第三段 留学阿兰陀寺
王子回宫,取金银宝,偕诸眷属,直趣中印度阿兰陀寺。时阿兰陀王(护寺之国王)闻知,严备四兵,远迎郊外,问云:「大王从何来?欲摧何怨敌耶?」答曰:「我自东方萨诃而来,我为摧伏三有怨敌及死主怨敌来,非为他来也!」王赞:「善哉!」复问:「国王安否?汝国境内比扎摩罗有无量圣众,何故至此?」王子曰:「我受胜敌婆罗门所记,来阿兰陀,参菩提贤论师。」时阿兰陀王闻已,先迎于宫中,承事供养,次送往阿兰陀寺菩提贤论师前。王子见论师已,极生欢喜。论师欢喜,出诸言外,从座起立,互问讯已,论师曰:「王子请坐!何缘至此?」王子遂恭敬顶礼,供诸珍宝,白言:「我恐为王位所欺,陷溺生死污泥,故携随从往游林薮,见胜敌婆罗门,请求慈悲摄受。」彼云:「可往阿兰陀寺,有汝多生师长菩提贤论师,当从请受发心之法。」我依彼命,急回宫中,持诸供物,速至师前:「惟愿哀愍摄受,授我发心、教授之法……」云云。白已落坐。时菩提贤论师住「三摩地」,加持王子三业清净,授与无量发心教授。复说:「五欲欺诳,王位虚幻。后世境现,追恨何及!当发大精进,寻求佛正法。阿兰陀北,有明了杜梋菩萨,具清净戒,无碍神通,获得中观正见,远离八边戏论(即生灭常断来去一异之八),尽其生寿住寂静处。彼是汝无始生中师长,当往彼前,请诸深旨……」云云。
王子回到王宫,取了金银财宝,带着所有随从家人,直接赶往中印度的阿兰陀寺。那时,阿兰陀王听说了,就隆重地整顿好四军,到郊外远处迎接,问道:“大王您从哪里来?是要去击败什么仇敌吗?”王子回答:“我从东方的萨诃国来。我是为了降伏三界这个仇敌,还有死亡之主这个仇敌而来的,不是为了别的事!”国王赞叹说:“太好了!”又问:“您的父王安好吗?你们国家境内比扎摩罗那里有无数圣贤僧众,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呢?”王子说:“我得到胜敌婆罗门的指点,让我来阿兰陀寺,拜见菩提贤论师。”阿兰陀王听完,先把王子迎接到王宫里,恭敬侍奉、供养,然后送他到阿兰陀寺菩提贤论师面前。王子见到论师,心里非常欢喜。论师的喜悦也超出了言语,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互相问候之后,论师说:“王子请坐!您是因为什么缘故来到这里呢?”王子于是恭敬地顶礼,献上各种珍宝,禀告说:“我害怕被王位欺骗,陷入生死的污泥里,所以带着随从去山林间游历,遇见了胜敌婆罗门,请求他慈悲收我为徒。他说:‘你可以去阿兰陀寺,那里有你多生以来的师长菩提贤论师,应当向他请求传授发菩提心的方法。’我遵照他的嘱咐,急忙回到王宫,带上供养的物品,赶快来到师父面前:只愿您哀悯、收下我,传授我发心和修行的教法……”说完这些话,王子就坐下了。这时,菩提贤论师安住于“三摩地”的定境中,以加持力使王子的身、口、意三业清净,然后传授了无数关于发心的教法。又开示说:“五欲是骗人的,王位是虚幻的。等到后世境界现前,再后悔也来不及了!你应当发起大精进心,寻求佛陀的正法。阿兰陀寺的北边,有一位明了杜梋菩萨,他持戒清净,具有无碍的神通,获得了中观的正见,远离了八种边见的戏论,一生都住在寂静的地方。他是你无始以来多生多世的师长,你应该到他那里去,向他请教深奥的义理……”等等。
王子受教,顾恋论师,含悲而去。至菩萨前,礼敬供养白云:「我自东方萨诃罗来,我是萨伽罗王太子。初至阿兰陀寺,菩提贤论师前,请诸教授。师云:『此北静处,有汝无始生中师长,可依彼处请「发心法」。』谨奉师命,来至尊前,惟愿慈悲摄受教授,使我不为父王所逼。」尔时菩萨深生欢喜,慰问加持,授与发心教授,并讲缘起性空之深义。王子得教授已,即于本座,证「加行道」获得「勇健三摩地门」,将自所证启白菩萨曰:「我今住定,见诸法性,光明澄净,无诸浊染,犹如虚空离诸云翳。次从定起见诸法现,虽见显现,而不执实,亦能任运忆缘有情。(译者按:悲心菩提心俱摄在此。)虽见诸法虚假,然于极微细业,获不放逸。如是空有,岂无谬耶?」菩萨赞云:「善哉!王子集聚福德,定中虽达性空,后得大悲缘诸有情,二谛教授是我教授中尊。今欲出离王宫苦者,可往黑山之南,彼有我师阿嚩都帝,亦是汝往昔师长,当往依彼,请『发心教授』,并求『出离教授』等法……」云云。王子闻教,爱恋难舍,为求法故,含悲而去。
王子接受了教导,依依不舍地望着论师,含着悲伤离开了。他来到菩萨面前,恭敬礼拜、供养,然后说道:“我从东方的萨诃罗国来,我是萨伽罗王的太子。我最初到了阿兰陀寺,在菩提贤论师座前,请求各种教导。论师说:‘从这里往北的寂静处,有你无始以来生生世世的师长,你可以去那里请求“发心法”。’我谨遵师命,来到您面前,恳请您慈悲接纳、教导我,让我不被父王逼迫。”那时,菩萨内心非常欢喜,安慰他、加持他,传授给他发心的教导,并且讲解了缘起性空的深奥道理。王子得到教导后,就在原来的座位上,证得了“加行道”,获得了“勇健三摩地”的境界。他将自己证得的境界禀告菩萨说:“我现在安住于定境中,见到一切法的本性,光明清澈洁净,没有任何污浊染垢,就像虚空远离了云彩的遮蔽。随后从定中起来,看见一切现象显现,虽然看见它们显现,却不执着为真实,也能自然地忆念、缘念一切众生。(译者按:悲心和菩提心都包含在这里面。)虽然看见一切法都是虚妄假有的,但对于极微细的业,也能做到不放逸。这样的空和有,难道没有错谬吗?”菩萨赞叹说:“善哉!王子你积累了福德,在定中虽然通达了性空,出定后又能以大悲心缘念众生,这二谛的教导,是我所有教导中最尊贵的。现在你如果想要出离王宫的痛苦,可以前往黑山的南边,那里有我的老师阿嚩都帝,他也是你往昔的师长,应当去依止他,请求‘发心教授’,并求取‘出离教授’等法门……”如此等等。王子听了教导,心中爱恋难舍,但为了求法的缘故,还是含着悲伤离开了。
时阿兰陀王,供养无量珍财,及诸眷属,送三逾缮那而返。如是渐次,至黑山南遥见阿嚩都帝,于一黑岩石下,着毛衣,躆皮垫,体粗腹大,目赤色青,离诸分别,半跏而坐。王子急从骑下与诸眷属顶礼足已,坐于座旁。尔时阿嚩都帝,启目视之,问从何来。王子合掌白言:「从东方𠳐伽罗金幢宫来。初至明了菩萨处求归依救护,彼教至此。惟愿慈悲,哀愍摄受。」是时阿嚩都帝闻已告言:「王子!我亦生于王家,深怖惑业,捐弃王位,如同涕唾。汝今能修阿嚩都帝行否?(译者按:阿嚩都帝,是人身中『中脉』之名,又具『取』、『畏』、『惭』、『断』四义,是无上瑜伽之行法。)王位圆满,犹如毒海,略饮少分,能断命根。王位圆满,犹如火坑,略为越度,生无量苦。汝今当还王宫,观察家室过患,然后速来!」王子闻教,恭敬供养已,急还本国。到其国已,一切人民,见王子归,欢歌供养,无量欣乐。及至宫中,父母喜甚,问至何所,今归善哉。
那时,阿兰陀王供养了无数的珍宝财物,还派了许多随从人员,一直把王子送出了三由旬远才返回。就这样,王子一路前行,渐渐来到了黑山的南边。远远地,他看见阿嚩都帝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下面。阿嚩都帝身上穿着毛皮衣服,坐在一张兽皮垫子上。他身体粗壮,肚子很大,眼睛发红,眼珠发青,心思已经远离了各种分别妄想,正半跏趺坐着。
王子急忙从坐骑上下来,和随从们一起向阿嚩都帝顶礼,拜了他的脚,然后坐在了座位旁边。这时,阿嚩都帝睁开眼睛看着他,问他从哪里来。王子双手合掌,恭敬地说:“我从东方的𠳐伽罗金幢宫来。最初我到明了菩萨那里,请求皈依和救护,他教导我来到这里。恳请您发发慈悲,怜悯我,收下我做弟子吧。”
阿嚩都帝听了之后,告诉王子说:“王子啊!我也出生在王家,但我深深畏惧迷惑和业力,所以抛弃了王位,就像抛弃鼻涕和唾沫一样。你现在能修习阿嚩都帝的行法吗?(译者按:阿嚩都帝,是指人身体里的‘中脉’,同时包含‘取’、‘畏’、‘惭’、‘断’四种含义,是无上瑜伽的修行法门。)王位的圆满,就像一片毒海,哪怕只喝一点点,也能断送性命。王位的圆满,又像一个火坑,哪怕只是稍微跨越一下,也会生出无量的痛苦。你现在应当先回到王宫去,好好观察家庭和世俗生活的过患,然后再快点回来!”
王子听了教导,恭敬地供养了阿嚩都帝之后,就急忙返回自己的国家。到了自己的国家,所有的人民看到王子回来了,都欢歌供养,感到无比的欣喜和快乐。等到了宫中,王子的父母非常高兴,问他去了哪里,现在回来真是太好了。
王子恭对父母,启白一切,愿许出离。父母告云:「汝厌生死者,应当摄受王位,供养三宝,建立伽蓝,承事僧众。于诸有情,修大悲心,惠施匮乏,安乐一切。何用他为,而必出离?」王子答以「王位过患,五欲虚伪。如实哀愍,愿垂听许,修诸佛法,不为宜儿作诸留难」。尔时父母闻子所说,无言可答,遂暂许之。王子既蒙父母许,持诸饮食及诸供具,与一千骑俱,趣依阿嚩都帝,求请教授。到已,恭敬供养,合掌礼足。阿嚩都帝乃为传「发心等法」,教云:「汝今应往黑山寺,亲近修欢喜金刚及阎曼德迦瑜伽者罗睺罗笈多,于彼座前请受『发心』、『灌顶』等一切教授,彼亦是汝往生师长……」云云。王子依教,与千勇士,趣黑山寺。尔时欢喜金刚瑜伽者,于无量瑜伽男女会中宣演密法,遥见王子将至其所;为显王子胜德,除众会疑,生希有心故,以大悲心,降大霹雳,击王子上;时其霹雳不击王子,遥击外道黑塔山。诸大众会,见此事已,咸生希有,问云:「今此王军,从何而至?」欢喜金刚瑜伽者即告众曰:「此人前于五百五十二生,恒为清净苾刍,得大善巧。今生𠳐伽罗,为善胜王子,于如是殊胜眷属及以王位,毫无贪着,捐弃一切,行诸难行。阿嚩都帝教来此处,因具胜德,现此境界,为希有否?」时诸大众,同声赞曰:「希有!」急从座起,遥为迎接。王子见众来迎,与其从侍下马而行。到师面前,恭敬顶礼,白言:「师长存念!我虽久愿弃家,兹因种姓高贵,终遭羁缚。前已亲近胜敌、觉贤、明了杜梋、阿嚩都帝,诸得成就之师长。然至现在,犹未能脱。今阿嚩都帝师教来此,愿赐大乘『发心灌顶』一切教授,决定加持,令得解脱!」尔时罗睺罗笈多作观察已,独引王子入于密坛,为灌「欢喜金刚」顶,密号智密金刚,昼夜相续,传诸教授,凡十三日灌顶圆满。十三日中,眷属千人悉来眠息,唯念王子何时当出也。十三日已,王子作「胜乐轮相」而去,顾诸眷属,唱无常歌。
王子恭恭敬敬地对父母说明了一切,请求允许他出家修行。父母对他说:“你如果厌倦了生死轮回,就应该继承王位,供养佛、法、僧三宝,修建寺庙,恭敬侍奉僧人。对一切众生,修习大慈悲心,布施给贫穷困苦的人,让所有人都得到安乐。何必去做别的呢?为什么一定要出家?”王子回答说,王位有很多过患,世间的五种欲望都是虚假不实的。他真心恳求父母,希望他们能听许,让他去修习佛法,不要因为疼爱儿子就设置种种障碍。那时,父母听了儿子的话,无言以对,就暂时答应了他。
王子得到父母的允许后,带着各种食物和供养的物品,和一千名随从骑士一起,前往阿嚩都帝尊者那里,请求教导。到了之后,他恭敬地供养,合掌顶礼。阿嚩都帝于是为他传授了“发菩提心”等法门,并教导他说:“你现在应该前往黑山寺,去亲近修习欢喜金刚和阎曼德迦瑜伽法的罗睺罗笈多尊者,在他面前请求接受‘发心’、‘灌顶’等一切教授,他也是你过去世的师长……”等等。王子依照教导,和一千名勇士一起,前往黑山寺。
那时,欢喜金刚瑜伽行者罗睺罗笈多,正在无量的男女瑜伽行者聚会中宣讲密法,远远看见王子将要来到他这里。为了显示王子的殊胜功德,消除聚会大众的疑惑,让他们生起稀有难得之心,便以大悲心,降下巨大的霹雳,击向王子。但那时霹雳并没有击中王子,而是远远地击中了外道的黑塔山。聚会的大众看到这件事后,都生起了稀有难得之心,问道:“现在这支王子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欢喜金刚瑜伽行者立刻告诉大众说:“这个人在过去五百五十二世中,一直是一位清净的比丘,获得了广大的善巧智慧。今生在𠳐伽罗国,成为善胜王子,对于这样殊胜的眷属和王位,毫无贪恋执着,舍弃了一切,去行持那些难以行持的修行。是阿嚩都帝尊者教导他来到这里的,因为他具备殊胜的功德,才显现这样的境界,这难道不稀有吗?”当时所有大众同声赞叹道:“真是稀有!”急忙从座位上起身,远远地迎接他。
王子看见大众来迎接,便和随从们下马步行。到了上师面前,恭敬地顶礼,说道:“请师长忆念我!我虽然长久以来就希望舍弃家庭出家,但因为种姓高贵,始终被束缚。以前已经亲近过胜敌、觉贤、明了杜梋、阿嚩都帝这些已获得成就的师长。然而直到现在,还是没能解脱。如今奉阿嚩都帝师长的教导来到这里,祈请您赐予大乘的‘发心灌顶’等一切教授,并给予决定的加持,让我获得解脱!”
那时,罗睺罗笈多观察之后,单独带领王子进入密坛,为他进行了“欢喜金刚”的灌顶,秘密法号是智密金刚。昼夜不间断地传授各种教授,总共十三天,灌顶圆满。在这十三天里,王子的一千名眷属都来休息睡觉,只想着王子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十三天之后,王子显现“胜乐轮”的庄严相而离去,他回头看着诸位眷属,唱起了宣说世事无常的歌曲。
时罗睺笈多更遣成就瑜伽者八人,前后拥护返𠳐伽罗,变国王心,绝其贪恋,令送与阿嚩都帝,独修难行之胜等。王子受教已,作瑜伽者相,骑马而返,千人围绕,渐至王宫。父母亲属,咸来观见,生大畏怖,惧其出离,凡经三月,防范不舍。王子及诸同来瑜伽者,徧城游历,作疯狂相。亲眷臣庶,见是事已,知王太子决不能留,各自涕泣,悲惜不已。父王泣曰:「噫唏!王子初诞之时,瑞相无量,意为能绍王位,心生欢喜。何故今者,欲依林薮,岂不令吾大失所望?夫复何言!」王子闻父悲语,即安慰曰:「父王!请听儿言,倘我今者,摄持王位,虽能暂时相聚,而不舍离;暂时不能,何能长期?又非一切生中悉成父子,何能生生相聚,永享快乐耶?儿今捐舍王位行菩提道,一切生中定能欢聚。故愿父王慈悲听许,不作留难。」其父无言,而母哀曰:「虽甚爱顾,于事何益?一切众生,业力为主。今可放舍,任乐是从,愿后生生永为眷属共相欢聚。」是时王子蒙开许已,心大欢喜,得未曾有。即与同来瑜伽男女,次晨往诣阿嚩都帝,修诸难行,举中观论,学中观法,闻思修三,一座并行。从十二岁至十八岁,唯依止阿嚩都帝修学,未尝舍离。(译者按:有传谓依止九年,或谓依止十二年者。)
那时,罗睺笈多又派了八位修行有成的人,前后护卫着王子返回𠳐伽罗国。他们改变了国王的心意,让他断绝了对王子的贪恋,命令他把王子送到阿嚩都帝那里,独自去修习那些艰难而殊胜的法门。王子接受了教导后,就扮成修行者的样子,骑着马返回,有上千人围着他,慢慢走到了王宫。父母和亲属们都来见他,心里非常害怕,担心他会出家离去。整整三个月,他们都严密防范,不肯放松。王子和那些同来的修行者,在城里到处游走,做出疯疯癫癫的样子。亲眷和臣民们看到这些事后,知道王太子是肯定留不住了,各自都流下眼泪,悲伤惋惜不已。父王哭着说:“唉!王子刚出生的时候,有无数吉祥的征兆,我以为他能继承王位,心里非常欢喜。为什么现在却要依靠山林,这难道不让我大失所望吗?我还能说什么呢!”王子听到父亲悲伤的话语,就安慰他说:“父王!请听孩儿说,如果我今天继承了王位,虽然能暂时相聚,不会分离;但暂时都做不到,又怎么能长久呢?而且,并非每一生都能成为父子,又怎么能生生世世相聚,永远享受快乐呢?孩儿现在舍弃王位去行觉悟之道,在一切生中一定能欢喜相聚。所以希望父王慈悲允许,不要阻拦。”他的父亲无话可说,而母亲哀伤地说:“虽然我非常疼爱眷顾你,但对事情又有什么帮助呢?一切众生,都以业力为主。现在可以放你走了,随你的意愿去做吧,但愿以后生生世世永远成为眷属,共同欢喜相聚。”那时王子得到允许后,心里非常欢喜,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就和同来的男女修行者一起,第二天早晨前往阿嚩都帝那里,修习各种艰难的行持,研读中观论典,学习中观法义,闻、思、修三者,在一座中同时进行。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只依止阿嚩都帝修学,从来没有离开过。(译者按:有的传记说依止了九年,有的说依止了十二年。)
总之,尊者之修习密法,多从罗睺罗笈多(又名莲华铠)求得。然罗睺罗笈多初是习唯识学,其见解为一切法唯识幻义;尊者初习中观,其见解为一切法性空义。故罗睺罗笈多师不喜,语云:「汝生于是见解,全是往业所致。」后依密修法,获大成就时,见诸法性,同尊者所许,喜曰:「诸法本性,如汝所说。」尊者对于中观之见解,系依阿嚩都帝修学获得。虽为瑜伽中观派(译者按:西藏中观派总分佛护月称派、清辩派、静命派,初二派许外境,后一不许,故名瑜伽。然复不许依他圆成有胜义自性,故曰中观。后二派若依胜义,不许自性,依世俗则许之。第一派世谛亦不许,故成三派差别。但此义深幽,非少文而能尽述),然其实许,则为月称派之正见。尊者自云:「我待此派义,是受喇嘛阿嚩都帝所教。然我于月称论师派,具极大之信心……」云云。尊者又依喇嘛乞食者,请求密宗智慧之灌顶、加持、教授等故,入于大海。(译者按:尊者入海三次,此为一也。)又尊者住比迦摩尸罗聚落时,见一躶形妇人,时哭时笑,窃念此妇人定具希有功德,遂以意想顶礼(即观想礼)供养,请诸教授。时彼妇人答曰:「教授我实有。」说已向东而去。尊者随逐,见住一大尸林中,及至彼所,妇人问曰:「汝见我有功德耶?」尊者答曰:「我实见有功德。」曰:「知我哭笑意否?」答曰:「不知。」告曰:「哭者,见诸有情,未通达时,流转生死,受种种苦,故我恸哭;若通达时,现前即佛,故我欢笑。」彼妇人作此语已,即现金刚瑜伽母之本身,灌顶加持。尔时尊者见金刚瑜伽母身已,即顶礼供养请诸教授,罄无遗余。尔时𠳐伽罗境内,外道与内道辩诤,内不抵外,是故内教道场多失于外道。
总的来说,尊者修习密法,大多是从罗睺罗笈多那里求得的。不过,罗睺罗笈多最初是学唯识学的,他的见解是“一切法都是唯识所现的幻象”;尊者最初学的是中观,他的见解是“一切法的本性是空”。所以罗睺罗笈多老师起初并不高兴,对他说:“你产生这样的见解,全是过去世的业力导致的。”后来,罗睺罗笈多依据密法修行,获得大成就时,亲见诸法本性,发现和尊者所主张的一样,便高兴地说:“诸法的本性,确实如你所说。”尊者关于中观的见解,是跟随阿嚩都帝修学而获得的。虽然他被归为瑜伽中观派(译者按:西藏的中观派总体分为佛护月称派、清辩论师派、静命论师派。前两派承认外境存在,后一派不承认,所以叫“瑜伽”。但他们都不承认依他起性和圆成实性有胜义自性,所以叫“中观”。后两派如果依据胜义谛,不承认自性;依据世俗谛,则承认自性。第一派连世俗谛也不承认自性,所以形成了三派的差别。但这个道理很深奥,不是短短文字能说尽的。),但他实际所认可的,是月称论师那一派的正确见解。尊者自己说:“我秉持这一派的见解,是受上师阿嚩都帝所教导。但我对月称论师这一派,怀有极大的信心……”等等。尊者又向上师“乞食者”请求密宗的智慧灌顶、加持和教授等,因此进入了大海。(译者按:尊者一共入海三次,这是第一次。)另外,尊者住在比迦摩尸罗聚落时,看见一个裸体的妇人,时而哭泣,时而欢笑。尊者暗自想,这个妇人一定具有稀有的功德,于是就在意念中对她顶礼(即观想顶礼)和供养,请求她给予教授。那时,那个妇人回答说:“教授我确实有。”说完就向东边走去。尊者跟随她,看见她住在一个大尸林中。等到了那里,妇人问道:“你看见我有功德吗?”尊者回答:“我确实看见你有功德。”妇人问:“你知道我哭和笑的意思吗?”尊者答:“不知道。”妇人告诉他:“我哭,是因为看见一切众生,没有通达法性时,在生死中流转,受种种苦,所以我悲痛哭泣;如果他们通达了法性,当下就是佛,所以我欢笑。”那个妇人说完这些话,就现出了金刚瑜伽母的本尊身相,为尊者灌顶加持。那时,尊者见到金刚瑜伽母的身相后,立刻顶礼供养,请求她给予所有的教授,毫无遗漏。那时,𠳐伽罗境内,外道和佛教徒进行辩论,佛教徒辩不过外道,因此佛教的许多道场都输给了外道。
时有一上座,于意不安,心欲摧伏诸恶外道复我内教,乃徧访堪破外道之大善巧师及瑜伽师,久而未获,无量忧愁。尊者适住彼城。一日有一女人,见尊者身有光明,疑其殊胜功德,急诣上座,告其所见。上座闻已往观,述其因缘,白其所请。尊者许之,大破一切邪见外道,取回所失寺院僧侣,复将外道徒众感化归向,建立佛法中。上座深生欢喜,窃念如是胜士现乞丐相,甚为可惜;若出家者,定能饶益圣教。遂劝请出家,未蒙允许;请常住聚乐,亦未许之,未几尽去。
那时候,有一位年长的僧人,心里很不踏实,想要打败那些邪恶的外道,恢复我们佛教的正法。于是他到处寻找能够破除外道的大智慧师和瑜伽师,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心里非常忧愁。正好,尊者就住在那座城里。有一天,有个女人看见尊者身上有光明,怀疑他有殊胜的功德,就赶紧跑去告诉那位老僧人她看到的情况。老僧人听了之后,就亲自去看,并向尊者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尊者答应了他,彻底击败了所有持邪见的外道,夺回了被外道占据的寺院和僧众,还把外道的那些信徒都感化过来,让他们皈依了佛法。老僧人非常高兴,心里暗想:“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却现出乞丐的样子,实在太可惜了;如果他出家的话,一定能对圣教有巨大的利益。” 于是他就劝请尊者出家,但尊者没有答应。他又请求尊者常住下来,一起安乐地修行,尊者也没有答应。没过多久,尊者就全部离开了。
尊者自睺伽罗西返,途中念云:「今一切密法之加持、教授、堪能、知解,莫越于我者。」一夜于睡梦中,见诸空行母,示诸未曾闻见之密典,摧伏慢意。又于一日度母现身问云:「汝是密乘之善巧者耶?」尊者答曰:「是。」「若尔,知某某修法否?」尊者曰:「彼等昔未曾见。」度母曰:「若尔,则汝之慢大矣。」又云:「汝人间如一毛端许之一切密典,多在空行母等手中。」说已不现。尊者慢意,从此永摧。
尊者从睺伽罗返回西边的路上,心里想:“现在所有密法的加持、传授、能力、理解,没有谁能超过我了。”一天晚上在睡梦中,他见到许多空行母,展示了许多他从未听过、从未见过的密法典籍,彻底击垮了他的傲慢心。又有一天,度母现身问他:“你是精通密乘的人吗?”尊者回答:“是的。”“那么,你知道某某修法吗?”尊者说:“那些我以前从未见过。”度母说:“这样的话,你的傲慢心太大了。”又说:“你在人间所知道的密法典籍,就像一根毛的尖端那么一点点,大部分都在空行母们手中。”说完就不见了。尊者的傲慢心,从此永远被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