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唯識寶生論卷第一(一名二十唯識順釋論)
护法菩萨造
大唐三藏法师义净奉 制译
有情恒为众苦逼, 炽燃猛火烧内心,
善士意乐起慈悲, 譬如自身皆自受。
敬礼善慧诸佛种, 于众烦恼皆除灭,
与无依者作归依, 能令极怖心安隐。
微笑降伏大魔军, 明智觉了除众欲,
于此大乘能善住, 深识爱源唯自心。
众生常被痛苦逼迫煎熬,如同炽燃烈火灼烧内心, 慈悲的修行人生起悲悯之心,感同身受如同自身受苦。
向觉悟智慧的诸佛致敬,他们能消除一切烦恼, 为无所依靠的众生提供归宿,让极度恐惧的心获得安宁。
以微笑面对魔军的扰乱,以智慧觉醒断除欲望, 安住于大乘佛法之中,深知爱欲的根源只在自心。
论曰:谓依大乘成立三界但唯是识。
论中说道:依据大乘教义,可以证知三界一切现象都只是心识的显现。
释曰:此复何意,辄名大乘?本契弘心,坚持禁戒,遍诸生品拔济有情,普令出离,获得难胜无罪之行极妙吉祥,是诸善逝去而随去,无边大路并所获果,圆满尊极,余不能知。由此义故,名为大乘。如经所说:言大乘者,谓是菩提萨埵所行之路及佛胜果。为得此故修唯识观,是无过失方便正路。为此类故显彼方便,于诸经中种种行相而广宣说,如地水火风并所持物,品类难悉方处无边。由此审知自心相现,遂于诸处舍其外相,远离欣戚。复观有海諠静无差,弃彼小途绝大乘望。及于诸有耽着之类,观若险崖深生怖畏,正趣中道。若知但是自心所作,无边资粮易为积集,不待多时,如少用功能成大事,善逝行处犹若掌中。由斯理故,所有愿求当能圆满随意而转。纵如所许有其外事,然由内心意乐慇重弘誓力故,能到无边六度之岸。若异此者,所舍之物尽持行施,及所遗生何能总遍,令其欢喜惬顺求心。此即便成无边际境,所为施事无有竟期。又复所有广为利益有情戒等,于诸无障有情之类,随彼乐欲悉能称意,赴彼希望正行施等,速便收集正觉资粮。由斯但自心,复何须外境。若许外事,复与正理义有相违,故知境无斯成胜妙。如仗自心妄生分别,作色等解、起身见等。无实,不待外诸有情而作所缘因生离染,然于施等各随其事而能获果,实不假藉识外境事。
【白话翻译】
这部经为什么要称为“大乘”呢?因为它契合广度众生的宏愿,教导人们持守戒律,遍及一切生命形态去救度众生,普遍帮助众生获得解脱,成就殊胜无瑕、极其吉祥的修行境界。这是诸佛走过的道路,他们所证得的无上果报,圆满究竟,非凡夫所能理解。因此才称为“大乘”。正如经文所说:所谓大乘,就是菩萨所修持的道路和佛陀的殊胜果位。为了证得这个果位,修习唯识观想是最稳妥、最正确的途径。
佛陀为这类修行者开示方便法门,在各部经文中广泛宣说各种修行方法。就像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及其所承载的万物,种类繁多不可尽数,遍布无边世界。通过观察这些,我们应当明白:一切现象都是自心所显现的幻相。明白了这个道理,就能在任何境遇中放下对外相的执着,远离喜怒哀乐的情绪波动。进一步观察生死大海,会发现喧闹与寂静本质上没有差别,从而舍弃小乘道路,坚定大乘志向。
对于那些沉迷于世间享乐的人,要让他们观察到这些享乐如同悬崖般危险,生起深深的恐惧,从而走向中道。如果知道一切只是自心所造,那么无量的功德资粮就很容易积累,不需要漫长时间。就像用很少的功夫能成就大事,诸佛的境界仿佛就在掌心。按照这个道理,所有愿望都能圆满实现,随心自在。
即便假设外境真实存在,但通过内心真诚的宏愿和坚定的誓愿力,仍然能够到达六波罗蜜的彼岸。否则的话,布施要舍弃所有财物,度化要遍及一切众生,怎么可能完全做到让所有众生都欢喜满足?这样反而成了没有边际的任务,布施的行为永远没有完成之时。
再说利益众生的持戒等修行,对于没有障碍的众生,随顺他们的愿望,恰如其分地施行布施等善行,就能快速积累成佛的资粮。由此可见,只要把握自心,何必依赖外境?如果坚持外境实有,反而与正理相违背。所以认识到外境虚无,才是殊胜妙法。
就像依靠自心产生虚妄分别,作出颜色等判断,产生身见等执着。其实并不需要外在众生作为对象来修行离染,只要如法行持布施等善行,自然能获得果报,确实不需要借助心识之外的境界。
若其识外有别境者,遂便依彼起诸烦恼,既被执取随转而住。见此过已心舍离生,深怀厌弃不悕大觉。既舍有情界,如何欲弘益?由非摄取诸有生类,小心自度大行难成。然诸觉情依斯而转,方能长养菩提资粮,谓于客尘有为之事厌背心故证无为法。由无为法体不生长故,希余小寂偏证一边,无上觉山遂便沦退。若无外境,爱厌俱亡,正觉之处斯成易得。岂非大悲常存于念,菩提萨埵极果方成,唯识之言便为违害?然而大悲要托他身为缘性故,既除外境但缘自识,此则便成怜自身故。利他为意大行方竖,唯顾己身寔乖弘度。虽陈雅责,因斯无过,藉外相续为增上缘,于自识中现有情相,缘此为境起大悲心,于有情处而作弘益。此无相违,决定如是,应起信心。假令于彼色声等处一一推求彼无其我,设使和集我亦不成,然而本性不可舍故。既同所许无我为宗,当于何处欲兴悲念?于世共许当情妄执,为所缘相以为有情。亦不应言情所执事即是外境。由此应知,假令不乐理必许然,但于自识现有情相,依仗斯事色相生焉,是故定知无其外境。若离于识必不可得,是颠倒故。何谓颠倒?本无外境见为实物。非妄执故,终能获得无上之处,可为应理。唯识之见是真实故,为彼方便深成称理。
如果我们的心识之外真的存在其他境界,那么人就会依赖那些境界产生各种烦恼,一旦执着于这些境界,就会被它们牵着走。看清这个毛病后,心里就会想要远离,甚至对成佛都失去兴趣。既然抛弃了众生,还谈什么普度众生呢?不接纳一切众生,只顾自己解脱,伟大的修行就难以成就。
但菩萨的觉悟正是依靠这些众生缘才能转动,这样才能积累成佛的资粮——通过对无常现象的厌倦之心,最终证得无为法。因为无为法本身不会增长变化,如果只追求个人的寂静解脱,那就偏执一边,无法登上无上觉悟的高峰。
如果没有外在境界,喜爱和厌恶就都消失了,这样反而容易成就正觉。难道大悲心不需要时刻惦记众生吗?菩萨要成就佛果,唯识的道理岂不是与此矛盾?其实不然,大悲心确实需要借助其他众生作为缘起。虽然排除了外境只缘自识,但这并不是自私自利。利益他人是菩萨行的根本,只顾自己确实违背普度精神。
虽然有这样的质疑,但唯识的道理并没有过错。借助外相的连续显现作为增上缘,在自己的心识中现出众生相,缘着这个相境生起大悲心,就能对众生作利益事业。这并不矛盾,事实就是如此,应当生起信心。
就算对色、声等现象一一推求,也找不到所谓的"我",即使把这些聚合起来,"我"依然不存在,但众生的本性却不可抛弃。既然我们都认同"无我"的宗旨,那该对谁生起慈悲心呢?应当缘着世人共同认可的、心中妄执的众生相,作为慈悲的对象。但这并不表示妄执的事物就是外境。
由此可知,即使心里不情愿,道理上也必须承认:只是在自己心识中显现众生相,依靠这个显现而生起形象,所以可以肯定没有外境。如果离开心识,根本找不到所谓的外境,这就是颠倒。什么是颠倒?就是把本来没有的外境当作真实存在。
正因为不是妄执外境为实有,最终才能证得无上菩提,这才是合理的。唯识的见解是真实不虚的,作为修行方法非常契合真理。
如何得知斯为实见?三界唯心是诠说故。凡有诤事欲求决定,须藉二门:一顺阿笈摩、二符正理。谓欲为彼信证圣人无倒宣说所有传教引阿笈摩,若为此余不信之者,应申正理。或可为彼二人俱陈两事,如所信事令安住故陈其正理。又为显其所论正理有依仗处说阿笈摩。由其正理不依传教,未见真者所有言说无非谬故,名强思构。是故应知阿笈摩者便成正理所托之处。或于自部有力用故,为此先陈阿笈摩教。尔来据义依大乘说,即第七声目其所为。谓欲证得彼大乘理说唯识观是真实故,此不虚性,以阿笈摩善成立故。又若唯据言说大乘,犹如于义假名乘者,依第七声所说声也。谓即依托大乘言教聚集之处真实句义而成立之。但唯是识,为欲明其所立宗义,于大乘教而引一隅显所立宗,不于自教有相违背。
如何知道这才是真实见解呢?因为佛经明确说过"三界唯心"。但凡遇到有争议的问题需要判断,必须依据两个标准:一是符合佛经教义,二是合乎正理。对于信仰佛法的人,应当引用佛经来开示;对于尚未生起信心的人,则要用道理来说明白。有时对两类人都需要同时说明这两方面:先用道理让听者安住于所信之事,再引用佛经来证明这些道理确有依据。如果只讲道理而不依据经典,没有见性之人所说的都难免错谬,这只能算是勉强推论。所以要知道,佛经正是正理赖以建立的根基。由于佛经在本宗派具有权威性,因此应当先陈述经教。
现在根据大乘教义来解说,这里的"依大乘说"是用第七转声(梵语文法)表明所依凭的对象。为了证得大乘真理,修习唯识观法是真实不虚的,这种真实性有佛经作为坚实依据。如果仅从言说层面理解大乘,就像假名安立的方便教法,那么"依大乘说"就是指依托大乘言教所汇聚的真实义理而建立。万法唯识的宗旨,是为了阐明所立宗义,特从大乘教法中选取部分经文来彰显主张,这与本宗教义完全没有违背。
此复何故名阿笈摩,辄自引证说斯言耶?谓从能说如理教者,假彼相续为增上缘此教方生,于其听者识之差别,体有功能现前而住。或是亲闻或复传说,于所诠事当情相状次第而生犹如笔画,章句形段昞然明现,从他来故名阿笈摩。若复有时自生忆念随顺本相识方生者,从彼生故得阿笈摩名。犹如自说名为佛语。德者义相,为智因故名智资粮。岂非一切但唯有识。此违所许故,及自语相违,理固不然。非由于色有别异故,依识差别而为建立。如无色界所有差别,如无色界实无其色,但依于识分为四种立空处等,余界亦然。设复说三,于识何妨?犹若有情虽无差异,然而安立欲色界殊,据其所系色差别故。色虽无异,别立无过。
那为什么叫阿笈摩呢?为什么要引用这句话来证明呢?因为从能讲说如理正法的老师那里,借助他的言教作为重要条件,这个教法才能产生。在听法者的意识中,这种教法的体性具有功能而显现存在。无论是亲自听闻还是辗转传述,对所讲述的义理都能在心中清晰呈现其相状次序,就像笔画勾勒般分明,章句段落明朗显现。由于是从他人传来,所以称为阿笈摩。
有时候自己生起忆念,随顺原本的相貌而意识现前,由于是从那个来源生起的,所以也得名为阿笈摩。就像佛亲自说的称为佛语一样。功德的意义相状,是智慧的因缘,所以称为智慧资粮。难道不是一切都只是识吗?这与所承认的观点相违背,而且自语前后矛盾,道理确实不对。并不是因为色法有差异,才依据识的差别来建立。就像无色界虽然没有色法,但依据识分为四种而建立空无边处等,其他界也是如此。假使说有三界,对识有什么妨碍呢?就像众生虽然没有差异,但依据所系的色法差别而安立欲界、色界的不同。色法虽然没有差异,这样分别建立并没有过失。
岂不诠教言唯有心,今此立宗言唯有识,说违本教谅在凭虚。义有所归,诚无斯过,由其先许心意识了是名差别,由同体事名不俱陈,故以异名而宣其义。即此唯了之言非众共许,欲令解义取共知声更陈余号。复更显与经不相违,重说意识二声况彼二义,知体不别即是其果。若欲要明不违经者,心了二声同其一义,明不违教。释妨已周,何须更说意与识耶?若说了声心异名者,心望心所是别有体,犹如于境同生之类,念昔睡等便成是无,此则前后理相违背。实无此过,有所由故。此中心言许有相应,即是了言兼摄于彼。若如是者,识外之境心意诠故,于其心处更置唯声,意有取遮以为其果,境若无者遂成无用。唯声不遮,可如来责;现遮所缘境,如何言无用?若如斯解,由同生法及所缘境俱是离心别有其体,一便遮止、一乃见留。岂得事无由绪而空谈自爱,若无别意,诚如所诘。然由于境心聚共缘决断等事,同类性故,于心所处假说心声。复为遮其非所许事,故于心处更置唯声。纵有所谈此还非理,便成亦是不取心言,非一处显真假二事俱能彰显有力用故。如牛等声于心所处,置此心言说心声时真事便舍,如于边鄙假说为牛,垂胡等事理定应弃。有言本意二事俱说,亦应更作一种异声用表斯义,或可摄声,撮略而显依俗论法,犹如欲声而为辩释。非唯自意能为巧释,元其绪系生决定耶。亦复不由有染等言,苏呾啰中有染等说,于其遮遣无有力用,于彼亦有有境言故。境亦不遮,所说唯声便成无用。若言外境非理须遮,无阿笈摩摩呾啰声二处同故,随遮一事无决定因,是故须依异宗之见。心心所法体不相离但位有别,即此唯声能遮外事,同生之法无不遮故。凡总相声所有诠名,于其自事必不差别,非为决定而并现前。由其不遮,理便总摄,为欲述晓如斯道理,故说心言许有相应。若离心所独心非有,故不应难,亦遣同遮。作是释时,唯遮外境实有功能,述已义成故说唯言。以理准余但遮境事,岂非所引有此中言,明知于余有除心所。复是容有如六识身名为识聚。若言此中说识蕴时兼摄心所,理定不然,想受及思诸心所法余蕴无故。若言犹如于色蕴者,由如取其仳喏那分立为色蕴,想等同然非相似故。若言许取,由色差别便以识声说其识蕴,非色等法是心位差犹如于想。若以位差简有差时,随其色类为简别已,以色等声于识而立。此亦非理,斯乃便成拨其识聚。由彼被斯色受等声割其分故,非位差外别可得故。离仳喏那位差之外别有色位,犹如乐等所现相状忧愁苦恼,于斯相处安置识声随牛𬌏理。若如是者,识六识身为其识蕴,义乃相违眼等诸识,色等相现故。由其并是色聚所收,复更有余杂乱之过。若其青等相现之时,或违或顺,色行二蕴便成杂乱,如是复成于乐等位。受等相杂准斯道理,亦是破其总别之义。有说识能遍故是总相声,犹如初相。此之别相,谓是色等,彼乃是其现相位差之因性故。此亦如前受等,便有杂乱之过。是故除其心所性言,犹如成立所有色聚。唯心之声表唯识耳,此亦不能于其心所及以所缘令疑断绝。言唯字者,有何所遮?虽言心所不离于心,此成虚言,由其相状体各别故。所言识者,唯观现境杂染等性,但是爱着,体非照察。如何能见?此即于彼体成殊别,及以更互。上来所述道理既多,然于本宗未为的要,且息傍论应辩正宗。心及心所设令体别,以其心字亦得相收,应知此义共成已久。若于其处诸心所法,不以自名而显说者,应知此中即是总目。所有心聚如调心等但道其心,此谓共成,故知唯声但遮其境。若无境者,如何于青及甜味等而了别之?由理不能拨现见故。谁言拨其现见之境?但于自识境相生焉。由自识相领受之时,遂即计执所有青等如外而住,但为是其邪妄之解,犹如眩目见发蝇等。斯乃但是识之相别现其蝇相,即便妄执为有蝇耶,然而在外曾无蝇等自性可得,如何作境令识别生?此若无境,如何得之识似于彼相状生耶?要有本相似彼相生,可于此时得言似彼。如斯之事世皆共许,如于阳炎谓言似水,非无其境,亦能见故。如于萨埵有觉相生,而非离于色等体外有别萨埵实事可得,亦非色等或总或别有其自性变坏等性而简别故,于心实事亦复不能舍其本性,或可萨埵是覆俗有。如斯道理,我亦同然。于色等处谓从于识生差别性是覆俗故,如依色处执为车等。然而但由情所计执,于其色等覆障实性,于众缘处作自相状而安置之如在于外,即于是处见车等故。未审覆俗是何义耶?是覆障义,顺俗情故。由彼于其车乘等处计执自性,是覆俗有覆其实体生余执故。故彼妄情施设其相,先于斯事而执取之,虽无实相妄生境想。又如常等情所现相,何有本相而随顺之?是故虽无识外实境,识所现相其理善成。或可此中言似相者,乃是随顺颠倒事义,如阳炎处翻作水解便作水想。识亦于其色等相处生起倒情,故言现相,此不相违。有说其颠倒境亦依实事方始生心,此亦同前悉皆征责。
佛经里常说“一切唯心”,现在这里提出“一切唯识”,看起来好像和经典相矛盾?其实并没有问题。 因为之前已经说明:心、意、识、了别,这些名字虽然不同,但指的都是同一个本体,只是从不同角度来说的。
“唯了别”这个说法大家可能不熟悉,所以改用更通用的“意识”这个词来表达,既说明了它的作用,也表明和经典并不冲突。 “意”和“识”这两个词指向同一个结果——认知的主体本身没有差别。
如果说“了别”是“心”的另一种说法,那么心和王(心理活动)应该是不同的实体,就像对象和认知的关系一样。 但这样推论下去,念想、睡眠等等心理活动就成了虚无,前后道理就矛盾了。
其实并没有这个过失,理由是: 这里所说的“心”是允许有相应心理活动的,“了别”这个词已经包含了它们。 如果心外有对象,要靠心和意来认知,那么在“心”前面加个“唯”字,就是为了排除对外的执着,强调对象并非独立存在。 如果“唯”字不排除外境,你的质疑就有道理;但事实上“唯”正是用来遮除所缘的外境,怎么能说没有用呢?
有人问:如果这样理解,那么同生的心理活动和所缘境都是离心的独立实体,一个被排除、一个被保留,岂不成了没有根据的空谈? 如果没有别的用意,确实像你所质问的。
但实际上,对于外境,心和心所共同缘取、判断等等,因为属于同类性质,所以在说心所的时候,假名说为“心”。 为了排除不承认的邪见,所以在“心”前加上“唯”字。
即使这样解释,还是有人不服,认为这样说也不合理,好像不取“心”这个词,就不能同时显示真假二事的功能。 比如“牛”这个词用在心所上,说“心”的时候其实真事已经舍掉了,就像在边地假名叫“牛”,垂胡等特征其实早已舍弃。
有人说原本是想两件事都说,那就应该再造一个不同的词来表达这个意思,或者用简略的方式,依世俗讨论的方法,就像用“欲”声来辩解。 并不是单凭自己的意思就能巧妙解释,原本的脉络自有决定。
也不是因为有“染”等说法,经典中有“染”等教导,对于遮遣外境就没有力用,因为那里也有“有境”的说法。 如果境也不遮除,所说的“唯”字就真没用了。
如果说外境不合理必须遮除,因为没有阿含和摩呾啰教证两处相同,随遮一件事没有决定因,所以必须依他宗之见。 心和心所本体不相离只是位置有别,这个“唯”字能遮外事,同生之法没有不遮的。
凡是总相的名称,对于自事必不差别,不是决定并现。 由于不遮,道理就总摄,为了说明这个道理,所以说“心”字允许有相应。 如果离开心所,独心不存在,所以不应难,也一同遮除。
这样解释时,“唯”字只遮外境的实有功能,阐述自宗义理成立所以说“唯”。 依理类推,只遮境事,难道所引文中有“此中”二字,就明知其余也包括心所?
又比如六识身名为识蕴。 如果说这里说识蕴时兼摄心所,道理肯定不对,想、受、思等心所法其余蕴没有。 如果说像色蕴那样,由如取仳喏那分立为色蕴,想等同样不相似。
如果说允许取,由色差别就用识声说识蕴,不是色等法是心位差如想。 如果以位差简别有差别时,随其色类简别后,以色等声立于识。 这也不合理,这就成了否定识聚。 因为被这些色、受等声割裂其分,非位差外别可得。
离仳喏那位差外别有色位,如乐等所现相状忧愁苦恼,在这些相处安立识声随牛𬌏理。 如果这样,识六识身为识蕴,义乃相违眼等诸识,色等相现故。 由于这些都是色聚所收,更有杂乱之过。
如果青等相现时,或违或顺,色行二蕴便成杂乱,如是又成于乐等位。 受等相杂依此道理,也是破坏总别之义。
有说识能遍故是总相声,如初相。 此之别相,谓是色等,彼乃是现相位差之因性故。 此也如前受等,便有杂乱之过。
所以除其心所性言,如成立所有色聚。 “唯心”之声表唯识耳,这也不能对于心所及所缘令疑断绝。
“唯”字有什么所遮? 虽说心所不离心,但这成了空话,因为它们的相状体各别。 所谓“识”,只观现境杂染等性,只是爱著,体非照察。 怎么能见?这就在本体上成了差别,以及更互。
以上所述道理虽多,但对于本宗并非紧要,暂且停止傍论应辩正宗。 心和心所假设体别,用“心”字也能收摄,应知此义共成已久。
如果在某处诸心所法,不以自名而显说,应知这里就是总说。 所有心聚如调心等只道其心,这是共成的,故知“唯”声只遮其境。
如果没有外境,如何对于青及甜味等了别? 依理不能否定现见故。
谁说要否定现见之境? 只是说这些境相是在自识中生起的。 由自识相领受时,就计执所有青等如外存在,其实只是邪妄之解,如眼眩见毛发苍蝇等。 这只是识的相别现苍蝇相,就妄执为有苍蝇,然而在外从来没有苍蝇自性可得,如何作境令识别生?
如果无境,怎么识会似彼相状生? 要有本相似彼相生,才能说似彼。 这种事世人都共许,如阳炎似水,不是无其境,也能见故。
如在萨埵有觉相生,而非离于色等体外别有萨埵实事可得,也不是色等或总或别有自性变坏等性而简别故,于心实事也不能舍其本性,或者说萨埵是覆俗有。 这个道理,我也同样。
在色等处认为从识生差别性是覆俗故,如依色处执为车等。 然而只是由情计执,在色等上覆障实性,在众缘处作自相状安置如在外,就在那里见车等故。
不知“覆俗”是什么意思? 是覆障义,顺俗情故。 由于在车乘等处计执自性,是覆俗有,覆其实体生余执故。 所以那些妄情施設其相,先在这些事上执取,虽无实相妄生境想。
又如常等情所现相,哪里有什么本相而随顺? 所以虽无识外实境,识所现相其理善成。
或者说这里言似相者,是随顺颠倒事义,如阳炎处反作水解便作水想。 识也在色等相处生起倒情,故言现相,这并不矛盾。
有说颠倒境也依实事才能生心,这也同前全部可以责难。
复有外律作斯异执:离色等外别有我体。此复依何而生于倒?经云依内,此亦无违,谓于俱生所起身见密而说故,故云于我正可用心,当见现见。如其亲近恶友等人,即云于我故作是说。然彼凡小妄生其识,遂起颠倒为外境相。或可随顺他共成事而为言说,即如世间所共许事将为境者,即于其事唯识生起。是故由斯似境相故,缘色等识不取外境,如眩瞖人见发蝇等。此外境空但唯有识是其宗义,即由此义而为难曰:此喻不成。于光明分妄生发想,斯由其眼根亏力故。有说有别大种生而可见,遂令情执为其发等。若如是立似境相现但唯识者,处时等定便成非理。如其所有色等诸境离识别有,即于色等定其方所所现形量分局之处,其识于彼形量决断方隅决定似彼相生,斯成应理。若如所许不由外境,但唯内识起妄所执色相生者,于余无处如何不随形量决定处时现识相耶?随于方处见其处定。如随处有非一切处,境既无定,即于余处亦应可见或不可见。然彼所立定不取其外境生识,于非有境所生之觉曾无决定处时可得有其实事。说境空故,决定时处所现之相便成非有。然不如是,此既无定,见色等心与彼乃是不相离性,是故不应执境空无。既无重执有有分者,此显立宗有相违过。若言其喻有成理者,身不定属,理有相违。相应时处和会共观不偏属一,由觌斯境此不应理,许境无故。此既境无,或复异类。言异类者,见异相时此是根坏为其缘故,如眩瞖人,亦不应有诸能观者咸皆患瞖。然于时处现相应者,于诸身处不定而生,并于色等能见识生,准此应知外境无故。于所量事在不定身不见生故,此则同前难斥宗过。又诸事用亦不应理,诸实发等现见能为磨镜等用,何不用此识之发相?虽无真实事而作用转生,此亦非理,无功能故。若其识分有功能者,眩目所觌何无发用?此之同有似发相故。斯亦同前所量之境,作用功能不可见故,出其宗过。三喻为依,三事不同。于不实境而作三喻,由依根境功能差别。应知根有二种:一是色根、二非色根。即此初根由暗损故妄见其事,故为初喻。次第二根,于彼梦中见有差别,述第二喻。由其彼境有功力故能生倒见,引第三喻。此则是其一家异释。有余复言:处时决定故,缘色等心心是依托,非内现事而为其境,犹如缘彼章句之心。然于心内据最初起,随现有事而执取故。又且诸觉容有定时,然而于心如何定处?非无方处物有方处定及不定故。此据境上所有之法于其心处而假说之。斯亦无过,此处能作现相事故说为定处。凡由彼事心得生者即名为境,此谓成立别有外境,取共许者将以为喻。于其相应时处住者,咸共生其无异相故。缘色等心以外一事而为其因,如同学类依教者心、依增上识此得生起,随其自相作用生故,故知离识别有色等。此不应有,更应成立无发等用,彼相之觉犹如梦觉是觉性故。上来所述众多成立相违道理,意欲障他不定之过。有余复言:谓即于斯时处二种有其实义,即于此处时处决定应成非有。仁既不许有其境事,依彼差别亦不许故,何劳为他作便成过。此若非有便即相符,如贼被捉唱疮痛言。强作前宗诚为麁浅,不应理故。若言于识所现相状为所许者,不应道理,虽呈雅思不异前释。或复随于时处差别所有之事,即于此处见其时处许为决定。纵于所许有实外境,然而色等永为定者。此亦非理,异时异处有时见故。设令于此常时见有,然他不许,如何于他不共许境,此之能别决定道理可遣许耶?故但于识而现其相。复有别作相违因难而为诘责,犹如成立境是空无,我还成立时处决定令非有故。若其时处是共许者,便成共许而遮遣之。由其无违方可得作相违之言,若言不是众所共许,斯乃全无我所不爱,由斯理故成无力难。
还有外道持这样的错误观点:认为在色相之外另有一个独立存在的“我”。这种颠倒见解是怎么产生的呢?佛经说这是基于内在认知产生的,这个说法并不矛盾——指的是与生俱来的身见在暗中起作用。所以说“对我确实应该用心体察,应当现观实证”。就像亲近恶友的人,会声称“这是我故意这么说的”。但凡夫和小乘修行者虚妄分别,由此产生错觉,将外境当作真实存在。
也有人随顺世间共认的事物来论述:就像大家公认存在的现象,其实都是唯识所现。因此,这些看似外境的现象,本质上是识的显现。缘取色相的认知并不真正获取外境,就像眼花的人看见空中毛发或苍蝇。这派主张“外境空无,唯有识存在”。
对此有人驳斥:这个比喻不成立。眼花时错觉产生毛发幻象,是因为眼根功能受损。有人说这是特殊物质显现可见相,使人误执为毛发。如果坚持“唯识无境”的观点,那么处所与时间的确定性就说不通。假如色境确实离识独立存在,那么色相显现的方位、形状、范围都应该有确定性,认知据此产生相应判断,这才合理。
如果按你们所说没有外境,只是内识虚妄执出色相,为什么在其他没有色境的地方,不会随时随地产生固定形状的识相呢?现实中对特定处所的认知是确定的。既然境相本无定处,那就该在任何地方都能看见或看不见。但你们不承认外境生识,在无实境的错觉中,从未见过具有确定时空的真实事物。既然主张境空,那么具时空确定性的现象就不该存在。但事实并非如此——见色之心与所见之境具有不可分离性,所以不应执著境相空无。
如果坚持比喻成立,就会出现“认知不专属于特定主体”的矛盾。众人同时在同处见证同一景象,若不承认外境,这现象就解释不通。既然境相不存在或是变异相(所谓变异相指根识损坏所见异相,如眼眩者),但不可能所有观察者都同时眼眩。然而现实中时空确定的景象,确实在不同众生身上一致显现,由此可知外境并非实有。由于所认知的事物不随个体差异而改变,这个驳难同样指向唯识宗的过失。
再说实际作用的问题:真实头发能被用来磨镜,为什么识变的头发相不能起同样作用?虽然不是真实物却产生作用,这说不通——虚幻相没有实际功能。如果识分真有功能,眼花所见为何没有头发的作用?两者同样具有头发表象。这个关于认知对象缺乏实际功能的质疑,同样揭示了立论缺陷。
三种比喻依据三种不同情况:对不实境作喻,是依据根、境、功能三者的差别。应当知道根有两种:色根与非色根。第一种色根因昏暗损毁而妄见,这是第一喻(眼眩喻)。第二种非色根在梦中见种种相,这是第二喻(梦境喻)。第三种由境相功能产生颠倒见,这是第三喻(幻术喻)。这是一家的特别解释。
另有观点说:因时空确定性故,缘色之心必有所依托,并非以内现为境,就像缘取文句的心识。心识最初生起时,是随现有事相而执取。觉知可以有确定时间,但心识如何确定处所?并非没有方位的事物会具有方位确定性。这是将境上法在心处假名安立。这样并无过失——此处能现起相状故称为定处。凡是能令心生起的事物都称为境,这是成立外境存在的论证,取公认事例为喻。众人同时在同处见证无差异相,证明缘色之心以外在事物为因,就像同学依教本学习、依增上识生起认知——随着各自相用产生,故知离识别有色相。
这不合理,更应成立“无头发等作用”——对头发相的觉知如同梦觉,都是觉性使然。以上诸多成立相违的道理,意在防止他宗的不定过失。
还有人指出:既然你们承认时空中有真实义,那么处时确定性就不该成立。你们既不许实境存在,也不许依境差别,何必替他人成立过失?若本无此义便是相符极成,如同贼人被抓才喊伤口疼。强立前宗实在粗浅,不合道理。
如果主张识现相状为所缘境,也不合理——虽然表述雅致,实质与前解无别。或许随时空差别之事,在此处见到的时空被认为是确定的。纵然承认有实外境,但色相永恒固定也不合理,因为不同时空有时也能见到。假设某处恒常可见,但他者不认可,如何用不共许的境来成立共许的判定呢?所以只是识现相状而已。
另有相违因难进行诘责:如同成立境空,我也可以成立时空确定性令其非有。如果时空是共许的,便成共许而遮遣。唯有无违才可作相违难,若说非众共许,这完全非我所许——由这个道理构成无力难诘。
复有自许但用遮遣,于无境处缘空之识无定时处故,彼之决定于色等处共见有故,成立外境是其实有。此亦应知离彼随成,但有遮遣不应理故,但用此一不能令他生其正解,斯非真实。且如前宗所立之义,由底蜜攞之所损故,于眼睛上有其疎膜,如罗网目外观白色,于彼隙中明相斯显,便生妄解将为发等。即此之喻,于其所立随成理阙。今应问彼:若光明相发等形状,此不应理。此光明相有见为黄、或见为赤,然于发等见为纯黑、或见众彩如铄羯罗弓等。然其明目总能见者,于彼光边不观异相,如事见之能作斯语,在隙光处倒为发解,此即便成见发等心境空无性,光明支分非发相性故,及此似发等相现故。非但为因能为生者,遂令作其所缘性故。勿令缘其色等诸识,便成缘彼眼等诸根,因义同故。或可更有如斯别意:托实事因方生颠倒,余则不尔。斯言是实,此亦便依在内安布种子成就,不待外境。凡论境者,要须自相安布在心,然后方得成所缘性。其光明分起不关心,如何得作所缘之性?此亦未堪发生欢悦。次有计云:其患目人大种失度,睛生瞖眩损其眼分,由彼损力便生异相,令于外境别大种生,依损根识便能见彼。是故定知羝蜜梨迦所有觉慧缘实外境。如斯计者有大过失。凡邪倒事所起觉心皆来设难:于乐等倒托谁为缘而生是相作其境耶?虽无外境然有妄见,此则颠倒便成非有。若言世俗不共许事,我即将此以为邪倒,还有大过。苦空等见缘萨帝时是彼类故,此则不劳功力能见非倒,诸具缚者咸是悟真,如来出世宣扬正法此即便成空无果利。何处得有如是定判,偏令瞖目独受邪迷?又复于彼情有相状,见其有情飞行往还,令诸觉者观其摇飏。此诸萨埵许大种生,何不计命?设复百千群瞖同聚,遂于一处各观别形,此时如何有对碍物而不更相共为排摈?若言此亦由其瞖力,则底蜜攞多用其功,于所学门善修幻术,能令诸法自性迁移。或应见许彼非质碍。非质碍故,如无贪等便非色性,斯乃何殊唯识论者?
还有一类人坚持只用否定方式来理解,他们认为:既然缘取空性的意识没有固定的时间和处所,而人们对色法等外境的感知却是普遍共见的,这就证明外境是真实存在的。这种观点应当知道——它缺乏正面成立的依据,仅靠否定是不合理的。单靠这种方式无法让人产生正确认识,所以并非真理。
就像前面宗派所主张的观点:由于眼睛患有翳膜(底蜜攞),当透过网状膜隙看外界白光时,光明相显现就会产生错觉,误以为是毛发等物。这个比喻本身,就暴露了其所立理论的缺陷。现在应该问他们:如果说光明相就是毛发等形状,这显然不合理。因为光明相有人看成黄色、有人看成红色,而毛发通常被看作纯黑色或像彩弓(鑠羯羅弓)般的多种色彩。视力正常的人看光晕边缘时不会看到异相,只有透过膜隙看光才会错认成毛发——这恰恰证明所见毛发等心境本质是空无自性的。因为光明片段本非毛发之相,只是显现出类似毛发的幻相。不能因为某物能产生错觉,就认定它是所缘对象。否则同理可推:缘取色法的意识岂不都成了缘取眼睛等根识?因为产生机制是相同的。
或许还有人这样辩解:必须依托真实事物才能产生错觉,其他情况则不然。这种说法看似有理,但其实也是依赖内在种子的显现,并不需要外境真实存在。要成为所缘境,必须有其自相安立在心识中才能成立。光明片段既然不关乎心识,如何能成为所缘对象?这种观点仍难以令人信服。
另有一派主张:患眼病者因四大失调,睛生翳障损伤眼根,由这种损伤力产生异常视觉,使得外界别种四大生成,依此损根之识就能看见外境。所以他们认定翳目者(羝蜜梨迦)的觉知是缘于真实外境。这种观点存在重大过失:按照此说,一切错误认知都可以追问——乐觉等错觉究竟是依托什么为缘而产生这些相状作为境的?既然没有外境却能妄见,这就证明颠倒见本非实有。
若说世俗共许之事不算颠倒,只有不共许的才算邪倒,这也会产生严重问题。比如缘萨帝时的苦空等见属于此类,那么不必修行就能自然见真,一切凡夫都已是悟道者,如来出世宣说正法便成徒劳。凭什么断定只有翳目者才生邪见?再者,翳目者还能看见有情众生飞行往来,让觉者观察到晃动现象。这些众生若真是四大所生,为何不具实体?假设千百个翳目者同聚一处,各自看到不同形态,此时为何没有实体物相互阻碍排挤?若说这也是翳力所致,那就等于承认底蜜攞具有大功用,如同善修幻术能改变诸法自性。或者应该承认所见非实有质碍——既然无质碍性,就像无贪等心所般非属色法,这与唯识论者的观点又有何区别?
又复何劳非处呈力,彼许大种於其一一非青等性,但由种合因缘力故,眼等诸识缘彼相生?此本宗义,凡是聚合非实物有,即此之识缘非实物,不劳深搆,无违诤故。讵烦辛苦而为成立?
再说,何必费心在不必要的地方用力证明?他们(指对方)承认各种基本元素本身并没有青黄等颜色,只是由于多种元素因缘和合的力量,才使得眼睛等感官产生对这些表象的认知?这正是我们原本的主张:凡是因缘和合而成的事物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实体,而对这些非实体的认知,本来就不需要刻意深究,因为这与事实并无冲突。何须辛苦费力去证明这个本就成立的道理呢?
成唯识宝生论卷第一
大唐景龙四年岁次庚戌四月壬午朔十五日景申,三藏法师大德沙门义净宣释梵本并缀文正字。
大唐景龙四年,农历庚戌年四月十五日,三藏法师义净高僧根据梵文原本宣讲佛法,并整理经文、校正文字。
翻经沙门吐火罗大德达秣磨证梵义。
翻译这部佛经的僧人,是来自吐火罗国、精通佛法的高僧达秣磨,负责验证梵文经义的真实含义。
翻经沙门中天竺国大德拔努证梵义。
中天竺国的高僧大德拔努法师,负责验证梵文佛经的真实含义。
翻经沙门罽宾国大德达摩难陀证梵文。
我是一位来自罽宾国的译经僧人,法号达摩难陀,负责验证佛经梵文原典的准确性。
翻经沙门淄州大云寺大德惠沼证义。
淄州大雲寺的高僧惠沼法师,负责审校这部佛经的翻译。
翻经沙门洛州崇光寺大德律师道𭻜证义。
洛阳崇光寺的译经僧人道𭻜法师,是精通戒律的高僧,负责对这部经典的译文进行审定和确认。
翻经沙门福寿寺寺主大德利明证义。
翻译佛经的和尚,福寿寺的住持,大德利明负责校对经文。
翻经沙门洛州太平寺大德律师道恪证义。
洛州太平寺的持戒法师道恪参与审定了这部经典的翻译。
翻经沙门大荐福寺大德大胜庄证义。
大荐福寺的证义高僧胜庄大德负责翻译校对这部佛经。
翻经沙门相州禅河寺大德玄伞证义笔受。
相州禅河寺的译经僧玄傘法师证义并记录经文。
翻经沙门大荐福寺大德律师智积证义正字。
大荐福寺的智积律师,作为译经的僧人,负责核对经文的准确性和校正文字。
翻经沙门德州大云寺寺主惠伞证义。
佛经翻译者德州大云寺住持惠伞法师参与校对。
翻经沙门西凉州伯塔寺大德惠积读梵本。
翻译佛经的僧人,西凉州伯塔寺的惠积大德,正在阅读梵文原本。
翻经婆罗门右骁卫翊府中郎将员外置宿卫臣李释迦读梵本。
翻译佛经的婆罗门、右骁卫翊府中郎将、员外置宿卫臣李释迦诵读梵文原本。
翻经婆罗门东天竺国左卫翊府中郎将员外置同正员臣瞿金刚证译。
翻译佛经的婆罗门人,来自东天竺国,担任左卫翊府中郎将,员外置同正员,臣瞿金刚证译。
翻经婆罗门东天竺国大首领臣伊舍罗证梵本。
翻译佛经的婆罗门,来自东天竺国的大首领,臣子伊舍罗,负责核对梵文原版。
翻经婆罗门左领军卫中郎将迦湿弥罗国王子臣阿顺证译。
翻译佛经的婆罗门人,担任左领军卫中郎将的迦湿弥罗国王子,臣子阿顺,负责核对译文。
翻经婆罗门东天竺国左执戟直中书省臣度颇具读梵本。
翻译佛经的婆罗门僧人,来自东天竺国,担任左执戟的官职,在中书省任职,名叫度颇,他完整地阅读了梵文佛经原本。
翻经婆罗门龙播国大达官准五品臣李输罗证译。
翻译佛经的婆罗门僧人,来自龙播国,担任大达官职位,相当于五品官员,名叫李输罗,负责核对和验证翻译内容。
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史馆国公臣匡臣源等及修文馆学士三十三人同监。
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上柱国、史馆国公匡臣源等人,以及修文馆的三十三位学士,一同进行监督。
判官朝散大夫行著作佐郎臣刘令植。
判官朝散大夫行著作佐郎刘令植。
使金紫光禄大夫行秘书监检校殿中监兼知内外闲廐陇右三使上柱国嗣号王臣邑。
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兼任秘书监、检校殿中监,同时负责管理内外闲厩和陇右三使,封为上柱国,继承虢王爵位的臣子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