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庆元府香山智度禅寺语录
侍者 如珠 编
佛殿。云门行棒。不可放过。香山礼拜。放过不可。从来献佛。不在香多。
佛殿里。云门禅师举起棍棒。这个时机不能放过。香山禅师恭敬礼拜。这个时机放过也不行。一直以来供养佛陀。不在于香烧得多不多。
踞方丈。要入香山室。须是香山人。未跨门时。攒眉回去。拍膝云。为汝保任此事。
坐在方丈室里。想要进入香山的房间，必须是香山的人才行。还没跨进门槛时，皱起眉头转身回去，拍着膝盖说：我为你担保这件事。
拈府帖。个是大丞相。只今与新香山。同入神通大光明藏底消息。若是没量大人。切忌语脉里转却。
拿起官府公文。这位是大丞相。现在要和新的香山寺主。一同进入神通大光明藏的消息。如果是气量宏大的明白人，千万小心，别在言语的脉络里迷失了。
拈山门疏。丛林纪纲。衲僧巴鼻。词锋若差。乡关万里。
山门规矩的说明，是寺庙管理的根本，也是出家人言行的准则。如果措辞稍有偏差，就会离家乡万里之遥。
指法座。未举步前踏着。未开口前道着。道着踏着。四海浪平。百川潮落。
指着法座。 还没抬脚就已经踏上了。 还没开口就已经说到了。 说到了，踏上了， 四海的波浪就平息了， 百川的潮水就退落了。
當晚小參。大道只在目前。明破即不堪。要且目前難覩。未在更道。欲識大道真體。切忌跺跟。不離聲色言語。果然。從上以來。若佛若祖。無途轍中。翻成途轍。無露布中。翻成露布。新香山。有條活路。要與諸人共行。卓拄杖一下(謝詞不錄)復舉。南泉和尚云。老僧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谿西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
那天晚上，小参的时候。大道其实就在眼前。要是把它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可问题是，它明明在眼前，却很难真正看见。这还没说到点子上，我再多说几句。想要认识大道的真实本体，最忌讳的就是死盯着一点不放。它其实离不开声音、色彩和言语。确实是这样啊。从古至今，无论是佛还是祖师，他们都在本来没有路的地方，硬是走出了一条路；在本来没什么可说的地方，硬是说出了一番道理。我新香山这里，有一条活生生的路，想和大家一起走走。说完，他用力敲了一下拄杖。
接着又举了一个例子。南泉和尚曾经说：我老僧从小啊，就放牧一头水牛。我想到小溪东边去放牧吧，免不了要吃人家国王地盘上的水草。我想到小溪西边去放牧吧，也免不了要吃人家国王地盘上的水草。想来想去，还不如随遇而安，将就着吃点算了。
师云大小南泉。坐在者里。何如东过西西过东。不妨水云自若。忽若有云。也跳南泉不出。只向他道。非汝境界。
师父说，南泉禅师不论是大是小，坐在这里。怎么比得上东边走走西边逛逛，不妨像水和云一样自在。如果忽然有人说，也跳不出南泉的境界。那就告诉他，这不是你所能达到的。
上堂。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与么与么。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不与么不与么。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与么中却不与么。于无了知。不辨真实。不与么中却与么。拍禅床。不因樵子径。争到葛洪家。
上堂开示。
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生起虚妄的念头。这样也好，那样也罢。
对于那些已经生起的虚妄心念，也不必刻意去压制消灭。不这样也行，不那样也可。
当处在妄想的境界中时，不必去刻意分辨、了知它。在看似“这样”的状态里，其实蕴含着“不这样”。
对于那种没有刻意了知的状态，也不必去辨别它是不是真实。在看似“不这样”的状态里，其实又蕴含着“这样”。
说完，禅师拍了一下禅座。
如果不靠砍柴人的小路指引，又怎能找到葛洪的仙家呢？
上堂。富贵却易。雪中断却娘生臂。贫穷却难。觅心无处更何安。难难。夜来风色紧。孤客已先寒。
住持上堂开示说：富贵反而容易，就像在雪中断掉母亲生来的手臂。贫穷反而困难，想找心都无处可寻，又怎能安心？难啊，真难。昨夜风势紧猛，孤独的旅人早已先感到寒冷。
上堂。香岩门下。无禅无道。只有一座大蓬山。来者一一平分破。忽有人问。一座大蓬山。争得人人周足。只向他道。恰好。
住持上堂开示。在香严禅师的门下，没有禅法，也没有道理可讲。只有一座大蓬山。凡是来参学的人，个个都能分得一份。如果忽然有人问：“一座大蓬山，怎么能让每个人都得到满足呢？”就只对他说：“刚刚好。”
保福介石和尚至上堂。径山末后句。开口成露布。拈拄杖云。香岩拄杖。路见不平。恶。同参面前。几乎错举。靠拄杖下座。
保福寺的介石和尚来到法堂上堂说法。他提起径山禅师最后的那句话，一开口就像公布告示一样明白。他拿起拄杖说：香岩禅师的这根拄杖，路上见到不平事就要管。哎！在同参道友面前，差点儿就举错了例子。说完，他靠着拄杖走下了法座。
圣节上堂。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山林千载。一时分明拈出。天台华顶秀。南岳石桥高。
圣节法会上堂开示。 有些话，就算用尽力气也说不出来。 不在天台山，就一定在南岳山。 千百年来山林的秘密， 此刻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出来。 天台山的华顶峰真秀美， 南岳山的石桥真高峻。
除夜小参。一法若有。山河大地平沈。万法若无。森罗万像显焕。旧岁今宵去。去去实不去。新年明日来。来来实不来。击拂子云。尽向者里。一时击碎了也。一法万法。新年旧年。大地全收。千差一举。绝去来。没回互。回时更相涉。不尔依位住。
除夕夜的小参。 如果有一个事物存在，山河大地都会沉没消失。 如果所有事物都不存在，宇宙万物反而会清晰显现。 旧年今晚离去，说它离去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去。 新年明天到来，说它到来其实并没有真正到来。 敲了一下拂子，说： 所有这一切，都在这里被一下子敲碎了。 一个事物，所有事物。 新年，旧年。 全部被大地收摄包容。 千差万别，一举涵盖。 断绝了来去的概念。 消除了彼此的分别。 回旋时相互关联。 不这样，就各自安住在其本位上。
复举。赵州因僧问。毫𨤲有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又僧问。毫厘无差时如何。州云。天地悬隔。
再举一个例子。赵州和尚遇到僧人问：“如果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会怎么样？”赵州说：“那就天差地别了。”又有僧人问：“如果一丝一毫都不差，会怎么样？”赵州也说：“那就天差地别了。”
师云。肥不露肉。瘦不露骨。
师父说：胖得不露肉，瘦得不露骨。
岁旦上堂。达磨西来。是个卖卜汉。为汝锥破卦文。至今未有人断得。香岩新年头。拈拄杖云。试为断看。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卓杖三下。却是地天泰卦。虽则内卦已明。更求外象。拄杖子。莫顺人情。莫顺人意。又卓三下。向下文长。吉无不利。
新年开示。达摩大师从西方来到东土，就像个摆摊算卦的人，帮大家把卦象的玄机说破了。可是直到现在，还没人能真正参透。香严禅师在新年第一天，举起拐杖说：“我来试着断一断这卦象。”
天地运行顺应大道，日月交替光明普照。用拐杖敲了三下地面，这便是地在上、天在下的‘地天泰卦’。虽然卦象的内卦已经显露，还要再推演外卦的表现。这拐杖啊，既不会随顺人情，也不会迎合人意。接着又敲了三下地面：后面的卦辞还很深奥，但只要顺道而行，就万事吉祥，没有不顺利的。
圣节满散上堂。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须弥槌。虗空鼓。而以音声为佛事。拈拄杖云。更看拄杖子。作云何梵去也。卓三下。上来讲赞。无限胜因。
圣节庆祝法会结束。 云跟着龙走，风跟着虎跑。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到。 须弥山的大槌，虚空的法鼓，用声音来传播佛法。 拿起拄杖子说：“再看这拄杖子，它要去作梵呗了。” 拄杖子在地上敲了三下。 刚才所说、所赞的功德，都是无量的殊胜因缘。
上元上堂。百灯千灯。从一灯起。有处动地放光。无处放光动地。问讯灯明如来。惯打者般行市。
正月十五那天，师父上堂说法。 那成千上万的灯，都是从一盏灯开始亮起来的。 该亮的灯，一亮起来就能震撼天地；不该亮的地方，就算亮了也是白费。 你们这些拜佛问讯的人啊，实在太熟悉这种虚假的做派了。
浴佛上堂。佛身无为。不堕诸数。且道作么生浴。若人道得。可谓知恩报恩。脱或未然。随汝世谛流布。
浴佛上堂
佛本身没有固定的相，不受任何数的限制。现在，你来问一下，用什么方法给佛洗澡？如果你能说出来，就说明你懂得感恩并报答恩情。如果还说不出来，那就随着世间的说法去做吧。
结夏小参。安住如来圆觉伽蓝。黑牛卧死水。游戏文殊大人境界。癞马系枯桩。中道不居。二边不立。入林不动草。入水不动波。无异狐狸渡水。有甚快活。直下掀翻大海。要觅知音。喝散白云。始张意气。何也。不入虎穴。争得虎子 复举。古德云。我若全举宗乘。汝诸人。向甚么处领会。所以古今独露。隐显无方。
师云。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
次日上堂。十五日已前。走杀阇黎。十五日已后。缚杀阇黎。正当十五日如何。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
上堂。会得成障碍。不会不自在。山僧自小。不曾学脱空。会与不会。为汝一锤粉碎。击拂子下座。
上堂。五日不升堂。三八不入室。供是众人办。饭是借米吃。一夏以来。打净洁毬子。要且不曾错误诸人。一丝毫许。还知么。虽是善因。而招恶果。
上堂。达磨未来东土。官路少人行。皮髓分张之后。私酒多人吃。东头卖贱。西头卖贵。住住。近日王令稍严。不许搀行夺市。
上堂。炎炎普热。纷纷下雪。百丈耳聋。黄檗吐舌。
中秋上堂。拈拄杖云。我若拈起。汝便向未拈起时作道理。脑后拔箭。我若不拈起。汝便向拈起处作主宰。眼中添屑。卓一下。一片月生海。几家人上楼。
至节上堂。便恁么散去。已是俗气不除。那更说佛说法。雪上加霜。拍禅床起云。且救得一半。
上堂。举芭蕉因僧问。如何是透法身句。蕉云。一不得问。二不得休。僧云。某甲不会。蕉云。第三度来。与汝相见。
师云。芭蕉与么道。且道答者僧话。为者僧说。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
岁旦上堂。新年头。旧年尾。第一句下明宗旨。三世诸佛不知有。是第二句。狸奴白牯却知有。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恼乱春风。
上元上堂。风潇潇。雨潇潇。黑漫漫。明皎皎。过去灯明佛。面皮厚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