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明智觉禅师唯心诀
详夫心者,非真妄有无之所辨,岂文言句义之能述乎!然众圣歌咏、往哲诠量,非不洞明,为物故耳。是以千途异说,随顺机宜,无不指归一法而已。故《般若》唯言无二,《法华》但说一乘,《思益》平等如如,《华严》纯真法界,《圆觉》建立一切,《楞严》含裹十方,《大集》染净融通,《宝积》根尘泯合,《涅槃》咸安秘藏,《净名》无非道场。统摄包含,事无不尽;笼罗该括,理无不归。是以一法千名,应缘立号,不可滞方便之说、迷随事之名,谓众生非真、诸佛是实。若悟一法,万法圆通,尘劫凝滞当下氷消、无边妙义一时通尽,深彻法源之底、洞探诸佛之机,不动微毫之功、匪移丝发之步,优游沙界、遍历道场,何佛刹而不登?何法会而不涉?无一相而非实相,无一因而非圆因,恒沙如来焕若目前、十方佛法皎然掌内,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大小鳞毛普现色身三昧,处一座而十方俱现、演一音而沙界齐闻,谈玄显妙而不坏凡伦、千变万化而未离真际,与三世佛一时成道、共十类生同日涅槃。击法鼓于魔宫、震法雷于邪域,履逆而自顺、处刚而自柔,临高而不危、在满而不溢,可谓端居绝学之地、深履无为之源,入众妙之玄门、游一实之境界。无一法本有、无一法始成,泯中边、绝前后,印同异、一去来,万境齐观,一际平等。明知三宝常现,我土不烧;梵音恒闻,慧光常照。此大寂三昧、金刚定门,今古咸然、圣凡齐等,如一滴之水,与渤澥之润性无差;若芥孔之空,等太虚之容纳非别。信之者功超远劫、明之者秖在刹那。此一际之法门,真无方之大道。聚一尘而非合、散众刹而非分,和光而不群、同尘而不染,超出而不离、冥合而无归,养育凡圣而无质像可观、兴建法界而无名字可立,依荫草木、笼罩古今。遍界遍空,穹苍不能覆其体;常照常现,铁围不能匿其辉;无住无依,尘劳不能易其性;非纯非杂,万法不能隐其真。閴尔无声而群音揭地、荡然无相而众像参天,相入而物境千差、相即而森罗一味。不从事而失体,非共非分;不守性而任缘,亦同亦别。是以即性之相故,无妨建立;即理之事故,不翳真常;以空之有故,岂碍繁兴;以静之动故,何亏湛寂。言一则大小相入,言异则高下俱平;言有则理体寂然,言无则事用不废。虽起而常灭,世相含虚;虽寂而恒生,法界出现;任动而常住,万化不移;任隐而恒兴,一体随应。无假而幻相和合,无实而真性湛然;无成而异质交辉,无坏而诸缘互绝。境虽现而无现性、智虽照而无照功,寂用非差,能所一际。状同净镜,万像而不能趒形;性若澄空,众相而不能离体。为常住藏,作变通门;湛尔坚凝,恒随物化;纷然起作,不动真如。男身没、女身彰,东方入、西方起。当存而正泯,在卷而恒舒,普注而不迂,俱遍而无在。举一尘,列无边刹土;指一念,树无尽古今。居一相而非升,即净随染;骤五趣而不坠,处浊恒清。外望无盈余,内窥无积聚;触目而不见,满耳而不闻;盈怀而无知,遍量而非觉;本成而非故,今现而非新;不磨而自明,弗莹而自净。可谓妙体常住,灵光靡沈,至德遐周,神性独立。众妙群灵而普会,为万法之王;三乘五性而冥归,作千圣之母。独尊独贵、无比无俦,实大道源,是真法要。玄踪不定,任物性以方圆;妙应无从,逐机情而隐显。是以本生末而末表本,体用互兴;真成俗而俗立真,凡圣交映;此显彼而彼分此,主伴齐参;生成佛而佛度生,因果相彻。境无自性而他成自,心无自性而自成他;理不成就而一即多,事不成就而多即一。相虽虚而恒冥一体,性虽实而常在万缘;虽显露而难以情求,任超绝而无妨大用。纵横幻境,在一性而融真;寂灭灵空,寄森罗而显相。谛智相发、染净更熏,随有力无力而出没无恒、逐缘成缘散而卷舒不定,相摄则纤尘不现、相资则万境俱生。来如水月之顿呈、去若幻云之忽散,动寂无碍,涉入虚融;互夺互存,灵通莫测;不出不在,妙性无方。智海滔滔,包纳而无遗纤芥;灵珠璨璨,照临而不显微毫。若真金随异器以分形,千差不碍;如湛水腾群波而显相,一体无亏。俱是俱非,亦邪亦正。不有而示有,杳若梦存;无成而似成,倏如幻住。依空源而起尽,法法无知;随化海以兴亡,缘缘绝待。是以五岳穹崇而不峻,四溟浩渺而不深,三毒四倒而非凡,八解六通而非圣;悉住真如寂灭之地,尽入无生不二之门。施为大解脱中,重重无尽;显现不思议内,浩浩难穷。岂可立其始终、定其方域,何必崇真斥妄、厌异欣同,欲坏幻化之身、拟断阳焰之识。不知念念释迦出世、步步弥勒下生,分别现文殊之心、动止运普贤之行,门门而皆开甘露、味味而纯是醍醐,不出菩提之林、长处莲华之藏,晃晃而无尘不透、昭昭而溢目腾光,岂劳妙辩之敷扬,谁待神通之显示。动止常遇、明暗不离,非古盛而今衰、岂愚亡而智现?语默常合,终始冥通,初祖岂用西来,七佛何尝出世?是以心空则天地虚寂,心有则国土峥嵘;念起则山岳动摇,念默则江河宁谧;机峻而言言了义,志彻而念念虚玄;器广而法法周圆,量大而尘尘无际。意地清而世界净、心水浊而境像昏,举一全该,坦然平等,宛尔具足,唯在正观。万法本只由人,真如自含众德;无念而殊功悉备,无作而妙行皆圆。不运而成,灵智法尔;无求自得,妙性天真。方知理智圆融,大道无外,绝一尘而独立,何众相以摐然。是则声处全闻,见外无法,岂玄黄之所惑,匪音响之能沦。如沧海之味混百川,犹须弥之色吞群鸟,无一名不播如来之号,无一物不阐遮那之形。岩树庭莎,各梃无边之妙相;猿吟鸟噪,皆谈不二之圆音。痴爱成解脱真源,贪瞋运菩提大用;妄想兴而涅槃现,尘劳起而佛道成。从体施为,报化而未尝不寂;随缘显现,法身而无处不周。实教法之所归,圣贤之禀受,群生之实际,万物之根由,正化之大纲,出世之本意,三乘之正辙,入道之要津,般若之灵源,涅槃之窟宅。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
提起「心」這個字,它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既不是有,也不是沒有——這些說法都無法真正說清楚它。光靠文字、語句、概念,又怎能完全表達它呢?然而,古往今來的聖賢們之所以不斷讚頌、論述它,不是因為他們不懂,而是為了幫助眾生,不得已才這麼做。因此,佛教的各種說法,雖然有千千萬萬條不同的道路,但都是根據不同人的根機和需要,隨時隨地、靈活引導,最終目的只有一個——讓人回歸到這個「一法」。所以,《般若經》只說「無二」,《法華經》只講「一乘」,《思益經》說「一切平等」,《華嚴經》講「純真法界」,《圓覺經》說「建立一切」,《楞嚴經》說「包含十方」,《大集經》講「染淨融通」,《寶積經》說「根塵混一」,《涅槃經》說「一切眾生都有佛性」,《維摩詰經》說「處處都是道場」。總而言之,所有的經典、所有的道理,不論是說事還是說理,沒有一點遺漏,全部包含在「心」裡。所以,「心」這一個東西,可以叫出上千種不同的名字,都是根據具體因緣而安立的。如果我們死抓住某種方便說法,或者迷惑於表面的名相,以為眾生不是真、諸佛才是實,那就錯了。一旦悟透了「心」這一法,所有佛法自然通達無礙。無量劫以來的疑惑和障礙,當下就會像冰塊一樣融化,無邊的妙理也頓時明白,深探到萬法的源頭,親見諸佛的本懷。不用費一絲力氣、不挪一步腳步,就能自在地逍遙於十方世界,遍歷一切道場。哪個佛土不能去?哪個法會不能參加?沒有一樣相不是實相,沒有一個因不是圓滿的因。恆河沙數的如來,就像現在眼前;十方的法教,清楚明白如在掌中。高山大海,都在轉動根本的法輪;所有大大小小的生物,都全身展現出佛的清淨身。坐在一個座位上,十方世界就能全部顯現;說一句話,所有世界都能同時聽到。雖然談玄說妙,卻不礙平常生活;儘管千變萬化,也從未離開真實。能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諸佛同時成道,也與十類眾生同時入涅槃。在魔王的地盤上敲響法鼓,在邪見的領域震動法雷;身處逆境卻能自在,面對剛強反而柔和;位在高處不會危險,事情圓滿不會溢出。可以說,真正做到了安住於無學之地、深行於無為之源,進入了眾妙之門,常住在一實的境界。沒有一法是本來就有的,也沒有一法是此刻才生成的。消滅了「中間」和「兩邊」的分別,斷絕了「前」和「後」的觀念;超越了「相同」與「不同」、「來」與「去」這些相對,一切境界都能平等觀照,完全打成一片。清楚地知道,三寶永遠顯現,我們的世界並不因煩惱而燒毀;佛的聲音永遠聽得見,智慧的光明永遠照耀。這個「大寂三昧」、「金剛定門」,古今如此、聖凡平等。好比一滴水,和大海的濕性沒有差別;又像芥子裡的空間,和廣大虛空的容量沒有不同。相信它的人,功德超越無量劫;明白它的人,只在一念之間。這個「一味」的法門,真是無邊的大道。集聚起來,一粒微塵也不顯得小;散開來,所有世界也不顯得大。與光和塵同在卻不混雜,能出於世間卻不脫離,暗中相合卻無所歸依。養育一切聖凡,卻看不見它的形體;建立整個法界,卻叫不出它的名字。它如蔭如蓋,覆蓋著一切草木;籠罩著古往今來。遍滿世界遍滿虛空,連蒼天也無法覆蓋它;永遠照耀永遠顯現,連鐵圍山也無法隱藏它的光明;無所住無所依,煩惱塵勞改變不了它的本性;既不是純粹也不是混雜,萬物也無法遮蓋它的真實。寂靜無聲,卻包含所有聲音;清淨無相,卻包含一切形象。萬物互相影響,千差萬別;同時又互相圓融,同歸一味。不會因為跟著事物跑而失去本體;也不會因為守住本性而拒絕緣分。所以,從「性」產生的「相」,並不妨礙一切現象的建立;從「理」表現出來的「事」,也不會遮蔽真如的常存。因為「空」裡有「有」,所以不妨礙繁雜事物的活動;因為「靜」裡有「動」,所以不影響寂靜的本體。說「一」:大小事物互相包含;說「異」:高低貴賤完全平等。說「有」:理體是真實寂滅的;說「無」:事相作用也毫不減損。雖然生起,卻也同時消滅,世間的現象本來就含容虛空;雖然寂滅,卻也永遠生起,法界萬物時刻展現。任它動盪,它卻常住不變,萬物變化它不動;任它隱藏,它卻不斷興起,一個本體隨時反應。雖然沒有假的,卻有幻相組合;雖然沒有實的,卻有真實本性清澈分明。雖然沒有成立,卻有不同本質的萬物交相輝映;雖然沒有毀滅,卻又能讓各種因緣各自斷絕。境界雖然顯現,卻沒有「顯現」這個東西;智慧雖然觀照,卻沒有「觀照」這個作用。動和靜沒有差別,能知和所知是一回事。它像一面乾淨的鏡子,萬物都不能逃出它的映照;它的本性如同清澄的天空,萬物都不能離開它而存在。它是常住不變的寶藏,也是通達變化的門徑;它寂靜堅固,卻永遠跟隨萬物變化;它紛然生起作用,卻不動搖真如本性。男人身體消滅了,女人身體顯現了;從東方進入,從西方起來。正當存在的時候,也同時泯滅;在收攏的同時,也同時舒展。它普遍注入一切,而不曲折;它普遍存在,又無所住。舉起一粒微塵,就能排列出無邊的世界;指出一個念頭,就能建立無盡的古今。處在一個相中,卻不上升,它能隨順清淨,也能隨順染污;奔走在五道輪迴中,卻不墮落,處於濁世,永遠清淨。向外看,不會嫌多;向內看,不累積什麼。看到它,卻看不見;聽到它,卻聽不到。滿懷都是它,卻不知道;遍一切處都感覺到它,卻不覺得。它本來就成,不是過去才有;它現在顯現,也不是新的。不用打磨,自然明亮;不用擦拭,自然乾淨。可以說,這個妙體永遠常住,靈光永不沉沒。它至高的德行遍滿一切,神性獨立無二。一切妙用、一切生靈,都在其中普遍聚會,它是萬法之王;三乘、五種根性的眾生,都暗中回歸於它,它是千聖之母。獨一無二、無比無雙,真正是大道的源頭,是佛法最究竟的綱要。它的玄妙蹤跡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順應萬物的本性而去適應方圓;它的神妙回應沒有固定的來源,隨著眾生的根機和情結而隱現。所以,是本體產生了枝末,而枝末又顯示了本體;體和用互相作用。真實的東西變成了世間俗事,而俗事又顯出真實;凡夫和聖人交相輝映。這個顯出來,那個就分得清楚;這一個是主,其他就都是伴。諸佛成就眾生,眾生成就諸佛,因和果互相貫通。境界沒有自性,依靠別的東西才成為自己;心沒有自性,自己才能成就別的東西。理沒有獨立的存在,一個就是多個;事沒有獨立的存在,多個就是一個。萬相雖然虛幻,卻永遠與本體合一;本性雖然真實,卻永遠存在於萬緣之中。雖然顯露出來,卻難以用感情去求取;雖然超越一切,卻不妨礙它發揮大用。在縱橫交錯的幻境裡,它同一性而融入真實;在寂滅的靈空中,它寄託在萬物上顯現形象。真諦和智慧互相激發,染和淨互相熏習。隨著它有力或無力,它出沒不定;隨著因緣的聚散,它卷舒不定。互相攝入時,連微塵都看不見;互相資助時,一切境界都生起。它來時像水中月影那樣忽然出現,去時像幻雲那樣忽然消散。動和靜沒有障礙,互相進入、互相融合。互相爭奪、互相保存,靈妙通達,難以測量;既不出也不在,妙性沒有固定的方所。智慧的大海浩瀚無邊,包含所有,連一絲灰塵也不遺漏;靈明的寶珠燦爛照耀,卻不顯示絲毫的光芒。好像真金隨著不同器具變換形狀,千差萬別也不妨礙;就像平靜的水面騰起波浪顯現各種樣子,本體卻沒有絲毫虧損。既對又不對,既邪又正。沒有而顯示有,恍恍惚惚,好像做夢一樣;沒有成就而好像成就了,倏忽之間,像幻影一樣存在。依靠空性的源頭而起起滅滅,一切法本來不知道;隨著變化的海洋而興亡,一切緣本來無可對比。所以,五嶽雖然高大,但不見得高峻;四海雖然浩渺,但不見得深廣;貪嗔癡三毒和四種顛倒見,不是凡夫;八種解脫和六種神通,也不是聖人。它們都安住在真如寂滅的境界,全部進入了無生無二的門。在最大的解脫中,一切行為重重無盡;在不可思議的境界中顯現,廣大難以窮盡。哪能給它設立開始結束、劃定方圓界限呢?何必非要崇尚真實、排斥虛妄、討厭不同、喜歡相同、想要毀掉幻化的身體、打算斷除像陽焰一樣虛妄的分別識呢?不知道:念念之間,釋迦牟尼佛正在出世;步步之間,彌勒菩薩正在下生。分別的心,是文殊菩薩的心;一舉一動,是普賢菩薩的行為。每一個法門都打開甘露之門,每一種滋味都是純正的醍醐。從未離開菩提的樹林,長久處在蓮花的寶藏中。光明燦爛,沒有不能照透的灰塵;清澈明亮,滿眼都是光明。哪裡還需要美妙的言辭來宣說?哪需要等待神通來顯示?動和靜常常相遇,明和暗永遠不離。不是過去興盛現在衰敗,怎麼會愚癡消失智慧顯現?說話和沉默常常相合,開始和結束暗中相通。初祖達摩何必從西而來?七佛什麼時候出現過?所以,心空時,天地虛空寂滅;心有時,國土繁華紛亂。念頭生起,山岳動搖;念頭靜止,江河平靜。根機鋒利,每一句話都合於最究竟的義理;志向徹底,每一個念頭都虛寂玄妙。心量廣大,每一法都圓滿周遍;氣度宏大,每一個灰塵都沒有邊際。心意清淨,世界就清淨;心水混濁,境界影像就昏暗。舉起一個,全部包括;坦然平等,圓滿具足,只在於正確的觀照。一切萬法,本來只是由於每個人自己;真如自性,本來就包含所有功德。沒有念頭,殊勝的功德就已經完備;沒有造作,美妙的修行就已經圓滿。不用運作,自然成就,靈明智慧本來如此;不求自得,妙性天真。這才知道,體和智慧圓融無礙,大道沒有邊界。超越一塵而獨立,哪裡會因為眾多相狀而紛亂呢?這樣的話,在聲音出現的地方,聽覺就已圓滿;在看見以外,沒有其他的法。哪裡會被顏色迷惑?哪裡會隨著聲音淪陷?就像大海的味道混雜了百川之水,又像須彌山的顏色包羅了所有鳥類。沒有一個名字不在傳播如來的名號,沒有一樣東西不在展現佛的形象。山岩上的樹、庭院裡的草,各自顯現出無邊的妙相;猿猴的啼叫、鳥兒的鳴噪,都在談論不二的圓融法音。癡愛本身就是解脫的真正源頭,貪嗔可以運作菩提的大用;妄想生起時,涅槃就出現;塵勞一起時,佛道就成就。從本體出發去行動,應化身雖然行動卻從未離開寂滅;隨順因緣而去顯現,法身無處不在。這就是真實教法最終的歸宿,聖賢所稟受的真理,眾生的本來面目,萬物的根本
盖以妙理玄邈,大旨希夷,狂慧而徒自劳神,痴禅而但能守缚。实谓言思路绝,分别意穷,识智翛然,神清可鉴,空有双豁,根尘洞开。如窥净天、似临皎日,无一法门而不现,无一至理而不明。岂动神情,春池而稳探真宝;匪劳心力,赤水而自获玄珠。观沙界于目前,指大千于身际,收群生于掌握,纳万汇于胸襟。不施一功,成就楞严之大定;不披一字,遍览普眼之真经。四句之义顿融,百非之路杳绝;竖彻三际,横亘十方,为一总持,号大自在。神光赫赫,威德巍巍;尼干魄消、波旬胆碎,烦恼贼飒然堕坏、生死军豁尔飘飏,爱河廓清、慢山崩倒,逍遥物外、无得无求,憺怕虚怀、旷然绝累,虚空让其高广、日月惭其光明。然后则权实双游、悲智齐运,拯世若幻、度生同空,涉有而不乖无、履真而不碍俗,若乾坤之覆载、犹日月之相须。示圣现凡,出生入死,持实相印,建大法幢。作一种之光明、为万途之津济,能令寒灰再焰、焦种重荣,永为苦海之迅航、常作迷途之明导。任运遮照、随智卷舒,虽无知而万法圆通、虽无见而一切明现,但契斯旨,体本自然。如群萌值春、万物得地,十身顿现、四智欝兴。犹如意幢,若大宝聚,法财丰溢,利物何穷;故号功德之林,乃称无尽之藏。岂有朝曦而不照,夜炬而不明者哉?何得以限量心、起分齐见,局太虚之阔狭、定法界之边疆,遂令分别之情,不越众尘之境,向真如境上鼓动心机、于寂灭海中奔腾识浪,于管中存见、向壁罅偷光,立能所之知、起胜劣之解,齐文定旨、逐语分宗。蟭螟岂继于鹏程,萤照那齐于日曜。岂能一毛孔内,纳十方之虚空;一刹那中,现亿佛之世界。一一身而遍一切刹,一一刹而含无边身。乘高广之大车,展大千之经卷,升灯王之法座,飡香积之嘉羞,披迦叶之上衣,入释迦之正室。促多生于顷刻,掷世界于他方;腹吸风轮,口吹劫火;变丘陵为宝刹,移净土于秽邦;一毫中放无尽之光明,一言内演难思之教海。此乃群生之常分,与众圣而同俦,无一法而不然,但有心而皆尔;非假变通之力,不从修证之因。德量如然,尘毛悉具。一香一味,同栖灭尽定门;蠢动蜎飞,不昧灵知寂照。何得遗山认培、弃海存沤,劣志卑心而自鄙屈;翻乃持神珠而乞丐,守金藏以贫穷,辜负己灵,埋没家宝。或舍离而保持偏正,或绝分而甘处尘劳,或认妄而谬附邪宗,或执权而劳修渐行,或认位高推于极圣,或积德望满于三祇。不知全体现前,犹希妙悟;岂觉从来具足,仍待功成;不入圆常,终成轮转。
若论佛法深奥的道理,幽远难测, 有人说,光靠聪明思考只会白费心神, 盲目禅修也只会被形式束缚。 其实言语和思考都到不了那个境地,分别心也用不上。 智慧轻松自如,心神澄净得可以映照万物, 空和有双双放下,感官和尘境豁然敞开。 就像看到纯净的天空,又像站在明亮的太阳下, 没有哪一门佛法不展现,没有哪一种真理不明白。 哪里需要动用精神,像在春天的水池里稳当当探取珍宝? 哪里需要劳累心力,像在赤水河边自己找到玄妙的宝珠? 看世界如同在眼前,指点大千世界就在身体周围, 把一切众生收入掌中,把万事万物纳入胸怀。 不用修一个功夫,就能成就楞严大定; 不用读一个字,就能遍览普眼真经。 四个句子的道理顿时融会贯通,所有错误的路子完全断绝; 竖着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间, 横着遍布十个方向,形成一种总持法门, 名叫大自在。 神光耀眼,威德崇高; 外道吓得魂飞魄散,恶魔吓得胆战心惊, 烦恼的贼寇哗啦一声垮了,生死的军队豁然飘散, 爱欲的河流彻底澄清,傲慢的大山崩塌倒下, 逍遥自在,超出事物之外,无得无求,淡泊空旷,彻底没有牵累, 虚空都比不上它的高广,日月都惭愧它的光明。 然后既能权宜方便又能真实圆满,慈悲和智慧一起运作, 拯救世界如同梦幻,度化众生如同虚空, 进入有而不违背空,实践真而不妨碍俗, 像天地那样覆盖承载一切,像日月那样相互依存。 示现圣人、呈现凡夫,出离生死、进入生死, 手持实相的印信,树立大法的旗帜。 成为一种光明,成为所有道路的渡口桥梁, 能让冷灰重新燃烧,能让枯焦的种子再次繁荣, 永远作为苦海中的快船,常常作为迷途上的明灯。 随顺因缘,或遮止或照见,随智慧展开或收卷, 虽然好像无知,却能圆满通晓一切法; 虽然好像无见,却能让一切事物明明朗朗呈现。 只要契合这个宗旨,本体自然如此。 像花草树木遇到春天,万物得到生长的土地, 十种身顿时显现,四种智慧蓬勃兴起。 如同如意宝幢,又像大珍宝堆, 佛法的财富充裕,利益众生哪有穷尽? 所以叫功德之林,称无尽宝藏。 哪有早晨的阳光照不到,夜里的火炬不明亮的道理呢? 怎么可以用有限量的心,生起分别对待的见解, 局限虚空的宽窄,划定法界的边际, 让分别的心,始终超越不了尘境的范围, 在真如境界上鼓动心机,在寂灭海中奔腾识浪, 在竹管里窥见片光,在墙壁缝隙里借光? 建立能所的知识,生起优劣的理解, 拘泥文字定宗旨,依据言语分宗派。 小虫怎么跟得上大鹏的行程,萤火虫的光哪儿比得上太阳的光辉? 怎能做到在一根毛孔里,容纳十方的虚空; 在一刹那中,显现亿佛的世界? 每一个身体遍布一切世界,每一个世界包含无量的身体。 乘坐高广的大车,展开大千世界的经卷, 登上灯王如来的法座,享用香积如来的妙食, 披上迦叶的旧衣,进入释迦牟尼的内室。 把多生累劫缩短在顷刻之间,把世界抛掷到他方世界; 腹中能吸风轮,口中能吹劫火; 变丘陵为宝刹,移净土到秽土; 一根毫毛放出无尽的光明,一句话里演述不可思议的教海。 这其实是所有众生的本来面目,与诸位圣贤相同, 没有一法不是如此,只要有心都是这样; 不是靠神通变化,也不从修证而来。 德量和功能自然如此,每一粒尘埃、每一根毛都具足。 一香一味,都本来处于灭尽定中; 任何微小生命,都不迷失灵明觉知、寂静观照。 怎么能放弃整座山,反而去认小土堆; 舍弃大海,反而去守水泡? 志向卑劣、心地低下,自己鄙薄自己; 反而拿着神珠却去乞讨,守着黄金宝藏却贫穷, 辜负自己的心灵,埋没自家的宝藏? 或者偏执于片面,舍此取彼; 或者自认为没分,甘心在烦恼中轮回; 或者错认虚妄,错误地附和邪门外道; 或者执着权巧的教法,辛苦地修渐次法门; 或者认为果位高深,只能推给最高圣人; 或者认为要积累功德,等满三大阿僧祇劫。 不知道全体本来现前,还在等待奇妙觉悟; 哪能明白从来就自性具足,仍在等待功夫成就? 不进入圆满常住,终究还是轮回流转。
只为昧于性德、罔辩真宗,舍觉循尘、弃本就末,挂有无之魔羂、投一异之邪林,宰割真空、分罗法性,依尘生灭、随境有无,执断迷常、骤缘遗性,谬兴知解、错倒修行。或和神养气而保自然,或苦质摧形而为至道,或执无着而桩立前境,或求静虑而伏𭡠妄心,或刳情灭法以凝空,或附影缘尘而抱相,或丧灵源之真照,或殒佛法之正因。或绝识凝神,受报于无情之地;或澄心泯色,住果于八难之天。或着有而守干城,或拨无而同兔角。或绝见而居暗室,或立照而存所知。或认有觉是真佛之形,或効无知同木石之类。或执妄同究竟之果,如即泥是瓶;或妄缘趣解脱之门,似拨波求水。或外骋而妄兴梦事,或内守而端居抱愚。或宗一而物象同如,或见异而各立法界。或守愚痴无分别而为大道,或尚空见排善恶而作真修。或解不思议性作顽空,或体真善妙色为实有。或沈机绝想,同有漏之天;或觉观思惟,堕情量之域。或不穷妄性,作冥初之解;或昧于幻体,立空无之宗。或认影而为真,或执妄而求实。或认见闻性为活物,或指幻化境作无情。或起意而乖寂知,或断念而亏佛用。或迷性功德,而起色心之见;或据毕竟空,而生断灭之心。或执大理而顿弃庄严,或迷渐说而一向造作。或据体离缘而坚我执,或亡泯一切而守己愚。或定人法自尔而堕无因,或执境智和合而生共见。或执心境混杂,乱能所之法;或着分别真俗,缚智障之愚。或守一如不变而堕常,或定四相所迁而沈断。或执无修而祛圣位,或言有证而背天真。或耽依正而随世轮回,或厌生死而丧真解脱。或迷真空而崇因着果,或昧实际而欣佛厌魔。或着随宜所说而守语为真,或失音声实相而离言求默。或宗教乘而毁自性之定,或弘禅观而斥了义之铨。或鬪奇特而但顾出身,俄沈识海;或作净洁而推求玄密,返堕阴城。或起殊胜知解而剜肉为疮,或住本性清净而执药成病。或寻文探义而饮客水,或守静居闲而坐法尘。或起有得心,谈无相大乘;或运图度想,探物外玄旨。或废说起绝言之见,或存诠招执指之讥。或认动用而处生灭根源,或专记忆而住识想边际。或安排,失圆觉之性;或纵任,亏入道之门。或起身心精进而滞有为,或守任真无事而沈慧缚。或专系念勤思而失于正受,或效无碍自在而放舍修行。或随结使而恃本性空,或执缠盖而妄加除断。或保重而生法爱,或轻慢而毁佛因。或进求而乖本心,或退堕而成放逸。或语证相违而亏实地,或体用各据而乖佛乘。或守寂而住空,失大悲之性;或泯缘而厌假,违法尔之门。或着我见而昧人空,或迷现量而坚法执。或解不兼信而滋邪见,或信不兼解而长无明。或云人是而法非,或称境深而智浅。或取而迷法性,或舍而乖即真;或离而违因,或即而忘果;或非而谤实,或是而毁权。或恶无明而背不动智门,或憎异境而坏法性三昧。或据同理而起增上慢,或贬别相而破方便门。或是菩提而谤正法轮,或非众生而毁真佛体。或着本智而非权慧,或迷正宗而执化门。或滞理溺无为之坑,或执事投虚幻之网。或绝边泯迹,违双照之门;或保正存中,失方便之意。或定慧偏习焦烂道芽,或行愿孤兴沈埋佛种。或作无作行,修有为菩提;或着无着心,学相似般若。或趣净相而迷垢实性,或住正位而失自本空。或立无相观而障翳真如,或起了知心而违背法性。或守真诠而生语见,服甘露而早终;或敦圆理而起着心,饮醍醐而成毒。
只因为众生迷失了自己本有的觉悟心,不明白真正的佛法宗旨,舍弃觉悟追随尘世的幻影,抛弃根本去追求细枝末节,被执着于“有”或“无”的魔网所束缚,陷入偏执于“一”或“不同”的错误观点中,任意割裂真空本性、分解法性,依附于外界现象的生灭变化,随着外境的好坏产生执着,要么执著于断灭,要么执著于恒常,匆忙追逐外缘而遗忘了自己的本来心性,错误地生起种种见解认知,颠倒错乱地去修行。有的人调和心神、保养元气,把这当成顺应自然;有的人折磨身体、摧残形体,以为这是最上的大道;有的人执着于“什么都不执着”,反而把眼前境界当成真实存在;有的人追求寂静思虑,想要强行压制住妄念;有的人干脆断绝情感、消灭一切,沉浸在空洞虚无里;有的人追逐幻影、攀缘尘境,死死抱住外相不放;有的人丧失了自己灵性本源的真正觉照;有的人毁坏了佛法的正确修行因缘。有的人断除一切心识活动、凝定精神,结果反而受生在无情无感的境界里;有的人澄净心念、泯除色相,却停留在八难之天的善果当中。有的人执着于“有”,如同守护海市蜃楼一样徒劳;有的人否定一切,认为什么都没有,像追逐兔角一样虚妄。有的人断绝一切见解,把自己封闭在黑暗的屋子里;有的人建立一种“觉照”之心,却反而落入了所知障碍。有的人误以为能够感知的念头就是成佛的形态;有的人效法无知的境界,像木头石头一样。有的人把妄想执着当真,认为这就是究竟的佛果,简直就像认为泥土本身就是瓶子;有的人通过妄想执着来寻求解脱之门,就像拨开波浪去寻找水。有的人向外追逐,在虚妄中生出种种梦幻般的事情;有的人向内守护,安坐在愚痴的境地中。有的人只认“一”这个绝对真理,认为万物平等都一样;有的人执着于差异性,把每个事物都看成独立的法界。有的人守住愚痴混沌、毫无分别的状态,当作解脱大道;有的人崇尚“空”的观点,排斥一切善恶,把这当作真实修行。有的人把不可思议的自性误解为顽空;有的人把真正的真善妙色当作真实不变的有。有的人沉溺在禅机中、断绝妄想,结果和凡夫有漏的天界一样;有的人通过觉察观想和理性思维,堕入情识思维的领域。有的人不去深入探索妄心的本性,只作一种最初的肤浅解释;有的人不了解幻想本质的虚假,就建立“空无”的宗旨。有的人把影子当作真实,有的人把妄想当作实在。有的人认见闻觉知为活生生的我,有的人指示变幻的境界为无情之物。有的人起心动念就违背了寂静的真知,有的人断绝念头反而亏损了佛的妙用。有的人迷失了自己的功德本性,从而产生了贪求色身之心的见解;有的人执着于毕竟空的观点,生起断灭一切的心念。有的人执著于大的理论原则,一下子抛弃了庄严修持;有的人迷惑于渐进的说法,只管一味造作。有的人根据本体而执著于远离外缘,增长了“我执”;有的人取消消灭一切,却只是守护着自己的愚见。有的人认定人和法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堕入了“无因论”;有的人执著于外境和智慧的和合,产生了“共见”。有的人执著于心与境的混杂,混乱了能知与所知的法则;有的人分别执著于真和俗,被自己的邪见智慧所束缚。有的人抓住“一如不变”而堕入“常见”;有的人认定“四相迁流”而沉入“断见”。有的人执著于“无修无证”而排斥圣果的地位;有的人认为“有修有证”而违背了天真本性。有的人贪图依报和正报而随顺世间轮回;有的人厌恶生死而丧失了真正的解脱。有的人迷惑真空的自性反而崇尚因果和执著福果;有的人不明白真如实相而欢喜佛厌恶魔。有的人执著于随缘应化而说的佛法,把言辞当作真实;有的人失却了音声即实相的真理,要离开语言寻求沉默。有的人崇尚经教和宗门而毁谤自己的定功;有的人弘扬禅修观照而斥责了义经论的妙理。有的人斗机锋夸大奇特,只求卖弄风头,转眼堕入心识的大海;有的人追求清净解脱,推究玄妙秘密的道理,反而坠入了五蕴的牢笼。有的人生起殊胜的见解,如同剜肉成疮;有的人住在本来清净的本性上,像执着药物反成疾病。有的人寻章摘句探求经文义理,如同喝了客水;有的人死守寂静闲适,坐入“法尘”之相中。有的人带着求取功德的心,去谈论无相的大乘佛法;有的人用算计揣度的想法,去探究物外玄妙的宗旨。有的人废除言说,反而生起“绝言”的见解;有的人执著词句,招致执指为月的指责。有的人错认日常动作为作用,陷入生灭的根源;有的人专门用心记忆,困于妄想心识的边缘。有的人处处安排造作,丧失圆觉的自性;有的人放任纵意,亏损入道的门径。有的人身心精进努力,结果滞留在有为法中;有的人任其自然无所事事,沉入所知障的束缚。有的人专门系念思维勤勉用功,却失去了正定正受;有的人效仿通达无碍自在,反而放纵了修行。有的人随顺烦恼结使而自恃本性空寂,有的人执着于烦恼缠盖而妄加断除。有的人保爱重视自己的境界,生起法爱;有的人轻视怠慢,毁坏成佛的因缘。有的人精进向上寻求,反而违背本心;有的人懈怠退堕,变成放逸。有的人嘴上说的和实际证悟相违背,亏欠真实修证的地步;有的人体与用各自独立,违背了佛乘的圆融。有的人守住寂静而安住空寂里,失却了同体大悲的本性;有的人灭尽外缘、厌弃假有,违背了随缘法尔的门径。有的人生起“我见”而不了解“人空”道理;有的人迷惑“现量”功能而坚持“法执”。有的人只是理解佛法却不兼有信仰,增长邪见;有的人只管信仰却不兼有理解,增长无明。有的人认为人是对的、法是不对的;有的人认为境界深奥而自己的智慧浅薄。有的人去抓取外在事物而迷失了法性,有的人去舍弃又违背了当体即真;有的人远离违反因缘,有的人执着而忘记了果报;有的人否定而谤毁实际,有的人肯定是而毁坏权巧。有的人厌恶无明所障而背离了不动智的法门,有的人憎恶外境而破坏法性三昧。有的人执著于同一理性而生起增上慢,有的人贬低差别相而破除权巧方便之门。有的人肯定菩提而诽谤正法轮,有的人否定众生而毁坏真佛之体。有人执著于根本智慧而诽谤权巧智慧,有人迷惑于正宗宗旨而执著于化导的门径。有人滞于理而陷入无为的深坑,有人执于事而投进虚妄的罗网。有人排除两端、泯除踪迹,违背了中道双照的法门;有人执著于中庸正位,失去了善巧方便的意思。有人禅定和智慧偏修一边,把道心幼苗烧焦干枯;有人愿力和行持片面兴起,把成佛的种子沉埋土中。有人作“无作之行”却还是修有为的菩提;有人执著于“无著”之心,学的却是相似般若。有人贪求清净之相反而迷失了垢污的真实性,有人安住于正位反而失去自身本空的本真。有人建立“无相观”反而遮蔽障蔽了真如自性,有人生起“
已上略标一百二十种邪宗见解,并是迷宗背旨、失湛乖真,揑目生花、迷头认影,若敲氷而索火、类缘木以求鱼,畏影逃空、扪风捉电。苦非甘种,砂岂饭因;皆不能以法性融通、一旨和会,尽迷方便、悉溺见河,障于本心、不入中道。匍匐升沈之路、缠绵取舍之怀,于无心中强欲断除、向无事内刚求舍离。将法空为恚爱之境、返真智作想碍之情,长随八倒之风、难出四边之网。竟不知理即生死,恒与道冥;妄本菩提,从来合觉;明常住暗,水不离氷;灵智常存,妙用无尽。何乃遏想念而求湛寂,断烦恼而证真如。妄作妄修,自难自易。且灵觉之性本非秘密、如来之藏实不覆藏,故知圆常之理不亏、信解之机难具。如针锋上无边身菩萨,似藕丝悬须弥卢之山;唯叹希奇,罔知所措。如水母土蜂之类、犹𧉑𬟼屈步之徒,历劫他求、终朝取相,不自暂省、返照回光。货鬻衣珠,承绍家业,但争空花之起灭、定认眚影之是非,去淳朴而专尚浮华、丧根源而唯寻枝派;可谓遗金拾砾、掷宝持薪。
上面简单介绍了大概有一百二十种错误的见解。这些见解,都是背离了佛法的根本宗旨,迷失了清净本性,违背了真实自性。就像自己揉眼睛,却以为看到了凭空生出的花朵;或者迷了心,把自己的影子认作是另一人;也像敲打冰块想要取火,或者爬到树上去找鱼;甚至害怕自己的影子,想拼命逃开却又无处可逃;或者像去捕捉风和闪电一样,根本抓不住。
痛苦绝不是快乐的种子,沙子也成不了米饭的原料。这些人,都不能用万事万物同一本性的智慧来融会贯通,不能领会佛法根本的教义。他们全都迷失了佛的种种善巧方法,完全沉溺在自己的错误见解这条大河里,障碍了自己的本心,进入不了不偏不倚的正道。他们只能挣扎在轮回升沉的道路上,心里总是被“要这个还是要那个”的念头缠绕,在本来就没事的地方,非要强求放下、强求舍离一处。
他们把“一切皆空”的道理,当成了讨厌或喜欢的目标;又把真正的智慧,反过来变成了阻碍自己想的障碍。长久跟随着非、常、乐、我、净等八种颠倒见的歪风,难以跳出执东执西、执有执无等四边的网罗。他们竟然不知道,世间所谓的生死里头,其实一直蕴含着大道;那些胡乱造作的念头,本质上就是觉悟;光明和黑暗本来是一体,水与冰也从未分离。真正的智慧一直存在,它的奇妙作用没有穷尽。
既然如此,又何必硬要压制自己的念头,去追求寂静;或者拼命断除烦恼,去求取那个“真如”呢?这样做,完全是白费力气、瞎修瞎炼。这些错误做法,无非是自己在给自己找麻烦,一会儿觉得太难,一会儿又觉得太容易。其实呢,我们那个清醒觉悟的本性,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如来的宝藏,也根本没有被藏起来。所以应该明白,这个圆满、永恒的道理,本来一点不缺,不过真正能相信理解这股智慧机锋的人实在太少了。这件事的难度,就好像要针尖上站住无边的菩萨,又像要用藕丝吊起一座须弥山。遇到这样的事,也只能感叹一声稀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就像些水母啊、土蜂之类的,也像些用木棍吊着肚子走路的小虫。生生世世都靠着外在的力量,天天都在追求表面的模样,从来不花片刻时间反省自己,向内观照自己的
是以众圣惊嗟、达人悲叹,都谓不到实地、未达本心,妄识浮沉、缘心巧伪,遍计所执现似外尘、人杌绳蛇横生空见。不知万法无体、一切无名,从意现形、因言立号,意随想起、言逐念兴,想念俱虚、本末非有。是以三界无物、万有俱空,邪正同伦、善恶齐旨,全抛大义、莫返初源。于无心中妄立异同、就一体内强分离合,自他才立、逆顺随生;起鬪争之端、结惑业之始,织是非之致网、锁憎爱之樊笼,观镜像分妍丑之心、聆谷响兴喜怒之色,责化人之心行、保幻物之坚牢,汲焰水而欲满漏卮、折空花而拟栽顽石。能所双寂,事理俱空,既造惑因,不无幻果。
所以那些圣人和开悟的人,看到这样的状况都叹息摇头,他们说,这根本就没达到真正的境界,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本来心性。人们被虚妄的认识所迷惑,随波逐流;内心攀缘外境,巧诈虚伪。执着于各种现象,觉得外面真有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像人把木桩错看成鬼,把绳子错看成蛇一样,凭空生出各种错误的见解。
他们不知道,世间万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一切事物本来就没有什么固定的名称。这些名称和现象,都是从心里想象出来的,因为语言而有了称呼。心念随着想法而起,语言又随着念头而出现。想法和念头其实都是虚妄的,从根本到末梢,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说,整个三界其实空无一物,所有的存在都是虚幻的。邪与正、善与恶,从根本上看都是一回事。人们却完全抛弃了最根本的道理,不再回归到最初的源头。在没有分别的心中,硬生生地建立起不同和对立;在同一个本体里,强行分辨出分离和聚合。
一旦有了“自己”和“别人”的分别,顺境和逆境的感觉也就跟着来了。于是,争斗开始了,迷惑和业力也由此形成。人们编织出是非的密网,把自己锁进爱恨的牢笼。看镜子里的影像,却生出美丑的心态;听山谷里的回声,就产生喜怒的表情。责备虚幻的人做这做那,却想保住幻化物体的坚固;想要从火焰中汲水装满漏底的杯子,还想折下空中的花朵栽在石头上。
能
欲知妙理,唯在观心。恒沙之业,一念而能消;千年之暗,一灯而能破。自然不立名相,解惑寂然;岂有一物当情,万境作对。取舍俱丧,是非顿融;众翳咸消,豁然清净;无非不思议解脱,尽是大寂灭道场。视听俱忘,身心无寄;随缘养性,逐处消时;犹纵浪之虚舟,若凌空之逸翮;纵横放旷,任迹郊𮠔。
想要明白这高深的道理,关键就在于观察自己的心。像恒河沙一样多的业障,一个念头就能消除;千年的黑暗,一盏灯就能照亮。这样自然就不会执着于名相,疑惑和烦恼也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动心,或者什么境界能让你对立呢?取舍的念头都没了,是非也一下子融化了。所有的障碍都像云雾一样散开,心里一片清净。这全都是不可思议的解脱境界,全都是最究竟的涅槃道场。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到,身心都没有了依靠。随着因缘修养心性,在每一个当下消磨时光。就像在风浪里自由漂荡的小船,又像在天空中自在飞翔的鸟儿。无论走到哪里,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任凭踪迹留在郊野或城市。
普劝诸后贤,但遵斯一路。闻而不信,尚结佛种之因;学而未成,犹益人天之福。此乃群经具载、诸佛同宣,非率尔以致辞,请收凝而玄鉴。
我真心劝告各位后来的修行人,只要按照这条路去走。就算你听了不信,也还是种下了成佛的种子;就算你学了没修成,也还能增加人天福报。这是所有佛经都记载的,也是所有佛都共同宣说的,不是我随便乱说的。请大家静下心来,仔细体会这深奥的道理。
永明智覺禪師唯心訣(終)
(附)定慧相資歌
祖教宗中有二门, 十度万行称为尊。 初名止观助新学,
后成定慧菩提根。 唯一法,似双分,
法性寂然体真止, 寂而常照妙观存。 定为父,慧为母,
能孕千圣之门户, 增长根力养圣胎,
念念出生成佛祖。 定为将,慧为相, 能弼心王成无上,
永作群生证道门, 即是古佛菩提样。
定如月,光烁 外道邪星灭, 能挑智炬转分明,
滋润道芽除爱结; 慧如日,照破无明之暗室,
能令邪见愚夫禅, 尽成般若波罗蜜。 少时默,刹那静,
渐渐增修成正定, 诸圣较量功不多,
终见灵台之妙性。 瞥闻法,才历耳, 能熏识藏觉种起,
一念回光正智开, 须臾成佛法 如是。禅定力,不思议,
变凡为圣刹那时, 无边生死根
由断,积劫尘劳巢穴堕。 湛心水,净意珠,
光吞万像烁千途, 抉开己眼无瑕翳, 三界元无一法拘。
觉观贼,应时克; 攀缘病,倏然净;
荡念垢兮洗惑尘, 显法身兮坚慧命。 如断山,若停海,
天翻地覆终无改, 莹似琉璃含宝月,
倏然无寄而无待。 般若慧,莫能量, 自然随处现心光,
万行门中为导首, 一切时中称法王。
竭苦海,碎邪山, 妄云卷尽片时间, 贫女室中金顿现,
壮士额上珠潜还。 斩痴网,截欲流, 大雄威猛更无俦,
能令铁床铜柱冷, 顿使魔怨业果休;
和诤讼,成孝义, 普现群生诸佛智, 边邪恶慧尽朝宗,
蝼蚁鲲鹏齐受记。 偏修定,纯阴
烂物刳正命, 若将正慧照禅那, 自然万法明如镜;
偏修慧,纯阳 枯物成迂滞, 须凭妙定助观门,
如月分明除雾翳。 劝等学,莫偏修, 从来一体无二头,
似禽两翼飞空界, 如车二轮乘白牛,
即向凡途登觉岸, 便于业海泛慈舟。
或事定,制之一处无不竟; 或理定,唯当直下观心性。
或事观,明诸法相生筹算; 或理观,顿了无一无那畔。
定即慧,非一非二非心计; 慧即定,不同不别绝观听。
或双运,即寂而照通真训;
或俱泯,非定非慧超常准。 一尘入定众尘起,
般若门中成法尔。 童子身中三昧时, 老人身分谈真轨。
能观一境万境同, 近尘远刹无不通。
真如路上论生死, 无明海里演圆宗。
眼根能作鼻佛事, 色尘入定香尘起。 心境常同见自差,
谁言不信波元水。 非寂非照绝言思,
而寂而照功无比; 权实双行阐正途, 体用更资含妙旨。
劝诸子,勿虚弃, 光阴如箭如流水,
散乱全因缺定门, 愚盲秪为亏真智。 真实言,须入耳,
千经万论同标记, 定慧全功不暂忘,
一念顿归真觉地。 定须习,慧须闻, 勿使灵台一点昏。
合抱之树生毫末, 积渐之功成宝尊。
猕猴学定生天界, 女子才思入道门。 自利利他因果备,
若除定慧莫能论。
祖宗教法里有两门,十度万行中它最尊贵。 最初叫止观,帮助初学者,后来成就定慧,是觉悟的根基。 唯一法门看似分两边,法性寂静,本体是真止,寂静中常照,妙观常存。 定是父亲,慧是母亲,能孕育千圣的门户,增长根力,滋养圣胎,念念生出佛祖。 定是将领,慧是军师,能辅佐心王成就无上道,永远作为众生证道的门路,就是古佛觉悟的模样。 定像月光,能照亮外道邪星,让它们熄灭,能点燃智慧火炬,让光明越来越分明,滋润修行的道芽,断除爱欲的纠结。 慧像太阳,能照破无明的黑暗房间,能让邪见愚夫的禅定,都变成般若智慧。 少时沉默,刹那安静,渐渐增长修成正定。诸圣比较功德也不多,最终见到灵台的妙性。 偶尔听闻佛法,才经过耳朵,就能熏染识藏,让觉悟种子生起。一念回光返照,正智打开,须臾之间成就佛法。 禅定力量不可思议,能把凡夫变成圣人,刹那之间,无边生死的根由断除,累劫的尘劳巢穴坠落。 清净心水,智慧珠光,吞没万象,照亮千途,打开自己的心眼,没有瑕疵遮蔽,三界本来没有一法能束缚。 觉观之贼应时被克,攀缘之病倏然清净,荡涤念头的污垢,洗去迷惑的尘垢,显发法身,坚固慧命。 像断山一样稳固,像停海一样平静,天翻地覆终究不改。晶莹像琉璃含着宝月,倏然无依无靠,也无所期待。 般若智慧无法衡量,自然随处显现心光,在万行门中作为引导,一切时中称为法王。 能竭尽苦海,能粉碎邪山,妄想的云彩片刻之间卷尽。贫女屋中的金子顿时显现,壮士额上的宝珠暗中归还。 斩断愚痴的网,截断欲望的流,大雄威猛无人能比。能让铁床铜柱变冷,能让魔怨的业果停止。 调和争论,成就孝义,普遍显现众生的诸佛智慧。边见邪慧都来归顺,蝼蚁鲲鹏一起接受授记。 偏修定,纯阴会烂掉,伤害正命。如果用正慧照耀禅定,自然万法像镜子一样明亮。 偏修慧,纯阳会枯槁,变成迂腐停滞。必须凭借妙定帮助观门,像月亮分明除去雾气遮蔽。 劝大家平等修学,不要偏修,从来定慧一体没有两头。像鸟的两翼飞向虚空,像车的两轮乘着白牛。 就能从凡夫的路登上觉悟的岸,便在业海中泛行慈悲的船。 有事定,把心专注一处,没有不成功的。有理定,只要当下直下观照心性。 有事观,明白诸法的相状,像筹算一样清楚。有理观,顿时了知无一无那畔。 定就是慧,不是一不是二,不是心意识能算计。慧就是定,不同不别,断绝观听。 或双运,即寂而照,通达真训。或俱泯,非定非慧,超越常规。 一尘入定,众尘也入定,般若门中,这是法尔自然。童子身中的三昧时,老人身分谈论真轨。 能观一境,万境相同,近尘远刹没有不通。真如路上论生死,无明海里演圆宗。 眼根能做鼻子的佛事,色尘入定香尘也起。心境常同,见自己差别,谁说不是,波原本就是水。 非寂非照,断绝言思,而寂而照,功德无比。权实双行,阐明正途,体用互相资助,包含妙旨。 劝诸位,不要虚度光阴,光阴像箭像流水。散乱全因缺少定门,愚盲只为亏损真智。 真实的话,要听进耳朵,千经万论共同标记。定慧全功不暂时忘记,一念顿时回归真觉之地。 定必须修习,慧必须听闻,不要让灵台有一点点昏暗。合抱的大树从毫末生长,积累的功夫成就宝尊。 猕猴学定生到天界,女子才思入道门。自利利他因果完备,除了定慧没有别的能谈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