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祖清凉国师
四祖諱澄觀。字大休。俗姓夏侯氏。越州會稽人也(一)。身長九尺四寸。雙手過膝。口四十齒。聲韻如鐘。目光夜發。晝乃不眴。日記萬言。七行俱下(二)。生於玄宗開元二十六年。母誕之辰。光明滿室。同徹鄰右(三)。每童戲。聚沙建塔(四)。年九歲。禮本州寶林寺體真禪德為師。歲曜一周。解通三藏(五)。天寶七年。師十一歲。奉恩試經得度(六)。纔服田衣。思冥理觀。乃講般若。涅槃。蓮華。淨名。圓覺等。一十四經。起信。寶性。瑜伽。唯識。俱舍。中。百。因明等。九論(七)。肅宗至德二年。師受具戒於曇一大師門下。行南山止作事。遂為眾德講演律藏(八)。又禮常照禪師。授菩薩戒。原始要終。十誓自勵。體不損沙門之表。心不違如來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經。性不染情愛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塵。脇不觸居士之榻。目不視非儀之彩。舌不味過午之餚。手不釋圓明之珠。宿不離衣鉢之側(九)。從牛頭忠。徑山欽。問西來宗旨。又謁洛陽無名禪師。印可融寂。自在受用(十)。即曰。明以照幽。法以達迷。然交暎千門。融冶萬有。廣大悉備。盡法界之術。唯大華嚴。復參東京大詵和尚。聽受玄旨。利根頓悟。再周能演。詵曰。法界宗乘。全在汝矣(十一)。次後名價日高。迨代宗大歷三年。詔師入內。與大辨正不空三藏。於大興善寺譯經。命為潤文大德。帝一日問佛經大旨。師答條然有緒。帝於言下豁悟。遂事以師禮。恩渥彌厚。至六年。進所譯經。凡七十七部。一百二十卷(十二)。及出譯場。辭謝帝後。即開闡華嚴。講至住處品。審文殊隨事。觀照五頂。遂不遠萬里。委命棲托。於大華嚴寺。住錫十稔(十三)。山上緇侶。懇命敷揚。因思五地聖人。身棲佛境。心證真如。尚起後得智。學世間解。由是博覧六藝圖史。九流異學。華夏訓詁。竺乾梵字。四圍五明。聖教世典等書。靡不該洽(十四)。至德宗建中四年。欲下筆著疏。先求瑞應。即於般若院。啟曼拏羅。優游理觀。祈聖佑之。一夕夢金容。挺持山嶽月滿毫相。卓立空際。仍於寐內。捧咽面門。既覺而喜。知獲光明徧照徵矣。是月也。設無遮會以慶之(十五)。從此落筆。恍若有神。絕無停思。當興元元年為始。舊疏中唯賢首得旨。遂宗承之。經前開十門談玄。釋文以四分分科。至貞元三年告就。疏成二十卷。其夕又夢自身為龍。頭枕南臺。尾蟠北臺。鱗鬛耀空。光逾皎日。須臾奮迅。化成百千小龍。分照四方而去。遂悟此是流通大疏之兆也(十六)。初為眾講。感景雲凝停空中。逾時不散(十七)。後又為僧睿等百餘講者。造隨疏演義鈔四十卷。隨文手鏡一百卷(十八)。貞元七年。河東節度使李自良。請師於崇福寺講新疏。德宗聞其風。遣中使李輔光。宣詔入都。問佛法大意(十九)。貞元十二年。宣河東節度使禮部尚書李詵。備禮迎師入京。詔同罽賓三藏般若。翻譯烏茶國所進華嚴後分梵夾。師承睿旨。於六月五日為始翻譯。帝親預譯場。一日不至。即命僧寂光依律說欲云。皇有國事因緣。如法僧事。與欲清淨。至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譯就。共四十卷。進上(二十)。是年四月。帝生誕。詔請師於麟德殿。開示新譯華巖宗旨。羣臣大集。師陞高座說曰。我皇御宇。德合乾坤。光宅萬方。重譯來貢。特回明詔。再譯真詮。觀顧多天幸。承旨幽讚。極虗空之可度。體無邊涯。大也。竭滄溟而可飲。法門無盡。方也。碎塵剎而可數。用無能測。廣也。離覺所覺。朗萬法之幽邃。佛也。芬敷萬行。榮耀眾德。華也。圓茲行德。飾彼十身。嚴也。貫攝玄微。以成真光之彩。經也。總斯經題之七字。乃為一部之宏綱。將契本性。非行莫階。故說普賢無邊勝行。行起解絕。智證圓明。無礙融通。現前受用。帝大悅。讚曰。妙哉言乎。微而且顯。賜紫衲方袍。禮為教授和尚(二十一)。五月遣中使霍仙鳴。傳宣𢕘入。詔令造新譯華嚴後分經疏。師奉旨。述後分疏十卷。行願品經別行疏一卷(二十二)。貞元十五年。詔受鎮國大師號。進天下大僧錄(二十三)。四月帝誕節。勅有司備儀輦。迎教授和尚入內殿。闡揚大經。師陞座曰。大哉真界。萬法資始。包空有而絕相。入言象而無迹。我佛得之。妙踐真覺。廓盡塵習。融身剎以相含。流聲光而遐燭。我皇得之。靈鑒虗極。保合太和。聖文掩於百王。淳風扇於萬國。華嚴經者。即窮斯旨趣。盡其源流。故恢廓宏遠。包納冲邃。不可得而思議矣。失其旨也。徒修因於曠劫。得其門也。等諸佛於一朝。諦觀一塵。法界在掌。理深智遠。識昧辭單。塵黷聖聰。退座而已。帝時默湛海印。朗然大覺。顧謂羣臣曰。朕之師。言雅而簡。辭典而富。扇真風於第一義天。能以聖法清涼朕心。仍以清涼賜為國師之號(二十四)。由是中外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二十五)。時順宗在東宮。以心要遣同於師。師答書曰。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惟證者方知。又請述了義一卷。并食肉得罪因緣一篇(二十六)。永貞元年。順宗登帝位。詔師於興唐寺。為造普光殿。華嚴閣。塑華藏剎。圖法界會(二十七)。憲宗元和二年。南康王韋臬。相國武元衡。請著法界觀玄鏡一卷(二十八)。元和五年。詔師入內談法。帝問華嚴所詮。何謂法界。師曰。法界者。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從本已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唯一真境而已。無有形貌而森羅大千。無有邊際而含容萬有。昭昭於心目之間。有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非徹法之慧目。離念之明智。不能見自心如此之靈通也。故世尊初成正覺。歎曰。奇哉。我今普見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於是稱法界性。說華嚴經。全以真空揀情。事理融攝。周徧凝寂。是之謂法界大旨。帝聽玄談已。廓然自得。即勅有司。別鑄金印。遷賜僧統清涼國師之號。統冠天下緇侶。主教門事(二十九)。穆宗。敬宗。咸仰巨休。悉封大照國師(三十)。文宗太和五年。帝受心戒於師。誓不食蛤(三十一)。開成元年。帝以師百歲壽誕。賜衣財食味。加封大統國師(三十二)。大經前後。講五十徧(三十三)。無遮大會。一十五設(三十四)。凡著述現流傳者。總四百餘卷。相國齊抗。鄭餘慶。高郢。請撰華嚴綱要三卷。相國李吉甫。侍郎歸登。駙馬杜琮。請述正要一卷。僕射高崇文。請著鏡燈說文一卷。司徒嚴綬。司空鄭元。刺史陸長源。請撰三聖圓融觀一卷。節度使薛華。觀察使孟簡。中書錢徽。拾遺白居易。給事杜羔等。請製七處九會華藏界圖心鏡說文十卷。又與僧錄靈䆳大師。十八首座。十寺三學上流。製華嚴圓覺四分中觀等經律論關脈三十餘部。又述大經了義備要三卷。七聖降誕節對御講經談論文。兼一家詩牋表章。總八十餘卷(三十五)。弟子為人師者。三十有八。海岸寂光為首。稟受學徒一千。唯東京僧睿。圭山宗密。獨得其奧。餘皆虗心而來。實腹而去(三十六)。開成三年三月六日。召上足三教首座寶印大師海岸等。囑曰。吾聞偶運無功。先聖悼歎。復質無行。古人恥之。無昭穆動靜。無綸緒往復。勿穿鑿異端。勿順非辨偽。勿迷陷邪心。勿固牢鬬諍。大明不能破長夜之昏。慈母不能保身後之子。當取信於佛。無取信於人。真界玄微。非言說所顯。要以深心體解。朗然現前。對境無心。逢緣不動。則不孤我矣。言訖。趺坐而逝(三十七)。師生歷九朝。為七帝師。俗壽一百二。僧臘八十三。言論清雅。動止作則。學贍九流。才供二筆。盡形一食。不蓄餘長(三十八)。文宗以祖聖崇仰。特輟朝三日。重臣縞素(三十九)。蛻經三七。顏光益潤。端身凜嶽(四十)。其月二十七日。承旨奉全身塔於終南山(四十一)。初期。有梵僧到闕。表稱於葱嶺見二使者凌空而過。以呪止而問之。答曰。余乃北印度文殊堂神也。東震取華嚴菩薩大牙。歸國供養。有旨啟塔驗之。果失一牙。唯三十九存焉。璨然如霜。面貌如生(四十二)。遂闍維。得舍利數千粒。明光瑩潤(四十三)。舌如紅蓮。火不能變(四十四)。上勅諡。仍號清涼國師(亦依號諡也四十五)。賜塔額曰妙覺(四十六)。詔相國裴休撰碑記(四十七)。勅寫國師真儀。奉安大興唐寺。文宗御製像讚八章(四十八)。餘如別傳。
第四位祖师，法号叫澄观，字大休，俗家姓夏侯，是越州会稽人。他身高九尺四寸，两只手垂下来能超过膝盖，嘴里有四十颗牙齿，声音像钟声一样洪亮。眼睛在夜晚能发光，白天看东西却不眨眼。他一天能记下一万字的文章，七行字能同时往下读。生于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他母亲生他的那天，满屋子都是光明，一直照到邻居家。小时候做游戏，他常常把沙子堆成塔的样子玩。九岁时，礼拜本州宝林寺的体真禅师做师父。过了一年，他就通晓了经、律、论三藏的要义。天宝七年，他十一岁，奉皇恩考试通过经文，正式剃度出家。才穿上僧衣，他就开始思考凝神观想的道理，于是讲解《般若经》、《涅槃经》、《莲华经》、《净名经》、《圆觉经》等十四部经，以及《起信论》、《宝性论》、《瑜伽论》、《唯识论》、《俱舍论》、《中论》、《百论》、《因明论》等九部论。肃宗至德二年，他在昙一大师门下受了具足戒，学习南山律宗的止作等持戒律，随后就为各位大德讲解律藏。又礼拜常照禅师，受了菩萨戒。他从头到尾立下十条誓言来激励自己：身体不损害出家僧人的仪表，内心不违背如来的规定；坐着不背对法界的经书；本性不染着贪爱欲望的境界；脚不踏入尼姑寺的尘土；侧卧时身体不碰触居士的床榻；眼睛不看不符合礼仪的彩色图案；舌头不品尝过了中午的饭菜；手里不放下代表圆满光明的念珠；睡觉时不离开衣钵旁边。他跟随牛头山的忠禅师、径山的钦禅师，咨询禅宗西来的宗旨。又去拜见洛阳的无名禅师，得到印证认可，内心融通寂静，自在受用。于是说：“光明用来照亮幽暗，佛法用来通达迷惑。然而佛法的义理千门百类互相映照，融会贯通万法，广大完备，穷尽法界的种种道理，只有这部《大华严经》才能做到。”他又去参拜东京的大诜和尚，听受深奥的宗旨。因为慧根锐利，一听就顿悟，两周后就能自己讲演。大诜和尚说：“法界宗的传承，全在你身上了。”此后，他的名声地位一天比一天高。到了代宗大历三年，皇帝下诏请他入宫，和大辨正不空三藏一起，在大兴善寺翻译佛经，并任命他为润文大德。皇帝有一天问他佛经的大意，他回答得条理清楚。皇帝听了当下恍然大悟，于是用师礼对待他，对他的恩宠非常优厚。到了第六年，他进呈所翻译的佛经，总共七十七部，一百二十卷。他离开译场后，向皇帝辞谢，随即开始弘扬华严经。他讲到《住處品》时，仔细体会文殊菩萨随顺事物而说法的道理，用观想照见五台山，于是不远万里，把生命托付在那里，住在大华严寺，一住就是十年。山上的僧众恳请他讲经说法，他由此想到，五地菩萨虽然自身已经安住于佛的境界，内心证悟了真如，但仍然会生起后得智，学习世间法来度化众生。因此他广泛阅览六艺、图谱、史书，九流各派的学说，以及中土的文字训诂、天竺的梵文字母、四围陀典、五明论，还有圣教和世间各种典籍，没有不精通融会的。到德宗建中四年，他想下笔著作《华严疏》，先求吉祥的感应。于是他在般若院设立曼荼罗坛场，悠闲地修习观想，祈求圣贤保佑自己。一天晚上，他梦见一个金色的佛身，像山岳一样挺拔高大，月轮般的白毫相光，高高地竖立在空中。他还在睡梦中，捧着佛的咽喉，面向佛的面门。醒来后他很欢喜，知道这是获得了光明遍照的预兆。那个月，他设了无遮大会来庆祝这件事。从此下笔写作，恍然如有神助，完全没有停滞的思路。从兴元元年开始，他遵循旧注中只有贤首大师得到华严宗旨的传统，继承并尊崇他。在经文前面开设十门来谈玄说妙，解释经文时用四分法来划分章节。到贞元三年，著作完成，疏论写成二十卷。那天晚上，他又梦见自己变成一条龙，头枕着南台，尾巴盘着北台，鳞片和鬣毛闪耀在天空，光明超过皎洁的太阳。不一会儿，龙奋力跃起，化成成百上千条小龙，分别照亮四面八方飞去。他于是明白，这是自己的《华严疏》将要流通四方的预兆。他刚开始为大众讲解时，感应到吉祥的云彩凝结在天空，停留很久都不散去。后来他又为僧睿等一百多位讲解者，撰写了《随疏演义钞》四十卷，《随文手镜》一百卷。贞元七年，河东节度使李自良，请他在崇福寺讲解新写的疏论。德宗听说了他的声望，派中使李辅光，宣读诏书召他进京，询问佛法大意。贞元十二年，皇帝宣布由河东节度使、礼部尚书李诜，准备礼仪迎接他入京。皇帝下诏让他和罽宾国来的三藏般若大师，一起翻译乌茶国进贡的《华严经》后分梵本。他奉皇帝旨意，从六月五日开始翻译。皇帝亲自参与译场，如果一天不到，就命僧寂光依照戒律说“欲”，说明皇帝有国事因缘，像如法的僧事一样，与欲清净。到贞元十四年二月二十四日，翻译完成，共四十卷，进呈给皇帝。同年四月，皇帝过生日，下诏请他在麟德殿，开示新译《华严经》的宗旨。群臣都聚集到一起，他登上高座说：“我皇统治天下，德行合于天地，光明普照万方，远方国家通过重重翻译前来进贡。皇帝特地发布英明的诏书，再次翻译佛法的真谛。我澄观承蒙天大的幸运，奉旨暗中帮助赞美。虚空虽然可测，但佛法的本体无边无际，这是‘大’的意思；海水虽然可以喝干，但法门没有穷尽，这是‘方’的意思；粉碎微尘般的佛土可以数清，但佛法的功用深不可测，这是‘广’的意思；远离能觉和所觉，明白照见万法的深奥，这是‘佛’的意思；繁盛地开放万种修行，荣耀一切功德，这是‘华’的意思；圆满这些修行和功德，来装饰佛的十种身，这是‘严’的意思；贯穿摄取那玄妙精微的道理，来成就真如光明的彩饰，这是‘经’的意思。这部经的题目总共七个字，乃是整部经典的大纲。要契合自己的本性，没有修行就无法达到。所以说普贤菩萨的无边殊胜行。行持生起，知解灭除，智慧证得圆满光明，无碍融通，在眼前就得到受用。”皇帝非常高兴，赞叹说：“太妙了！你的话精微而又显明。”于是赏赐他紫色袈裟和方形僧袍，拜他为教授和尚。五月，皇帝派中使霍仙鸣，传达诏命召他入宫，下诏让他撰写新译《华严经后分》的疏解。他奉旨撰写了《后分疏》十卷，《行愿品经别行疏》一卷。贞元十五年，皇帝下诏封他为镇国大师，并晋升为天下大僧录。四月，皇帝生日，命令有关部门准备好仪仗和车辇，迎接教授和尚进入内殿，阐扬这部大经。他登上座位说：“真如法界真是广大啊！万法从这里开始。它包容空和有，却没有相状；进入言说和表象，却没有痕迹。我佛证悟了它，妙用圆满地践履真正的觉悟，彻底涤尽尘世的习气，融通身土刹土互相含摄，流布光明声音而远远照耀。我皇证得了它，心灵明鉴到达虚空极处，保持安宁的冲和之气。圣明的文治超越百代帝王，淳厚的风教传播到万国。这部《华严经》，就是穷尽这个旨趣，穷尽它的源流。所以它的意境广阔弘大，包容深远，不可以心思言议。如果失去了它的宗旨，即使在旷劫中修习因行也是徒劳；如果得到了它的门径，就能在一朝之间与诸佛平等。仔细观看一粒微尘，法界就在掌中。道理深远，智慧广大，但我识见浅陋，言辞单薄，恐怕玷污了圣上的聪明，退下座位就是了。”当时皇帝心中静默如大海的印记，豁然开朗地大觉悟。他回头对群臣说：“我的老师，言谈高雅而简要，言辞典雅而丰富，将真正的佛法之风扇动于第一义天，能用圣法清凉我的心。”于是赐给他“清凉”作为国师的称号。从此，朝廷内外的宰相、辅臣、重要官员，都按照八关斋戒的礼节尊奉他为师。当时顺宗还在当太子，派人把心要问题送给师，师回信说：“至高无上的道，根本在于一心；心法的根本，在于无所住。无所住的心体，灵明觉知，不昏昧，性和相都安静寂灭，包含种种功德和妙用。迷惑于现量境界，就会惑业苦纷纷呈现；觉悟了真如本性，就会空明廓然透彻。虽然心即是佛，但只有证悟的人才能知道。”顺宗又请他撰写了《了义》一卷，以及《食肉得罪因缘》一篇。永贞元年，顺宗登上皇帝位，下诏在兴唐寺为他建造普光殿、华严阁，塑造华藏世界海图，绘制法界会图。宪宗元和二年，南康王韦皐、宰相武元衡，请他著作《法界观玄镜》一卷。元和五年，皇帝下诏请他入宫谈论佛法。皇帝问：“《华严经》所诠释的，什么叫做法界？”师说：“法界，就是一切众生身心的本体。从本来以来，它就灵明、廓然、清澈，广大、虚空、寂静，只是一个真如境界罢了。它没有形状相貌，却森罗万象包罗大千世界；没有边际，却容纳包含万物。它明明就在我们眼前心目之间，却有相状无法看见；它晃晃朗朗就在色尘之内，而理体却不可分割。如果不是透彻万法的智慧眼目、离却妄念的明智之心，就不能见到自心是这样的灵通。所以世尊当初成道时，感叹说：‘奇妙啊！我现在普遍看见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的智慧德相，只是因为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于是称合法界的本性，宣说了《华严经》。全经用真空来拣择情执，事和理互相融通摄受，周遍凝寂，这就是法界的大旨。”皇帝听了这番玄妙的谈话后，心中豁然开朗，自然有所得。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另外铸造金印，提升并赐予他“僧统清凉国师”的称号，让他统领全天下僧众，主持教门事务。穆宗、敬宗都很敬仰他这位大德，都封他为大照国师。文宗太和五年，皇帝从他那里受心戒，立誓不吃蛤蜊。开成元年，皇帝因为他是百岁寿诞，赐给他衣服、财物、食物，加封他为大统国师。这部大经，他前后总共讲了五十遍。无遮大会，举办了十五次。他所有的著作，至今流传的，总共四百多卷。宰相齐抗、郑余庆、高郢，请撰《华严纲要》三卷；宰相李吉甫、侍郎归登、驸马杜琮，请撰《正要》一卷；仆射高崇文，请撰《镜灯说文》一卷；司徒严绶、司空郑元、刺史陆长源，请撰《三圣圆融观》一卷；节度使薛华、观察使孟简、中书钱徽、拾遗白居易、给事杜羔等，请撰《七处九会华藏界图心镜说文》十卷；又和僧录灵邃大师、十八位首座、十寺三学上流，撰写了《华严圆觉四分中观》等经律论的关脉三十多部；又著述了《大经了义备要》三卷、《七圣降诞节对御讲经谈论文》，以及一家的诗笺、表章，总共八十多卷。他的弟子中成为人师的，有三十八人，以海岸、寂光为首。禀受他学业的学徒有一千人，只有东京的僧睿、圭山的宗密，独独得到了他学说中深奥精妙的部分；其余的都是空心来学习，满载而归。开成三年三月六日，他召见高足弟子三教首座宝印大师、海岸等，嘱咐说：“我听说，偶然的运用没有功效，先圣为此感伤叹息；没有实德的品行，古人以此为耻。不要有老少、动静的分别，不要有思绪头绪的往来；不要穿凿附会异端邪说，不要随顺错误、分辨伪妄；不要迷惑沉溺于邪心，不要固执于斗争。即使是大光明，也不能破除长夜的黑暗；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得住身后的儿子。应当从佛那里求得信心，不要从人那里求得信心。真如法界玄妙精微，不是言语所能显示的，要用深心去体会理解，才能朗然现前。面对外境时不起心，遇到因缘时心不动摇，这样就不会辜负我了。”说完，他盘腿端坐就圆寂了。师的一生经历了九位皇帝，做过七位皇帝的老师，俗寿一百零二岁，僧腊八十三岁。他言论清雅，一举一动都是后人的榜样；学问涵盖九流，文才可供两支笔同时写作；一辈子都是一食，不吃多余的东西。文宗因为敬仰这位祖师圣人，特意为他停朝三天，重要大臣都穿着缟素丧服。经过三七二十一天，他的面色光泽更加莹润，身体端正如山。同年正月二十七日，奉圣旨把他的全身塔建在终南山。最初，有位印度僧人到皇宫，上表说在葱岭看见两位使者凌空而过，用咒语止住他们并询问。使者回答说：“我们乃是北印度文殊堂的神灵，要到东土来迎取华严菩萨的牙齿，回国供养。”皇帝有旨打开塔验证，果然少了一颗牙，只留下三十九颗。牙齿明亮如霜，面貌如同活着一样。于是举行荼毗火化，得到舍利几千粒，光明润泽。他的舌头像红莲花一样，火也不能烧坏。皇帝下诏赐予谥号，仍然是“清凉国师”。赐给塔的匾额叫“妙觉”。下诏让宰相裴休撰写传记碑文。下令画师画下国师的真容，奉安在大兴唐寺。文宗亲自写了像赞八章。其余的事迹，记载在别的传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