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识规矩颂注

事物的真实状态、直接感知，通于善、恶、无记三种性质。 只是真如本性不明白，就生出许多虚妄的性。 眼识、耳识、身识这三种，只存在于初禅和二禅两个境地。 谁能少得了这五种识呢？ 遍行心所、别境心所、善心所十一个。 果然有许多妄想。 中随烦恼两个、大随烦恼八个，还有贪、嗔、痴。 妄想到了这极处。 五种识都依靠清净的色根。 本来自身就是清净的。 第九识、第八识、第七识、第六识，好互相做邻居。 怎奈被它们所扰乱。 根与境相合的有三种，相离的有两种，这样来观察世间。 除非就从五根中看破根的用处。 愚笨的人难以分辨识和根。 却有谁晓得这个呢？ 变现相状、观察空性，只是后得智。 如果能让识不被外缘扰乱，也只救得一半。 在佛果位中，仍然不说它到了极处。 佛果位中不说它到极处。 圆满光明最初发起，成就无漏。 这个才是转识成智。 三类分身，止息苦轮。 把五识还给它妙用，度化众生。

玄奘法师写的关于前五识的偈颂，大意是说：前五识落在六根的门头上，在照见外境的时候，这时比量和非量还没有起作用，只不过是现量在分别，偶尔现起。然而这不是开悟的人所处的境界，所以一随着外缘就被迷惑了。因此才一动念，就要走进八万尘劳的大网里。遍行心所、别境心所以及二十种烦恼等等，不用等第六、第七、第八识的比量非量横冲直撞，就已经知道现量生起时，心头有无数念头生生灭灭，谁能避免呢？先佛说过：你刚一抬心动念，尘劳就先出现了，说的就是这个。这时候用药要对准病症，该怎么下手呢？也就是在前五识当中，观察它为什么合、为什么离，而且识在根中、根在识中，识到底从哪里生起？在这个地方看得一眼，分得清楚，这就是开悟的消息。如果只是变相观空，还是被观照的法门绑住了，纵然有些见识，也只是后得智，不是根本智，到不了妙觉的境地。只是悟一悟，让前五识刚发起时就能悟得圆明初发，哪里只是起过二地呢？我知道三类分身的道理，就在当下直接承当，还绰绰有余呢。

这个三性，正是还没有觉悟时的境界。善性落在白业上，恶性落在黑业上，就被因果束缚住，得不到自在。既不是善也不是恶，看起来好像凝然寂静，其实正堕在无知迷闷当中，这是无记的毛病。最可悲的，是顽空和断见，无想天的三种果报，往往都是无记的人承受的。所以，清净的智慧微妙圆满，本体自然空寂，这才是究竟。如果单单只是空寂，那就是无记了。这三性虽然通于现量，而现量实际上是依托性境的。为什么说境是性境呢？正因为要观察法界的本性，一切唯心所造。所以净明能把界地移到指端，月光能在室内现出清水，乌刍瑟摩遍身是火，琉璃光满体是风，这难道不是境是性境吗？但如果未曾向境中彻底悟破，那么面对境界时忽然生善生恶，都是被境界所转。即使默默对着境界，也不知道境界落在哪里。人在三界中，不知道三界是什么东西，没有想到出离，就像鳖在瓮中，竟然不知道瓮是什么东西。纵然能痴痴地较量，也总是没有智慧，堕在无记性里罢了。如果能像灵云那样看破桃花，洞山那样从流水悟到影子，怎么会至于被现量作主而通于三性呢？

这五识和五尘接触，谁能免得了呢？这是欲界里的五趣杂居地，也就是第一地。这里的人有睡眠、有饮食、有淫欲，五识全都具备。只有色界初禅，叫做离生喜乐地，也就是第二地。那里的天人大多常在定中，讨厌这段食，所以虽然有鼻子，实际上不贪著香气；虽然有舌头，实际上不贪著味道，这是五识里减去了鼻、舌二识。然而鼻、舌二识其实还在。再往上，色界中还有三地，就是所谓的三禅。再往上，无色界中还有四地，就是所谓的四空。以上一共九地。而初地的天人，五识还是浑浊的；从第二地直到第九地，五识渐渐清净，但终究还没有达到识性无漏的境界。不过天人作佛，就像菜做成腌菜一样，千万不要拿我们这些下劣的凡夫愚人，反过来轻视那在游戏天宫里的菩萨。

遍行有五种。因为无量劫以来，迷惑成了业识的种子，就好像深水里的鱼，一鼓动水波就自己涌出来。这就是作意，引导心去趋向境界；这就叫触，含受不舍；这就叫受，能让眼前尘境的影子恍然现在面前；这就叫想，微细不断地苦苦思索；这就叫思。这就是造善造恶的这一念最为微细的地方。总是从执着一个境界处动念，作意便触境、受境、想境、思境，没有不到的。这个执着境界遍于八识九地一切时，所以说遍行。

别境有五种。对于所喜欢的境界，希望想要去做，叫欲。对于境界决定知道可以做，不能停止，叫胜解。对于可做的境界，让心分明记取，叫念。对于所观的境界，专注一心，叫定，和禅定的定不同。对于所作的境界，了然不疑，叫慧，和般若的慧不同。总是从执着这一念处，这一个念断然放不过，便成为欲、成为胜解、成为念、成为定、成为慧，成识性的窠臼。这和境所缘的不同，所以说别境。

善有十一种。上面说遍行、别境，这是起业的心，还没有造作。至于善十一，就竟然成业了。一是信，二是惭，三是愧，四是无贪，五是无嗔，六是无痴，七是勤，八是安，九是不放逸，十是行舍，十一是不害。五识现量，似乎没有造作，然而业性纯熟，即使偶尔动一念处，不动在善边，定动在恶边。动在善，则十一的善业，凡是具有五识的必定不能免，所以一并说到此，让悟唯识性的人知道善业的分寸，才不离开善，却不执着善，则行一善业，不是行梵天之功积，直是转普贤的悲愿罢了。

这正是造恶业的行为。恶业一共有二十六种根本烦恼，有六种，就是贪、嗔、痴、慢、疑、不正见。从根上生出来的枝叶，叫随烦恼。小随烦恼有十种，就是忿、恨、恼、覆、诳、谄、骄、害、嫉、悭、无惭、无愧。这二种属于中随烦恼，就是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举、失正念、不正知、散乱。这八种属于大随烦恼。说小、中、大，是因为它们造一个业就只成一个业，叫小。比如惭必定接近于愧，这是一个业却同时引出两个业，叫中。造一个业却能遍及一切染污心，叫大。所以小随烦恼的业重，反而叫小；大随烦恼的业小，反而叫大。这是因为根本烦恼才生出枝叶，这里只是从识所着重的地方，在念头上看罢了。现在五识略去小随烦恼，只说中随二种、大随八种，是因为与五识相应的只有这些最亲近。这是针对二十六种烦恼中，有中随二种、大随八种，加上贪、嗔、痴，一共十三种。如果能悟明白识性，婆须的善淫、无厌足的善嗔、调达的善妒，以至三车的善贪、南泉的善杀，是佛呢，是魔呢，是善呢，是恶呢，那是不思议的境界啊。

根有两种：浮尘根和胜义根。浮尘根就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组成的物质色身；胜义根潜藏在四大之中，愚痴的人很难看见。就像眼睛瞎了，能见的性能还在；耳朵聋了，能听的性能还在，这就叫胜义根。所以论上说，本性本来圆满光明，身体本来是空寂的，这就是所谓的究竟涅槃。智慧一变就成了识，识一停滞就变成了根，所以被无明拘束障碍，凝结色法成了根，而无明的识体还栖息寄托在里面。下等凡夫固然离不开浮尘根，就是中阴身也有形状，无想天也终究有寿命，推而广之，无色界的天人直到四空地的众生，仍然有色质。这是因为他们能空掉识的业用，却不能空掉识的本性。至于形根，有粗重的，有轻安的，有非有非无、能变动的，但终究不能超出九地的范围，因为他们带着无明的识，以识蕴为根。只有大彻大悟的大士，他们的报身和化身也是净色根，却是三身一体，面目难以寻觅。所以普眼菩萨看不见普贤菩萨的身，文殊菩萨见不到释迦牟尼的面。乃至普化禅师摇铃，腾空飞向哪里？达摩祖师携鞋，栖息在哪层天？就像月亮穿过潭底，水无边无际一样。这就是所说的五识同依净色根。愚痴的人只认眼睛像葡萄朵、耳朵像新卷的叶子，真是可笑啊。

五识都依靠清净的根，去接触外境，被染污了，于是就发觉八识各有各的接触对象，次序分明。所以颂文说：眼识要九种条件才能生起，耳识只要八种，鼻、舌、身三识要七种。后面第六、第七、第八识，分别要五种、三种、四种条件。如果再加上等无间缘，从眼识开始，每一个都各加一种。

眼识具备九种条件：第一是空，就是留出空隙的那种空；第二是明，就是太阳、月亮、灯光；第三是根，就是眼根本身；第四是境，就是所看到的东西；第五是作意，就是遍行五法里的作意；第六是分别依，就是第六识；第七是染净依，就是第七识；第八是根本依，就是第八识；第九是种子缘，就是眼识自己亲生的种子。

人们只知道眼睛能看，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其实能看是由各种条件引出来的，而根本上是由第六、第七、第八识虚妄分别所生。所以一个识迷了，个个识都迷；一个根悟了，根根都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迦叶看着莲花，雪钦刺破古柏，这不就是缘起无生吗？

耳识只要八种条件，是去掉了明这个条件。鼻、舌、身三识要七种，是连空、明两个条件都去掉了。

后面说的五、三、四，是说后六、七、八识分别要五种、三种、四种条件。

第六识具备五种条件：第一是根缘，就是末那第七识；第二是境缘，就是十八界；第三是作意缘，就是遍行里的作意；第四是根本缘，就是第八藏识；第五是种子缘，就是本识自己亲生的种子。

第七识具备三种条件：第一是种子缘，就是本识自己亲生的种子；第二是作意缘，就是遍行里的作意；第三是根境缘，就是第八藏识作为第七识的根，由此去接触五尘的境界。

第八识具备四种条件：第一是根缘，就是末那识；第二是境缘，就是种子、根身、器界；第三是作意缘，就是遍行里的一种；第四是种子缘，就是第八识自己亲生的种子。

如果加上等无间缘，从眼识开始各加一种，是说前一个念头灭了，后一个念头又生，这叫无间缘。九种条件加上这一缘，九种就成了十种，其余的都照此类推。

大体说来，这个识性就像人身上的血脉，周流在四肢身体里，随着呼吸，所有脉都在转动。所以说，它普遍显现，整个沙界都包含在内；收摄起来，又在一粒微尘之中。怎么忍心让这无上珍宝埋没在缘性之间呢？

尘世就是外面的境界。三二是指五根：鼻子、舌头、身体这三根，要跟东西合在一起才能感觉到，合了才知道；眼睛、耳朵这两根，要离开东西去感觉，因为一合就会坏掉。一个是合，一个是离，这是根的作用不同呢，还是识的作用不同呢？到底是要合起来看世上的事物，还是要离开来看世上的事物呢？在合和离之间，可以体会到自己家里的事，怎么能天天在用却不知道呢？再说，那律没有眼睛却能看见，贤喜没有耳朵却能听，殑伽没有鼻子却能闻香，骄梵没有舌头却能知味，空神没有身体却能感觉触，这到底是离呢，还是合呢？是根呢，还是识呢？我深深期望有智慧的人能明白。

根是物质现象，也就是第八识的相分；识是精神现象，也就是第八识的见分。这是物质和精神的不同。另外，根能照见外境，识能认知外境，这是根和识作用的不同。外面的五种尘境是第八识的疏相分，内在的五根是第八识的亲相分，所以第八识和五根同样是中性无记的。因此五识有随念分别，但没有计度分别，所以常常混淆而难以分辨。这是根和识本性的不同。小乘中愚法的声闻，只知道根和识互相生起，不知道根和识各有自己的种子和现行。说根是生识的助缘还可以，说根能生识就不对了，因为识自己有能生的种子。我认为，离开根就无法显示识，离开识就无法依托根。根和识就像交芦一样，各自都没有独立的自性，这样看来又似乎分不开。因为根而有相，因为相而有见，这是识从根生起；因为识而有根，因为根而有见，这是根从识生起。这样看来又似乎分不开。所以《楞严经》辨析识性，说它不是从他生，不是自生，不是因缘生，也不是无因生，最终要在这个生起之处悟透根底，这才叫能分辨识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