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毘达磨俱舍释论序
正教本宗,文唯三藏,梵音所阐,谅无异说。法相深微,名实繁旷,若非圆明独朗,孰能通达!自日隐頞多之山、月翳罗睺之手,时移解昧,部执竞兴,或以文释义、或以义判文,虽复得失参差,皆以三藏为本,可谓殊涂同归、一致百虑者也。
真正的佛教根本经典,只有经、律、论这三类。经典原文是古印度梵文,讲的内容大家说法都一样。佛法里讲的道理非常深奥细微,各种名词概念特别多、范围也特别广,要是没有大彻大悟的智慧,谁能真正搞明白呢!
自从佛陀在灵鹫山讲法之后,又出现了一些差错,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对经书的理解越来越糊涂,各个学派争来争去。有的人光看文字表面意思来理解,有的人用自己的想法硬套经典。虽然这些解释有好有坏、有对有错,但全都是以这三类经典为基础的。这就像走不同的路,最终都到一个地方;想法不同,最后也都追求同一个真理。
寻十八部,师及弟子并各造论解其所执,于一部中多有诸论,此土先译萨婆多部,止有《毘婆沙》及《杂心》四卷。《毘婆沙》明义虽广,而文句来不具足;《杂心》说乃处中,止述自部宗致四卷,过存省略,旨趣难可寻求。此土先译经部,正有《成实》一论。成实乃以经部駮斥余师,其间所用或同余部,又于破立之中,亦未皆尽其妙,且传译参差,难可具述。
Look into the eighteen Buddhist schools. Both the masters and their disciples each wrote their own commentaries to explain their doctrines. Within each school, there were many of these treatises.
In our land, the Sarvastivada was translated first, but only the *Abhidharma-mahavibhasa* and a four-volume *Miscellaneous Heart* were available. The *Abhidharma-mahavibhasa* explained the teachings broadly, but the translated text was incomplete. The *Miscellaneous Heart* was moderate in scope but only summarized the doctrines of its own school in four volumes. It was too concise, making the main ideas hard to grasp.
Also in our land, the Sautrantika school first produced the *Satyasiddhi* treatise. This text used Sautrantika views to refute other masters, but sometimes adopted the same positions as other schools. In both its criticism and establishment of doctrines, it didn’t fully capture the subtleties. On top of that, the translations were inconsistent, so it’s hard to detail all the differences.
佛灭度后千一百余年,有出家菩萨名婆薮盘豆,器度宏旷、神才壮逸,学穷文字、思彻渊源,德隆终古、名盖当世,造大小乘论凡数十部,并盛宣行、靡不宗学。法师德业,具如别传。先于萨婆多部出家,仍学彼部所立三藏,后见彼法多有乖违,故造此论具述彼执,随其谬处以经部破之。故此论本宗是萨婆多部,其中取舍以经部为正,博综群籍、妙拔众师,谈玄微穷于奥极、述事象略而周遍,显成圣旨、备摧异说,立不可𨶳、破无能拟,义兼数论而深广愈之,词不繁而义显、义虽深而易入,故天竺咸称为聪明论,于大小乘学,悉依此为本。
佛陀涅槃后一千一百多年,有一位在家修行的菩萨,名叫婆薮盘豆。他心胸宽广、智慧超群,学问渊博、思想深刻,品德崇高、名声远扬,撰写了大小乘的论典几十部,都广泛流行,大家都学习推崇。这位法师的品德和成就,详细记载在别的传记里。他最初在萨婆多部出家,学习该部派的三藏经典,后来发现该部派的教义有很多矛盾之处,所以写了这部论典,详细说明他们的观点,并针对他们的错误,用经部的观点来驳斥。因此,这部论典的根本宗旨是萨婆多部,但其中的取舍标准以经部为准。他广泛综合各种经典,精妙地超过众多学者,探讨深奥的道理穷尽极致,描述事物现象简略而全面,明确成就了佛陀的圣意,彻底摧毁了错误的学说。立论坚不可摧,驳斥无人能及。其义理兼收数论,但更深广;文辞不繁琐而义理明确,义理虽深却易懂。因此,天竺都称它为“聪明论”。研习大小乘的人,都以此论作为根本。
有三藏法师俱罗那他,聪敏强记、才辩无竭,硕学多闻、该通内外。为弘法故远游此国,值梁室将倾时事纷梗,法师避地东西垂二十载,欲还天竺来至番禺。慧恺因请翻讲《摄大乘》等论经,涉二年文义方毕。法师尔后犹欲旋归,刺史欧阳纥尚仁贵道、久申敬事,重复请留,弥加殊礼。
有一位名叫俱羅那他的三藏法师,头脑聪明、记性超强,口才出众,学问渊博,既精通佛教经典,也懂得世间的知识。为了弘扬佛法,他远道来到我们这里,正好赶上梁朝快要垮台,时局动荡不安。法师到处躲避战乱,东奔西跑将近二十年,本想回印度去,来到了番禺。慧恺趁机请他翻译讲解《摄大乘论》等经典,花了两年时间,经文的含义才算全部讲完翻译好。之后法师还想回去,刺史欧阳紇是个崇尚仁德、尊重有道之士的人,早就对法师十分敬重,又坚持请他留下,对他更加礼遇有加。
慧恺与僧忍等,更请翻讲此论。以陈天嘉四年岁次阏逢龙集涒滩正月二十五日,于制旨寺始就开阐惑品未毕,仍事徙居于南海郡内,续更敷说。法师游方既久,精解此土音义,凡所翻译不须度语。但梵音所目于义易彰,今既改变梵音,词理难卒符会,故于一句之中循环辩释、翻覆郑重,乃得相应。
慧愷和僧忍等人,再次請求法師繼續講解這部論著。在陳朝天嘉四年正月二十五日,於制旨寺開始宣講「惑品」,還沒講完,就因為搬遷到了南海郡境內,繼續在那裡開講。這位法師在各地遊歷很久,非常精通當地語言的發音和意思,每次翻譯經典,都不需要別人幫忙把梵語轉成漢語。但是,梵語的發音所對應的含義,很容易讓人明白原意;現在既然把梵語改成漢語,詞語和道理很難一下子就完全對得上,所以常在一個句子裡翻來覆去地解釋、仔細推敲,才能把意思講清楚。
慧恺谨即领受,随定随书,日夜相系,无懈晷刻。至其年闰十月十日,文义究竟。论文二十二卷,论偈一卷,义疏五十三卷,刺史仍请于城内讲说。既得温故,颇识大宗,非唯暗弱多有疑滞,又恐所翻不免谬失。至天嘉五年岁次柔兆二月二日,与僧忍等更请法师重译论文、再解义意。至光大元年岁次强圉十二月二十五日,治定前本始末究竟。长史袁敬,识鉴沈深、信解明正;长史长子元友,爱文重法、博学多艺,并礼事法师,备尽经始。经南中翻译,悉赖此贵门,方希永传来世,以为后生模式。
慧愷非常恭敬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一边跟着法师的讲解,一边认真地记录下来。白天黑夜不停地写,一刻也没有松懈。到了这一年闰十月十日,经文和义理的翻译才全部完成。一共翻译出论文二十二卷,论偈一卷,义疏五十三卷。刺史大人还请法师在城里给大家讲解这部经典。这样一边复习旧的知识,一边学习新的,法师基本上掌握了主要的思想内容。
不过,不只是有一些问题不太明白,还担心翻译的内容可能会有错误或遗漏。到了天嘉五年二月初二,慧愷和僧忍等人又一次请法师重新翻译原文论文,再次仔细解释其中的含义。到了光大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修订完之前翻译的版本,才算全部完成。
长史袁敬这个人见识深远、对佛法信心坚固、理解正确明白;他的大儿子元友喜欢文学、尊重佛法、知识渊博,而且多才多艺。两个人都侍奉法师,从头到尾全力支持经典翻译工作。这些佛经在南方翻译,全靠了这一位大官和他家族的帮助,这样才有希望长久地流传下去,成为后辈学习的榜样。
佛法大海深广无际,若不局一涂能信顺求学,岂不同飡甘露、共嗅詹匐者哉。如或专执,非所喻也。
佛法的道理就像大海一样,深得看不到底,广得没有边际。要是我们不局限于某一种方法,能够真心相信、顺从并努力学习,那不就等于大家一起品尝甘露、一起闻花香一样美好吗?但如果有人只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肯接受其他方法,那就不明白这个比喻的真正意思了。
阿毘达磨俱舍释论卷第一
婆薮盘豆造
陈天竺三藏真谛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