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343-A维摩诘所说经疏叙例
曰:余向也读玅经文句,若记而邃然,见其会本之弗若夫各函也。何居?夫古之疏记之体制也,非夫后世之注解之比也。后之以为注解者也,自有意于截章嵌注也;古之以为疏记者也,自有意于经疏别行也。盖古之疏记也,譬诸一巨幅山水之图也,有人而割之,离间而列次焉,其列也弗失,次则弗失矣。然其势已弊也,苟其势蔽,则观焉者或有以惑矣。盖后之注解也,譬诸若而幅小画以张乎壁间也,每幅其为势尽,而其为观全也。是以夫会本也,盖非古也。然而夫法华、杂华诸部也,其函三而其袟巨矣,会焉则利于初机之者者,亦弗复尠也。乃今斯经疏也,函但两而帙且小矣,会焉则为利也鲜,而为害也有矣。然则是断不可以会者也,而今会之也,何也?有弗得已也。盖是疏也,原书林某尝借古刹之所藏本,以令佣书者写焉,而欲经疏并刻之之需,分会若国字傍训于余。余于在乎泠之以前之画,譬曰:其为单刻焉也。是所以得夫作者之意也,不亦善乎?然彼面则曰唯唯,而退则亦曰噫噫,竟以弗肯。余曰:唉!不为会焉,则不为刻焉。然乃教其法门之伟宝,而复废置箧衍,而以充螙鱼之饥而已矣。爱也夫!弗会之,与其无以行于世,宁孰会之而有害?是所谓弗得已也。是以今之分会也,务在不割裂文义,而莫敢逐支科以分裁焉。闻之也,垂轮之为造器,千奇百思,尚有遗工,是余之谫陋舛譌奚鲜?第是所谓拥篲清道,企望尘浊云尔。几乎君子之涉于此,而且研焉,且钻焉也。
我曾研读妙经的章句,发现合刊本不如单行本。为何?古人的疏记体例不同于后世注解。后世注解惯于截取经文嵌入注释,古人疏记则主张经疏分行。古疏如同巨幅山水,若强行分割陈列,虽次序不乱,但整体气韵已损,观者难免困惑。后世注解则如小幅画作悬于壁间,每幅自成格局,观览无碍。因此合刊本实非古法。然《法华》《华严》等大部经典,分装三函卷帙浩繁,合刊便于初学,尚有益处。今此经疏仅两函且篇幅短小,合刊利少弊多。本不该合刊,却不得不为——因原书持有者某书商借古寺藏本雇人抄录,为求经疏同刻,嘱我加注国字旁训。我曾建议单刻以存作者本意,对方表面应允实则推诿。唉!不合刊便不刻印,岂忍令法门瑰宝弃置箱箧,徒饱蠹鱼?与其湮没无闻,宁可有损流传。此番合刊力避割裂文义,不敢妄自分段。闻匠人造器千虑犹有疏漏,况我浅陋岂能无失?不过执帚清路,以待君子深研精究罢了。
经也,用吾邦黄檗藏本也。本之十有四品为卷三:曰上,曰中,曰下。其之上卷双题竝举之,中之下单题曰维摩诘所说经。今之会本离卷为五也,是以随疏以造卷尔。既是随疏为卷,故于经之首题除卷上二名及以下去,不复安经题也。若经文藏本之与疏牒字有异也,廼标出于格上。
这部经采用的是我的黄檗藏本。原本共十四品,分为三卷:上卷、中卷、下卷。上卷采用双标题并列的形式,中下卷则单题为《维摩诘所说经》。现今的会校本将三卷划分为五卷,是依照注疏的体例来分卷的。既然分卷依据注疏,因此在经文首题处删去了原"卷上"等字样,也不再另加经题。若经文藏本与注疏引文存在文字差异,便在栏外标注说明。
译者之名也。经本每卷出焉,今既无随经而厘卷,是以独卷首乙处出焉尔。
译者的名字。经本每卷都会出现,如今既然没有随经文分卷,因此只在卷首标明一次而已。
疏原本五卷矣。若高麗天法師教藏總錄曰:吉藏維摩經疏十二卷或六卷,恐是釐卷以異爾。其或六卷者也,為是共科牒一弓與?亦有曰:嘗以讀本邦舊教章錄,乃藏師有廣略二疏所未能詳焉。而元本題目不一,一謂之疏,一謂之義疏,一謂之略疏,乃今竝各處存舊也。若其為體製也,當宜稱略疏矣。夫斯疏乎,漸于吾邦也。蓋當千載幾而刻木也,實始于今日已。今會本之首題曰:維摩詰所說經(亦名不可思議解脫),疏第一也。是為於經題也,除卷上之字;於疏題也,除維摩經之字,以合為題號也。由其第二卷以降,單舉疏題也,所以弗復隨經而離卷也。於疏之三名也,獨用疏之目也,所以仍古也。若品題也,疏之元本別行安焉。今也厭繁,故但以﹂界之,而弗復別乎行。
这部注疏原本共有五卷。高丽天法师的《教藏总录》中记载:吉藏的《维摩经疏》有十二卷或六卷两种版本,可能是分卷方式不同所致。其中六卷本,或许是与其他科判文本合为一函?也有说法称:曾查阅古本教章目录,发现藏师有详略两种注疏,但具体情况已不可考。现存元本题名不一,有的称为"疏",有的称为"义疏",有的称为"略疏",如今各处仍保留原貌。就其体制而言,应当称为"略疏"更为恰当。
此注疏流传至今,历经千年才得以刊刻,实始于今日。现会校本首卷题作《维摩诘所说经<注:又名不可思议解脱>疏第一》。经题部分删去"卷上"字样,疏题部分删去"维摩经"字样,合并为题名。自第二卷起,仅列疏题,不再随经题分卷。对于注疏的三种名称,只采用"疏"这一称谓,以遵从古制。至于各品标题,原疏本是另行标注,今为避繁复,仅以符号分隔,不再另起一行。
经文之疏释之,不敢文字之作大小以甄别之,惟疏也低乙字而别于经文。
对佛经的注解,不论文字多少都不加区分,只在注解时降低一字以区别于经文。
近世圣行诸氏诸部会本,力欲前以科名,次以经文,而后之疏释,故差譌亦伙也。何居?夫古之人之于疏记也,必别出科文,所以其为释也,亦弗标母科而举子科也,亦略子科而独出母科也,亦趋牒科名以直消文旨也,皆为由夫科文之别出已。然后之人之视科文也,犹弁髦也,为之多弗之存焉。夫夫也,不知有是,是以譌尔。乃今不必科也,前之经也,次之唯力,而俾文以帖帖然尔。经文也,既弗敢细柝,是以其中支科也,概以﹂断焉,盖令之易见也。亦经文疏释隔远,而其节段难以照应者之属也。标科格上,盖令之易绎也。
近代各家各派编撰的圣典合集,往往先列科判名目,再排经文,最后附注疏解释,因此错漏甚多。为何如此?古人疏解经论时,必定将科判单独列出。正因科判独立成篇,作注时便无需在母科下标明子科,或略去子科单列母科,甚至直接引用科判名目来诠释文义。而后人视科判为无用之物,多不保留。这些人不明此理,故而产生讹误。现今不必拘泥科判,经文在前,注疏随后,使文义自然贯通。经文既不敢过度拆分,其中分支科判概以符号截断,以便醒目。对于经文与注疏相隔较远、段落难以对应之处,则在科判格上标注,以便解读。
疏文焉,玄释大章者也。安圈于章首,以举其疏文也。疏之为文字,或恐羡剩焉者,或恐失脱焉者,今无复余善本之可以讐也。世之君子,苟能得善本,请参校焉。
疏文是用来解释玄妙佛经大义的文章。在每一章开头用圆圈标记,以标示需要解释的经文。这些疏解文字可能存在多余的内容,也可能有遗漏之处,如今已没有其他完善的版本可供校对。若后世贤者能寻得善本,请加以对照校勘。
疏之原本,其为书也古拙,颇以异体。余断为是写隋、唐间之本,而莫一字之以历后进之改易者。亡论法间之伟宝,即天下之奇珍乎?苟有嗜古之士观焉,岂庶几犹鲁之玙璠为重矣。今本之字也,佣书者更为者,十常五六,亦不可得而复旧也。惜夫!其余之存者,标之格上,曰某某,同也;一曰某也某,异体也。
这部注疏的原书,字体古朴奇特,颇多异体字。我判定这是隋唐时期的写本,且未被后人改动一字。此物不仅是佛门至宝,更是天下罕见的奇珍。若有喜好古籍之人得见,恐怕会像鲁国珍视美玉般看重它。现今流传版本中,抄写者擅自更改的字十之五六,已无法恢复原貌。可惜啊!现存的其他字迹,在标注格式上写明:某某字样与原书相同;某字作某形,属于异体写法。
斯之疏文字,假借以讀者為多也。今者私讀而標之格上。然今疏之所以特多借讀,以頗疑好奇詭也,何也?曰:其繇為二:其一曰:夫諸部之以流行于世也,是后之人刊之誤,校之文,而改易者居多矣。今疏弗爾,是以爾也。其二曰:蓋當時識字者寫之,為欲奇古其書,而令讀者以沈潛,然後得焉。勿然草草爾,懼是非必盡疏家之所用也。然夫古之章疏之文字,假借以讀也,往往而然。若其消為帖,影為檠,德為得(是也,於天台法華疏中趨舉斯之三),性作姓,淵作泉,待作得(是也,於慈恩唯識疏中且出斯之三)之彚,不可勝計也。若章疏既爾,經論亦然,詎以不復用心也與哉?亦且舊之鈔寫,間有釋為尺,辨為弁之類,今之人也,姍其用此而為訛俗,其無乃非識之故書也乎?偷人之以讀此之本也,黨乎悟而逈乎通,於是以閱諸部之章疏也惡在?莫靈靈爾也。是譬若夫陸遜之束炬,先攻乎一營,而遂曉破蜀之法,然惡余乎?斗筲之人,漫焉校文,僭踰固已,寧乎逃罪諸!寧乎逃罪諸!
这部注疏的文字,大多采用通假字来书写。如今我私下研读时将这些通假字标注在格栏上方。现今注疏之所以特别多用通假字,是因为怀疑其中暗藏玄机,这是为什么呢?原因有二:其一,各部典籍流传于世时,后人刊刻常有讹误,校订文字时多作改动。而这部注疏原貌未改,故有此现象。其二,当时负责抄写的学者为使典籍显得古奥,特意让读者深入钻研才能领会真义。若轻率对待,恐怕难以完全理解注疏家的本意。古代章疏文字使用通假字本是常态,例如以"消"代"帖"、以"影"代"檠"、以"德"代"得"<注>天台宗《法华经疏》中便有此三例</注>,以"性"代"姓"、以"渊"代"泉"、以"待"代"得"<注>慈恩宗《唯识论疏》中亦举此三例</注>,此类例子不胜枚举。章疏既如此,经论亦然,岂能不细加考究?况且古抄本中时有将"释"写作"尺"、"辨"写作"弁"之类,今人讥讽这些用字讹俗,岂非不识古籍本貌?若以浅见妄读此本,既不能真正领悟,更难以贯通各部章疏,这就像陆逊火攻连营时,先集中突破一处就掌握了破蜀之法。我这般才疏学浅之人,贸然校订文字,实属僭越,怎能逃脱罪责!怎能逃脱罪责!
元祿戊寅相月庚子沙門釋(道空)識
元禄戊寅年七月庚子日,沙门释道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