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支五宗来源考之一
存诚录序。康熙三十二年岁次癸酉八月十日.臣僧智朴伏读当今皇帝御制曰.闲邪存诚.戒欺去妄。纶音一降.儒释咸该。圣贤仙佛.钦此钦遵.为齐家治国修因证果之首训也。盖凡人之处世.无两可之间。不正必邪.不诚必伪.不实必欺.不真必妄。故大易着之.佛氏阐之.吾皇上圣谕发明之.以示警示诫也。近有人焉.卤莽无稽.师心自用.引据伪言.翻乱故典。不以佛心天子卫法之深衷是念.而以全书自命.以嗣祖沙门自署.以修明僧史自任。吁.妄诞极矣。余诚不知僧史之为何书。尝闻历朝以来.充史馆之职.必博学广闻秉公持正之人。善者善之.恶者恶之.先之后之.毫无紊乱。笔之削之.各有体裁。始成一代之信书.为千古之龟鉴也。今之修明僧史者.能如是乎。不思存诚去妄.报圣恩于万一.而反作此诡谲不实之伪书.诳君罔祖以盗名。吾恐斯人非魔.即魔所使.阴以破坏我法者。兹特述其浑乱宗统之一端.以申明存诚去妄之义云尔。
《
存诚录二刻弁言。五宗攸分.其来旧矣。肇自达磨。六传至大鉴.为六祖慧能大师。其法嗣二人.曰青原思.曰南岳让。原得石头迁。迁之法嗣曰天皇悟.曰药山俨。悟得龙潭信。信得德山鉴。鉴得雪峰存。存之法嗣曰玄沙备.曰云门偃。世所谓云门宗者.原之七世也。备得罗汉琛。琛得清凉益。世所谓法眼宗者。原之九世也。俨得云岩晟。晟得洞山价。世所谓洞山宗者.原之五世也。又南岳让得马祖一。一得百丈海。海之法嗣曰黄檗运.曰沩山祐。运得临济玄。世所谓临济宗者。岳之五世也。祐得仰山寂。世所谓沩仰宗者.亦岳之五世也。其上五宗.皆自原岳之所出.各有根柢.布诸简策.载在龙藏。六百余稔.曾无毫发之假借。今集五灯全书者.不思皇上存诚之圣谕.而反本严统卤莽之伪说.将云门法眼二宗勒马祖下。且谓引证辨解.各有根据。余诚短昧.固不知其所根何书.所据何典。抑不敢臆为之辨析。惟据历朝敕赐之藏典与夫诸家之文献。不辞繁衍.不惮重沓。谨录一十四种之节文.以俟天下之明眼者评定焉。其他宗伪缪.姑置弗论。
《存诚录》第二册序言。禅宗分为五派,这由来已久了。从达摩祖师开始,传到第六代,是大鉴禅师,也就是六祖慧能大师。他的传法弟子有两位:一位是青原行思,一位是南岳怀让。
青原行思传法给石头希迁。希迁的弟子有天皇道悟和药山惟俨。道悟传法给龙潭崇信。崇信传法给德山宣鉴。宣鉴传法给雪峰义存。义存的弟子有玄沙师备和云门文偃。世间所说的云门宗,就是青原行思的第七代。
师
存诚录二刻
诚心录续篇
薊州盤山智朴集(字拙庵)
宋贊寧智輪同奉敕撰高僧傳曰.唐荊州天皇寺道悟傳.釋道悟.姓張氏.婺州東陽人也。受天粹氣.為法王子。生而神雋.長而謹愿。年十四.金翅始毛.麒麟方角。啟白尊老.將求出家。慈愛之旨.不見聽許。輒損薄常膳.日唯一食。雖體腹羸餧.彌年益堅。父母不獲已而許之。遂往明州大德剃落。年二十五.依杭州竹林寺大德具戒。以勇猛力.扶牢強心。於六度門.修諸梵行。常以為療膏肓者.資上妙藥。開暗冥者.求善知識。不假舟檝.其濟渡乎。遂蹶然振策投徑山國一禪師。悟禮足始畢.密受宗要。於語言處.識衣中珠。身心豁然.真妄皆遣。斷諸疑滯.無畏自在。直見佛性中無緇磷。服勤五載.遂蒙印可。俾其法雨.潤諸叢林。悟蓄力向晦.冞入深阻.實冀一飛摩霄.乃轉遁於餘姚大梅山.是時大曆十一年也。層厓絕壑。天籟蕭瑟.敻無鄰落。七日不食。至誠則通.物感乃靈。猱㹶豰玃.更饋橡栗。異日埜夫操斧言伐其楚。偶所遭覩.駭動悚息。馳諭明曹.謂為神奇。曾不旬朔.詣者成市。憑嵌倚峭.且構危棟。貲糧供具.環遶方丈。猛虎耽耽.侶出族遊一來座側.斂折肢體。其類馴擾可知也。夫語法者無階漸.涉功者有淺深。木踰鑽而見火.鑑勤磨而照膽。理必然矣。是以掃塵累.遯巖藪.服形體.遺晝夜.精嚴不息.趣無上道.其有旨哉。如是者三四年矣。將翔雲表.慮羽毛之頹鍛。欲歸寶所.疑道塗之乖錯。故重有諮訪.會其真宗。建中初.詣鍾陵馬大師。二年秋.謁石頭上士。於戲。自徑山抵衡嶽.凡三遇哲匠矣。至此即造父習御.郢人運斤。兩虛其心.相與脗合。白月暎太陽齊照.洪河注大海一昧。仲尼謂顏子亞聖.然燈與釋迦授記。根果成熟.名稱普聞。如須彌山.特立大海。繇是近佛.恢張勝因。凡諸國土.緣會則答。始卜於澧陽。次居於澋口。終棲於當陽柴紫山。即五百羅漢翱翔地也。檉松蓊鬱以含風.厓巘巉巖而造天。駕瀲灔之紫霞.枕清冷之玉泉。鸞鳳不集於蓬藋.至人必宅於勢勝。誠如是也。洪鐘待叩.童蒙求我。川流星聚.虛往實歸。或接武於林樾.或駢肩於廬舍。戶外之屨.爛其室盈矣。荊州雄藩也.都人士女.動億萬計.莫不擎跪稽首嚮風作焉。崇業上首以狀於連帥而邀之.不違願力.聿來赴請。屩及於虛落.錫及於都城。白黑為之步驟.幡幢為之轇轕。生難遭想.得未曾有。彼優波鞠多者.夫何足云。有天皇寺者.據郡之左。標異他剎.號為名藍。困於人火.蕩為煨燼。僧坊主靈鑑族而謀之.以為滿人攸居。必能福我。夫荷擔大事.蔑棄小瑕.乃中宵默往.肩輿而至二寺。夕有所失.朝有所得。諍論鋒起.達於尊官。重於返復.畢安其處。江陵尹右僕射裴公.搢紳清重.擁旄統眾。風望眄睞.當時準程。驅車盛禮.問法勤至.悟神氣灑落.安詳自處。徐以輭語為之獻酬.必中精微.洞過肯綮。又常秉貞操.不修逢迎。一無卑貴.坐而揖對。裴公訝其峻拔.徵其義趣。謂抗俗之志.當徑庭如是邪。悟以為是法平等.不見主客。豈効世諦與人居而局狹邪。裴公理冥意會.投誠歸命。既見仁者.我心則降。如熱得濯.躁憒冰散。自是禪宗之盛.無如此者.元和丁亥歲.有背痛疾病。弟子先期告終。以夏四月晦.奄然入滅。春秋六十。僧臘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葬於郡東隅。靈龕建塔.從僧禮也。悟身長七尺.神韻孤傑。手文魚躍.頂骨犀起。行在於瓔珞.志在於華嚴。度人說法.雄健猛利。其一旨云.垢淨共住.水波同體。觸境迷著.浩然忘歸。三世平等.本來清淨。一念不起.即見佛心。其悟解超頓為若此也。先是煙燄之末.殿宇不立。顧緇褐且虧瞻禮.密念結構罔知權輿。禪晏之際.若值神物自道.祠舍濱江水焉。凡我彊畛.富於松梓。悉願傾倒.施僧伽藍。命工覘之.宛若符契。於是斬巨棟.幹修楹。撐厓拄壑.雲屯井構。時維秋杪.水用都涸。徒眾斂手.塊然無謀。會一夕雨至.萬株並進。晨發江滸.暮抵寺門。剞劂之際.動無乏者。其餘廊廡牀案.靡非幽贊。事鄰語怪.闕而不書。其感攝靈祇.皆此類也.比丘慧真文責等禪子幽閑.皆入室得悟之者。或繼坐道場.或分枝化導。時太常協律符載著文頌德焉。世號天皇門風也。又唐澧州龍潭禪院釋崇信.未詳氏族。信在俗為渚宮胡餅師之子。弱齡宛異.神府寬然。昔天皇寺悟禪師.隱耀藏光.人莫我測。信家居寺巷.恆日提餅笥饋悟公齋食。食畢.且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信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邪.莫別有旨乎遂拱手問焉。悟公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信聞似有驚怪。因投出家.便求攝受。悟公曰.爾昔崇福善.今信吾言.故名之也。繇是躬於井臼.供億服勤.乃問悟曰.未蒙指示心要。悟公曰.時時相示。信飡稟斯言.如遊子之還家.若貧人之得寶。直從荊渚.乃詣澧陽龍潭棲止。因李翱尚書激揚.時乃出世。後德山鑑師出其門.宗風大盛矣。(見大藏祿字函第十卷)
宋朝的赞宁和智轮一同奉皇帝命令编写了《高僧传》,其中记载了唐朝荆州天皇寺的道悟禅师。这位道悟禅师,俗家姓张,是婺州东阳人。他天生禀赋非凡,注定要成为佛法的传承者。小时候就聪明出众,长大后为人谨慎诚恳。十四岁时,就像雏鹰开始长羽毛,麒麟刚刚露角一样,显露出不凡的资质。他向家中长辈请求,想要出家修行。但父母出于慈爱,没有答应他。于是他就减少饮食,每天只吃一顿饭。虽然身体因此变得瘦弱,但他的决心一年比一年坚定。父母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于是,他前往明州,跟随一位大德高僧剃度出家。二十五岁时,在杭州竹林寺受了具足戒。他以勇猛的力量,坚定自己的信念,在布施、持戒等六种修行法门中,精进修持各种清净的德行。他常常想:要治好重病,需要最好的药;要驱散黑暗,需要明灯的指引。不借助船和桨,怎么能渡过江河呢?于是,他立刻振奋精神,去投奔径山的国一禅师。道悟向国一禅师顶礼后,禅师就秘密地传授给他禅宗的核心要义。在言语交谈之中,道悟认识到了自己本有的佛性(就像发现了衣服里的宝珠)。身心顿时豁然开朗,真实与虚妄的分别都放下了。所有的疑惑和滞碍都断除了,获得了无畏的自在。直接见到了佛性,其中没有污浊,也没有损耗。他辛勤服侍了师父五年,终于得到了师父的印可,认为他可以传法了,让他的法雨去滋润各地的丛林。道悟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他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实在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于是他又转移到了余姚的大梅山,这时是大历十一年。那里是悬崖绝壁,只有自然的风声,非常荒凉,没有邻居。他曾七天不吃东西。因为至诚之心能感通万物,山里的猿猴、野兽反而给他送来橡子、栗子。有一天,一个樵夫拿着斧头来砍柴,偶然看到了他,非常震惊和敬畏,赶紧跑回去告诉官府,说这里有神奇的事。不到十天半个月,来拜访他的人就多得像赶集一样。人们靠着峭壁,建起了高高的房屋。供养的粮食和物品,环绕着他的方丈室。连凶猛的老虎,也常常成群结队地来到他的座边,收敛起凶猛的姿态,显得很驯服。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感化了猛兽。讲解佛法没有固定的阶梯步骤,但用功修行却有深浅的不同。木头不断钻磨就能生出火,镜子勤加擦拭就能照见人影。道理就是这样的。所以,要扫除尘世的牵累,隐居到山林岩穴之中,约束自己的身体,不分昼夜,精进严修而不停息,追求无上的佛道,这是有深刻用意的啊!像这样在山中修行,又过了三四年。他想要翱翔于云霄,又担心自己的“羽毛”还不够丰满;想要回归佛法的宝所,又怀疑道路是否正确。所以,他再次出发去寻访,希望能契合真正的宗旨。建中初年,他去拜见钟陵的马祖道一大师。建中二年秋天,又去谒见石头的希迁禅师。哎!从径山到衡岳,他前后遇到了三位大智慧的宗师。到了这里,就像造父学习驾驭,郢人运用斧头一样,师徒双方都虚心相待,心意完全契合。如同白色的月光与太阳一同照耀,洪流注入大海融为一体。就像孔子说颜回是亚圣,燃灯佛为释迦牟尼授记一样,他的根基和果报已经成熟,名声广为流传。他就像须弥山,巍然屹立于大海之中。因此,他接近佛的境界,广泛地传播殊胜的佛法因缘。凡是与他有缘的国土和地方,他都会随缘去回应。起初,他选择在澧阳居住,后来迁到澋口,最终定居在当阳的柴紫山。那里是传说中五百罗汉翱翔的地方。松柏茂盛,迎风作响;山崖险峻,直插云天。驾着绚烂的紫霞,枕着清冷的玉泉。鸾凤不会栖息在蓬蒿之中,得道的高人必定居住在形胜之地。确实是这样啊!洪钟等待敲击,懵懂的学人来求教我。人们像河流汇聚、流星云集一样前来,都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有的人在林间跟随他的脚步,有的人在屋舍里并肩而坐。门外的鞋子,多得堆满了屋子。荆州是雄镇大藩,城里的男男女女,数以亿万计,没有不恭敬跪拜、顶礼皈依、向往他的风范的。崇业寺的上座僧人写状子给当地的军政长官,邀请他前来。道悟没有违背众人的愿力,于是应邀前来。他的草鞋踏过空旷的村落,他的锡杖到达都城。僧俗大众为他安排仪仗步辇,幡旗幢盖交织纷纭。人们生起“难遭遇”的想法,觉得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相比之下,古时候的优波鞠多(一位著名阿罗汉)又算什么呢?当地有座天皇寺,位于州郡的左边。它比其他寺院更为突出,被称为有名的伽蓝。但曾被火灾所困,烧成了灰烬。寺院的住持灵鉴召集众人商议,认为道悟这样德行圆满的人来居住,一定能给我们带来福泽。承担弘法大事的人,可以忽略一些小的瑕疵。于是灵鉴在半夜悄悄前往,用轿子把道悟接到了天皇寺。结果一个寺院晚上失去了禅师,另一个寺院早上得到了禅师。争论激烈地兴起,一直闹到了长官那里。经过反复的权衡,最终让他安住在了天皇寺。江陵府尹、右仆射裴公,是位清正显贵的高官,统领军队,威望很高,是当时人们行为的标杆。他带着丰盛的礼物,驾车前来,殷勤地问法。道悟神态洒脱,安详自若。他用温和的话语来应对问答,必定切中精微之处,透彻地指出关键。他又常常秉持正直的操守,不去刻意逢迎。完全不分地位高低,只是坐着作揖应对。裴公惊讶于他的超拔脱俗,询问他这样做的道理。说这种与世俗对抗的志向,竟然如此迥异吗?道悟认为,佛法面前人人平等,不见有什么主人客人的分别。难道要效仿世俗的礼节,与人交往时显得局促狭隘吗?裴公在道理上明白了,心意也领会了,于是真诚地归依了他。既然见到了有仁德的人,我的心就降服了。如同酷热时得到沐浴,烦躁昏乱像冰一样消散了。从此以后,禅宗的兴盛,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的。元和丁亥年,道悟背上生了痈疾。弟子们预感他即将圆寂。在夏季四月的最后一天,他安然示寂,世寿六十岁,僧腊三十五年。在那年八月五日,安葬在州郡的东边。建造灵龛和塔,是按照僧人的礼仪。道悟身高七尺,神韵孤高超群。手上的纹路像鱼在跳跃,头顶的骨头像犀角一样隆起。他的修行依据《璎珞经》,志向在于《华严经》。度化众生、讲说佛法时,风格雄健猛利。他的一个核心宗旨是:污垢与清净共同存在,就像水与波浪是同一种体性。接触外境就产生迷惑执着,就会茫茫然忘了归家之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本质平等,心性本来清净。只要一个妄念都不生起,当下就能见到佛心。他的悟解就是如此超绝和顿悟。在此之前,天皇寺火灾之后,大殿还没有重建。道悟看到僧俗弟子缺少瞻仰礼拜的场所,心里默默想着要重建,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有一次禅坐休息时,好像有神灵启示说,江边有座祠堂。凡是属于我们地界内的,有很多松树和梓树。它们都愿意倒下,布施给寺院使用。他让工人去查看,情况果然与启示相符。于是砍伐巨大的栋梁,修整长长的柱子。在悬崖壑谷间支撑建造,木材像云一样聚集,工程井井有条。当时已是秋末,江水都干涸了。徒众们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运输这些木材。正好有一天晚上下起雨来,江水上涨,成千上万的木材一并顺流而下。早上从江边出发,傍晚就运到了寺门口。在施工雕刻的时候,材料从来没有缺乏过。其他的如走廊、厢房、床榻、几案,无不是得到了冥冥中的帮助。这些事情接近神怪,所以省略不详细记载了。他感通摄受神灵的事迹,大多都是这一类的。比丘慧真、文责等禅门弟子,性情幽静闲适,都是登堂入室得到他悟解的人。有的继承他的法席住持道场,有的分赴各地教化引导众生。当时太常协律符载曾撰文歌颂他的功德。世人称之为“天皇门风”。另外,唐朝澧州龙潭禅院的崇信禅师,不清楚他的俗家姓氏。崇信在家人时,是江陵府一个卖胡饼的人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表现不凡,心胸宽广。当年天皇寺的道悟禅师,隐藏光芒,深藏不露,一般人无法测度他的境界。崇信家住在寺院附近的巷子里,每天提着装饼的竹篮给道悟禅师送斋饭。禅师吃完后,总会留一个饼给他,说:“这个送给你,保佑你的子孙。” 有一天,崇信自己琢磨:“饼是我拿去的,为什么反而送给我呢?莫非另有深意?”于是他就拱手请教。道悟禅师说:“是你拿来的,还给你有什么过错呢?”崇信听了,似乎有些惊异。于是他就请求出家,希望禅师收留。道悟禅师说:“你过去崇尚修福行善,现在相信我的话,所以就给你取名‘崇信’吧。”从此,崇信亲自做汲水舂米等杂务,供养服侍,非常勤恳。后来他问禅师:“您还没有指示我修心的要诀呢。”道悟禅师说:“我时时刻刻都在指示你啊。”崇信听了这话,反复思量,就像游子回到了家,穷人得到了宝贝一样。后来,他从荆渚出发,到了澧阳的龙潭居住下来。因为受到尚书李翱的推崇宣扬,他才出来弘法。后来的德山宣鉴禅师就是出自他的门下,使得这一宗风大为兴盛。(见《大藏经》禄字函第十卷)
智朴曰.古称赞宁释氏董狐。宋太宗端拱间.奉敕撰高僧传。其纪天皇龙潭德山公孙师资合为一传。一千七百二十言。世次彰彰可据。今集五灯全书者.将历朝皇藏绝未有之天王道悟.揑为龙潭崇信之师.以云门法眼两宗收马祖下。牵引傅会.溷乱谱牒。详后辨中。兹不赘
智朴说:古人称赞宁是佛门里的董狐。宋太宗端拱年间,他奉皇帝命令编写《高僧传》。其中记载天皇道悟、龙潭崇信、德山宣鉴这三位师徒合为一传,共一千七百二十字。世系传承清清楚楚,有根有据。
现在编《五灯全书》的人,却把历代皇家藏经里从来没有记载过的“天王道悟”,硬说成是龙潭崇信的老师,还把云门宗和法眼宗都归到马祖道一的门下。这样牵强附会,搞乱了传承谱系。详细情况在后面辨析的部分会说明,这里就不多说了。
宋道原景德传灯录曰.行思禅师第二世.南岳石头希迁禅师法嗣.荆州天皇道悟禅师。婺州东阳人也。姓张氏。神仪挺异.幼而生知.长而神隽。年十四.恳求出家.父母不听。遂誓志损减饮饍.日中一食。形体羸悴。父母不得已而许之。依明州大德披削。二十五.杭州竹林寺具戒。精修梵行.推为勇猛。或风雨昏夜.晏坐丘塜身心安静.离诸怖畏。一日.游余杭.首谒径山国一禅师.受心法。服勤五载。唐大历中.抵钟陵.造马大师.重印前解.法无异说。依住二夏。乃谒石头迁大师而致问曰.离却定慧.以何法示人。头曰.我者里无奴婢.离个什么。曰.如何明得。头曰.汝还撮得虚空么。曰.恁么则不从今日去也。头曰.未审汝早晚从那边来。曰.道悟不是那边人。头曰.我早知汝来处。曰.师何以赃诬于人。头曰.汝身现在。曰.虽然如是。毕竟如何示于后人。头曰.汝道阿谁是后人。师从此顿悟。于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罄殚其迹。后至荆州当阳柴紫山。学徒依附.驾肩接迹。都人士女.向风而至时崇业寺上首.以状闻于连帅.迎入城。郡之左.有天皇寺.乃名蓝也。因火而废。主僧灵鉴将谋修复。乃曰.苟得悟禅师为化主.必能福我。乃中宵潜往哀请。肩舁而至.遂居天皇。时江陵尹右仆射裴公.稽首问法.致礼勤至。师素不迎送。客无贵贱.皆坐而揖之。裴公愈加归向。由是石头法道.盛于此席。僧问.如何是玄妙之说。师曰.莫道我解佛法好。僧曰.争奈学人疑滞何。师曰.何不问老僧。僧曰。问了也。师曰.去。不是汝存泊处。师元和丁亥四月示疾。命弟子先期告终。至晦日.众问疾。师蓦召典座。座近前。师曰.会么。对曰.不会。师乃拈枕子抛于地上.即便告寂。寿六十。腊三十五。以其年八月五日.塔于郡东。
《景德传灯录》记载:行思禅师传下的第二代,南岳石头希迁禅师的弟子,是荆州天皇道悟禅师。他是婺州东阳人,姓张。相貌气度出众,从小就聪明过人,长大后更是神采俊朗。十四岁时,他恳求出家,父母不同意。于是他就立志减少饮食,每天只吃一顿午饭,身体因此变得瘦弱憔悴。父母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跟随明州的一位大德剃度出家。二十五岁时,在杭州竹林寺受具足戒。他精进修持清净的修行,被大家推举为勇猛精进的人。有时在风雨交加的昏暗夜晚,他安然静坐在坟墓堆里,身心都很安稳,没有任何恐惧害怕。
有一天,他游历到余杭,首先去拜见径山国一禅师,接受了心法。他侍奉国一禅师,辛勤学习了五年。唐朝大历年间,他来到钟陵,拜访马祖道一大师,印证了自己之前的领悟,所修的法门没有不同说法。他在马祖那里住了两个夏天。之后又去拜见石头希迁大师,并向他提问说:“如果抛开‘定’和‘慧’,用什么法门来教导人呢?”石头大师说:“我这里没有奴仆,你要抛开什么?”道悟问:“那怎样才能明白呢?”石头说:“你能抓得住虚空吗?”道悟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从今天起就不走了。”石头说:“不知道你早晚是从哪边来的?”道悟说:“我道悟不是那边的人。”石头说:“我早就知道你的来处。”道悟说:“师父为什么诬赖人呢?”石头说:“你的身体明明在这里。”道悟说:“虽然是这样,但究竟要怎样教导后来的人呢?”石头说:“你说谁是后来的人?”道悟禅师从此顿时开悟。对于之前两位高僧大德(径山国一和马祖道一)的教诲,他心中所得已经完全领悟,不再执着于他们的行迹。
后来他来到荆州当阳的柴紫山。学佛的人纷纷前来依附他,人多得肩挨着肩,脚印连着脚印。城里的男男女女,都仰慕他的风范而来。当时崇业寺的首座,把情况报告给地方长官,于是把他迎请进城。城郡的左边,有座天皇寺,是座有名的寺院,因为火灾而荒废了。住持灵鉴法师正打算修复它。他说:“如果能请到道悟禅师来做住持,一定能给我们带来福报。”于是他在半夜悄悄前往,恳切地请求。用轿子把道悟禅师抬了回来,禅师就住在了天皇寺。当时江陵的长官、右仆射裴公,向他磕头请教佛法,礼数非常周到。禅师一向不迎送客人。无论客人身份贵贱,他都只是坐着作揖。裴公因此更加归心敬仰。从此,石头希迁大师的禅法道风,在这里非常兴盛。
有僧人问:“什么是玄妙的说法?”禅师说:“别以为我懂佛法就好。”僧人说:“可是学人我有疑惑停滞怎么办?”禅师说:“为什么不问老僧我呢?”僧人说:“我已经问了呀。”禅师说:“去吧。这里不是你停留的地方。”
禅师在元和丁亥年四月生病了。他让弟子提前告诉大家自己即将去世。到了月底那天,大家来探病。禅师突然叫管事的典座。典座走近前来。禅师说:“明白吗?”典座回答说:“不明白。”禅师就拿起枕头扔到地上,随即就圆寂了。世寿六十岁,僧腊三十五年。在那年八月五日,在城郡东边建塔安葬。
又曰行思禪師第三世.荊州天皇道悟禪師法嗣.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本渚宮賣餅家子也。未詳姓氏。少而英異。初悟和尚為靈鑑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師家居於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悟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邪。其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悟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悟曰.汝昔崇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悟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示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悟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悟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乃復問.如何保任。悟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師後詣澧陽龍潭棲止。僧問.髻中珠誰人得。師曰.不賞翫者得。僧曰.安著何處。師曰.有處即道來。尼眾問.如何得為僧去。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尼曰。還有為僧時也無。師曰.汝即今是什麼。尼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師曰.誰識汝。李翱問.如何是真如般若。師曰.我無真如般若。翱曰.幸遇和尚。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德山問.久嚮龍潭.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師曰.子親到龍潭山即休。(見大藏公字函第十四卷)
又說:行思禪師的第三代弟子,荊州天皇道悟禪師的傳人,是澧州龍潭的崇信禪師。他本來是渚宮賣餅人家的孩子,不知道姓什麼。小時候就很聰明出眾。當初悟和尚是被靈鑑偷偷請去住天皇寺的,沒人知道他的底細。崇信家就住在寺巷裡,每天拿十個餅送給悟和尚。悟和尚收下後,每次吃完總會留一個餅,說:「我留這個給你,用來保佑你的子孫後代。」崇信有一天心裡想:「餅是我拿來的,為什麼又還給我呢?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於是就去問悟和尚。悟和尚說:「餅是你拿來的,還給你,有什麼不對嗎?」崇信聽完,隱約明白了些深奧的道理,就請求出家。悟和尚說:「你以前就喜歡行善,現在又相信我的話,可以叫你崇信。」從此崇信就跟在悟和尚身邊服務。
有一天,崇信問:「我來了這麼久,都沒聽您指點我佛法的要領。」悟和尚說:「從你來的那天起,我沒有哪一天不在指點你佛法的要領啊。」崇信問:「您在哪裡指點過我?」悟和尚說:「你端茶來,我幫你接;你拿飯來,我幫你收;你行禮時,我就低頭回應。哪裡沒有指點你佛法的要領?」崇信低下頭想了很久。悟和尚說:「要明白,當下就能明白;一動腦筋去思考,就偏了。」崇信當下就開悟了。接著又問:「那要怎麼保持這個境界?」悟和尚說:「順著本性自由自在地過,隨緣寬闊地活,只要把凡夫的心放下就好,沒有別的聖人境界可求。」
崇信後來去澧陽的龍潭住下來。有僧人問:「頭髻裡的寶珠,誰能得到?」崇信說:「不貪圖欣賞的人能得到。」僧人問:「放在哪裡?」崇信說:「有地方放,就說出來。」
有尼姑問:「怎麼樣才能出家做僧人?」崇信說:「你做尼姑多久了?」尼姑說:「還有機會做僧人嗎?」崇信說:「你現在是什麼?」尼姑說:「我現在是尼姑身,你怎麼不認識?」崇信說:「誰認識你?」
李翱問:「什麼是真如智慧?」崇信說:「我沒有真如智慧。」李翱說:「幸好遇到和尚您。」崇信說:「這還是多餘的話。」
德山問:「久仰龍潭大名,到了這裡,潭也沒見到,龍也沒出現。」崇信說:「你親自到了龍潭,就可以停下來了。」(見大藏公字函第十四卷)
智朴曰。道原得法于天台韶。韶嗣法眼益。望龙潭仅八世。原纂传灯录。真宗诏翰林学士杨亿为之较订.作序文。景德初.敕赐入藏。其纪青原之嗣石头.石头之嗣天皇.天皇之嗣龙潭。今荆州城东有天皇寺巷及祖塔现在。即本乡之父老小民.亦能述其龙潭馈饼之遗事。府之旧志.亦详载之也。
智朴说:道原从天台德韶那里得到了佛法传承。德韶继承的是法眼文益的法脉。这样算下来,从龙潭崇信到道原,中间只隔了八代。道原编写了《传灯录》,宋真宗下诏让翰林学士杨亿来校对订正,并写了序文。景德初年,皇帝下令把这部书收入大藏经。这部书记载了青原行思传承给石头希迁,石头希迁传承给天皇道悟,天皇道悟传承给龙潭崇信。现在荆州城东边还有天皇寺的巷子,以及祖师的塔都还在。即使是当地的老百姓,也能讲出龙潭崇信送饼给天皇道悟的故事。府志里也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宋契嵩傳法正宗記曰.大鑑之三世.曰南嶽石頭希遷禪師。其所出法嗣凡二十一人。一曰荊州天皇道悟者一曰澧州藥山惟儼者云云。又曰.大鑑之四世曰荊州天皇道悟禪師。其所出法嗣一人曰澧州龍潭崇信者。又曰.大鑑之五世曰澧州龍潭崇信禪師。其所出法嗣二人.一曰德山宣鑑者云云。(見大藏綺字函第七卷)
宋朝契嵩写的《传法正宗记》里说:六祖慧能大师的第三代传人,是南岳石头的希迁禅师。他传下来的法嗣一共有二十一个人,其中一个是荆州天皇寺的道悟禅师,一个是澧州药山的惟俨禅师,等等。又说:六祖大师的第四代传人,是荆州天皇寺的道悟禅师。他传下来的法嗣只有一个人,就是澧州龙潭的崇信禅师。又说:六祖大师的第五代传人,是澧州龙潭的崇信禅师。他传下来的法嗣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德山的宣鑑禅师,等等。(见大藏经绮字函第七卷)
又鐔津文集載原宗集序其略曰原宗懃師證法於德山遠公。印可於三角澄公澄遠皆雲門匡真大師之法孫也。雲門秉雪峯存。雪峯承德山鑑。德山續龍潭信。龍潭嗣天皇悟。天皇繼石頭遷大師。石頭紹廬陵思和尚。思和尚受法於六祖大鑑。廣菩提達磨所傳之道。(見大藏軻字函第十一卷)
又《鐔津文集》里记载了《原宗集》的序文,大意是说:原宗懃禅师在德山远公那里证得了佛法,又得到三角澄公的认可。澄远他们都是云门匡真大师的法孙。云门大师继承的是雪峰存,雪峰存继承的是德山鉴,德山鉴接续的是龙潭信,龙潭信继承的是天皇悟,天皇悟接着的是石头迁大师,石头迁继承的是庐陵思和尚,思和尚从六祖大鉴那里接受了佛法,就这样把菩提达摩传下来的道法一代代弘扬光大。(见大藏经轲字函第十一卷)
智朴曰.契嵩着传法正宗记等书.于嘉祐六年诣阙上进.蒙旨入藏.赐号明教大师。嵩嗣洞山聪聪嗣文殊真.真嗣德山密密嗣云门偃.乃云门五世孙.望龙潭八世也。
智朴说:契嵩写了《传法正宗记》等书,在嘉祐六年的时候,带着这些书到皇宫里献给皇帝,得到了皇帝的批准,把书收入了佛经大藏里,还赐给他一个称号叫“明教大师”。契嵩的师承是这样的:他继承了洞山晓聪的法,晓聪继承了文殊应真的法,应真继承了德山缘密的法,缘密继承了云门文偃的法。这样算下来,契嵩是云门文偃的第五代传人,离龙潭崇信已经有八代了。
宋慧洪禅林僧宝传.自序曰.曹溪之道至南岳石头江西马祖而分为两宗。曹洞云门法眼皆宗于石头。临济沩仰皆宗于马祖。天下丛林号为五家宗派。又命长沙侯延庆作僧宝传.引曰觉范谓余曰自达磨以来六传至大鉴。鉴后析为二宗。其一为石头.曹洞云门法眼宗之。其一为马祖临济沩仰宗之。是为五家宗派。
智朴曰.觉范少恃才技.其著述舛迕居多。至晚年集禅林僧宝传自命侯君作序告以曹洞云门法眼三宗.确归石头以自陈其从前之误。较之始终呶呶而不已者实霄坏矣。
又按觉范三十七岁出林间录。当大观元年丁亥。五十四出僧宝传当宣和六年甲辰。五十八示寂当高宗建炎二年戊申。名慧洪一曰德洪字觉范瑞州人嗣法于真净文临济第十世也。
宋建溪宗永宗門統要曰青原下第三世荊州天皇道悟禪師。問石頭曰.離卻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者裏無奴婢離箇什麼。師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虛空麼。師曰與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師曰某甲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師曰和尚何以贓誣於人。頭曰汝身現在。師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頭曰汝道阿誰是後人。師從此有省。(見大藏惠字函第十一卷)
宋寶鑑法應頌古聯珠集曰.澧州龍潭崇信禪師。未出家時為餅舖。住在寺前。每日常供餅十枚上天皇。皇受已卻留一餅與之曰惠汝以蔭子孫。師曰.是某將來.何以返曰惠汝。皇曰是汝將來復汝何咎。師因有悟入。遂投出家。佛國惟白頌曰。南嶽山頭見石頭.便歸古岸狎沙鷗。謾分胡餅為香餌引得金龍上直鉤(見大藏田字函第八卷)
宋東湖志磐佛祖統紀曰六祖之後為二派。一曰青原思.思傳石頭遷其下為曹洞雲門法眼。一曰南嶽讓讓傳馬祖.其下為臨濟溈仰。是為五家宗派。道一而已而言五其宗者.由人世心病益多故治法屢為之變。一棒一喝.一唱一和.機用縱橫.殆不可以一律齊.猶應病與藥之義焉。(見大藏昆字函二十九卷)
又曰.唐德宗貞元四年江西馬祖道一禪師亡。師得法於南嶽讓禪師。其後五世派為二家曰溈仰曰臨濟。又曰貞元六年.衡山石頭希遷禪師亡。師得法於青原思禪師。其後派為三家。五世而為洞山七世而為雲門。九世而為法眼.(見大藏池字函第四十一卷)
又曰.唐懿宗咸通六年.朗州德山宣鑑禪師示寂.諡見性禪師嗣龍潭。青原第五世。又曰十一年上素聞雪峯義存禪師名敕賜真覺大師。師居山四十年法席冠天下眾至一千五百。閩王事以師禮。嗣德山。青原第六世。又曰.韶州雲門交偃禪師.聚徒千人。漢主召入內殿(時都廣州)咨問法要.事以師禮。師得法於雪峯號雲門宗。青原第七世。又曰後唐明宗天成三年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示寂。師得法於玄沙備。末帝朝諡真應禪師。青原第八世。又曰.周世宗顯德四年七月金陵清涼文益禪師示寂。江南唐後主待以師禮。及終.諡大法眼。學者號法眼宗。嗣羅漢琛。青原第九世。(俱見大藏碣字函第四十二卷)
宋如巹禪宗正脈曰.石頭遷嗣天皇道悟禪師。首謁徑山國一受心法。服勤五載。後參馬祖重印前解法無異說。依止二夏。乃謁石頭而致問曰.離卻定慧.以何法示人。頭曰我者裏無奴婢離個甚麼。曰如何明得。頭曰.汝還撮得虛空麼。曰.恁麼則不從今日去也。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曰.道悟不是那邊人。頭曰.我早知汝來處也。曰師何以贓誣於人。頭曰汝身現在。曰雖然如是畢竟如何示於後人。頭曰.汝道誰是後人。師從此頓悟。罄殫前二哲匠言下有所得心。僧問如何是玄妙之說。師曰.莫道我解佛法好。曰爭奈學人凝滯何。師曰何不問老僧。曰.即今問了也。師曰去。不是汝存泊處。又曰天皇悟嗣龍潭崇信禪師。其家賣餅。師少而英異。初悟和尚為靈鑑潛請居天皇寺。人莫之測。師家於寺巷。常日以十餅饋之。天皇受之。每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以返遺我耶。莫別有旨乎。遂造而問焉。皇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皇曰汝昔崇福善今信吾言可名崇信。由是服勤左右。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示汝心要。師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見大藏勸字函第七卷)
雪峰广录曰.闽王请师与玄沙入内问佛法心印。雪峰谓王曰.山僧自从先德山石头以来传此秘密法门云云。
湖广全省志第七十四卷三十六叶十五行起至三十八叶七行止.所载天皇龙潭机缘.与传灯录诸书所纪若合符节。
智朴曰.右大藏诸书中所载祇见有天皇道悟下出龙潭崇信绝未见有天王道悟之名。按正宗记载马祖法嗣一百三十七人亦无天王道悟之名。其所有之者始于张无尽议论。洞山德山垂手不同遂见疑。后突出丘玄素碑.谓天王之嗣马祖龙潭之嗣天王。详载辨中。
智朴道悟真偽辨曰世之所謂五燈者乃禪宗之史書也。宋景德元年道原剏傳燈錄。天聖間李遵朂述廣燈錄。建中靖國元年佛國白著續燈錄。淳熙十年晦翁明輯聯燈會要。嘉泰四年雷庵受纂普燈錄。理宗景定間大川濟見燈錄浩瀚以故折衷五燈之成書而為會元。其序宗派來源與前燈錄所紀并無異說。逮元順帝至元間雲壑瑞作心燈錄。始引丘符諸碑紊淆宗統.以致沮抑不行。至正二十四年業海清重刻會元復引心燈丘符二碑小注天皇章下然存疑焉耳。本朝順治中.費隱容撰五燈嚴統以存疑小注作正文。勒雲門法眼歸馬祖下以應馬有四足之讖。吁陋矣哉。夫馬祖之真為馬也乎。必欲四足具乃應其讖乎繆解之甚莫甚於此乎。以致諸方公闢有司公討卒至燬板廢書幾四十年。案卷攻書昭然在目。嗚呼丘碑之陷人不淺也。丘碑之陷人不淺也。而霽崙在覆盆之下.懂然不之知.悍然不之顧。猶本嚴統之偽說譜兩宗之世次。是不得不將前人論定而重述之也。孔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丘碑之謂歟。蓋丘碑之出.始於張無盡與呂夏卿會議宗門中事。乃曰.洞山德山同出石頭下因甚垂手處殺活不同。因而致疑。後於達觀穎處.得丘符二碑乃徧告諸方始知吾擇法驗人之不繆耳。符碑與燈錄諸書脗合但竊去龍潭崇信.為作偽碑之張本也。再以丘碑論之其偽立見。五燈會元小注曰.唐正議大夫戶部侍郎平章事荊南節度使丘玄素所撰天王道悟禪師碑云.道悟渚宮人.姓崔氏子玉之後胤也。年十五依長沙寺曇翥律師出家。二十三詣嵩山受戒。三十參石頭(通載作三十三)頻沐指示.曾未投機。次謁忠國師。三十四與國師侍者應真南還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於言下大悟。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師蒙旨已.便返荊門(通載作荊州)去郭不遠結艸為廬。後因節使顧問.左右申其端緒.節使親臨訪道見其路隘.車馬難通.極目荒榛曾未修削覩茲發怒令人擒師拋於水中。旌斾纔歸乃見徧衙火發內外烘燄莫可近之。唯聞空中聲曰我是天王神我是天王神。節使回心設拜.煙燄都息宛然如初。遂往江邊見師在水都不溼衣。節使重申懺悔迎請在衙供養。於府西造寺額號天王。師常云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叫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師舉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主無對。便入滅。當元和三年戊子十月十三日也。年八十二。坐六十三夏。法嗣一人曰崇信.即龍潭也。然天王龍潭紀載之譌且偽者祇此丘碑。而天皇龍潭證據之多且確者不可枚舉。前略述累朝名世之文獻與夫歷代敕賜之藏典一十四種異口同音。紀道悟所居城東之天皇寺。絕無城西之天王寺也。龍潭饋餅饋城東之道悟絕無城西之道悟也。因家賣餅故得日以十餅饋之。因常饋餅故得命名為崇信。其賣餅寺巷迄今猶存。縱能改天皇為天王.必不能移城東寺巷為城西寺巷也。以是知龍潭之確嗣天皇也明矣。而通載雖有天皇天王之繆說其紀龍潭與傳燈諸書無異。再論丘碑之偽造據嘯峯然熄邪辨云考唐史則荊南節度使之設始於肅宗至德二載。從此及至唐哀宗天祐丙寅止共一百五十年。為荊南節度使者則有李昌夔等十餘人并無丘玄素名。碑銜既稱唐正議大夫戶部侍郎平章事荊南節度使.則又係唐朝宰相兼領藩鎮者。考唐相年表其以平章兼領荊南節度使者則有李石李德裕鄭肅本白敏中蕭鄴徐商劉瞻孔緯等諸人。其拜罷遷薨皆有月日可據。亦并無丘玄素名。唐史既無其人則此碑從何而出。此係後人之偽造明矣。惟直楷云按廣輿摘要考荊南建置.春秋為楚郢都。秦拔郢置南郡。漢曰臨江曰荊州。三國初屬蜀漢後屬吳。晉曰新郡梁元帝都此。隋唐曰江陵曰南都。宋曰荊南。明曰荊州府。玄素既為唐人碑銜當曰江陵節度使.或曰南都節度使為是。而曰荊南者.豈有唐時館職預用數百年後之建置乎。此係宋人偽造明矣。按會元指月錄俱載天王悟入滅於元和三年戊子。而林間錄佛祖通載又載入滅於十三年戊戌。然而人偽碑偽建置偽入滅偽并所引之機緣亦偽矣。傳燈錄曰荊州白馬曇照禪師嗣南泉常曰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叫苦苦。又曰閻羅王來取我也。院主問和尚當時被節度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照舉枕子曰.汝道當時是.如今是。主無對。照擲枕子而逝。丘碑竊之為天王機緣。豈有一府兩人.兩人一事始終不差一字者無是理乎。况荊州城西祇有白馬寺廢基存焉絕無所謂天王寺者則其寺偽又可知矣再考無盡於達觀穎處得碑之說據達觀示寂在嘉祐五年無盡卒於宣和三年.壽七十九則生當在慶曆三年癸未也。以慶曆三年至達觀示寂之年則無盡僅十有八歲矣是時習舉業之不暇何暇論及宗門中事乎。至元祐六年見兜率悅時年四十有九矣始知有宗門中事去達觀示寂已三十二年矣。而會議得碑之說.當在三十二年之後。無盡親言從達觀穎處討得丘符二碑.何無根之甚也。嗚呼。無盡不疑二碑不出。二碑之出無盡之疑也。無盡之為人宋史備悉余誠不敢論定焉。竊思吾宗貴省事不貴多事。貴無諍不貴鬬諍。此辨之出不過冀其悛過從新彼此相忘於解脫場中。撫沒弦琴唱無生曲。即謂之無一字也可。是朴所終期於永公也已。
与霁仑永禅师书闻风日久会晤维艰法门细大宗趣不能一一领教也。夏四月刷印人进山闻老法兄刊五灯全书诚为法门一大盛事。弟获覩殊遇庆抃欢呼。七月上旬有惟直楷公来自都门询及此事。惊闻全书引证譌谬。种种辨驳糳糳有据。痛自悲法门不幸益何至此。切念法兄道隆德备年高识广。自是探讨幽窅考据精核。必不蹈人覆辙录人疑案。岂有泛泛成书而付诸梓人耶。无是理乎。设果有是惟愿法兄当以史书编年再一详考期成千秋不易之信史以报圣主卫道之深衷也。无可侑函盘山志一部拙刻数种请教。临书跂望曷胜依驰。八月二十五日。
四與永公書.甲戌二月下旬遣僧持書併存誠錄去獲公款待優加。歸述所言殊非雅論。其所言者悉據洞宗著述。譜五代非臆剏也。又謂天皇天王據佛祖通載非嚴統也。試問永公洞宗著述除淨柱烏梅本形偽說之前更有何說以為據耶。偽說足據青州自撰之塔記反不足據乎。偽說足據續略以前諸家金石之文獻反不足據乎。請公此處下一轉語。再問永公佛祖通載載龍潭崇信果誰屬耶。通載云信賣餅家子居天皇寺巷。日以十餅饋天皇因之賜名因之得悟。其後出住龍潭與燈錄諸書所載毫髮無舛。殆本朝順治十年通容集嚴統出始翻亂藏典直據會元小注。收龍潭為天王之法嗣。援雲門法眼為馬祖之所出。以致諸山公詰有司公討。卒至醜態百出難於為言。今公集五燈全書不能救正其非猶且從而效之為是。陰懼罪案久定人所共知故游易其詞曰.據通載。然通載所載果如是乎。公於龍潭章中急開睡眼。余埋頭盤山二十餘年未敢輕易論及法門中事恐辱宗風。迫不得已四次寄書與公苦口勸誡。即欲殺欲割亦不敢辭。實無他惟冀報佛恩祖恩皇上衛法之深恩於萬一也。存誠錄二刻成寄覽。(拙庵和尚作存誠錄初刻辨清洞宗五代二刻辨清雲門法眼兩宗述藏典古書十有四種今錄十一種於前而會元通載指月三書辨見於後以下諸書皆智楷所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