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沙门不应拜俗等事

那些像鸡子混沌初开、巨龙腾空、圣人出世、三才开辟一样的远古时代，伏羲画出八卦，超越了结绳记事的年代；轩辕黄帝创制文字，超越了刻木为契的时期。天子端坐宫中，庄严肃穆，尊贵地坐在玉宇之中；群臣步履从容，衣裾飘飘，光荣地辅佐在朝堂之上。宏大的谋略只体现在礼乐上，优秀的功业只停留在仁义上。还有那些栖居月下、笼罩霞光中的俊杰，骑着大鳖、驾着鲤鱼的神人，他们克制欲望、静心修炼，在秘密的洞中服食丹菌，不食五谷、脱去凡胎，在神山上吸饮清露。可最终都惊叹于时光飞逝，白白地贪图浮华的欢乐聚会。哪里比得上能仁佛陀把握时机、开启佛法宗派，撰写精妙的法轮而重新击响，启动宝贵的法骑而高高引导。在无生之中看到生，穷究生生之理达到最深奥处；在不灭之中看到灭，穷尽灭灭之理达到幽深的源头。大千世界通达智慧火炬的光辉，亿万众生摇曳法螺的音声。繁密的罗网松弛了绳结，超越了商汤时代的三种咒术；苦海波涛被填平，超越了夏朝的四乘之说。佛法浸润各方而广演恩泽，救济漫长劫难而凝聚功勋。承袭其仪轨的人，便能使紫皇屈尊致敬；进入其道的人，便能标举平民的尊贵。成为贪爱习气的良药，作为尘世劳苦的依止。到了星辰照耀、日光飞梦的时代，东边迁来了休屠王的佛像，西边渐渐传入了罽宾的教化。高人们响应追随，在银函中敷演妙说；大德们并肩相随，在贝叶经中畅述真词。历代君王因此崇奉，绵延世代因此钦仰。所以符秦肃然起念，屈尊翠辇而一同游乐；刘汉虔诚恭敬，降下缃舆而致以礼敬。只有牛图晚年运势，智慧的光景暗淡后又重新明亮；龙绪衰微之时，德水凝结后又重新涣散。

我们大唐王朝，光辉像太阳从海上升起，又如烈火燃遍昆仑山巅，喜气绵延，吉祥汇聚，福泽遍及天下，成就了丰饶的功业，大大庇护了天下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

皇帝像雷一样威震天下，像电一样光照四方。他离开皇宫，驾着九匹骏马拉的车奔驰，乘着八只翅膀飞翔。他仰慕高风亮节，在神圣的地方开辟了鹤苑；仰慕教化，在连河边上建起了蜂台。他传播引导众生的美好典范，重视爱与敬的重大道理。治理国家必须依靠忠臣，管理家庭确实要靠孝道。于是命令僧尼们，要施行跪拜的礼仪。皇帝心中思虑，向朝中官员询问通用的规矩。他心里想着这件事，从英明的官员那里收集意见。虽然各种议论互相攻击，各自表达自己的主张，但皇帝亲自逐一审阅，最终决定遵循常规。他特别怀念父母养育的恩情，因此要求僧尼上堂跪拜。

悰上人胸怀宽广、沉静肃穆，才华出众、气质高雅。他的气韵高远通达，格调闲适从容。他的身体像城池一样平静安宁，智慧之剑飞冲上天。他的心意像树一样繁茂，高举着珍宝般的枝条拂过天河。他既精通九种儒家经典的要义，又深入探究佛教三藏的微妙之处。僧人们以他美好的节操为傲，信众们仰慕他高尚的声望。他确实已经达到了乘杯渡水、飞锡行空的境界。

但恐怕有些迷惑的人学识偏狭，见识短浅、孤陋寡闻，把适应世俗的权宜之计当成了契合真理的实质。他们向天子的宫门呼喊却无法如愿，敲打皇宫的门却无人应答。于是悰上人发起了护念之心，写下了这部阐发义理的作品。从晋代一直到当今圣朝，凡是讨论僧尼是否应跪拜君王的事情，都收集起来记录在案。总共合为三篇，分成六卷。他为这些内容写了赞和论，用通行的道理来评判，文辞华美、音韵铿锵，雕琢的文采焕发光彩。这确实能够激发深远的意趣，洗涤幽冥的迷津。

我隐客事业少、才能疏浅，名声杂乱、气度浅薄。坐在烟雾缭绕的郊外隐藏踪迹，停留在风门旁安养精神。只因为早年崇尚佛经，深深崇敬佛法。欣喜于这件盛事，便把它编纂起来并写了序。秋天的蝉光微弱，无法帮助太阳的光芒；春天的蛙声粗陋，怎能增益大乐的音响。只是用来抒发情感，哪里说得上铺陈辞藻呢。和我志同道合的人，希望不要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