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目 起行之前
途中宏法事迹者,谓次于一时,尊者至金刚座处,二位译师,顶礼足下,面为泪洗,重将前缘,一一广陈。尊者应许,遂将一切寺院职任,方便交卸,所有法事悉皆圆满,决定赴藏,作游礼圣迹而行。但若多备行装,又恐上座觉察,若不设备,则三十一䭾经像等物无由迁运,译师亦甚焦愁。忽于一晚,有父子二人,逐牦牛三十一头至寺,尊者经像尽载无遗,中夜过已逐牛而去(亦是种敦化现)。
在路上弘扬佛法的事迹是这样的:后来有一次,尊者来到金刚座的地方,两位翻译师向他顶礼,跪拜在他的脚下,脸上挂满了泪水,把之前的所有因缘,从头到尾详细地诉说了一遍。尊者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于是把寺院里的一切职务,都想办法交接安排妥当,把所有该做的法事都圆满完成了,下定决心前往西藏,打算一边朝拜圣地一边前行。但是,如果准备太多行李,又担心寺院的上级长老们发觉;如果不做准备,那么三十一驮的经书和佛像等物品,就没法搬运了。翻译师们也非常发愁。忽然有一天晚上,有一对父子,赶着三十一头牦牛来到寺院,把尊者的经书和佛像全部装载完毕,一点不剩,半夜过后,就赶着牛离开了。
次日尊者往上座前辞去:「我引此藏地诸寺具寿,朝诸胜处,略行供养;于未回时,愿安乐住。」上座曰:「如是甚善,我亦欲往朝礼,可追随数日也。」遂同至金刚座。行供养已,尊者告诸眷属曰:「印度边国支那帝黎,有一大臣欲建僧寺,请我加持地基,我前年无暇未去,今当赴彼,汝等可回也。」余众多返,上座等六十余人,仍随其后。如是渐次礼诸圣迹,后为彼臣定地基已,尊者谓上座曰:「长老,我今往朝密多罗寺,路途遥远,汝不辞劳苦耶?」上座知尊者是赴藏,遂告那错戒胜译师曰:「具寿,汝谓我是来学,我今知已,汝是藏王遣来盗我大德之人也。前次来请,是我未放,今放不放,我亦自在。然今尊者意乐清净欲行,若不放者则成利他之障难。具寿亦必不喜,汝是我弟子故,不喜则违三昧耶。又汝藏王实可悲愍,令其人财俱尽而无结果,我亦羞耻。今借与汝三年,次须送回,不尔者则我二人无三昧耶也。」译师念云:「印度、西藏相隔悬远,往返途程,三年可尽,即就专住藏而言,三年亦难令藏人生诸功德。三年后若仍送还者,则请去亦无大益,若不还者,则违三昧耶,今当如何?」自于无人处涕泣而住。时见一童子,乘马持杖,遥来至前,问曰:「汝形已出家,何事如是痛苦耶?」告其所以,童子曰:「世间少学利,信受犹为稀。我今教汝一事,能依行耶?」译师念云:「昔于此类未曾顶礼,今须顶礼而问。」遂为顶礼。彼曰:「戒衣任何恶(谓任何恶劣,但着如来法衣),不应礼俗身,且莫顶礼。今所教者,谓今汝不坏三昧耶,而能使阿底峡乃至寿存,皆可住藏。汝明日临行时,可顶礼长老足已,请其慈悲摄念,并请以足摩顶,白云:『乃至未见,愿安乐住。』时长老定作是言:『如昨日所言,三年后须送还,三年之中,速学功德。愿汝师徒,皆无病难,安抵比札摩罗,汝亦可续前所学也。』长老教讫,可如是白:『谨依师教,但有三事启请,二请师前,一是我办也。谓我当请问圣观自在及佛教主,师长如是教,藏地又如是,为当送还印度,抑留住耶?尔时胜者父子(指佛与观者)若云送还者,我即送回印度,若云留住藏者,则请其住藏;倘若胜者父子不授记者,我亦当送还印度。此事愿垂听许。』尔时即入具寿之手也。」译师受授,欢喜无量。次早如教启白,长老曰:「具寿实如是,须请祷于佛菩萨也。佛菩萨必无颠倒,佛菩萨云送还者,即当送还,云住即可住,若不记莂亦当送还。具寿,若无阿底峡者,印度悉皆黑暗,以是故,僧众多,寺院空虚,故愿汝师徒无诸损恼,利益有情也……」云云。时尊者教译师,将金分四份,一供诸师长,一供金刚座,一以长老为首供止迦摩之僧侣,一份交付国王供一切僧众。悉交长老带回,发愿而分离也。(自印度动身之年,有谓戊寅寿五十七者,有谓庚辰者,有谓壬午者之三说。今取其中者,以传说译师住印度三整年计前往后近共住五年故。)
第二天,尊者到上座面前告辞说:“我带着这些藏地寺庙的各位比丘,去朝拜各处圣地,简单做些供养;在我还没回来的时候,请您安心住下。”上座说:“这样很好,我也想去朝拜,可以跟随您几天。”于是他们一同到了金刚座。做完供养后,尊者告诉随从们说:“印度边地有个叫支那帝黎的地方,有位大臣想修建一座僧寺,请我去加持地基。我前年没空没去成,现在应该去一趟,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其他大多数人就返回了,上座等六十多人,仍然跟着他。就这样,他们依次朝拜了各个圣迹,后来为那位大臣选定了地基。尊者对上座说:“长老,我现在要去朝拜密多罗寺,路途遥远,您不怕辛苦吗?”上座明白尊者这是要去西藏,就对那错戒胜译师说:“比丘啊,你以为我是来学习的,我现在知道了,你是藏王派来‘偷’走我这位大德的人。上次来请,是我不放人,现在放不放,也由我做主。但如今尊者心意清净想去,如果我不放行,就成了利益他人的障碍。你作为我的弟子,肯定也不高兴,不高兴就违背了三昧耶戒。再说,你们藏王也确实可怜,让他人财两空没有结果,我也觉得羞愧。现在我把他借给你三年,到时候必须送回来,不然的话,我们两人就都违犯三昧耶戒了。” 译师心里想:“印度和西藏相隔那么远,来回路上,三年时间就差不多了。就算专门住在西藏,三年时间也很难让藏地人产生多少功德。三年后如果还是要送回来,那请去也没什么大用;如果不送回来,又违背了三昧耶戒。现在该怎么办呢?”他独自在没人的地方哭泣。这时,他看见一个童子,骑着马拿着手杖,从远处来到面前,问道:“你已经是出家人模样了,什么事这么痛苦啊?”译师告诉了他原因。童子说:“世间学问少的人,能信受的就更少了。我现在教你一个办法,你能照着做吗?”译师心想:“以前对这类人我从未顶礼过,现在需要顶礼请教了。”于是就向他顶礼。童子说:“穿着戒衣,就不该礼拜俗人之身,别顶礼了。我现在教你的办法是:让你既能不破坏三昧耶戒,又能让阿底峡尊者直到寿命终结,都可以住在西藏。你明天临出发的时候,可以顶礼长老的双足,请他慈悲护念,并请他用脚为你摩顶,然后你说:‘直到再见之前,愿您安住快乐。’那时长老一定会这么说:‘就像昨天说的,三年后必须送回来,三年之中,要赶紧学习功德。愿你们师徒,都没有病难,平安抵达比札摩罗,你也可以继续之前的学习。’等长老教导完,你就这样禀告:‘我一定遵从您的教导,但有三件事请求您,两件在您面前办,一件由我来办。就是我要去请问圣观自在菩萨和佛教主释迦牟尼佛,师长这样教导,藏地又是那样的情况,是应该送回印度,还是留住西藏呢?那时,胜者父子(指佛与观自在菩萨)如果说送回,我就送回印度;如果说留住藏地,就请他住下;倘若胜者父子没有明确指示,我也应当送回印度。这件事希望您能允许。’这样一来,决定权就交到你手里了。” 译师接受了这个指点,欢喜无比。第二天早上,他按照教导禀告了上座。长老说:“比丘,确实应该这样,必须向佛菩萨祈祷请示。佛菩萨的决定必定不会错,佛菩萨说送还,就应当送还;说住下,就可以住下;如果没有指示,也应当送还。比丘啊,如果没有阿底峡,印度就全都黑暗了。因为这个缘故,僧众虽多,寺院却空虚。所以愿你们师徒没有各种损害烦恼,能够利益众生……”等等。这时,尊者教导译师,把金子分成四份:一份供养各位师长,一份供养金刚座,一份以上座为首供养止迦摩的僧众,一份交给国王供养一切僧众。全都交给长老带回去,发愿之后,他们就分别了。(关于从印度动身的那一年,有三种说法:有的说是戊寅年,尊者五十七岁;有的说是庚辰年;有的说是壬午年。现在取中间的说法,因为传说译师在印度住了整整三年,算上前后时间,总共住了将近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