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522-B
古者大典大册之于国家也。必藏诸玉府。使子孙世守之。罔敢逸队。以贻训将来。祖宗赖之有光。若夫教门之大典大册。则异矣。如来世尊。具正徧知。说十二部修多罗利益三界。其本生本事二部者。诚以宿命他心之智。照了过去现在未来无量数劫。诸佛之出兴。轮王之治化。世界之成坏。民物之生息。皆目覩耳闻。而身历之。其广颂长偈。则阿难记持于先。迦叶结集于后。当是时。惜其流通之未至于斯土也。史之缺文。孔子且犹叹美之。而况见圣谛第一义之所在哉。法师慧皎者。生会稽。出家𨽻业嘉祥寺。性姿纯粹。素获乡里重誉。博学为时所歆艶。慨往圣之迹难追。悼来哲之名易没。微我后人孰任其责。廼援史例作传。始于汉明。终于梁武。凡其僧之秉大福缘。乘宿愿力。随机应化。天子所师尊。诸侯所宾礼。怀香华而西迈。获贝叶以东归。隐约枯槁以全节守。趺宿傲睨以极激扬。莫不访来其出处之详。考索其言行之实。则其志之勤如此。继而澄照道宣师。则㳂梁而唐。通惠赞宁师。则㳂唐而宋。立十科。成书行世。然辞章之出。大率六朝五季之余也。体制衰弱。略无先秦西汉风。太史黄公庭坚读而陋之。尝欲删治。适未皇及。可恨也。觉范德洪师顾独润色梁传。以承子长孟坚之业。卒无所事于唐宋二传。噫隘矣。盖佛法非僧业弗行。僧业非佛法弗明。必佛法以之行。僧业以之明。其六学十二科而已矣。且波罗蜜多之为言度也。度则学之至。学则度之渐耳。苟举学以观佛。则知佛之究乎十二而度乎六。举科以观僧。则知僧之循乎十二而学乎六。故未能以译经传宗者。不足与语慧也。未能以遗身利物者。不足与语施也。未能以弘法护教者。不足与语戒也。未能以摄念持志者。不足与语忍辱也。未能以义解感通者。不足与语精进也。未能以证悟神化者。不足与语定也。六。学诚济川之舟筏欤。既济者舍之。未济者用之。在佛曰度。则既济之谓也。在僧曰学。则未济之谓也。惟佛不以己之既济而忘其未济者。故每于华严鹿苑方等般若法华涅槃会上。称扬赞叹六学功德。而橹櫂于舟筏以待济兹。太史黄公之甚留意于梁唐宋三传也。予为阅诸龛藏以䌷绎之。遂苗穮发栉。以属藁而藏去焉。时则至正己丑间也。岁癸卯。予归自天台。就养于象山智门之正趣堂。日庵广慧氏。请予藁以图锓梓。予未即许也。会日庵丐闲从燕寂。而复元福报师。寔于予同门伯仲。获以公举主斯席。尤力从臾不已。由是而张六学。以正佛法之要。列十二科。以别僧业之緐。学有序。所以序佛法之本然也。科有赞。所以赞僧业之当然也。得传一千二百七十又三。得人如传之数。以卷计之。古传之卷得七十又四。新传之卷得三十。是何古传之卷赢。新传之卷缩也。有解者曰。古传之赢也。赢于卷而不赢于传。新传之缩也。缩于卷而不缩于传。亦犹以学易度。而度未甞易。以科分学。而学未甞分。是固教门之典册也。非欤。尚览者其察旃。
古代国家的重要典籍和文书,一定要收藏在玉府里,让子孙代代守护,不敢散失,用来留作将来的训诫。祖宗依靠这些典籍而荣耀。至于佛教的重要典籍,情况就不同了。
如来世尊,具备圆满的正知正见,宣说十二部经典来利益三界众生。其中的本生、本事这两部经典,确实是凭借宿命通和他心通的智慧,照见过去、现在、未来无量无数劫中,诸佛如何出现于世,转轮圣王如何治理教化,世界如何形成与毁灭,众生万物如何生灭变化,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经历过的。那些广大的颂文和长偈,由阿难尊者先记诵下来,迦叶尊者后来结集。那时候,可惜这些经典还没有流传到我们这片土地。历史文献有缺失,连孔子都曾为之感叹,更何况是见到圣谛第一义所在之处呢?
慧皎法师,生在会稽,在嘉祥寺出家修行。他天性纯粹,一向受到乡里的敬重。他学问渊博,为当时人所钦佩。他感慨古代圣贤的事迹难以追寻,悲悼后世贤哲的名声容易埋没,除了我们这些后人,还有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呢?于是他便参照史书的体例来撰写传记,从汉明帝时期开始,到梁武帝时期为止。凡是那些有大福报因缘的僧人,乘着过去世的愿力,随顺机缘应化世间,被天子尊为老师,被诸侯以宾客之礼相待;或者怀揣香花西行求法,或者获得贝叶经卷东归;有的隐居简朴以保全节操,有的跌宕不羁以激扬风气。慧皎法师无不详细访查他们的生平出处,考证他们言行的实情。他的志向就是如此勤恳。
后来,澄照道宣律师,接着从梁朝写到唐朝;通惠赞宁律师,则从唐朝写到宋朝。他们设立十科,写成著作流传于世。然而这些著作的文辞,大体上还留有六朝和五代时期的余风,体式气格比较衰弱,几乎没有先秦、西汉文章的风骨。太史黄庭坚先生读了之后觉得浅陋,曾经想要删改修订,恰好没有时间去做,真是遗憾。
觉范德洪法师却只专注于润色梁朝的传记,以继承司马迁、班固的事业,最终对唐、宋两部传记没有做什么工作。唉,这格局就有些狭隘了。
因为佛法没有僧人的事业就不能推行,僧人的事业没有佛法就不能显明。一定要让佛法因此而得以推行,僧人的事业因此而得以显明,那就要靠这“六学”和“十二科”了。况且,“波罗蜜多”的意思就是“度”。“度”是学习的最终目标,“学”是“度”的渐进过程。如果从“学”的角度来观察佛,就知道佛是穷尽了十二科而完成了六度。如果从“科”的角度来观察僧人,就知道僧人是遵循着十二科而修习六度。所以,不能以翻译经典、传承宗派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慧学”。不能以舍弃自身、利益众生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布施”。不能以弘扬佛法、护持教法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持戒”。不能以收摄妄念、坚定心志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忍辱”。不能以理解义理、感通妙境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精进”。不能以证悟真理、显现神通变化的人,不足以和他谈论“禅定”。
这“六学”,实在是渡河的船筏啊。已经渡过河的人就舍弃它,还没渡过河的人就使用它。在佛那里叫做“度”,就是指已经渡过河了。在僧人这里叫做“学”,就是指还没有渡过河。只有佛不会因为自己已经渡过了河,就忘了那些还没渡过的人。所以常常在华严法会、鹿野苑、方等会、般若会、法华会、涅槃会上,称扬赞叹这六学的功德,准备好船桨和船筏,来等待渡济众生。
太史黄庭坚先生对梁、唐、宋三部传记非常留意。我为了查阅这些藏在佛龛和经藏中的资料,仔细梳理,于是像梳理禾苗、梳理头发一样,整理成草稿收藏起来。那时是至正己丑年间。到了癸卯年,我从天台山回来,在象山智门寺的正趣堂休养。广慧日庵法师,请求我把草稿拿出来,打算刻版印刷。我没有立刻答应。正好日庵法师闲暇时喜好安静,而复兴元福报法师,实在是与我同门的师兄弟,他因公推举担任此寺住持,也极力不停地劝说我。因此,我便阐扬这“六学”,以端正佛法的要旨;列出“十二科”,以区分僧人事业的类别。“学”有序文,是用来阐明佛法本来的样子。“科”有赞语,是用来赞叹僧人事业应有的样子。
总共得到传记一千二百七十三篇,所记人物与传记数目相同。按卷数计算,古代传记的卷数有七十四卷,新编传记的卷数有三十卷。为什么古代传记的卷数多,新编传记的卷数少呢?有明白的人说:古代传记的“多”,是多在卷数而不是多在传记篇数;新编传记的“少”,是少在卷数而不是少在传记篇数。这也好比用“学”来替换“度”,而“度”的含义并未改变;用“科”来划分“学”,而“学”的整体并未分割。这本来就是佛教的典籍啊,难道不是吗?希望阅读的人能明察这一点。
至正丙午六月望四明沙门 昙噩序
元朝至正丙午年六月十五日,四明地区的僧人昙噩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