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北边的山都是石山，背靠长江，环绕着都城。山崖陡峭如刀削，高达数十丈，形成天然关隘，难以跨越。西边是城墙的界限，石头也很多，所以隋朝在这里修建了石头城。

从城北往东看，钟山是都城的屏障。青龙山、黄鹿山绵延到秣陵、淳化一带，这些山是土石参半的。城南的山多产小石子，十里开外就都是土山，不算高。只有牛头山在城外三十里处，十成里有七成是石头，位置僻静却林木葱郁。两座山峰并立，远看像牛头似的，山顶有佛塔和寺院。佛教典籍里记载的"江左牛头"就是这里。

牛头山南边五里处有座等高的山峰，从山脚到山顶布满青苔覆盖的碧色岩石，藤蔓树木与岩石交错生长。山崖半腰有个石窟叫"献花岩"。佛书记载唐代法融禅师曾在此修行，大雪天里出现奇异的花朵，还有鸟儿衔花来的异象，石窟因此得名。这座山也因这个石窟而闻名，所以金陵人提到佛教寺院，必定会说到牛首山、献花岩和祖堂山。其实这几处地方是相连的，原来的古刹只有牛头山的幽栖寺（就是现在的弘觉寺），而这个献花岩早年只是个小僧庵罢了。

明朝成化年间，山东有位古道法师来到献花岩下，盘腿静坐数年纹丝不动。当时黔国公沐琮在祖堂山设斋供养僧人，望见北方云雾缭绕霞光隐现，便沿着山冈向北行走，发现祥瑞之气正是从岩洞中弥漫而出。沐公惊讶地走近岩穴，只见古道禅师正襟危坐，上前问候也得不到回应，再看法师容貌古朴超凡，愈发觉得非同寻常。

当年就捐资建造佛殿，另修禅堂供法师居住，并奏请朝廷敕赐寺额为“花岩”。古道法师圆寂后，其再传弟子德逹精通佛法，获得朝廷颁发的度牒主持寺院。一年后，德逹踏遍群山探寻水源，清除丛生灌木，平整崎岖山地，依着山势建造高台，顺着曲折小径铺设石阶，在悬崖处架起楼阁，于开阔地修筑轩廊，将所有幽深隐秘的景致都展现出来。又在木牌镌刻标识，于岩壁雕刻记事，沐公当年的宏愿至此得以光大，献花岩由此名震牛首山。

我怀着探奇之心前来，四年间与诸位士大夫五次留宿山中，足迹遍及各处，考察尤为详实，因而将山石、岩洞、水泉、台砌、庙宇、花卉、古树、奇珍分别记录成篇，题咏诗作另附卷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