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铭
佛之道。以慈悲为体。以方便为用。外此空谈虗说。苦志刻心。以至费日穷年。居岩走市。皆非佛之本意。故为其徒。而方袍圆顶去。亦必以是。而后得其正。
二十年前。余在乡。饫闻袁州有僧。号普庵者。其所得。非吾所知。而其事迹。深能动人耳目。所以江湖间。奔走倾动。以不得见为恨。然其谆谆。不过诱其为善。戒其为恶。证之以如何为吉为福。感之以如何为凶为祸。听者皆足以发其善心。而消其恶想。若此者。千万端矣。
至于世之所为缘事者。如修桥阙路。以济于人。凡波涛险要之处。在在多其所成就。其工力壮伟。规抚气象。照映山川。所以论修造功行者。必以普庵为说。佗方之兴工役者。亦多祖普庵之余。余亦叹未能一识。以偿宿愿。或过其桥。每谛观其题字偈颂。而钦羡之。大率出于慈悲方便。佛之道。其在此耶。
淳熈六年正月。其徒弟僧应世者。惠然遣僧持书。且出新荆南节度推宫欧阳世美所状行实。俱来。以塔铭为托。其言有曰。先师归寂。逾十年矣。每念法乳之赐。获大安乐。而缺典慊然于心。噫余固不能无前之说。则铭以为宜。
師名印肅。宜春縣余氏子。六歲夢(云云)。櫻珠。父母因此。許從壽隆院賢和尚出家。年二十七落髮。越明年受戒。師容貌魁奇。智性巧慧。賢師噐之。勉令誦經。師曰。甞聞諸佛元旨。必貴了悟于心。數墨巡行。無益於事。遂辭師。遊湖湘。謁大溈牧菴忠公。因問萬法(云云)。後歸受業院。
癸酉歲。有隣寺慈化者。眾請住持。寺無常住。師布衾紙衣。晨粥暮食。禪定外。唯閱華嚴經論。一日大悟。徧體汗流。喜曰。我今親契華嚴境界。遂述頌曰。揑(云云)。自此之發為言句。動悟幽顯。有不期然而然者。
一日忽有僧。名道存。冐雪至。师目之而喜曰。此廼吾不请友矣。遂相与寂坐。交相问答。或笑或喝。僧曰。师再来人也。非久当大兴吾教。乃指雪书颂而行。师乃庵隐南岭。其号曰普庵。忘怀于世。
因四县巡捡丁君骥。与长者刘汝明。同请出山。愿助营费。重为慈化。修建佛殿。师辞不获。竟从请。至斯慕道向风者众。师廼随宜为说。或书颂与之。有病患者。折草为药。与之即愈。或有疫毒。人迹不相往来者。师与之颂。咸得十全。至于祈雨祈晴。伐怪木。毁淫祠。灵应非一。由是工大兴。富者施财。贫者施力。巧者施艺。寺因兹鼎新。延及数千里之间。辟路建桥。乐为善事。皆师之化。
或问师。修何行而得此。师廼当空画云。还会么其人云不会。师云。止止不须说。其峻机玄辩。多如此。而歌颂赞语。徧传人间。如证道歌判元录。已盛行于世。
忽一日索筆。書頌於方丈(云云)。枯木救度。頌畢。示眾曰。諸佛不出世。亦無有涅槃。入吾室者。必能玄契矣。善自護持。無令退失。索浴更衣。跏趺而寂。時則乾道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也。享年五十五。僧臘二十八。十一月一日。全身入塔。是時四眾雲集。悲號之聲。振動山谷。盖師之終始。大槩如此。以余所聞。其奇蹤異迹。固屢書。不一書而足。今姑以荊南之狀。為之序。而銘之。銘曰 佛念眾生。廣存濟度。循常道故。或未易悟。間出奇偉。耳駭目驚。激其善心。土累山成。惟普菴師。名藹鄉國。聞者見者。默然有得。亦建棟宇。且營橋梁。作方便唱。源深流長。雖然如是。是亦游戲。其行非行。其止非止。師乎無心。雲開月明。師道常存。何有於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