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注卷下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断行障已,次断情疑。疑曰:若今时菩萨是无,昔日亦应是无;若昔日菩萨是有,今日亦应是有。昔若无者,释迦菩萨不应依然灯以得道;昔若有者,今时发心何得独云无邪?佛欲断此疑,故为斯问也。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须菩提玄悟圣旨,故答以无得也。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先述如是,美其言也。
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然灯佛则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次举得记成其义也。夫授之为体,示果也;记之为义,定时也。然灯正觉既遥授以当来,则释迦菩萨岂即成于昔日?故论曰:以后时授记,然灯行非上;以后时授记,授记后时方得也,然灯行非上。昔行不得菩提也。解者或云三时授记,何其谬欤也?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
疑曰:前举然灯明,菩提不可取。今举然灯明,菩萨不可得。若尔,本以菩萨得菩提,故曰如来。若无菩萨得菩提,则一向将无如来邪?今明诸法之如,以不异为义。如来之如亦尔,未证之前曰法如,已证之后曰如来。名虽二矣,体犹一焉。诸法之如目法,如来之如目人。法如既实有,则人如不无也。人如不无矣,则如来实有也。
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疑曰:前无菩萨故,可使菩萨不得菩提;今有如来故,则如来自证菩提邪?佛欲断此执,故标而出之也。
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夫前执菩萨得菩提,彼为不实;今谓如来得菩提,此亦为虗。故言实无有法佛得菩提也。前无菩萨,故言有得者应非实;今有如来,故言有得者应非虗。夫菩提者,以真如为其体。真如者,妙有妙无,非因非果,出心虑之表,绝言像之外,难以觉观求,难以身心得。而彼谓如来得之于色心,求之以觉观,此其非妄,谁其妄乎?故维摩经曰:菩提者,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得。寂灭是菩提,灭诸相故;不观是菩提,离诸缘故。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前明如来无所得,或谓如来一向不得菩提,为断此谤,故言如来所得菩提也。
于是中无实无虗。
疑曰:前言有得者非实,今言有得者非虗,何谓也?今断此疑,由有相之中无可得,说有得者无实;由无相之中有可得,说有得者无虗。无实即遣有相之中有谤,无虗即遣无相之中无谤也。
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
夫统诸法者真如,证真如者诸佛。佛既证其本,亦所以统其末也。由此言之,一切法皆是佛法。此更举其所得,示无虗也。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真如者,诸法之通体。然其诸法,有顺真者,有违真者。顺真者,真所持;违真者,真所离。真所持者,真处有;真所离者,真处无。真处有者,是名一切法,亦名佛法;真处无者,是名一切法,而非佛法也。言即非一切法,就离相以为言;是名一切法,约即真而成义。此更举其不得示无实。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
此更寄喻以示体也。譬如人身,指法身也。隐则称如来藏,显则名法身。出二障之表,故言长。周万像之内,故称大。
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既悟圣旨,更对妄以明真也。何则?身有二种:一聚身,二依身。聚身以五阴为体,依身以真如为性。五阴则分而有限,真如则圆而无际。分有限者,开彼我而为二;圆无际者,泯自他而为一。彼我既开,称曰彼我;自他若泯,非复自他。言则非大身,则非自他之聚身,是名大身即真如之依体也。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
疑曰:证菩提者是自行,度众生者是化他。昔无菩萨者,是无自行矣。今无菩萨者,谁复化他耶?佛欲断此执,故标而出之。
何以故?须菩提,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我无故无能度,众生无故无所度,寿者无故无恒度。此三若寂,即是人空。人既空矣,何有菩萨于其间而欲强度众生哉?
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
疑曰:证菩提者但自行,度众生者但化他,能自他兼利者,其唯清净佛土耳。若无菩萨者,谁复庄严佛土,欲自他两利乎?佛欲断此执,故标而出之。
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上言庄严,显所严之土可不取;今言庄严,显能严之人不可得。所严可不取,即法空也;能严不可得,即人空也。人法俱空者,何有菩萨于其间而欲庄严佛土乎?
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执有我者,既非菩萨,通达无我者,理真菩萨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前约菩萨断疑,下约如来断疑。疑曰:前说菩萨不见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不见佛土为所净、我为能净。若尔,则如来不见诸法耶?为断此疑,故兴五问,明佛有能见之真眼,但了所覩之非实。夫肉眼以人中净根为体,缘障内色为境;天眼以天中净根为体,缘障外色为境;慧眼以如理智为体,缘真谛为境;法眼以如量智为体,缘俗谛为境;佛眼以无功用智为体,缘一切法为境。佛在人中生,故有肉眼;常在三昧,故有天眼;得不可思议空智,故有慧眼;随机说法,故有法眼;以一念相应慧知一切法,故有佛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已出见体,次显见用。夫心者,语其性则六七八九之流,言相应则染净定散之类,条绪繁旷,故以若干总之也。夫色为照心之门,言知心者,色亦见也。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前明见而周尽,今明尽而无倒。夫住四念处者,顺缘而心实;住五欲尘者,翻境而心虗。实则得其心名,虗则失其心义。诸心非心,显离四念之境,明非实心也;是名为心,结住五欲之尘,明是倒心也。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
前就境以显倒,此即性以明虗。何者?过去心已灭,故不可得;未来心未起,故不可得;现在心不住,故不可得。无得为得,此其虗妄也。诸心虽妄,佛则体妄而知之,故能知之心非倒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
前约智断疑,今约福断疑。疑曰:若前心是倒,此心修福,为倒非倒?如其是倒,不应名善;如其非倒,何以依倒而生?佛欲断此疑,明得福少者是倒,得福多者非倒,故为斯问也。
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深悟玄旨,故答以甚多也。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夫舍宝不殊,运心有异。若舍心离实念,则为生死之因,故是倒。若舍心住乎实智,则为佛慧之本,故非倒。为佛慧本则毕竟无竭,为生死因则终归有尽。佛欲显此义,故曰: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多。此明有实则有漏,有漏则有尽,有尽则为少。以福德无故,如来则说多。此明无实则无漏,无漏则无尽,无尽则为多。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
前约应身断疑,今约化身断疑。福智是应身,相好是化身。疑曰:前说如来者,即诸法如义。真如非色,相好是色。如来是色也,不应真如为名。如来非色也,不应有相有好。佛欲断此疑,故为斯问。
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色身见。
须菩提悟化真之有异,故答以不应也。
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晓不应意。夫真身,体也;化身,用也。色即非色,推化以入真;是名色身,从真以流化。体用相依,未曾相离,不可见化即谤真体,不得闻真便疑化用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前明八十种好,此明三十二相,疑意不殊,断何容异?夫法身在出世,犹空中之月;色身在世间,若水中之像。水中之像,无体而可见,推其本体,即空中之月;世间之色,无实而可覩,寻其本实,即出世法身。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
前约化体断疑,今约化用断疑。相好是化体,说法是化用。疑曰:如来有色,可应有说;如来无色,其谁说乎?佛欲断此执,明说法不离法界,即如色身不离法身,故言勿谓我有所说也。
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所说是无,故而谓有,此其不解也。心执而口言,此其谤佛也。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晓谤意也。说无可说,推俗以入真,是名说法。从体以起用,所谓从最清净法界,乃至流乎化身,化身流出此经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
前约化身断疑,今约法身断疑。疑:色声是化身,菩提是法身。疑曰:证果下者有上,证果上者无上。前说实无有法得菩提,无上之名因何立耶?须菩提欲断此疑,故为斯问。
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夫诸法本寂,则烦恼性空。烦恼既空,有何可断?空即是灭,何须别证?此灭即是无上菩提也。故经曰:一切众生即寂灭相,不复更灭。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既其无得而名无上者,由体平等也。体即法界,无量众生成佛,此亦不增;无量劫中不成佛,此亦不减。不增故不高,不减故不下。既无高下矣,更有何法逾其表而不名无上乎?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
复由净平等也。无我无人,即清净义。因时自性清净,果时无垢清净,斯净无等亦无上之称谓也。
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复由道无等也。道即一切善法。
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非善法,是名善法。
善是离恶之名,法是能持之义。无流之善,有二功能:一是离障,二是持真。说非善法,就离障而为功;是名善法,约持真而成义。由此言之,余无等也。因既无等,而果有上者,未之有也。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筭数譬喻所不能及。
前约法身果断疑,今约法身因断疑。疑曰:菩提之因必善,则正说之体无记,云何以无记之因,得菩提之果也?为断斯疑,明汝法是无记,而我法自是善。何者?正说即发起善也。本从真实生,未还显真实,所以一偈法宝胜无量珍宝也。法宝胜故,持虽少而福多;珍宝劣故,施虽多而福少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
前约法身因断疑,今约法身业断疑。法身以一切善法为因,以解脱众生为业。疑曰:菩提平等无高下者,何得以如来为能度,众生为所度?能所既异矣,何平等之有哉?佛欲断此疑,故为斯问。莫谓我道自然成,故为能度;他道由我得,故为所度也。
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
如来不离法界,所以无能度;众生不离法界,所以无所度。
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
有度则有执,圣与凡同也。
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
无度则无执,凡与圣异也。
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
不得圣法,名曰凡夫。凡夫者,执我之物耳。凡夫无者,我亦无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
五眼以来,依果断疑。从此以去,推因断疑。疑曰:前说如来不可以相见,应可以相知。譬如火体不可以烟见,然可以烟知。若可以相知,应可以福感。佛欲断此执,故为断问。汝以同凡之伪相,观异化之真体不也?
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须菩提欲引后难之深旨,且依前问而浅答,言可以妄内之麤相,观真中之妙体也。
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
若以相而比真,则轮王应是佛;若轮王非佛者,则覩相不知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
须菩提既审轮王之非佛,方悟覩相不知真也。
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二乘观佛,约二境成:一见相好,二闻说法。若有相而不能说,不异轮转圣王;若能说而无有相,不异声闻弟子。夫证真如者,无分别智;取色声者,即分别之心。若以分别之心,求真如之体,此既僻矣,岂见佛乎?若尔,如来不可以相知,即菩提不可以福感,亦已断矣。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前断执因以比果,今断谤因而无报。疑曰:若福德之因,不感菩提之报,是则为善虗其功,断灭而无果。佛欲断此执,故言莫作是念也。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说断灭者则不成发心,成发心者则不说断灭。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
欲显不灭义,故格量以喻之。夫有我即有生,无我即无生。若菩萨证无我理,得无生忍者,登初地也。夫地前之福,既资忍以冥空。地上之智,亦导福以成。胜则得无垢果,劣则得有漏报。果无垢者,因虽少而不灭。报有漏者,行虽多而有尽。
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
前约不灭以明得,今约不受以明舍,即以不受显不灭,受则终灭也。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
不受,是何义也?
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着,是故说不受福德。
受福因为贪,取福报为着,不贪因.不着果,此不受之义也。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
前破执断以谤因,今破迷常以谤果。何则?来以显生,去以显灭,坐卧显老。疑曰:处世者有生有灭,出缠者无去无来。若福德之因不受世间之报,云何世尊有去来之迹异、坐卧之形殊?同处世者之威仪,为众生之受用。既四仪递易,三相更迁,此而名常,何其谬也?佛欲断此执,故曰是人不解也。
何以故?如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夫如来者,即真如义,嶷然不动,湛然常住。出前际故无生,出后际故无灭,出中际故无老。无生所以无来,无灭所以无去,无老所以无变。既离三相,绝四威仪,心虑尚所不缘,耳目其何能接?众生受用,自是化身,执化为常,谁之谬也?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前明相离故真身无去无来,今显障尽故化身不一不异,故为斯问。夫世界作微尘,是微尘从世界出,此喻示何义?示化身从法身生。微尘众甚多,是微尘遍于虗空,此喻示何义?示化身充于法界。
何以故?
前是破麤为细,下更推有入无,欲显多非实,故先发问以征之。
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
夫通论尘体有麤,麤极世界,细极隣虗。成则积隣虗以终世界,坏则破世界以毕隣虗。以微言尘者,显是隣虗也。以尘言众者,明不独住也。夫尘实则非众,尘众则非实。实则不可破,假则可令尽。尘尘尽故虗空净,惑障尽故法界净。虗空净故,隣虗虽满而难见,不可言一所住异所住。法界净故,化身虽遍而难知,不可言一所住异所住也。
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此更证尘假也。世师说隣虗是实是常,无有方分。毗婆沙师说隣虗是实无常,亦无方分。此虽常无常异,而为失不殊。何者?如一时七隣共聚,如其是实,一分触耶?具分触耶?若一分触,则中间一隣向外有六方之分。若具分触,则外边六隣向内同为一体。有六方之分,则是假而非实。同为一体,复不可积少以成高。用此而推,则邻虗假也,故曰尘众。则非尘众而名尘众者,但假施设耳。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
夫离能成之尘众,无所成之界体,微尘既非实,则世界亦假也。
何以故?若世界有实,则是一合相。
实则一合,相不合则非实也。
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
合是触义。若合是具分触,则世界量等隣虗。若合是一分触,则世界终无别体。故一合亦非一合也。而名一合者,亦但施设耳。
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
若言一合,定有定无,或实或聚,此为证智之所知,非言辞之能说也。
但凡夫之人,贪着其事。
无言既圣智之所知,有言则凡情之妄取。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
夫微尘之与世界是相结,人见之与法见是麤重结。前明破相结,此破麤重结。夫人之与法是境,人见、法见是心。境以分别性为体,心以依他性为体。分别是无,依他是虗。无则不断,虗则可灭。欲显可灭义,故为斯问。
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
如来说虗,人执为实,此不解也。
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晓不解意。何者?我境若是有,约我以起见,此见是我见。我境若是无,约我以起见,则此见非我见。夫境有则心实,境无则心虗。实则不可断,虗故可灭也。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前明灭人见,此明灭法见。知见信解,即其治道也。知是世智,见是真智,信解是定。知在方便位,比而未证,故名知。见在正观位,证而不比,故名见。定通二位,为世智所依,故名信。为真智所依,故名解。三行若修,两障断也。
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相,犹想也。夫法与人异,想与见同,法既类我而是无,想亦同见而为妄,真则不可断,妄故可灭也。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
前明道修则障断,今明障断则说益。故论曰:示现世智、第一义智及依止三昧,以得远离彼障,是故重说胜福。譬虽诸佛化身说法有无量无尽无漏功德,此明法施则无量无尽无漏故为胜,财施则有量有尽有漏故为劣也。
云何为人演说?
更问:化说相化,佛说法之时,为显化而说?为不显化说?显则闻者识化以生谤,不显则受者信实以生敬。谤则有损,敬则有益;益则为正,损则为邪。
不取于相。
答:明取则显自相,不取是不显也。
如如不动。
智如境如,境如智如,故曰如如。如如湛寂,故言不动。夫有动则有取,不动则不取,所以化说之不取,由契如如之不动,此更转相明也。夫以不动明不取,不取明说正,亦以说正明说益,说益明福大也。
何以故?
疑曰:涅槃是静,生死是动。佛证涅槃可言是静,既行生死云何不动?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答:意明行而住者则动,行而不住则不动,为显此义,故说偈喻。喻应有九,此偈𨷂三,分别本及论并具之也。此九即喻九种有为:一、星喻见,二、翳喻相,三、灯喻识,四、幻喻器,五、露喻身,六、泡喻受,七、梦喻过去,八、电喻现在,九、云喻未来。夫星虽夜烛,遇朝光而不现,见虽邪决,逢正智而必尽,此其同也。翳眼之见毛轮,虽似有而非实,见心所鉴之境,亦但相而是空,此其同也。灯光依油炷而住,新新谢灭,识性依我爱而立,亦念念无常,此其同也。幻虽千变,智者审其非实,器虽万像,观者了之为无,此其同也。露虽夜泫,遇朝阳而必晞,身虽𫏐停,逢死魔而必坏,此其同也。风击水而成泡,触会境而生受,离风水而无泡,离触力而无受,此其同也。过去之境,此证智之所知,眠梦所游,亦念心之所录,此其同也。电光闪烁,仅似有而即无,现法亦尔,才得体而便灭,此其同也。云浮在空,能作生雨之因,种子在识,能为感报之本,以云约雨,雨在未来而是无,以种约报,报在当生而不现,此其同也。如来得此九观,故能行生死而不动,不动是法印,动则魔网也。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两圣对扬,四部蒙益,是故心喜而身跃,信受以流通也。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註卷下(終)
No. 456-B
夫物之显也,无不关时,是故荆山之璞,三献而后粲然于世矣。唐慧净法师之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在支那而不行焉,于扶桑亦未覩焉,葢不得时也。近予友义空师获其真本,太煞欢跃,遂加和点栞行,而永传之无穷,以为迷途之慧炬,苦海之慈航。数百年间久隐之至宝,一旦发光扬彩,不亦幸可?谓是得时者也。予贵其志,谨为䟦云。
享保二歲次(丁酉)初秋日丹陽散人烏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