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集成)神異典釋教部紀事卷下
石昂的父亲一生喜爱读书,向来不接受佛教的说法。父亲去世后,石昂在灵柩前诵读《尚书》,说道:“这是先父最愿意听的。”并禁止家人举办佛事,认为那样会玷污先父的品格。
唐庄宗的皇后刘氏传。庄宗自从消灭后梁后,心志骄傲懈怠,宦官和伶人扰乱朝政。刘皇后特别执掌大权,在宫中因自己出身低微,却能超越次序被立为皇后,便认为是佛祖的力量。她又喜好聚敛财物,分派手下假扮商人,连市集上的柴火、草料、瓜果蔬菜,都声称是皇后宫中贩卖的。各地进贡的礼品,必定分成两份:一份进献天子,一份收入中宫。宫中囤积的财物堆积如山,只用来抄写佛经,馈赠贿赂僧尼。庄宗也因此迷信佛教。
有位胡僧从于阗而来,庄宗率领皇后和皇子们恭敬迎接礼拜。这位僧人游历五台山时,朝廷派遣宦官负责接待,所到之处轰动全城。另有个叫诚惠的僧人,自称能降伏恶龙。他曾途经镇州拜访王镕,未受礼遇,便怒道:“我座下有五百毒龙,当遣一龙掀翻片石,叫常山百姓尽成鱼鳖。”次年滹沱河果然洪水泛滥,冲毁镇州城门,当地人都视他为神人。庄宗与皇后带着皇子后妃向他行礼,诚惠竟安坐不起。从此无论士庶贵贱都向他跪拜,唯独郭崇韬始终不拜。
当时皇太后与皇后勾结藩镇,太后发布诰令,皇后颁布教命,两宫使者在道路上往来不绝。许州节度使温韬因皇后笃信佛教,便将自家宅邸改建为佛寺,为皇后祈求福报。
马引孙传。马引孙起初学习韩愈的文章风格,因此经常批判佛教理论。等到他被罢免官职回乡后,反而开始研习佛法,编写了《法喜集》《佛国记》流传于世。当时有人讥讽他说:“讨好清泰帝没成功,转而来巴结佛祖”——清泰是后唐废帝的年号。有人调侃马引孙:“您向来仰慕韩愈的为人,经常诵读傅奕反佛的论述,如今反倒奉承起佛祖来。这究竟是佛祖迷惑了您,还是您在讨好佛祖呢?”马引孙答道:“怎知不是佛祖在度化我呢?”此事被时人引为笑谈。
《北梦琐言》记载:泾原节度使李金全,历任多个地方长官职务。他在任职之处总是搜刮民财,还经常不合时宜地向朝廷进献马匹。皇帝问他治理地方的情况,劝他不要只顾着进献马匹。虽然勉强收下了贡品,但皇帝心里很不高兴。
张虔钊生性贪婪,在沧州当长官时,趁着旱灾百姓饥荒,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对他大加赞赏。谁知到了秋天丰收时,他竟然加倍征收粮食。朝廷官员们都鄙视他的行为。张虔钊喜欢与僧人谈禅,自称通晓佛理,实则心口不一,唯利是图。他以为布施僧人就能求得福报,时人议论说:这人连礼佛都想着牟利,真是愚蠢至极。
后来他叛逃到蜀地,强占百姓家产,贪得无厌,引得蜀地民众怨声载道。听说他在蜀地时曾问一位禅师:“什么是舍利?”禅师机锋相对地回答:“多准备些租房,自然就能得到舍利(谐音“舍利”为“舍离”)。”张虔钊听了只得惭愧苦笑。
《佛法金汤编》记载:当初宋太祖亲眼目睹周世宗将镇州大悲菩萨铜像熔铸成钱币,便私下拜访麻衣和尚请教:"自古以来可有毁佛的皇帝?"麻衣答道:"何必追溯前朝,且看当今柴氏皇帝便知。"太祖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善于用人,日夜勤政立志统一天下,颇有唐太宗之风范,不知天下何时能够安定?"麻衣预言:"甲子年将至,天下将大定。"
太祖又问:"历代皇帝毁佛之事,与周世宗相比如何?"麻衣历数往事:"北魏太武帝毁寺庙、烧经书、坑杀僧人,最终父子皆不得善终;北周武帝强令僧众还俗,不出五年突发恶疾,北伐途中年仅三十六岁便驾崩,国家随即灭亡;唐武宗毁天下佛寺,在位仅六年,三十二岁猝逝,皇位传承两代就爆发黄巢之乱。"
太祖忧心道:"如今战乱多年,百姓厌战,此时毁佛恐非国家之福啊。"麻衣指向天象:"太白星象已显征兆,不出数月,到甲辰年必有圣主兴起。新帝降临之日,即是佛法重兴之时,必将传承万世。请太尉牢记此言。"后来太祖登基,果然广建佛寺,年年剃度僧人。
五代十国时期的旧事记载。徐家准备取代杨家的皇位,对外宣称杨氏想要出家修道,于是在茅山修建宫室,将杨溥迁居到那里。在宣布接受禅让时,老臣徐知诰给杨溥上尊号为"高尚思元崇古让皇帝"。杨溥渡江时作诗道:"烟雨笼罩楚地山峦似含千点愁绪,雨水击打吴江如洒万行泪珠。我们兄弟四房三百口人,实在无法静坐细想这些事。"等到他即将被害时,正在楼上诵读佛经。使者上前行刺,杨溥拿起香炉掷向对方,不久便遇害。
王延钧是王审知的次子,兄长王延翰去世后,他继承王位,僭越称帝,立国号为"大闽",改年号为龙启。登基当天,他穿上龙袍戴上皇冠后,竟精神恍惚失去知觉,很久才苏醒过来。于是许愿要供养三百万僧众,抄写三百部大藏经。之后身体逐渐好转。后来在各寺庙酬神还愿时,许愿文书里明白记载着这件事。听到这事的人都讥笑说:"原来大闽国顺应天意登基,竟是这般景象。"
王延鈞向来虔诚信仰佛法,大规模剃度僧人达万名之多,因此闽地僧侣数量激增。他曾礼请罗山和尚登坛讲经,只见罗山和尚整理袈裟登上法座,向左右环视片刻,便径直走下法座。王延鈞连忙上前握住和尚的手感叹道:"昔日灵山法会的盛况,与今日景象有何分别?"
《江南野录》记载:南唐后主李煜极度崇信佛教。有位僧人陪同皇后,头戴僧伽帽,身披袈裟,诵读佛经时行跪拜礼极为虔诚,额头都磕出了厚茧。后主亲自为僧人削制厕筹时,还要在腮边反复测试,稍有粗糙感就重新修整,双手始终保持着佛家手印的姿势。有僧人犯下奸淫罪,官府已呈报文书要求其还俗,后主却命罪犯礼拜佛像三百次便免于刑罚。当宋朝军队攻占池州时,后主竟命令僧侣、百姓和士兵齐声诵念"救苦观世音菩萨"名号。
宋朝史书记载:吴越王钱俶家族世代崇信佛教。他先后建造了数百座佛寺,后来归顺宋朝时,更将心爱的儿子送去出家为僧。
佛法金汤编记载:钱弘佐是文穆王钱元瓘的儿子,继承封号为吴越国王,谥号忠献。他曾派遣僧人慧龟前往双林寺,开启善慧大士傅公的塔墓,获得十六片紫金色灵骨和无数舍利。于是迎请灵骨,连同净瓶、香炉、叩门槌等物品,抵达钱塘安放在光册殿供养。又修建龙华寺,在寺中用灵骨塑造成大士圣像。
钱弘俶是文穆王第九子,继承封号为吴越国王,谥号忠懿。他曾仰慕阿育王建造八万四千佛塔的壮举,便在塔中珍藏宝匣,匣内安置心咒真言。历经十年功业圆满,将佛塔分施辖内各地。福州支提山供奉着天冠菩萨及其千位眷属,国王捐献七宝,铸造千尊天冠圣像,并修建寺院殿堂。
边镐初生时,父母梦见谢灵运走入房中,因此乳名唤作康乐。他在南唐为官,担任都虞候随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被俘的军民,他都保全性命,建州百姓称他"边佛子"。等到收复潭州时,市集照常营业,百姓唤他"边菩萨"。后来担任节度使,每日设斋供养,广兴佛事,潭州民众又称他"边和尚"。
《三楚新录》记载:吴国派边镐率军援救楚国,实际是借机讨伐。先前吴国想对楚用兵,因边镐精通百艺,便让他假扮僧人游历长沙,持铙化缘乞食,不久悄然离去。因此吴王任用他为将领,但边镐并非将才,每次出征都载着佛像随行,祈祷求福,导致军心涣散。待王逵军队一到,竟连夜溃逃。
楚王马希范去世后,其弟马希广继位。同父异母弟马希萼从鼎州起兵反叛,欲攻取长沙。马希广闻讯,命将领许可琼抵御,不料许可琼临阵倒戈投降。马希广束手无策,因平素笃信佛法,竟披上僧衣,召集僧人念佛祈福,直至城池陷落仍未停止。其昏聩愚昧多类于此。不久便被马希萼派人缢杀。
一群人在大慈三学院聚会。当时还是前蜀王的先主,在尚未建立国家之前,有位西域胡僧来到蜀地。蜀地百姓瞻仰礼拜,如同见到释迦牟尼佛本人。这位胡僧住在大慈三学院,蜀王也亲自前去拜见,请他坐在厅中。全城的男女都涌到寺院来,蜀王也没有阻止。妇女们依次排列叩拜时,艺人王舍城高声说笑:“女弟子们这般殷勤礼拜,但愿来世能生得一副和和尚同样的面容。”蜀主听了哈哈大笑。
《辽史·义宗传》记载:太祖皇帝问身边大臣:“承受天命的君主,应当敬奉天地神灵。对于有大功德的圣贤,我想进行祭祀,应该以谁为先?”众臣都回答应当先供奉佛陀。太祖说:“佛教并非中原原有的教化。”义宗进言:“孔子是至高的圣人,被万世景仰,应当以他为先。”太祖听后十分欣喜,立即下令修建孔子庙。
马哥传。马哥字讹特。懒兴宗在位时,以闲散官职入宫觐见。皇帝问他:"你信奉佛教吗?"马哥回答说:"臣每天早晨诵习太祖、太宗以及先祖的遗训,没有空闲奉佛。"皇帝听了很高兴。
《宋史·王仁镐传》记载:王仁镐在后周时期,曾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宋朝初年加封为检校太师。他为人端正谨慎、勤俭节约,虔诚信奉佛教。所得的俸禄,大多用来供奉佛像、供养僧人。每天清晨诵读五卷佛经,有时直到天已大亮,才出来处理公务。属下刘谦责备王仁镐说:“您贵为地方大员,不勤勉体恤百姓,却终日专心奉佛,这是为什么呢?”王仁镐整理衣冠,谦和地致歉,丝毫没有恼怒的神色。当时的人们都称赞他是宽厚有德之人。
《铁围山丛谈》记载:宋太祖刚登基时,曾暗中思忖:佛教有何灵验,竟让天下人如此沉迷?我若加以压制,或许就该废除这宗教。某日黄昏,他微服出行,悄悄走进大相国寺。天色将暗时,偶然来到一处小院,瞥见有个醉醺醺的和尚正瘫在路旁呕吐,秽物满地,嘴里还不停咒骂。太祖暗自恼怒,正要绕行而过,不料那醉和尚突然扑来抱住他的腰,口齿不清地说:"别起恶念!天黑了,小心有人害你,快回宫去吧。"太祖心头一震,不禁抬手施礼。那和尚松开他扬长而去。
回宫后,太祖密召忠实的宦官:"速去查看那和尚何在,将他呕吐之物带回来。"宦官赶到时和尚已消失无踪,只得取回地上秽物。呈到御前细看,那些污渍竟是片片乳香。此后,佛教得以保全。
《三楚新录》记载:当初周行逢认为民间滥设祠庙是祸患,下令管辖区域内所有祠庙,若非前代对百姓有功绩的,一律拆除。当时有识之士都欣然称赞他决断英明。但到了第二年,他却极度崇信佛教,每年举办四次大型斋会,耗费国家财政,还不断批准剃度僧侣、修建寺庙。每逢闲暇便召集众僧到府中讲经唱诵,自己手持香炉焚香聆听。凡是出家僧人,即便是幼童,他都要伏地叩拜。即便是历史上笃信佛教的梁武帝,也比不上他这般狂热。所以有远见的人都预见他无法长久维持统治了。
《佛祖统纪》记载:宋太祖建隆三年,楚王周行逢占据潭州时,虽然生性嗜杀,却始终虔诚奉佛,坚持举办度僧、斋忏等佛事。每逢见到出家僧人必恭敬行礼,还亲手为僧人布施饮食。他曾对侍从坦言:"我平生杀人太多,若不仰仗佛力化解,如何能消解这些冤仇?"
乾德四年,枢密使沈义伦长期持斋奉佛。盛夏时节,他端坐室内任凭蚊虫叮咬。有人劝他驱蚊,他正色道:"饥饿的蚊虫来投奔我,怎忍心将它们赶走?"当时朝中大臣多忙于为自己兴建宅邸,唯独沈义伦请求为母亲修建佛寺。宋太祖听闻后深为赞叹,特准其所请。
宋朝史书记载的孔承恭传中,孔承恭被授予将作监的官职后退休。他信奉佛教,经常吃素,把大部分俸禄都用来供养僧人。他曾劝告皇帝不要杀人,又请求在发生过战争的地方修建寺庙,并广泛让僧尼出家修行。当时人们都说他这些想法不切实际。
陈思让传。陈思让历任多个地方军政长官,从未有过失政,政绩优良。他极其笃信佛教,所到之处大多禁止屠宰牲畜。将全部俸禄都用来供养僧人,人们都称他为"陈佛子"。去世之后,家中没有留下任何财产。
李崇矩传中记载:李崇矩虔诚信仰佛教。他供养僧侣多达七十万人,建造佛像和寺庙的数量尤其众多。
宋太祖曾将佛牙供奉在东京大相国寺。宋太宗为此撰写赞文道:"数层金色润泽,一斤玉光清寒。"当时朝臣们纷纷称赞。
宋太宗常设禅学问题考校修行者。驸马李遵勖精通玄理,深受太宗赏识。
太宗在白沟河大战时,阵亡将士的尸骨遍布荒野。皇帝心中不忍,下令收集阵亡者的头骨,制成念珠分赐给宫内官人,让他们念佛超度,希望亡魂能够轮回转世。还有那些头骨宽大完整的,就被用来盛放净水供奉佛像,称为"天灵碗"。
佛祖统纪记载:淳化四年,皇帝驾临开宝塔院。问一位僧人:"你是什么人?"僧人答:"塔主。"皇帝说:"这是朕的塔,为何由你作主?"僧人无言以对。
后来这位僧人朝见时,皇帝问:"从何处来?"答:"庐山卧云庵。"皇帝吟道:"卧云深处不朝天。"僧人又不知如何应对。
皇帝曾梦见天人对他说:"请陛下发菩提心。"次日早朝询问西街众僧:"菩提心要如何发起?"众僧都答不上来。
《佛法金汤编》记载:王旦,字子明,是大名府莘县人。曾任宋真宗朝宰相,谥号文正。淳化二年,杭州昭庆寺僧侣省常刺血书写《华严经·净行品》,组织结社共修净土法门。王旦担任社首,参政苏易简等一百三十二位官员参与。当时士大夫都自称净行社弟子,参与僧众达千余人。世人评价说,就连庐山慧远的白莲社,也比不上当时盛况。天禧元年九月,王旦逝世。临终前一日嘱咐翰林学士杨亿:“我深感尘世劳苦,愿来世出家为僧,安坐林间以观心悟道为业。望我死后延请高僧,授戒剃度,身披袈裟火化,切勿将金银宝玉放入棺内。”杨亿对王旦子女建言:“王公贵为三公,若以朝服入殓,怎可加披在僧衣之上?只需将三衣置于棺中,不陪葬珍宝便可。”
国老谈临终事。王旦在宰相府任职二十年,每日归家便径直走入书房,闭门静修,即便是最亲密的家人也难得相见。他曾因蝗灾旱情频发而引咎请辞。后来突发疾病无法进食,真宗命御厨特制肉粥,亲笔题封食盒赏赐,每日送达三四次。
王旦病危时召集家人说:"我德薄位尊,长久占据要职。如今将死,当落发出家,以了却平生夙愿。"不久便与世长辞。家人们都想遵从其遗愿,唯独女婿苏耆极力劝阻。
李允则镇守雄州时,契丹不敢南侵,朝廷得以免除北方边患。某日他动用官库数千贯钱,又募集民间资金修建佛塔,顿时诽谤之声传至京城,连监察机构也多次上奏弹劾。真宗将全部奏章封存转交李允则,但朝中非议仍不绝于耳。
真宗派遣宦官暗中查问,李允则对使者坦言:"臣并非笃信佛教,实为边防所需修建望楼。"当时正值北方议和、撤除边防哨所之际,李允则不愿公开进行战备,借此掩人耳目完成防务。自此诽谤平息,他终能顺利实施边防计划。
佛祖统纪记载:天禧四年十二月,翰林学士杨亿去世。杨亿生前专心修习禅法,自从生病以来,便戒除荤食坚持素食。临终那天,他写下佛门偈语来表达自己的心境。有见识的人由此知道他在佛学修行上确有证悟。
《画墁录》记载:丁谓被贬南方时,途经潭州云山海会寺布施斋僧,引来无数猕猴漫山遍野,林木都被折断压弯,景象难以言状。
丁谓被流放到朱崖后,途经湘潭某座佛寺时布施斋饭给僧人,并撰写文章记述自身经历。文中大致写道:"纵然竭尽巧思缝补仲山甫的衮服,也难比傅说调和羹汤般平衡众人心意。"抵达流放地后,他教导当地百姓烧制陶瓦,先建造官府办公的屋舍,再营建自己的住宅。每日在宅中小楼读书焚香,神情安适地享受着内心的满足。
宋朝史书记载陈恕的传记。陈恕向来不喜欢佛教,曾经上书请求废除翻译佛经的机构,言辞非常激烈恳切。宋真宗回应说:“儒释道三教的兴起,由来已久。前代试图废止佛教的人很多,只要让它们存在而不必多加议论就可以了。”
吕大临传。富弼退休在家,研习佛法。大临写信给他说:"古代三公没有具体职务,只由有德行的人担任。在朝堂上探讨治国之道,在乡野间主持教化。古时担当此任的贤者,必定用圣贤之道来启迪百姓,通过完善自身来成就他人。岂会因官职变动、体力盛衰而改变志向?如今正道未明,人们趋附异端学说,不是陷入庄子之道,就是皈依佛门。有人怀疑圣人境界并非完美,轻视礼义认为不值得修习,以致人伦纲常混乱,万物凋敝。这正是德高望重之士心怀悲悯,担当道义,匡正败坏风气的关键时刻。以您的能力,重振世风应当不难。至于那些专注养生延年之术,不过是隐逸山林的独善其身者所好,怎是世人对您的期望呢?"富弼读后婉拒了他的劝谏。
周沆被任命为枢密直学士,执掌成德军政务。当地百姓盛行抛弃双亲去侍奉佛陀的陋俗,周沆亲自核查后惩处了数千人,责令他们返回家中奉养父母。
程颢的父亲程珦调任汉州知州时,曾在开元寺设宴招待宾客。正当酒宴开始众人欢谈之际,忽然有人呼喊着说佛光显现,围观的人群互相推挤踩踏,场面失控无法制止。唯有程珦安然静坐纹丝不动,没过多久,骚动便自然平息了。
佛祖统纪记载:宋仁宗天圣元年,皇帝经常戴着一顶玉冠,冠上雕刻着观音菩萨像。左右侍从觉得玉冠太重,请求更换。仁宗说:"三公百官在殿下朝拜时,都是天下的英才贤士,朕怎敢坦然承受?只因君臣名分,不得不如此。朕戴着这顶观音玉冠,就是要让众生对菩萨的礼敬回向给这些贤臣啊。"
《佛法金汤编》记载:李觏,字泰伯,旴江人。皇祐二年,经范仲淹上表举荐,朝廷特授官职,后又担任太学说书,不久去世。他早年曾著《潜书》,极力排斥佛教。明教大师契嵩法师带着《辅教编》前去拜访时,李觏正潜心研读佛经,不禁感叹道:"我们这些人的议论,竟连一卷《心经》的深意都未能触及,佛家智慧岂是轻易能领悟的?"他的学生黄汉杰写信质疑此事,李觏回信大意说:百姓向善本是天性。古代儒者执政时,能以教化引导民众,使百姓的言行思想皆有所归依,异端学说自然无隙可入。后世儒者执政时,缺乏教化民众之道,百姓的言行思想失去依归,不投向佛教又能去往何处呢?
欧阳修经常批评佛教。后来他当上参知政事,忽然生病,梦见自己来到一个地方。十位头戴冠冕的人围坐一圈,其中一人说:"参政怎么能来这里?该快回家去。"欧阳修走出门几步,又返回问道:"诸位莫非就是佛门所说的十王?"众人答:"正是。"欧阳修从此虔诚信仰佛法。
宋仁宗一向喜爱禅宗学问。有一次阅读投子禅师的语录,看到僧人问"什么是露地白牛",投子连声呵斥,仁宗顿时有所领悟。于是创作了十四篇阐释佛法的诗颂,开篇第一章写道:"若问主人公,真寂合太空。三头并六臂,腊月正春风。"后来将这些诗颂赐给大觉怀琏禅师,怀琏便作了和诗。
《道山清话》中记载:富弼丞相有一天在祖坟寺院里剃度了一位僧人。刘贡父听说后笑道:“彦国(富弼字)毁了几个人才,才度化这一个人。”旁人问他缘故,他说:“彦国每次与僧人交谈,往往过分夸奖对方。那些人仗着这种赞誉变得傲慢,最终反而招致灾祸——我亲眼见过好几个这样的例子,这难道不是毁人吗?”众人听后都笑起来,但也都觉得他说得在理。
邵雍与富弼在洛阳时,每逢天晴必定结伴去僧舍。富弼每次经过佛寺神庙,必定躬身行礼。邵雍笑着说:“您这岂不是谄媚神灵吗?”富弼也笑了,从此不再这样做。
吕晦叔任御史中丞时,有天告假未到官署。同僚们询问告假缘由,当时在座的刘贡父突然高声说:“今天必定是个十斋日。”这是暗指吕晦叔信奉佛教吃斋的缘故。
张商英笃信佛教,却不允许儿子们诵经。他说:“这些孩子读书还不够,心性尚未明朗,刚拿起经卷就要烧香跪拜——这样是领悟不了真谛的。”
有人问范镇为何不信佛,范镇回答:“难道非要我合掌跪拜,才算是信吗?”
杨杰次公平时很留心佛教。有一次上殿时,神宗皇帝问起佛法的概要,杨杰并没有详细回答,只说:"佛法确实能辅助我们的教化。"下朝后,众人都责怪他,有人责备说圣明君主难得遇到,次公平生所学深厚,为何只是含糊应答。杨杰解释道:"朝廷讲究严谨明辨,我担心被任命为引导皇上的导师,所以不敢随意回答。"
《春渚纪闻》记载:谏官龚彦和从贬谪之地返回卫城县时,暂住在某座寺院。每日清晨他持钵随众僧用斋,某日闲步经过库司,看见小僧正在准备汤饼,询问缘故,对方答是备给殿院晚间药膳所用。龚彦和得知后,从此不再用晚膳。
《吹剑录》记载:司马光先生虽然不推崇佛教,认为佛教的精妙思想并没有超出儒家经典的范围,但他家中却遵循这样的规矩:每年十月要到寺院里去,设斋供养僧众,请他们诵经超度,为祖先积累功德。
《渑水燕谈录》记载:近来士大夫多研习佛学。司马温公对此感到忧虑,曾作六篇解禅偈阐明心要:
"愤怒如烈火,贪欲似利刃,终日忧惧不安,这便是无间地狱。 颜回甘守贫巷,孟轲安于本真,视富贵如浮云,这便是极乐净土。 孝悌可通神明,忠信能化蛮夷,积善自得吉祥,这便是因果真谛。 仁是安居之所,义为光明大道,践行不辍日久,这便是金刚法身。 修身以养道德,济世广施功德,成贤成圣之道,这便是菩萨境界。 言论堪为百世师表,行为可作天下典范,历久而不可磨灭,这便是智慧宝藏。"
佛祖统纪记载:司马光曾经读文中子,看到文中子称佛为圣人,便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佛的心意就可以明白了。"于是写了六首禅偈,最后一首说:"言语成为百世师表,行为成为天下典范。既是贤人又是大圣,这就叫做佛菩萨。"某日闲暇时游览洛阳各寺院,回廊寂静无声,忽然听到敲钟击鼓声。走到斋堂,看见僧人们端身正坐,静默地开始用斋。司马光欣喜地对随从说:"没想到夏商周三代的礼乐传统,竟保存在僧侣之中。"
祁国公杜衍因为张方平崇信佛教,常常觉得可笑奇怪。有位朱医生周旋于两位大人之间。有一天杜衍叫朱生来诊脉,朱生对来人说:"去回复国公,就说我正在读《楞严经》还没看完。"等到见面行礼坐下后,杜衍对他说:"我本以为你通达事理,没想到近来也如此庸俗。圣人的精微奥义,没有超出孔孟之学的。你所说的《楞严经》,算是什么言论呢?"朱生说:"您没有读过这部经,怎么知道它不如孔孟之学?"便从袖中取出经卷。杜衍阅读后,不知不觉读完全卷,大为震惊地说:"张安道知道这样的经典,却不告诉我。"立即命人备车前往拜访。张方平说:"好比丢失的东西突然找到了,只需欢喜失而复得,不必后悔发现得晚。"
《佛法金汤编》记载:王安石曾问张方平:“孔子去世百年后诞生孟子,之后便再无大儒,即便有,也算不得纯正儒者。”张方平答道:“岂是无人?更有超越孔孟之人。”王安石追问:“何人?”张方平说:“马祖道一、汾阳无业、雪峰义存、岩头全奯、丹霞天然、云门文偃。”见王安石面露不解,张方平解释道:“儒门日渐淡薄,留不住英才,这些俊杰都归入佛门了。”王安石听后心悦诚服。后来他将此事告知张商英,张商英拍案赞叹:“这见解真是深刻至极啊!”
自从无始以来历经千劫,万法本质空寂无有实质。祖师西来真意我实难测度,但见一夜西风尽扫庭前黄叶。
《唾玉集》记载: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他曾经看到佛教经册编排严整,不禁感叹儒家经典在这方面有所不及。某夜他提笔准备写作,妻子向氏问他在写什么,他回答:"想写《无佛论》。"向氏反问:"既然认为'无佛',又何必立论批判呢?"张商英被妻子的话惊醒,便搁笔作罢。后来他认真阅读佛教经典,豁然开朗,转而撰写了《护法论》。
《佛祖统纪》记载:庆历四年,谏议大夫欧阳修遭谏官弹劾,被关入诏狱受审,后贬至滁州。次年返乡途经九江,特意登庐山游历,入东林圆通寺拜谒祖印禅师居讷。禅师贯通百家学说而终以佛法为宗旨,欧阳修肃然心服,凝神倾听直至深夜仍不愿离去,默然颔首称是。其平日排斥佛教之见于此渐消,盘桓十余日不忍离去。时人谓此情此景恰似韩愈拜见大颠禅师旧事。
初相见时,禅师施礼问道:“先生远道而来,莫非因天竺圣人之道与您心意相契?”欧阳修傲然答曰:“我修习孔孟之道,素来钦慕韩愈排斥佛老的立场。西天佛法,有何可取?”禅师正色诘问:“韩愈排佛,自比孟子拒杨墨。然佛老乃大圣,岂是杨墨可比?韩愈尚不能真正排斥,何况效仿者?昔年文中子称佛为圣人,韩愈却斥为夷狄鬼神,实属狂妄。”欧阳修反诘:“学者不重《中说》,史家未立传记,韩愈绝口不提文中子。禅师援引其说,称佛为圣人,天下谁人信从?”
禅师答曰:“文中子乃纯儒,若得辅佐太宗,必成三代之治;若职掌史馆,定将佛老列为圣人。昔陈叔达修《隋史》避嫌未载,司马光特作传记补遗。韩愈掩贤不述,岂是天下公心?皮日休谓孟子荀卿传承孔道,司空图称天生文中子以彰圣道。房玄龄、杜如晦等门人辅成贞观之治,足证文中子之学。反观荀卿门人韩非以刑名害世,李斯焚书亡秦,杨墨之祸尚不及此。文中子门徒能以仁义辅唐兴治,扬雄、韩愈空立言论,未见其徒佐汉兴唐。文中子之道,岂不胜于荀杨韩子?”
欧阳修辩称:“韩愈之道与文中子多相契合,若遇太宗必展抱负。”禅师点拨:“宪宗乃中兴之君,韩愈未闻有辅弼之功,反以排佛博名,妄比孟子拒杨墨,好胜心切如此。其斥佛为夷鬼尤谬:佛自兜率天降生中天竺圣王家,何言夷狄?佛证不生不灭亘古长存,为天人宗仰,何言鬼神?此非狂妄至极?韩愈七世祖韩耎自匈奴降北魏,由西戎归北狄,不讳出身反谤佛圣?畏史笔褒贬却不思谤佛之过?力排老子却拜毛仙为师,服丹暴亡。其子韩昶庸碌罢官,未几绝嗣,岂非天理昭彰?足下效韩愈排佛,恐引后世争相仿效,污损盛德。谚云善骂者人恒骂之,足下旧作《本论》专事毁佛,安能禁众口于君前辩驳?足下以狩丧祭射之礼为胜佛根本,恰似韩愈《原道》之未悟真谛。”
欧阳修闻言愧赧谢罪:“我心中滞碍已消,请禅师指教。”禅师开示:“佛道以明心为要。足下多生修持,只因一念迷失,转生东土为名儒,执着世教而忘本原。若能运平等心默默体会,速除傲慢,悔悟前非,观荣辱本空,了生死不二,则净心自然明彻,天真佛性显现,方可问道真谛。”欧阳修自此豁然有省,后入朝执政常向公卿赞誉佛法,岁时问候禅师不绝。
《佛法金汤编》记载:吕公著在熙宁年间担任河南尹,元祐年间与司马光共同为相。他历经四朝,受封申国公,谥号正献。晚年常读佛经,深入修习禅法。司马光不喜佛法,吕公著常劝解说:"佛学心法简明扼要,抓住核心要领可知,大抵以端正心念、无有妄念为宗旨。"司马光深表赞同。
熙宁年间王安石推行青苗法,其子王雱任崇政殿说书,暗中协助父亲推行新法。王雱去世后,王安石也被罢相。某日吕公著在闲居中恍如梦寐,见一鬼吏押着戴铁枷的王雱,在他面前哭诉说:"我受责罚皆因推行青苗法。"吕公著向鬼吏求情,鬼吏答:"建寺供僧可得解脱。"吕公著便捐出宅院改建佛寺,为亡者超度祈福。熙宁八年吕公著复任宰相,有日奏事完毕,皇上问:"佛法对中原可有裨益?"吕公著答:"无论君子庶民皆因敬畏佛法而向善,这岂是微小补益?"
《竹坡诗话》记载:钱塘关子东曾对我说,宋熙宁年间有位名叫重喜的法师,会稽人氏。他年轻时以捕鱼为生,却每日不停持诵观世音菩萨圣号。原本不识文字,某日突然能提笔书写,更能创作偈颂。曾留下这样的诗偈: 地炉冷火囊橐空, 飞雪如絮岁将终。 乞得苎麻缝破衲, 方知身在寂寥中。 这岂是寻常渔夫所能企及的境界?他之所以能获得这般解悟,正是仰仗观世音菩萨的智慧加持啊。
《青箱杂记》记载:陈文惠公通达心性之理。他曾到一座古寺,作偈语说: "古殿寒炉空寂寥,金碧蒙尘暗消磨。 独坐偶然无人扰,悟得真谛消息来。"
富文忠公深明心性之学。熙宁年间我在洛阳任职,他当时任亳州太守,托我寻访荷泽宗诸位禅师的画像。我因而作偈打趣道: "此身如泡亦如幻,俱非真实本来面。 纸上影像更虚妄,妄中生妄何时休? 到岸何须再系舟,无风不必起波澜。 但当静心作观想,妙法本无形象求。"
文忠公回偈答道: "执着形相诚然谬,破除形相亦是妄。 不执不破中道行,方称实相真如境。"
后又亲笔致信于我:"承蒙赠偈警示,文辞虽美,义理未尽。所谓无可无不可者,画亦可,不画亦可。若论其中关要:执着观像者未得真谛,不观像者所得又如何?禅在何处?若能超越有无对待,方近通达之境。望君深思。"
《避暑录话》记载:范蜀公平素不饮酒,又排斥佛教。在许昌时,他与韩持国兄弟往来密切,而韩氏兄弟都崇尚饮酒与佛法。每次宴饮聚会,范蜀公虽参与畅饮,但稍后总被劝说要参禅论道。他对此颇为困扰。
当时苏子瞻在黄州,便写信问他:"该用什么方法化解?"范蜀公以诗句答道:"酒曲有毒平地产,醉乡幻境土偶闹,妄见眼前佛国现。"苏子瞻回信说:"请您静观:能受迷惑的心性从何而生?想要解救的念头又是什么形状?若连这个根本都不存在,那些迷惑又依附何处?恐怕连释迦牟尼听了也要整衣敬服,何况效仿他的人呢?"
这席话本欲点化范蜀公,但他始终未能领会。由此可见他坚守己见,不肯被外物动摇的品格。
范蜀公一向不相信佛法。苏东坡先生曾与他讨论佛法,问他为什么不信。范公说:"我这一生,凡是眼睛没亲眼看见的,都不会相信。"苏公反问:"您又怎能完全做到这样呢?假如您生病了,请医生把脉诊断。医生说受寒就开温补的药,说发热就开清凉的药——您何曾亲眼看见过脉象?不也这样相信医生的诊断吗?为什么唯独对佛法,就非要亲眼看见才信呢?"
苏东坡在《东坡志林》中记载:苏州定慧院的杂役僧人卓契顺,不远数千里,翻山越岭渡海而来,探望苏东坡是否安好。东坡问他:"带了什么土特产来?"契顺摊开双手。东坡说:"真可惜啊,几千里路空手而来。"契顺作出挑担的姿势,信步走了出去。
昙秀来惠州见东坡,临别时东坡说:"你回山里后,大家必定要你带礼物,你拿什么给他们?"昙秀答:"鹅城的清风,鹤岭的明月,人人都可赠送,只怕他们无处安放。"东坡说:"不如带几张字去,每人分一张,只需告诉他们:这是言法华写的字,里面藏着吉凶祸福。"
石塔来向东坡辞行,东坡说:"来得匆忙,遗憾没能见见石塔。"石塔立即挺直身子问:"你说的是砖塔吗?"东坡答:"是有缝隙的塔。"石塔说:"若没有缝隙,怎能容纳世间的蝼蚁?"东坡点头称是。
《贤奕》记载:济南监镇宋保国拿出王安石注解的《华严经》给苏轼看。东坡问:“《华严经》共八十一卷,现在为何只注解其中一卷?”保国答:“王公说只有这部分是佛陀所说最精深微妙的法义,其余都是菩萨的言论。”东坡说:“若我从全经中抽取几句佛语混入菩萨语,再抽几句菩萨语混入佛语,你能分辨出来吗?”保国承认不能。东坡又道:“昔日在岐山时,听说河阳猪肉味美,特派人去采购。使者在途中醉酒,猪连夜逃走,只得买当地猪充数。宾客品尝后都赞叹非同寻常。后来真相大白,众人皆感惭愧。如今王公的‘猪肉’尚未被识破罢了。若能保持心念清净,墙壁瓦砾都能演说无上妙法。执意区分佛语精深、菩萨不及,岂非梦话?”
黄龙寺晦堂老人曾以“吾无隐乎尔”的含义考问黄庭坚。山谷反复解释,晦堂皆不认可。正值暑气消退凉风习习,满院桂花飘香,晦堂忽然问:“闻到木樨香否?”山谷答:“闻到了。”晦堂点拨:“吾无隐乎尔。”山谷顿时领悟。
侍郎韩宗古致信晦堂请教:“听闻和尚开悟后心境豁然,但无始以来的烦恼习气,为何不能立刻除尽?”晦堂回复:“心外本无余法,不知你说的烦恼习气究竟是何物?历代祖师所有言教,都是针对病症开设药方。若认定实有习气待除,就像灵龟在泥地爬行,越擦拭痕迹越重。这分明是用心去治心,反而加重病情。若能彻悟心外无法、法外无心,心与法俱不可得,还要让谁去立刻除尽呢?”
《漫笑录》记载:佛印禅师为王观文升座说法时说道:“这一炷香,敬献给扫除烟尘的博士,护佑世界的君王,杀伐果决不眨眼的将军,当下成就佛道的大居士——王公。”王观文听后非常欢喜,因为他长期统军征战,多有杀伐之事。
《闻见近录》记载:咸平县有位僧人收藏了一株佛牙,约有两只手指粗细,呈淡金色。我曾请来供奉,片刻间便有舍利子从佛牙中涌出。起初如露珠般在牙面上游走,有时能飘到数十步外,求取的人都能得到。我请得了四十八粒,想再求一粒凑成四十九,整夜都未能如愿。次日打开匣子,却发现已满四十九粒。又听说有人从佛牙的甘露穴中请得舍利,次日我再去祈求却未得,于是出陈州门十余里继续祈求,依然未果。正当叩拜告辞时,刚起身便见一粒舍利从甘露穴中跃出,大如绿豆,光彩夺目。后来神宗皇帝将佛牙迎入宫中,亲自密封宝匣送还,如今世人已难得一见。
史琳朝请提及:任许州通判时,路分都监郭虞卿妻子的乳母常年礼佛塔,即将圆满之际,曾用薏苡子记录礼拜次数。某日薏苡子突然从容器中蹦跳而出,细看竟化作满室舍利,皆从薏苡中涌出,共得数勺之多。顷刻间其所礼拜的银塔灵光焕发,舍利如雨降下。更奇的是乳母双膝随即涌现无数舍利,每当礼塔便隐隐作痛,她却愈加精进不懈。数日后,银塔竟消失无踪。
山谷调任德平镇监官时,途经泗州僧伽塔,写下发愿文。他立誓戒除酒色肉食,每日只进早粥午斋,严格依照佛教戒律生活。
《冷斋夜话》记载:陈了翁曾责备我不该自称“甘露灭”,认为这样近乎不敬。他说:“能证得甘露灭、觉行道成的人,那是如来的境界。你我一介凡夫,与佛地的距离犹如天渊之别,怎敢僭越这样的美名?”我回应道:“若不许我称甘露灭,就如同说蜜不甜、金不黄。世尊以善巧方便开示众生,令我们认识本心。其中深意难以言尽,故说‘甘露灭’——‘灭’是寂灭,‘甘露’喻指不死之药。这寂灭之体如甘露般不生不灭,人人本具,为何偏说我不能称用?您如今闲云野鹤尚不肯许我此名,倘若他日我官至宰相,您难道还要阻拦朝廷授我官职吗?”莹中闻言愕然,思索良久竟无言以对,最终会心一笑。
陈莹中贬谪合浦时,我正居长沙。他来信嘱我携《华严经》入岭,并附偈诗:“大士游方兴尽回,家山风月绝尘埃。杖头多少闲田地,挑取华严入岭来。”我回和道:“因法相逢一笑开,俯看人世过飞埃。湘江庙外休分别,常寂光中归去来。”后闻岭外大雪,又作二偈寄去:“传闻岭下雪,压倒千年树。老人拊手笑,有眼未尝睹。故应润物林,一洗瘴江雾。寄语牧牛人,莫教头角露。”其二曰:“遍界不曾藏,处处光皎皎。开眼失却踪,都缘大分晓。园林忽生春,万瓦粲一笑。遥知忍冻人,未悟安心了。”
朱世英提及昔日随文公在定林寺夜话,闻诸多未曾听闻的见解。文公曾说:“可曾读《游侠传》?若将此豪侠心转向求无上觉悟,何人能挡?”又道:“成周三代时,圣人多出于儒门;两汉以后,圣人多现于佛门。此乃确论。”又说:“我仅凭雪峰禅师一句话便足为宰相。”世英请教是何言语,文公答:“这老僧常问众人:你自己本来是什么?”
《栾城遗言》中记载,苏公在禅定中领悟到法喜。有门人作《渔家傲》词为他祝寿,并祈愿济度众生,但这并非他的本意。于是他和韵回赠一首: “七十余年恍如一梦,清晨儿孙举杯相庆。 忧患已尽,再无锥心之痛。 心念不动,此处自有千钧定力。 早年文章经世致用,中年禅悟似天所赐。 石塔砌成浑无缝隙,谁人与共? 人间天上,且随因缘而去。”
《避暑录话》记载:欧阳修家的子孙信奉佛教特别虔诚,胜过其他士大夫家庭。我在汝阴时,曾去拜访欧阳修的儿子欧阳棐。刚进他家门,就听见从堂屋传来诵经和钟磬的声音。欧阳棐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手里还拿着念珠,口中念着佛号,解释说今天正好是斋戒日,刚和家人一起做完佛事。询问后得知,欧阳修在世时,薛夫人就已经这样修行,欧阳修并不阻止。等到欧阳修去世后,全家不论尊卑都开始奉行佛法。
汝阴有位老书生,曾与欧阳修有过交往,他告诉我:欧阳修晚年听说富弼公在净慈寺本长老那里领悟佛法,执礼十分恭敬,认为富公不是随便屈尊俯就的人,因此内心有所触动。当时颙华严法师在荐福寺住持,这位法师是本长老的高徒,欧阳修便逐渐向他请教佛法。颙法师让他研读《华严经》,结果还没读完欧阳修就去世了。由此可知韩愈与大颠禅师交往的事迹确实不虚。欧阳修虽然要为儒家教化立言,但关键是他不可动摇之处,不仅对道家学说有所认可,即便对佛法也难免心生向往。
《墨庄漫录》记载:晁文元公(晁迥)深明佛理,曾制定七条自我审察的准则,在日常行住坐卧中时时对照检查,用以替代曾子"每日三省"的修身方法。修行功夫的深浅,只有通过自我审视才能知晓:
第一审:所有虚妄念头能否止息? 第二审:所有外界牵绊能否减少? 第三审:面对任何境遇能否不动心? 第四审:所有言语出口能否谨慎周密? 第五审:是非对错能否减少分别? 第六审:梦中境界能否保持清醒不颠倒? 第七审:内心能否始终保持安宁喜悦?
我阅读晁公所著佛学著作时看到这段内容,恍然有所领悟,应当将它写在座右,时时警醒自己昏沉散乱的心念。
《蒙斋笔谈》记载:晁文元公四十岁才成家,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女色。早年追随刘海蟾修道,自称获得了长生之术,因此晚年依然身体康健、精神清明,视听能力毫不衰退。六十岁后,开始兼修佛学义理,但多是跟随经论讲师学习,以辨析名相概念为主旨,意图将儒释道三教融会贯通。他亲自撰写的著作《法藏碎金》,长达数万言,反复阐述的都是这个宗旨。该书完成后,又续作《道院集》三卷。年过八十后,再撰写《耄志余书》(我未能得见此书)。而《道院集》也只是进一步阐发先前的主张,并归结其精要。
妙湛法师曾对我说:江民表常感慨此公未能得遇真正明眼善知识指点,每每引以为憾。但若论其品性的忠诚朴实、温和敦厚,毫无半点世俗虚伪造作之处,实属第一流的人物。他的子孙连续数代愈发兴盛,可见上天确实以此回报他的德行。
《法藏碎金》中自述修行体验时提到:曾听闻天乐响起,音声和谐雅正,美妙难以言喻;又常见自身光影始终显现于眼前,日久之后光影渐缩至数寸大小,却始终不离眉目之间。这恐怕是得自刘海蟾的道门功法,佛门修行本无此类现象——此事引起众人疑惑。由此可知,要彻底超脱执着、破除迷网,实在是极难达到的境界。像晁公这般人物尚且有所未达,其他人怎能不勤勉精进呢?
晁说之,字以道,济北人,自称景迁居士,官至待制之职。曾为《仁王般若经》撰写序文,并与明智法师探讨佛理。在担任明州盐场监官期间,常赴南湖拜访明智法师,听闻"三千境观"的教法后,心生欢喜潜心修学,终得通达其宗旨。晚年每日持诵《法华经》,自称为天台宗修行僧。
《石林燕语》记载:王禹偁向来不喜佛教。初任知制该时,声名显赫。丁谓、孙何皆投身其门下,王禹偁也极力为他们扬名,因而招致众人嫉恨。有人伪造王禹偁请求取缔佛教的奏疏,以及孙何所著《无佛论》。不久,王禹偁便遭贬谪至商洛。
李遵勗、杨亿、刘筠几位学者,曾经邀请高僧们一起探讨禅宗心性。李遵勗特意请来画师,为在场的高僧们一一画像,最后将这幅群像图题名为《禅会图》。
《宜春传信录》记载:朝议大夫李观,字梦符,一生排斥佛教,到老都不曾改变。乡人曾请他撰写崇胜院佛殿的碑记,他在文中写道:"天子爱民如子,恩泽深厚。百姓缴纳国家赋税时面露难色,供奉外来宗教时却倾尽粮仓钱袋,欣然毫不推辞。"后来多宝塔建成,又有人求他作记,李观再度直言:"现今世人奉养父母尚不肯花费分文,因迷信因果报应,捐献万金却如弃唾沫。"众人愈发不满,因此这两篇碑文至今未能刻石流传。
《佛法金汤编》记载:刘安世,字器之,大名府人,号元城。元祐年间任中书舍人。他曾说:“孔子与佛陀的教法互为补充。孔子强调‘不主观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唯我独尊’,佛陀倡导‘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二者如同出自同一人之口。只是孔子以三纲五常构建世间秩序,因而对‘色即是空’的深意仅稍露端倪,引导世人自行领悟。孔子的本怀实与佛心无二。倘若世间失去三纲五常,必生祸乱,百姓将难以生存,这岂是佛陀的本愿?所以儒释道三家的根本宗旨本无差别,只是教化方式各有侧重。”
他又指出:“历代大儒著书驳斥佛法,实有深意。若佛教过于兴盛,儒家地位便会削弱。如今儒佛弟子各护其教,如同鼎之三足。若损其一足,鼎必倾覆。后世浅见儒者不明此理,见先贤有批判佛教之言,便盲目附和,全盘否定佛法,实属谬误。”
他还告诫:“士大夫常以参禅为戏谑,殊不知禅法是佛陀彻悟的终极真理,岂能当作谈笑之资?此风不可长。所谓‘禅’的精髓,在儒家六经中亦有体现,佛陀不过另立名目。达摩西来后,禅法广传,然至今已生流弊——世人多执着外在形式。若非达摩东渡,佛法恐早已湮灭。天资聪颖者多受禅法吸引,故其教义得以流传。”
谈及自身经历,他说:“我虽因儒家教诲与前辈指导而安度贬谪南疆之难,但佛法的启迪亦功不可没。世间还有比生死更大的事吗?佛法专究生死根本,若于此有所领悟,便知贵贱祸福皆不足萦怀。前辈大儒对此深谙于心,只是隐而不宣。”
关于司马温公(司马光)驳佛之论,他回忆道:“温公曾言‘佛教精妙处不出儒家经典,其荒诞处我不信’。我问何为精妙?答曰‘无我’。千经万论实则只破一个‘我执’。再问何为荒诞?答曰‘天堂地狱之说不可信’。我解释道:佛陀设立此说,是为劝人弃恶扬善。正如邹衍言天地之外尚有九大神州,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凡人耳目未及之处,怎断定为虚?温公叹道:‘我终究要为匡扶儒教而行此事。’”
《玉照新志》记载:宋宣和年间,徽宗皇帝南巡历时一年。当圣驾返京时,每经过佛寺必亲临塔前焚香礼佛。每逢皇帝入寺,随行人员便将寺中僧众暂时清场。皇上将僧伽钵盂、袈裟等法器供养僧人,还亲手为僧人披上袈裟。
此前朝廷曾将普照寺大半殿宇改作神霄玉清宫,这次皇上亲自御笔绘图,下旨归还半数寺产。寺僧恭送圣驾出城时获得御笔诏书,无不欢欣鼓舞。其实当初圣驾初临之际,寺院核心建筑已获归还大半。起初道士们拆除归还殿宇的门窗构件,待第二次诏令颁布后,寺院不仅收回殿宇,连先前被拆走的门窗也都完璧归赵。那些道士们只得垂头丧气,黯然
《拊掌录》记载:赵阅道退隐后闲居在家,每次见到僧人都恭敬相待。某日有位书生带着书信求见,赵公读完书信后,肃然对书生说:"朝廷设立学校科举,为何不勉力完成学业?反倒来找闲居之人议论朝政得失。"书生惶恐告退。后来再次求见,守门人不再为他通报。书生对门房说:"参政大人怎能如此敬重和尚?"门房答:"平常来见的僧人们也都是寻常人,只是我家相公敬重他们身上的袈裟。"书生笑言:"我这身儒生白袍,竟如此不值钱么?"门房道:"到底也要分半分敬意给佛面。"书生反问:"为何不能稍留些许情面给孔圣人?"此事流传开来,成为趣谈。
《贵耳录》记载:有位叫陈习庵(名埙)的人,他的父母向佛照光禅师祈求子嗣。禅师写下一首偈子,最后两句写道:"诸佛觉悟齐着力,只今生个大男儿。"这是在十月三十日写下的。到了十二月三十日,陈习庵就出生了。他的父母请佛照光禅师赐名,禅师说:"就叫觉老。"我亲眼见过相关记载。陈习庵没有胡须,若有就会剃掉。每逢任职调动的日子,他总会提前梦见自己住持的寺院——原来他的前身就是一位高僧。
《括异志》记载:临江军惠历寺新建成的转轮藏,寺里规定每捐一千钱可转动一轮。有位丧夫的妇人,家境极其贫寒,想通过转动经藏为亡夫积功德。她连续数月省吃俭用随缘布施,始终凑不足一千钱。迫于生计难以为继,即将改嫁的前夕,仍念念不忘这个心愿。最后她捧着积攒的铜钱在经藏前痛哭跪拜,将钱掷向地面——转轮藏竟自行转动起来。全寺僧众震惊不已,从此取消了转动经藏的钱数限制。
《闻见近录》记载:金州推官的母亲王氏,是朱道诚的妻子。她每天念诵十句观音心咒。四十九岁那年,病情危重,家人正筹备后事时,王氏恍惚看见一个青衣人对她说:"你平生持诵观世音心咒,只是少了十九个字。若能补全,可增寿延年。"王氏答:"我不识字,怎么办?"青衣人说:"跟着我念诵记下即可。"于是传授咒语:"天罗神,地罗人,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许久后王氏苏醒,疾病不久痊愈。后来她活到七十九岁。她的孙子朱浩是位诚信敦厚的读书人,曾向我详细讲述此事经过。
宋代史书记载张九成的传记。张九成担任邵州知州时,御史中丞何铸上奏指责他伪装清高欺世盗名,依附权臣赵鼎而被免职。后因父亲去世辞官守丧,服丧期满后,秦桧向皇帝请示处置意见。皇帝说:"自古以来结党营私者都怕被君主察觉,唯独此人毫无畏惧。"于是安排他担任宫观闲职。
此前,径山寺僧人宗杲擅长讲解禅宗义理,跟随他修学的信众很多。张九成经常前往径山与宗杲交流。秦桧担心他们非议朝政,便授意谏官詹大方向皇帝进言,指控张九成与宗杲诽谤朝政。最终张九成被贬谪到南安军安置。
张九成毕生钻研儒家经典,撰写了许多注解著作。但由于早年常与学佛之人
黄潜善升任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时,郓州、濮州相继失守,宿州、泗州频频告急。右丞许景衡因见护驾兵力薄弱,奏请皇帝暂避敌军锋芒。黄潜善却认为不足为虑,带着文武百官一同聆听高僧克勤讲解佛法。
佛祖统纪记载:史魏公途经金山,看到梁武帝时期水陆法会的盛大仪式,认为报恩济世的真谛就在其中。于是在月波山修建殿堂,供奉十法界圣像,与高僧共同研讨并编纂了四卷仪轨。设立四季供奉之法,称为普度大斋。祭器的规格繁简得当,唱诵的音律抑扬合度,城乡各寺院都以此作为典范。
侍郎边知白从京城到临川途中中暑病倒,忽梦见白衣天人用清水洒身,从头顶到脚底顿感清凉,醒来即刻痊愈。因而汇集古今灵验事迹,编成《观音感应集》四卷流传于世。
宋高宗建炎四年正月丙午日,皇帝驻跸台州章安镇,来到金鳌山寺。见老僧在佛前祈祷,所言皆是心系家国之言。皇帝询问这是何种法事,僧人答曰:“护国金光明忏”。当晚皇帝宿于寺中,后来定都临安后,每年拨付京城各寺金银布帛,专用于举办此法会。
绍兴二十七年八月,礼部侍郎贺允中上朝奏事。皇帝问:“天下僧道共有多少?”答曰:“僧众二十万,道士万人。”皇帝叹道:“朕见士大夫多崇信佛法,请求发放度牒。如今天下田地多荒芜,不事耕作而食者已达二十万人。若再增发度牒,无异于驱使农人出家。佛法自汉明帝传入中土,其教义博大精深,终究不应废止。朕并非有意禁绝,只是担忧僧众过多导致不事生产之人增加,故暂缓度僧之制。”
观音持验。南宋绍兴戊辰年三月,史越王浩刚担任余姚县尉时,与鄱阳程休甫一同前往潮音洞参拜观音大士,心中祈求灵验感应。起初洞中寂静未见异象。傍晚时分再次前往,有位僧人指引说:"岩顶有处孔洞可以俯瞰。"两人攀援而上,正当环顾之际,忽然显现祥瑞相好,金色光芒遍照虚空,菩萨眉目清晰可辨。
宋代都官员外郎吕宏的妻子吴氏,夫妇二人坚持斋戒清净修行,通晓佛理。吴氏虔诚供奉观音,屡获灵验。她常在净室中排列数十个瓶罐,注满清水后手持杨枝诵咒,总见观音放光融入瓶中。患病之人饮用此水多获痊愈,经她持咒的水经年不坏,严冬也不结冰,世人尊称她为"观音县君"。
宋孝宗召见雪窦寺的宝印禅师,在选德殿问答。孝宗问:“儒释道三教的圣人,根本道理是相通的,只是设立的教门不同。孔子是用中庸之道来施教吧?”宝印回答:“若不是中庸之道,怎能安顿世间万事?所以《法华经》说:世间治国的言论、谋生的事业,都与实相真理不相违背。《华严经》也说:不破坏世间现象,而能成就出世间的佛法。”孝宗说:“如今士大夫学习孔子学说的很多,但只擅长文字语言,并没有领悟孔子的道法,不认识孔子的本心。唯有佛教不立文字,直指人心本源,使人顿时觉悟,面对生死也不迷乱,这确实殊胜。”宝印说:“不只是现在的学者不认识孔子的本心,当年他的弟子颜回,号称已得孔子真传,用尽平生力气,也只说出‘抬头仰望觉得就在前面,忽然又转到后面去了。好像有个卓然独立的境界’,终究没能把握得住。而孔子明明把心法完全显露,对弟子们说:‘你们以为我有所隐藏吗?我对你们没有任何隐藏啊!我没有什么行为不是与你们在一起的,这就是我孔丘的本心。’由此看来,圣人从未回避过弟子们,是弟子们自己错过了。从前张商英说:‘我学了佛,然后才真正明白儒家。’这话实在非常恰当。”孝宗问:“庄子、老子是怎样的人?”宝印答:“他们相当于佛法里的小乘,是声闻以下层次的人。因为小乘厌恶身体如同枷锁,抛弃智慧如同毒药,用火化焚烧身体,进入无为的境界。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形体固然可以使它像枯木,心灵固然可以使它像死灰’。若是大乘修行人,就不是这样,要度尽一切众生,方才证得菩提觉悟。正如伊尹所说:‘我是百姓中的先觉者,我将用这个道来唤醒百姓。若有一人未蒙受恩泽,就好像是自己把他推入沟中一般。’”孝宗听了非常欢喜。
尤袤,字延之,梁溪人。考中进士后,听闻佛法出世的真理,拜见归宗禅师时曾欲隐居修行。朱熹寄诗相劝,其中有“莫要匆忙遁入空门,且先了却尘世因缘”之句。后出任台州太守,临行时皇帝在殿前询问:“南台有何殊胜景象?”尤袤答:“太平、洪福、国清、万年诸寺。”皇帝又问:“听闻石桥应真寺五百罗汉常显圣迹,卿将如何应对?”尤袤握拳正色道:“臣自有金刚王宝剑镇守。”龙颜大悦,亲题“遂初老人”相赐。
王处厚,字元美,是益州华阳县人。他曾经遇到一位老僧,谈论人世间苦难与虚空的道理。考中进士后,他外出到地方任职,在某处古老的道路旁徘徊,满怀感伤地吟诵道:“谁说古今之事难以穷尽,其实荣华枯朽终究是空。就算生前如庄周梦蝶般自在,怎比得上云外指点迷津的鸿雁?岁月暗添眉间白发,转眼脸上红光如花凋零。心中惆怅荒原不忍回首,暮色林中萧瑟吹起悲风。”到了傍晚回家时,他突然心病发作而去世。
金朝史上记载,世宗皇帝在大定八年正月对秘书监移剌子敬等大臣说:"我对佛法,实在难以信从。当年梁武帝舍身同泰寺为奴,辽道宗把百姓户籍赐给寺院僧人,甚至还给僧侣加封三公的高官,这样的痴迷实在太深了。"
速哥的儿子忽兰,天性极为淳厚虔诚,特别喜爱佛法。他曾经布施千两黄金,修缮龙宫寺,举办盛大的金轮法会,供养上万名僧人。
《辍耕录》记载:历代皇帝在登基前都要先受佛教戒律。登基大典时,必须有九位近侍陪同,有时是七位,蒙古语称作"暖答"。这是本国的传统习俗。当今天子初次进入戒坛时,看见马哈剌佛前供奉着祭品,就问学士沙剌班:"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是羊心。"天子说:"我只听说过有用人心肝供奉的。"学士答:"曾听说过,但未曾亲眼见过。请问剌马(帝师)。"天子便命沙剌班传旨询问。帝师回答说:"确实有。凡是存歹心害人者,事情败露后,就会取他的心肝作供奉。"听完回奏后,天子又命人问道:"这只羊也曾害过人吗?"帝师无言以对。
元世祖有一天命廉希宪(谥文正)接受国师的戒律。廉希宪说:"臣已受孔子戒律。"世祖问:"你们孔子也有戒律吗?"答道:"为臣应当尽忠,为子应当尽孝。孔门的戒律,仅此而已。"世祖听后很高兴。
至元年间,佛教势力强横,将道观改为佛寺,令道士削发为僧。各地陵墓几乎都被发掘殆尽。孤山林和靖先生的墓中被挖得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支玉簪。当时有人作诗悼念说:"生前不系黄金带,身后空余白玉簪。"
当今天子册立皇太子时,设立谕德官,建造端本堂作为太子读书之处。有一天帝师前来禀告太子母后:"以往太子学习佛法,很快就能开悟。现在让他学习孔子学说,恐怕会损害太子的真性。"皇后说:"我虽深居宫中,不懂高深道理,但曾听说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必须采用孔子之道。舍弃这个而寻求其他,就是异端。佛法虽然好,终究是次要的,不能用来治理天下。怎么能让太子不读书呢?"帝师惭愧告退。
大德年间有位名叫胆巴的僧人,当时朝中权贵都很敬重他。德寿太子生病时,班薨不鲁罕皇后派人问他:"我们夫妇如此崇信佛法,以您为师,只有这一个儿子,难道您不能延长他的寿命吗?"胆巴回答:"佛法就像灯笼,风雨来时可以遮蔽,但如果蜡烛燃尽,那就无可奈何了。"
《佛法金汤编》记载:柳贯字道传,东阳人,曾任太常博士。他在为竺元道公语录作序时写道:禅法有机锋,兵法有法则,所以谈禅如同用兵,必须达到主客相应、形迹与作用双双泯灭的境界,这样才能忘却法则而证得法则,忘却机锋而契合机锋。那殊胜微妙的圆满光明,是言语所不能完全表达的。
《西使记》记载有个佛国叫乞石迷西,位于印度西北部。那里传承着释迦牟尼的衣钵法脉。当地人的样貌十分古朴,就像世间画的达摩祖师形象。他们不吃荤腥不饮酒,每天只吃一合粳米,言谈间说的都是佛法。
《瑘嬛记》记载:张夫人晚年不吃荤食,每天诵念阿弥陀佛名号。家里人都笑话她,说老年人应该注重滋补养生,像这样劳心费力,恐怕不仅没有益处反而会损伤身体。夫人修行却更加精进。七十九岁时,每到夜晚就能在黑暗中看见四周墙壁布满璎珞装饰,光芒照耀如同白昼。临终时,她在案几上焚香,烟气盘旋凝结成一尊阿弥陀佛小像。起初还是烟灰色,渐渐变成淡黄,最后化作真金色,眉目如画,一手下垂,就像现在寺庙里供奉的接引佛像。众人纷纷跪拜诵念佛号。待到烟像消散时,夫人就安详离世了。
应元四处参访玄门,却始终没有收获。有一天他去拜见悟禅师问道:“什么是佛?”禅师回答:“无心就是佛。”应元说:“请师兄给我十天时间,必定成佛。若不成佛,我就不是应元。”回去后,他悔恨自己根器愚钝,独自静坐一室,每当妄念生起,就掐自己的手臂,直到皮破血流。这样杂念日渐减少。到第十天,突然电闪雷鸣,在闪电照亮的瞬间,他豁然开朗,终于体会到断绝念想的无心境界。再去见悟禅师时,禅师当头棒喝:“无心也不是佛!”应元闻言顿时彻悟。旁人看他手臂,早已体无完肤。
大政纪记载:永乐五年五月癸酉日,皇上与侍从大臣议论近来民间崇信佛法却怠慢祭祖的弊病。皇上对侍臣说:"听说近来民间风气,对待供奉佛祖十分殷勤,对待祭祀祖先却十分简慢,果真存在这种情况吗?"臣子回答:"确实时有发生。"皇上感叹道:"这实在是教化未能普及的过失。朕在奉先殿早晚恭敬祭拜,从来不敢怠慢。即便偶染微恙,也坚持抱病行礼。世人对待佛道二教竭力尊奉,却将祭祖之礼简化疏略,无非是沉溺于祸福报应之说,而迷失了根本之道。若要引导百姓改正此风,正该从朕自身做起。"
《明通纪》记载:宣德九年十二月,有个僧人自己前来禀报,说要化缘修寺庙,为皇上祈福延寿。皇上斥退了他。下朝以后,皇上对侍臣说:“人之常情没有不想长寿的。古代的君主,像商朝的中宗、高宗、祖甲,周朝的文王,他们在位时间都很长久。那时候哪有僧道?哪有神仙的说法?秦始皇、汉武帝寻求神仙,梁武帝、宋徽宗尊崇僧道,效果如何都看得清清楚楚。世上的人始终不明白,真是可叹啊。”
《瀛涯胜览》记载西洋国用铜铸造佛像,称为纳儿佛殿。佛殿用铜瓦铺设,座旁开凿水井汲取泉水,用来浴佛并行礼敬。当地人用牛粪调水,涂抹地面和墙壁。官员与百姓中的大户人家,每日清晨也用牛粪涂地,将干牛粪制成灰带在身上,每天早晨用水调灰抹在额头和大腿上,称之为敬佛的礼仪。
《续文献通考》记载:周文襄公(周忱)天性喜好佛法。到他担任吴中巡抚时,常悠然往来于佛寺之间。所到之处钟鼓相迎,每当步入佛殿,必定虔诚跪拜致敬。有人讥笑他此举,周公坦然道:"单以年岁计算,这些佛像都比年长,存在已有两三千年,难道不该行一两次礼吗?"此后依然如故地践行礼佛之仪。
《贤奕编》记载:有位僧人,平日总是埋头诵读经书不停。他的徒弟云游四方参学开悟后归来,想要点化师父。有一天,徒弟指着窗棂上爬动的苍蝇说:“咄!你为什么不向着广阔天空振翅高飞,反倒日日忙忙碌碌地死钻这旧窗纸,何时才能出头?”师父听了这话,顿时有所醒悟。
祁忠敏公一家世代学佛,把自家宅院施舍作寺庙,兄弟几人都追随愚庵老人,大力弘扬禅宗佛法。祁公名彪,官至大中丞,最终在谈论间殉节而死。
李觏贤能又有文才,向来不喜欢佛教,也不喜欢孟子,爱好饮酒。有一天,有位大官送来几斗酒,正好李家的自酿酒也熟了。有个读书人知道他家里酒多,却苦于没机会喝到,就写了几首诗骂孟子。其中一首说:"修粮仓、毁台阶的事未必是真,孟子深信不疑实在愚昧。岳父都要当天子了,女婿怎会杀害自己的弟弟?"
李觏看了非常高兴,留他住了好些天,两人谈论的内容没有不是骂孟子的。没多久酒喝完了,读书人便告辞离去。后来听说又有人给李家送酒,这读书人再次上门,写了三篇《仁义正论》,内容大抵都是抨击佛教的。
李觏读后笑道:"先生文采确实出众,只是上次被您喝光了酒,后来我十分无聊。这次不敢再留您了,得留着这些酒自己排遣。"听到这话的人都哈哈大笑。
有个僧人捧着钵盂来到盱江。近溪罗先生待他十分恭敬。相处几年后,僧人某日前来辞行。近溪紧握他的手恳求:"师父慈悲,如今要与弟子分别,还请赐下一句话点拨我。"僧人答道:"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您这般官宦人家,常会遇到顺心光景,可有了顺心光景,自然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我们出家人呢——"近溪闻言豁然开朗,伏地叩首数十次表达谢意。
嘉靖十四年四月乙未日,原本按照佛教习俗,四月初八这天要赏赐百官吃"不落夹"(一种面食)。皇帝觉得这个名字不够文雅庄重,就改在初五日,在宫内举行品尝新麦的仪式,特制麦饼赏赐给群臣。从此,这就成了每年的惯例。
天界寺收藏着一件佛门宝物——佛牙。这颗佛牙宽约一寸,长度是宽度的两倍半。明朝万历年间,僧人真淳将宝物呈献给尚书陆光祖(号五台)。陆公特意打造了金质外匣与檀木佛龕,恭迎佛牙供奉于天界寺毗卢阁内。据传,这件圣物原是在天台山中发现的。
嘉兴府志记载:万历年间,太学生胡日华的女儿胡常节妇,十九岁守寡。她在乐善庵后方修建了慈孝堂,用以奉养父母,并与比丘尼共同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