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说
佛涅槃日普说。今朝二月十五。处处敲锣击皷。报道释迦如来今日涅槃。一切人天以乐为苦。何故如此。不见经云。如来证涅槃。永断于生死。若能志心听。常得无量乐。且道作么始得。古云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佛所以异众生者。洞知生死根元。无生死可断。故称永断。众生所以异于佛者。为生死所转。枉受轮回。是以六道全不知有生死可出。二乘执有生死可出。有涅槃可证。于无取舍中妄兴取舍。为佛所诃。惟有诸佛。生死涅槃。平等勘破。是称世尊。无与等者。噫。大丈夫汉这一坐具地。阿谁无分。让他古人。不见世尊初生。便乃指天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曰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兄弟。将个惟我独尊贴在额角上看看。还推得到世尊分上么。虽然。也不得草草。即如如来舍王宫。往雪岭。修行苦行。岂不为垂范后昆耶。不知今时兄弟一出家来。不行一日行。不看一句经。不见一个知识。不参一日禅。不用一时工夫。便乃现成受用。自称悟道。诳吓男女。作地狱业。新云门敢曰。你所悟的。从何因缘。是何道理。从谁印许。世尊成道。于尘点劫前。尚藉悟繇。乃云奇哉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良繇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是后东西两土祖师。证悟分明。授受不乱。各有源流。莫不为辟除邪慢。使真灯不断者也。兄弟。若欲真正期脱生死。继彼慧命。不消别求方便。只将永断于生死话头顿在面前。但看父母未生前是何面目。从何处来。以不知来故。名生是一大事。此身败坏。向那里安身立命。从何处去。以不知去故。名死是一大事。即此一大事。目为佛知见。如来以之开示。众生以之悟入。悟入即是永断生死。不悟即是枉受轮回。其间有个兄弟出云。澄长老。将谓别有长处。元来依经教。引葛藤系缚人。只如真实分上。曾有所谓生死涅槃耶。老兄。你且说得极是。真实分上元无这话。经云。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身心既是妄认。何处更有生死涅槃耶。又云。如梦中人。梦时非无。及至于醒。了无所得。真得恁么地也无。且如梦中所见山河大地草芥人畜。喜怒哀乐。乃至身心。与觉何异。譬如梦中杀人。事露被捉。拷逼万端。求脱无计。苟得一醒。了不可得。非遣之不可得。非用功不可得。是毕竟不可得。非惟苦乐之境不可得。乃至梦中身心亦不可得。兄弟。如今觉时能如梦觉否。若不如是。切不得言语抵释好。古云。毋自欺也。实是个自欺不得。无常到来。无人相替。如相委悉。直下提持。如未即信。山僧有末后句。举似大众。拈拄杖云。会么。会即便会。不会。到方丈来问。
佛涅槃日普说
今天是二月十五,到处敲锣打鼓,宣告释迦如来今天涅槃。所有人天都把这件事当成苦事,为什么这样呢?没见经上说吗:如来证得涅槃,永远断除了生死。如果能诚心听受,就能常常得到无量的快乐。那么,要怎样才做得到呢?古人说:心、佛、众生,三者没有差别。佛之所以不同于众生,是因为彻底看透了生死的根源,本来没有生死可断,所以叫“永断”。众生之所以不同于佛,是因为被生死牵着转,白白受轮回之苦。因此,六道众生完全不知道有生死可以出离;二乘人执着有生死可出、有涅槃可证,在本无取舍之中妄加取舍,被佛呵斥。只有诸佛,生死涅槃平等看待,彻底看破,才称为世尊,无人能比。
唉!大丈夫汉,这一坐具大的地方,谁没有份?难道要让给古人吗?没见世尊刚出生时,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走了七步,环顾四方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兄弟们,把这个“唯我独尊”贴在额头上,看看能不能推到世尊那份上?虽然如此,也不能草草了事。就像如来舍弃王宫,前往雪山修苦行,难道不是为了给后人做榜样吗?可如今兄弟们一出家,一天也不走,一句经也不看,一个善知识也不见,一天禅也不参,一时工夫也不用,就现成受用,自称悟道,诳骗男女,造地狱业。新云门我敢说:你所悟的,是从什么因缘来的?是什么道理?是谁印可的?世尊成道,是在尘点劫以前,尚且还要借助悟的因缘,才说:“奇哉!众生都有如来的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此后东西两土的祖师,证悟分明,授受不乱,各有源流,无不是为了破除邪慢,让真灯不断。
兄弟们,如果想真正了脱生死、继承慧命,不用另找方便,只把“永断于生死”这句话头顿在面前,只看:父母未生前是什么面目?从哪里来?因为不知道来处,所以叫“生”,这是一件大事。这个身体败坏后,向哪里安身立命?往哪里去?因为不知道去处,所以叫“死”,这是一件大事。就是这一件大事,叫做佛的知见。如来用它开示众生,众生用它悟入。悟入就是永断生死,不悟就是枉受轮回。
这时有个兄弟出来说:“澄长老,我以为你有什么特别的长处,原来只是依着经教、引些葛藤缠缚人。只如真实分上,可曾有什么生死涅槃吗?”老兄,你说得极是,真实分上原本没有这些话。经上说: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身心既然是妄认的,哪里还有什么生死涅槃呢?又说:像梦中的人,做梦时并非没有,等到醒了,一无所得。真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且如梦中见到的山河大地、草芥人畜、喜怒哀乐,乃至身心,和醒时有什么不同?譬如梦中杀了人,事情败露被捉,拷打逼问,万般求脱无计,只要一醒,就不可得。不是排遣它才不可得,不是用功才不可得,是毕竟不可得。不但苦乐之境不可得,乃至梦中的身心也不可得。
兄弟们,如今醒的时候,能像梦醒那样吗?如果不能,千万不要用言语抵赖。古人说:不要自欺。实在是自欺不得。无常到来,没有人能替你。如果明白了,就直下提持;如果不信,山僧有末后句,举给大众。拈起拄杖说:会吗?会就即便会,不会就到方丈来问。
云岫庵回泉师请普说。通玄峰顶不似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韶国师不妨为一代宗师。发言吐气。尽事尽理。合宗合教。万古之下。莫有继其迹者。山僧到此云岫庵中。事事有别。何也。群峰环拱。大海汪洋。城市烟村。尽目所收。森罗万象。一印无异。水现琉璃之色。山呈金碧之辉。黄龙现于畎亩。白米堆于仓廪。尧风荡荡。村落闻击壤之声。舜日辉辉。稚子鼓讴歌之舞。太平之治。无可加焉。何须更覔玄妙。互相是非。以心逐心。是为心病。还有不动干戈而坐致太平者么。若有。则四恩三有。一齐报足。若无。出家儿父母甘旨不供。国王差役不及。恰好趂此无事之秋。把个父母未生前这一着子。顿在目前。朝参暮扣。肩膊上担子折。脚跟下红线断。作洒洒落落的衲子。也不枉此娑婆世界里走一遭。亦不枉离亲割爱出家行脚志气。虽然。此是世间第一等好事。须是好汉得而为之。举大明国仅得一二而已。其次。则根机未逮。力量未充。不若向万行门中。老实行将去。所谓人所不能学。我当学。人所不能行。我当行。人所不能忍我当忍。人所不能舍我当舍。更把一句阿弥陀佛牢牢把住。不令斯须放空。时节到来。功夫纯熟。导师为你说破也未知。山僧本为游山至此。而回泉老师挽我登此宝座。演扬法要。山僧自忖无甚奇能。只可借他古人现成语句。代为举扬。若论本分上事。你诸人只好自参。全靠山僧不得。还有自解承当的么。若无。不妨我游山好。更有一偈举似大众。山海田园一目呈。不教心外覔无生。圆通自是超声色。忽听鸦呜三四声。
云岫庵的回泉师父请我给大家做个普遍开示。
通玄峰顶,不像人间,心外无法,满目青山。韶国师不愧是一代宗师,说起话来痛快淋漓,把事和理都讲透了,既合禅宗又合教下。可万古以来,没见有人能接上他的脚步。我到了这云岫庵里,样样都不一样,为什么呢?群峰环绕拱卫,大海汪洋一片,城市和炊烟袅袅的村庄,全都收在眼里。世间万物就像盖了同一枚印,没有两样。水面现出琉璃般的颜色,山峦泛着金碧的光辉。黄龙出现在田亩间,白米堆满仓房。尧帝时代的风气宽广平和,村落里听得到敲击壤土的歌声;舜帝时代的日子光辉灿烂,小孩子跳着唱着歌。太平盛世的好,没法再好了,何必还要另外去找什么玄妙,互相争是争非?用心去追心,这本身就是心病。还有不动刀兵就能坐享太平的人吗?如果有,那四恩三有就一齐报答圆满了。如果没有,出家人父母的好吃好喝没供养上,国王的差役也没摊上,正好趁这没事的时候,把“父母未生前”这一桩事摆在眼前,早也参晚也参。等肩上的担子折断了,脚跟下的红线断开了,做个洒洒脱脱的衲子,也不白在这娑婆世界里走一趟,也不白离亲割爱出家行脚一场。话虽这么说,这是世间第一等好事,得是好汉才做得来。大明国里,也就找得到一两个罢了。其次的人,根机跟不上、力量不够,不如在万行门里老老实实做去。所谓别人学不了的我来学,别人行不了的我来行,别人忍不了的我来忍,别人舍不了的我来舍。再把一句阿弥陀佛牢牢抓住,一刻也不让它落空。时候到了,功夫纯熟了,导师会为你点破。不过我还不知道呢。
我本来是游山到这里,回泉老师拉我上这座宝座讲法。我自己想想没什么奇特本事,只能借古人现成的话替大家举一举。要论本分上那件事,你们只好自己参,全靠我是不行的。还有自己能承担的吗?如果没有,不妨让我好好游山去。再有一首偈子,念给大家听:
山海田园一眼全呈现, 不叫心外去觅无生。 圆通本来就是超声色, 忽然听见乌鸦叫三四声。
普说。兄弟。山僧无甚长处。但以强记。祇记得古人现成话。你诸人或曾看教。或参公案。记得些闲言剩语。人前问答时便有。闲居静坐时便无。是名活了不得死。此病最重。若欲治者。必须把从前恶知恶见。尽情放下。把个死话头顿在面前。直待冷灰荳𪹼。方始痛快。或有一等汉。终日死堆堆地坐。恰似三家村里土地相似。动也动不得。古人目为黑山鬼窟。这个唤做死了不得活。此病亦难治。若欲治者。必须把个话头玲玲珑珑提将起来。左看右看。一念看破。始知从前都是错用也。或一等不死不活的。却无病痛。正好用工。如广额屠儿文殊石巩之辈。一闻便悟。葢其无病故也。大众。山僧所举。并是真实。如能相委。决不相赚。
跟大家说说:我没什么特别的长处,就是记性好,只记得古人现成的话。你们这些人,有的看过经教,有的参过公案,记得一些零碎的闲话。有人当面问答的时候就有话说,一个人安静坐着的时候就没话了。这叫活得起来却死不下去,这个毛病最重。想治这个毛病,必须把从前那些错误的见解痛痛快快全放下,把一个死话头摆在眼前,一直看到像冷灰里爆出豆子那样,才算痛快。
还有一种人,整天死板板地坐着,就像小村子里的土地庙一样,动也动不了。古人把这叫做黑山鬼窟。这个叫做死得下去却活不起来,这个毛病也难治。想治这个毛病,必须把话头清清楚楚地提起来,左看右看,一念看破了,才知道从前都用错了功夫。
还有一种不死不活的,反倒没什么毛病,正好用功。就像广额屠儿、文殊、石巩这些人,一听就悟了,因为他们没有毛病的缘故。
大众,我举的这些全是真话,你们要是能领会,我绝不会骗你们。
普说。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离方便太无端。大众。遣情犹易。惟做长老为是非主人更觉其难。所以智者大师云。我不匡徒领众。位在六根清净。以领众故。祇在五品。噫。圣人犹有此言。况凡夫乎。只如我此一狂弟子。甚为不作法。动大众念。欲留之。有违大众。欲遣之。有缺慈悲。倘彼失志还俗。即我损其善根也。故我世尊摄授调达善星出家者。恐其为轮王。众受害故。方便护持耳。此事在长老分上极为难。在众兄弟分上亦是一椿良缘也。何则。若是真正用工的。凡于善恶境上。少形念虑。已觉白云万里。何况于中论是别非。说好说恶。然这等说话。犹是初心分上事。若是大乘人见处又且不然。烦恼现前。则菩提成。观逆常顺。犹如莲花。故云。高原陆地不生此花。淤湿污泥乃生此花。所以菩萨自叙我五百劫修此忍辱。未知忍辱。为王割截。心无嗔恨。乃知忍辱。我成佛时。当先度汝。岂非因逆而成顺也。提婆达多。是佛积世恶友。经云我因提婆达多善知识故。疾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岂非因逆疾证也。实犹乱世取封如反掌。非太平之可比耳。这个犹是佛对众生说。不对佛说。若对佛说。有所忍的境。有能忍的心。乌得名为佛也。昔者黄龙南公行脚至积翠。为书记。慈明为住持。初见其少丛林。心颇轻之。闻其升座呵贬诸方。一一皆其病处。繇是投诚。恳入室。慈明辞之再三。乃云。汝是云门下人。必解云门禅。当时洞山参云门三顿棒。还有吃棒分。无吃棒分。南曰。有吃棒分。明曰。恁么则终日鸦鸣鹊噪皆应有吃棒分。南公礼拜退。是后屡次请问前话。必以诟骂。南曰。骂岂慈悲耶。明曰。尔作骂会耶。南豁然大悟。兄弟。祇这是逆顺一着子境界。古人不作骂会。作什么会。还有悟处也无。看看。未透关的人。有甚么闲工夫。因他闲事长无明也。更有一偈。举似大众。触目不分人道蠢。见机而作又言奸。不知那样教人做。为人难做做人难。也不难。不见拄杖子。无心到处闲。抛下拄杖子云。不得动着。动着即打折你腰。
跟大家讲一讲。难啊难,难就难在把心里的情执打发掉。情执一旦除尽,就剩一颗圆圆满满、亮亮堂堂、清清凉凉的心。用个方便法门去打发情执,这还不算对;要是连方便法门都抛开,那就更没着落了。各位,打发情执还算容易,唯独做长老的,要当是非的主持人,就更觉得难了。所以智者大师说:我不收徒弟、不领大众,位置就在六根清净;因为领众的缘故,就只落在五品。唉,圣人还有这样的话,何况凡夫呢。就说我眼前这一个狂妄的弟子,很是不守法度,搅动大众的心念。想留他吧,违背大众的意思;想打发他走吧,又缺了慈悲。倘若他失了志气还俗去,那就是我毁了他的善根。所以我佛世尊收下提婆达多、善星,让他们出家,就是怕他们做转轮王,让众人受害,才用方便法门护持他们罢了。这件事在长老分上极难,在各位兄弟分上也是一桩好因缘。为什么呢?如果是真正用功的人,在善恶境界上稍微动一点念头,就已经觉得离道像白云万里那么远了,何况在其中论是说非、说好说恶呢。不过这类话还是初发心人分上的事。若是大乘人的见地,就又不一样了:烦恼现前,正好成就觉悟的观照;逆境顺境,都像莲花一样。所以说:高原陆地上不长这种花,淤湿污泥里才长这种花。所以菩萨自己叙述:我五百劫修这忍辱,还不知道忍辱是怎么回事;直到歌利王割截我的身体,我心里没有嗔恨,才知道什么是忍辱。我成佛的时候,应当先度你。这难道不是借逆境而成顺境吗?提婆达多是佛多生多世的恶友,经上说:我因为提婆达多这位善知识的缘故,很快得到无上正等正觉。这难道不是借逆境而快速证果吗?实在就像乱世里取封侯,易如反掌,不是太平时候能比的。这个还是佛对众生说的,不是对佛说的。若是对佛说,还有个所忍的境界、有个能忍的心,怎么能叫做佛呢?从前黄龙南公行脚到积翠,做书记,慈明做住持。起初见他年轻、丛林阅历少,心里颇有些轻视他。后来听他升座,呵斥贬评诸方,一一都点中他们的毛病,于是南公诚心恳切地入室参请。慈明再三推辞,才说:你是云门门下的人,必定懂云门禅。当年洞山参云门,云门打他三顿棒,你说他有吃棒的分没有吃棒的分?南公说:有吃棒的分。慈明说:这么说,那整天乌鸦叫、喜鹊噪,都该有吃棒的分了?南公礼拜退下。此后屡次请问前面的话,慈明必定骂他。南公说:骂难道是慈悲吗?慈明说:你把它当作骂来领会吗?南公豁然大悟。兄弟,就这一逆一顺的境界,古人不当作骂来领会,当作什么来领会?还有悟处没有?看看那些没透过关的人,有什么闲工夫?因为别人的闲事,增长自己的无明罢了。还有一首偈举给大家:眼睛碰到东西都分不清,人家说你蠢;看出苗头就动手,又说你奸。不知道那样教人怎么做。做人难,做人也并不难。不见拄杖子吗?无心到哪儿都闲着。抛下拄杖子说:不许动,一动就打折你的腰。
普说。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处长威狞。从来乾道无私曲。大地年年一度春。大众。且道衲僧凭何节目。便乃高挂钵囊。抝折拄杖。笑傲云山。放心自在。还知么。若也不知。且不得草草。须知生死是无大得大的一段大事。上至人天。下至蠢动。皆同这一着子。直须透金刚圈。吞棘栗蓬。始得恁么。岂不见阿㝹楼䭾性好打眠。世尊见而诃曰。咄咄何为唾。螺蛳蚌蛤类。一睡一千年。不闻佛名字。繇是激发。七日不眠。失其双目。得半头天眼。噫。古人有语云。养子不教父之过。训导不严师之惰。教而不受。如之奈何。观他世尊父子一激便发。获益如是。可谓严师贤弟矣。昔者黄龙南公与僧为友。其友好睡。南公好坐。其友反责云。尔终日恰恰地像三家村里土地相似。学坐禅耶。南公起身躬自谢过。复坐如故。识者知其为美器。以后南公名葢天下。后世闻者莫不敬畏。而彼友绝不闻之。佛说不放逸功德不如是乎。如此。则执坐非无益也。故智者云。四威仪中。惟坐为胜。四祖一生脇不至席。今人不然。将个坐禅为儿戏。不得已随例上单。不彀三寸香。大似水摇笆桩相似。有劝之者。乃云。昏沉又不是那。苦哉苦哉。如此见解。欲期圣道。不胜其难矣。岂不谓教而不受者乎。若是有气魄的。见恁么举。便向单上挺起腰骨。撑拄眼睛。默默分付昏沉的嫡亲哥哥。你须回避。我断不与你相狎也。把个本参话头顿在面前。如靠须弥山相似。不悟不休。诚能如是。纵不能如楼䭾现成四果。继彼南公高躅也不为难。苟不如此。有岁月兮促君寿。有鬼神兮妬君福。他日阎罗大王算饭帐。且道合哭不合哭。
跟大家说说:龙有了水,就更添气势;虎到了山上,就更显威风。天道从来公正无私,大地年年都有一次春天。各位,你们说说,出家人凭什么本事,就能高高挂起钵囊、掰断拄杖,笑傲云山,放下心来自由自在?你们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就千万别马马虎虎。要知道,生死是一件天大的事,大到没法再大。上到人间帝王,下到最微小的虫蚁,都同样面对这一件事。必须钻透金刚圈、吞下荆棘蓬,才算过关。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阿㝹楼䭾生来爱睡觉,世尊看见就呵斥他:咄咄!你怎么像螺蛳蚌蛤那一类,一睡一千年,连佛的名字都听不到!他因此受到激发,七天不睡,结果双眼失明,却得了半头天眼。唉,古人有话说:养孩子不教育,是父亲的过错;教导不严格,是老师的懒惰。可教了却不肯接受,又能怎么办呢?看世尊父子俩,一激发就发奋,得到这样的好处,真可说是严师贤徒了。从前黄龙南公和一位僧人做朋友,那朋友爱睡觉,南公爱打坐。那朋友反倒责怪他说:你整天呆呆地,像三家村里的土地庙一样,是在学坐禅吗?南公起身,亲自向他认错,然后照旧打坐。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能成大器的人。后来南公名盖天下,后世听到的人没有不敬畏的,而那位朋友却再没人听说过。佛说“不放逸”的功德,不就是这样吗?这样看来,坚持打坐并非没有益处。所以智者大师说: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中,只有坐最好。四祖一辈子胁不沾席。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把坐禅当儿戏,不得已才跟着大家上禅床,连三寸香都坐不满,活像水摇笆桩一样晃来晃去。有人劝他,他却说:昏沉又不是……那可真苦啊苦啊!这样的见解,想求得圣道,难上加难。这不就是“教了却不肯接受”吗?如果有气魄的人,听到这样一番话,就在禅床上挺起腰骨、撑开眼睛,默默吩咐昏沉的亲哥哥:你得回避,我绝不跟你亲近!把本参话头顿在面前,像靠着一座须弥山一样,不悟不休。真能这样,纵然不能像楼䭾那样现成证得四果,继承南公的高风,也不难。如果不这样,岁月会催你的寿,鬼神会妒你的福,将来阎罗大王跟你算饭账时,你说该哭不该哭?
夏至日普说。冬至至日长。夏至至日短。阴极则阳生。阳消则阴长。大众。此是天地一年去来增减。是名生灭。而虗空还有恁么事么。然天地为一大天地。人为一小天地。既等天地。宁有不等于生灭耶。要见何者是人身中的生灭。只如六根所对六尘。不出见闻知觉。繇见闻故。于中缘尘分别。作是非逆顺得失取舍如是等种种名相。皆名生灭。若一念不生。回观常住真心。还有生灭也无。所以古人目为无阴阳地。既非阴阳。上至诸佛。下及含灵。等皆具足。现前受用。奈众生为无明所覆。烦恼所缠。虽然具足。不获受用。所以劳他诸佛。东西两土诸大和尚。出广长舌。运无碍辩。以种种因缘。种种譬喻。种种言辞。种种方便。调护众生。无非欲令众生一念不生。全体显现而已。兄弟。发心出家。心标二境。祇欲离非取是。舍动求静。牵缠意识。扰动心海。欲望其一念复归圆觉。其可得哉。如是扰动。不但不得静功。纵饶获得非非想定。犹名凡夫。岂静功之可得乎。何也。葢此事。非功行所至。故佛云如我所说法。定慧力庄严。假如罗汉得八万劫大定。以及漏尽神通无不毕备。犹未见性。祇目小乘。阿难积劫多闻。以未见性。不能免离摩登伽难。是知见性一着子。定慧有所不及也。兄弟。还有见性者未。若也未见。则不得草草打哄度时。以当平生。从旷劫来不知有多少夏至。去来增减尠有知者。如今日不能了去。乃至未来又不知有多少夏至犹未能解脱。于中受不可说苦乐升沉。乃得到头。若真正了得的。于中求去来今生死了不可得。既知不可得。则知古人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未过关者看看。
普说。大众。人信我不信。非我不信。不足信也。我信人不信。非彼不信。信不及也。憨山老人语句。甚是尖新。超今越古。争奈未曾注破。祇可自知。山僧今日不惜眉毛。为你诸人注破也。人之所信。信于世间。所谓有我有人有身世有眷属有田产有金帛有名利有恩爱。如是之法。皆名幻有。有而不真。其犹水上之泡。镜中之像。陆地之焰。空中之花。可见不可取。而凡夫之人。迷情所执。妄信为有。以圣智所鉴。了不可得。故不足信。道人所见不同。了达真空。本无所有。所谓无身世无是非无得失无冤亲。廓同法界。纤毫不得。故世人信不及也。且圣贤有现量。凡夫有比量。世间之法若是有者。何故一息不来。便同隔世。毫不可得。何止奄息合眼入梦。彼此不知。如此。则凡夫所信是假。圣贤所信是真。然有四种料拣。若信世间。不信出世间者。是凡夫。信出世间。不信世间者。是二乘。二俱不信者。是愚人。二者俱信。是菩萨。然于初心菩萨。势难两兼。当先务其急。譬如攫金者不见人。探珠者不见水。一直勇进。得其金珠。然后可以利己利人。苟顾危亡。较利害。忖得失。思前后。则终莫可得也。修行之人亦复如是。家乡名利得失恩爱。必须一割割断。危亡利害。一切不顾。斯可直进。复须识病。所谓舍动求静。驱昏敌散。厌事忻理。乃至六度万行禅定解脱。以及佛之阿㝹菩提。凡有大小名相。纤悉有重于心者。皆名障碍。故须一切斩断。直使𮌎中常闲闲地。像个有气死人相似。管教有日保任去在。不能如此。将个生死二事顿在面前。如手握太阿宝剑相似。毋论是非好恶。提起一挥。莫留朕迹。自然有入头日也。余不𤨏𤨏。各各珍重。
普说。今人犹如蝼蚁入穴。疑为不是。又走出了。善知识说言。此原不是。何时得到穴中去。
普说。今人胡喝乱喝。殊不知古人下一喝时。如举烽火。诸侯皆至。如放号炮。伏兵齐起。不是容易的。若是纣王因媚妲己喜笑。漫举烽火。后来真正有事。所举烽火。诸侯亦皆谓是妄作而不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