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支五宗来源考之一
《
《存诚录》第二册序言。禅宗分为五派,这由来已久了。从达摩祖师开始,传到第六代,是大鉴禅师,也就是六祖慧能大师。他的传法弟子有两位:一位是青原行思,一位是南岳怀让。
青原行思传法给石头希迁。希迁的弟子有天皇道悟和药山惟俨。道悟传法给龙潭崇信。崇信传法给德山宣鉴。宣鉴传法给雪峰义存。义存的弟子有玄沙师备和云门文偃。世间所说的云门宗,就是青原行思的第七代。
师
诚心录续篇
宋朝的赞宁和智轮一同奉皇帝命令编写了《高僧传》,其中记载了唐朝荆州天皇寺的道悟禅师。这位道悟禅师,俗家姓张,是婺州东阳人。他天生禀赋非凡,注定要成为佛法的传承者。小时候就聪明出众,长大后为人谨慎诚恳。十四岁时,就像雏鹰开始长羽毛,麒麟刚刚露角一样,显露出不凡的资质。他向家中长辈请求,想要出家修行。但父母出于慈爱,没有答应他。于是他就减少饮食,每天只吃一顿饭。虽然身体因此变得瘦弱,但他的决心一年比一年坚定。父母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于是,他前往明州,跟随一位大德高僧剃度出家。二十五岁时,在杭州竹林寺受了具足戒。他以勇猛的力量,坚定自己的信念,在布施、持戒等六种修行法门中,精进修持各种清净的德行。他常常想:要治好重病,需要最好的药;要驱散黑暗,需要明灯的指引。不借助船和桨,怎么能渡过江河呢?于是,他立刻振奋精神,去投奔径山的国一禅师。道悟向国一禅师顶礼后,禅师就秘密地传授给他禅宗的核心要义。在言语交谈之中,道悟认识到了自己本有的佛性(就像发现了衣服里的宝珠)。身心顿时豁然开朗,真实与虚妄的分别都放下了。所有的疑惑和滞碍都断除了,获得了无畏的自在。直接见到了佛性,其中没有污浊,也没有损耗。他辛勤服侍了师父五年,终于得到了师父的印可,认为他可以传法了,让他的法雨去滋润各地的丛林。道悟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他深入人迹罕至的深山,实在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于是他又转移到了余姚的大梅山,这时是大历十一年。那里是悬崖绝壁,只有自然的风声,非常荒凉,没有邻居。他曾七天不吃东西。因为至诚之心能感通万物,山里的猿猴、野兽反而给他送来橡子、栗子。有一天,一个樵夫拿着斧头来砍柴,偶然看到了他,非常震惊和敬畏,赶紧跑回去告诉官府,说这里有神奇的事。不到十天半个月,来拜访他的人就多得像赶集一样。人们靠着峭壁,建起了高高的房屋。供养的粮食和物品,环绕着他的方丈室。连凶猛的老虎,也常常成群结队地来到他的座边,收敛起凶猛的姿态,显得很驯服。从这里就可以知道他的德行感化了猛兽。讲解佛法没有固定的阶梯步骤,但用功修行却有深浅的不同。木头不断钻磨就能生出火,镜子勤加擦拭就能照见人影。道理就是这样的。所以,要扫除尘世的牵累,隐居到山林岩穴之中,约束自己的身体,不分昼夜,精进严修而不停息,追求无上的佛道,这是有深刻用意的啊!像这样在山中修行,又过了三四年。他想要翱翔于云霄,又担心自己的“羽毛”还不够丰满;想要回归佛法的宝所,又怀疑道路是否正确。所以,他再次出发去寻访,希望能契合真正的宗旨。建中初年,他去拜见钟陵的马祖道一大师。建中二年秋天,又去谒见石头的希迁禅师。哎!从径山到衡岳,他前后遇到了三位大智慧的宗师。到了这里,就像造父学习驾驭,郢人运用斧头一样,师徒双方都虚心相待,心意完全契合。如同白色的月光与太阳一同照耀,洪流注入大海融为一体。就像孔子说颜回是亚圣,燃灯佛为释迦牟尼授记一样,他的根基和果报已经成熟,名声广为流传。他就像须弥山,巍然屹立于大海之中。因此,他接近佛的境界,广泛地传播殊胜的佛法因缘。凡是与他有缘的国土和地方,他都会随缘去回应。起初,他选择在澧阳居住,后来迁到澋口,最终定居在当阳的柴紫山。那里是传说中五百罗汉翱翔的地方。松柏茂盛,迎风作响;山崖险峻,直插云天。驾着绚烂的紫霞,枕着清冷的玉泉。鸾凤不会栖息在蓬蒿之中,得道的高人必定居住在形胜之地。确实是这样啊!洪钟等待敲击,懵懂的学人来求教我。人们像河流汇聚、流星云集一样前来,都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有的人在林间跟随他的脚步,有的人在屋舍里并肩而坐。门外的鞋子,多得堆满了屋子。荆州是雄镇大藩,城里的男男女女,数以亿万计,没有不恭敬跪拜、顶礼皈依、向往他的风范的。崇业寺的上座僧人写状子给当地的军政长官,邀请他前来。道悟没有违背众人的愿力,于是应邀前来。他的草鞋踏过空旷的村落,他的锡杖到达都城。僧俗大众为他安排仪仗步辇,幡旗幢盖交织纷纭。人们生起“难遭遇”的想法,觉得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事。相比之下,古时候的优波鞠多(一位著名阿罗汉)又算什么呢?当地有座天皇寺,位于州郡的左边。它比其他寺院更为突出,被称为有名的伽蓝。但曾被火灾所困,烧成了灰烬。寺院的住持灵鉴召集众人商议,认为道悟这样德行圆满的人来居住,一定能给我们带来福泽。承担弘法大事的人,可以忽略一些小的瑕疵。于是灵鉴在半夜悄悄前往,用轿子把道悟接到了天皇寺。结果一个寺院晚上失去了禅师,另一个寺院早上得到了禅师。争论激烈地兴起,一直闹到了长官那里。经过反复的权衡,最终让他安住在了天皇寺。江陵府尹、右仆射裴公,是位清正显贵的高官,统领军队,威望很高,是当时人们行为的标杆。他带着丰盛的礼物,驾车前来,殷勤地问法。道悟神态洒脱,安详自若。他用温和的话语来应对问答,必定切中精微之处,透彻地指出关键。他又常常秉持正直的操守,不去刻意逢迎。完全不分地位高低,只是坐着作揖应对。裴公惊讶于他的超拔脱俗,询问他这样做的道理。说这种与世俗对抗的志向,竟然如此迥异吗?道悟认为,佛法面前人人平等,不见有什么主人客人的分别。难道要效仿世俗的礼节,与人交往时显得局促狭隘吗?裴公在道理上明白了,心意也领会了,于是真诚地归依了他。既然见到了有仁德的人,我的心就降服了。如同酷热时得到沐浴,烦躁昏乱像冰一样消散了。从此以后,禅宗的兴盛,没有超过这个时期的。元和丁亥年,道悟背上生了痈疾。弟子们预感他即将圆寂。在夏季四月的最后一天,他安然示寂,世寿六十岁,僧腊三十五年。在那年八月五日,安葬在州郡的东边。建造灵龛和塔,是按照僧人的礼仪。道悟身高七尺,神韵孤高超群。手上的纹路像鱼在跳跃,头顶的骨头像犀角一样隆起。他的修行依据《璎珞经》,志向在于《华严经》。度化众生、讲说佛法时,风格雄健猛利。他的一个核心宗旨是:污垢与清净共同存在,就像水与波浪是同一种体性。接触外境就产生迷惑执着,就会茫茫然忘了归家之路。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本质平等,心性本来清净。只要一个妄念都不生起,当下就能见到佛心。他的悟解就是如此超绝和顿悟。在此之前,天皇寺火灾之后,大殿还没有重建。道悟看到僧俗弟子缺少瞻仰礼拜的场所,心里默默想着要重建,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有一次禅坐休息时,好像有神灵启示说,江边有座祠堂。凡是属于我们地界内的,有很多松树和梓树。它们都愿意倒下,布施给寺院使用。他让工人去查看,情况果然与启示相符。于是砍伐巨大的栋梁,修整长长的柱子。在悬崖壑谷间支撑建造,木材像云一样聚集,工程井井有条。当时已是秋末,江水都干涸了。徒众们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运输这些木材。正好有一天晚上下起雨来,江水上涨,成千上万的木材一并顺流而下。早上从江边出发,傍晚就运到了寺门口。在施工雕刻的时候,材料从来没有缺乏过。其他的如走廊、厢房、床榻、几案,无不是得到了冥冥中的帮助。这些事情接近神怪,所以省略不详细记载了。他感通摄受神灵的事迹,大多都是这一类的。比丘慧真、文责等禅门弟子,性情幽静闲适,都是登堂入室得到他悟解的人。有的继承他的法席住持道场,有的分赴各地教化引导众生。当时太常协律符载曾撰文歌颂他的功德。世人称之为“天皇门风”。另外,唐朝澧州龙潭禅院的崇信禅师,不清楚他的俗家姓氏。崇信在家人时,是江陵府一个卖胡饼的人的儿子。年纪轻轻就表现不凡,心胸宽广。当年天皇寺的道悟禅师,隐藏光芒,深藏不露,一般人无法测度他的境界。崇信家住在寺院附近的巷子里,每天提着装饼的竹篮给道悟禅师送斋饭。禅师吃完后,总会留一个饼给他,说:“这个送给你,保佑你的子孙。” 有一天,崇信自己琢磨:“饼是我拿去的,为什么反而送给我呢?莫非另有深意?”于是他就拱手请教。道悟禅师说:“是你拿来的,还给你有什么过错呢?”崇信听了,似乎有些惊异。于是他就请求出家,希望禅师收留。道悟禅师说:“你过去崇尚修福行善,现在相信我的话,所以就给你取名‘崇信’吧。”从此,崇信亲自做汲水舂米等杂务,供养服侍,非常勤恳。后来他问禅师:“您还没有指示我修心的要诀呢。”道悟禅师说:“我时时刻刻都在指示你啊。”崇信听了这话,反复思量,就像游子回到了家,穷人得到了宝贝一样。后来,他从荆渚出发,到了澧阳的龙潭居住下来。因为受到尚书李翱的推崇宣扬,他才出来弘法。后来的德山宣鉴禅师就是出自他的门下,使得这一宗风大为兴盛。(见《大藏经》禄字函第十卷)
智朴说:古人称赞宁是佛门里的董狐。宋太宗端拱年间,他奉皇帝命令编写《高僧传》。其中记载天皇道悟、龙潭崇信、德山宣鉴这三位师徒合为一传,共一千七百二十字。世系传承清清楚楚,有根有据。
现在编《五灯全书》的人,却把历代皇家藏经里从来没有记载过的“天王道悟”,硬说成是龙潭崇信的老师,还把云门宗和法眼宗都归到马祖道一的门下。这样牵强附会,搞乱了传承谱系。详细情况在后面辨析的部分会说明,这里就不多说了。
《景德传灯录》记载:行思禅师传下的第二代,南岳石头希迁禅师的弟子,是荆州天皇道悟禅师。他是婺州东阳人,姓张。相貌气度出众,从小就聪明过人,长大后更是神采俊朗。十四岁时,他恳求出家,父母不同意。于是他就立志减少饮食,每天只吃一顿午饭,身体因此变得瘦弱憔悴。父母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跟随明州的一位大德剃度出家。二十五岁时,在杭州竹林寺受具足戒。他精进修持清净的修行,被大家推举为勇猛精进的人。有时在风雨交加的昏暗夜晚,他安然静坐在坟墓堆里,身心都很安稳,没有任何恐惧害怕。
有一天,他游历到余杭,首先去拜见径山国一禅师,接受了心法。他侍奉国一禅师,辛勤学习了五年。唐朝大历年间,他来到钟陵,拜访马祖道一大师,印证了自己之前的领悟,所修的法门没有不同说法。他在马祖那里住了两个夏天。之后又去拜见石头希迁大师,并向他提问说:“如果抛开‘定’和‘慧’,用什么法门来教导人呢?”石头大师说:“我这里没有奴仆,你要抛开什么?”道悟问:“那怎样才能明白呢?”石头说:“你能抓得住虚空吗?”道悟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从今天起就不走了。”石头说:“不知道你早晚是从哪边来的?”道悟说:“我道悟不是那边的人。”石头说:“我早就知道你的来处。”道悟说:“师父为什么诬赖人呢?”石头说:“你的身体明明在这里。”道悟说:“虽然是这样,但究竟要怎样教导后来的人呢?”石头说:“你说谁是后来的人?”道悟禅师从此顿时开悟。对于之前两位高僧大德(径山国一和马祖道一)的教诲,他心中所得已经完全领悟,不再执着于他们的行迹。
后来他来到荆州当阳的柴紫山。学佛的人纷纷前来依附他,人多得肩挨着肩,脚印连着脚印。城里的男男女女,都仰慕他的风范而来。当时崇业寺的首座,把情况报告给地方长官,于是把他迎请进城。城郡的左边,有座天皇寺,是座有名的寺院,因为火灾而荒废了。住持灵鉴法师正打算修复它。他说:“如果能请到道悟禅师来做住持,一定能给我们带来福报。”于是他在半夜悄悄前往,恳切地请求。用轿子把道悟禅师抬了回来,禅师就住在了天皇寺。当时江陵的长官、右仆射裴公,向他磕头请教佛法,礼数非常周到。禅师一向不迎送客人。无论客人身份贵贱,他都只是坐着作揖。裴公因此更加归心敬仰。从此,石头希迁大师的禅法道风,在这里非常兴盛。
有僧人问:“什么是玄妙的说法?”禅师说:“别以为我懂佛法就好。”僧人说:“可是学人我有疑惑停滞怎么办?”禅师说:“为什么不问老僧我呢?”僧人说:“我已经问了呀。”禅师说:“去吧。这里不是你停留的地方。”
禅师在元和丁亥年四月生病了。他让弟子提前告诉大家自己即将去世。到了月底那天,大家来探病。禅师突然叫管事的典座。典座走近前来。禅师说:“明白吗?”典座回答说:“不明白。”禅师就拿起枕头扔到地上,随即就圆寂了。世寿六十岁,僧腊三十五年。在那年八月五日,在城郡东边建塔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