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一切經音義卷第一(并序)
燕京崇仁寺沙门希麟集
葢聞。殘純樸而薄道德。仁義漸開。廢結繩而定蓍龜。文字乃作。仰觀玄象。俯視成形。蒼頡始制於古文。史籀纂成乎大篆。相沿歷世。更變隨時。篆與古文。用之小異。逮周禮保氏掌國子學。以道教之六書。謂象形指事。會意。形聲。轉注。假借。六者造字之本。雖蟲篆變體。古今異文。離此六書。竝為謬惑。春秋之末。保氏教廢。秦并海內。丞相李斯。考較籀文。別為小篆。吏趨省易。變體稍訛。程邈改文。謂之隷本。漢興書學。楊雄作訓纂八十九章。班固加十三章。羣書用字略備。後漢許慎。集古文籀篆諸家之學。出目錄五百四十篇。就隷為訓注。作說文解字。時蔡伯喈。亦以滅學之後。請刊定五經備體。刻石立於太學之門。謂之石經。仍有呂忱。作字林五篇。以補許蔡之漏略洎有唐。立說文石經字林之學。至大曆中。命孝廉生。顏傳經。國子司業張參等。刊定五經。文字正體。復有字統。字鏡。陸氏釋文。張𭟺考聲。韻譜。韻英。韻集。韻略。述作既眾。增損互存。竝乃傍通三史。證據九經。若斯文而有旨。即彼義以無差。音義之興。其來有自。況乎釋尊之教也。四含妙典。談有相於權門。八部真宗。顯無為於實際。真俗雙舉。唐梵兩該。借以聲名句文為能詮。表以菩提涅盤為所證。演從印度。譯布支那。前後翻傳。古今抄寫。論梵聲則有一文兩用。誤上去於十二音中。數字同歸。疑體業向八轉聲內。考畫點。乃秖如棪(以冉)掞(舒贍)乱於手木。帳(知亮)悵(丑仗)雜於心巾。𢓎(都奚)低(直尼)著彳著人。祼(古玩)裸(胡瓦)從衣從示。謟(吐刀)諂(丑冉)不分舀(以小)[刀/臼](音陷)壯(側亮)牡(莫后)罔辨牛(語求)爿(疾良)少斫昧於戍哉。無點虧於寫富。如斯之類。謬誤寔繁。若不討詳。漸乖大義。故唐初有沙門玄應者。獨運先覺。天縱生知。明唐梵異言。識古今奇字。首興厥志。切務披詳。始於古花嚴經。終於順正理論。撰成經音義二十五卷。次有沙門慧苑。撰新花嚴音義二卷。復有沙門雲公。撰涅盤音義二卷。復有大慈恩寺基法師。撰法花音訓一卷。或即未周三藏。或即偏局。一經。尋撿闕如。編錄不次。至唐建中末。有沙門慧琳。內精密教。入於總持之門。外究墨流。研乎文字之粹。印度聲明之妙。支那音韻之玄。既缾受於先師。亦泉瀉於後學。棲心二十載。披讀一切經。撰成音義總一百卷。依開元釋教錄。始從大般若。終於護命法。所音眾經。都五千四十八卷。四百八十帙。自開元錄後。相繼翻傳經論。及拾遺律傳等。從大乘理趣六波羅蜜多經。盡讀開元釋教錄。總二百六十六卷。二十五帙。前音未載。今續者是也。伏以 抄主無礙大師。天生睿智。神授英聰。總講羣經。徧糅章抄。傳燈在念。利物為心。見音義以未全。慮撿文而有闕。因貽華翰。見命菲才。遣對曦光。輒揚螢燭。然或有解字廣略。釋義淺深。唐梵對翻古今同異。雖依憑據。㪅俟來英。冀再披詳。庶無惑爾。
听说在纯朴的风气被破坏、道德变得淡薄之后,人们才开始讲求仁义。废弃了结绳记事的办法,用蓍草和龟甲来占卜,于是文字就创造出来了。人们抬头观察天上的星象,低头察看地上的形状,仓颉最先创造了古文,史籀又把它编成了大篆。就这样一代代流传下来,随着时代的变化不断改变。篆书和古文,在使用上只有些微的差别。到了周代,保氏这个官职负责掌管贵族子弟的教育,用“六书”来教导他们。六书就是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这六种造字和用字的基本方法。即便是虫书篆体改变了字形,古今文字有所不同,但只要离开了这六书,就都是错误的。春秋末年,保氏的教育被废弃了。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丞相李斯考订整理籀文,另外创造了小篆。官吏们为了书写简便,字体的变化就逐渐出现错误。程邈又改了文字,这就是隶书的起源。汉朝兴起后,重视文字学,杨雄写了《训纂》八十九章,班固又增加了十三章,各种书籍里用的字,大体上就完备了。后汉的许慎,汇集了古文、籀文、篆书等各家的学问,编出目录五百四十篇,根据隶书来作注解,写成了《说文解字》。当时蔡伯喈也在经学被毁坏之后,请求审定并统一五经的文字,刻在石碑上,立在太学门口,这就是“石经”。还有吕忱写了《字林》五篇,来补充许慎和蔡邕的遗漏。到了唐朝,设立了《说文》、石经、《字林》这些学问。大历年间,命令孝廉生颜传经、国子司业张参等人审定五经,确定文字的正确写法。后来又出现了《字统》、《字镜》、陆德明的《经典释文》、张𭟺的《考声》、《韵谱》、《韵英》、《韵集》、《韵略》等书。这些著述很多,有的增加,有的减少,互相并存。它们都能贯通三史,引用九经作为证据。如果这些文字有明确的含义,那么它们所表达的义理也就不会有差错。音义这类著作的兴起,自然有它的来历。更何况是佛陀的教诲呢?四部《阿含经》的精妙经典,在权巧的法门中谈论有相;八部大乘的纯真教法,在真实的境界中彰显无为。真谛和俗谛并举,汉语和梵语都包含,借助声音、概念、句子、文字作为表达的工具,来表明觉悟、涅槃是最终要证悟的。佛法从印度传来,翻译后传播到中国。前后翻译经论,古今抄写经典,说起梵语的读音,就有一个字两种用法,在十二个韵母中搞错了平仄声;几个字同归一种情况,对“体”、“业”等八个格的变化感到疑惑。考察笔画和点画,就像“棪”和“掞”,容易在手和木之间搞乱;“帐”和“怅”,容易在心字旁和巾字旁之间混淆;“𢓎”和“”,容易在双人旁和单人旁上出错;“祼”和“裸”,容易在衣字旁和示字旁上分辨不清;“謟”和“諂”,不知道哪个是从“舀”,哪个是从“”;“壮”和“牡”,分不清它们是从“牛”还是从“爿”;“少”和“斫”混淆了“戍”和“戟”的字形;“无”和“点”因为缺少一点而导致“富”字写错。像这一类错误,实在很多。如果不仔细考证研究,就会逐渐背离佛法的要义。所以唐朝初期有位僧人叫玄应,他独自拥有了先觉的智慧,天生就知晓一切。他明白汉语和梵语的发音区别,能识别古今的奇字。最先发起这个志向,努力进行广泛详细的研究。从古《华严经》开始,到《顺正理论》结束,撰写了《一切经音义》二十五卷。接着又有僧人慧苑,撰写了《新华严经音义》二卷。又有僧人云公,撰写了《涅槃经音义》二卷。还有大慈恩寺的基法师,撰写了《法华经音训》一卷。这些著作有的没有涵盖全部佛经,有的只局限在一部经上。查找起来往往有缺漏,编排记录也不按顺序。到了唐朝建中末年,有位僧人叫慧琳,他对内精通佛法的密宗教义,进入了真言总持的法门;对外研究世俗的学问,探究文字的精粹。印度声明学的精妙,中国音韵学的玄奥,他既从老师那里完整继承,又源源不断地传授给后来的学者。他安下心用了二十年,阅读了所有佛经,撰写了《一切经音义》总共一百卷。依照《开元释教录》,从《大般若经》开始,到《护命法》结束。他所注音的众经,共有五千零四十八卷,四百八十帙。从《开元释教录》编成以后,又相继翻译出了经、论以及拾遗的律、传等,从《大乘理趣六波罗蜜多经》到《读开元释教录》,总共二百六十六卷,二十五帙。这些在前面的音义里没有收录,现在续补的就是这些内容。我认为,总持寺抄主无碍大师,天生睿智,神授英明聪慧,能通讲各类佛经,普遍研究各种章疏和抄本。他以传承佛法灯火为己任,以利益众生为心愿。看到音义这本书还不完整,担心查阅经文时有缺失。于是写信给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嘱咐我来完成这项工作。我只好趁着这点光亮(指自己的浅薄才学),奉献出微薄的力量。然而,对于文字的解释,有的详细有的简略;对于义理的阐释,有的浅显有的深刻。汉语和梵语的对译,古今的异同,虽然有前人的著作可以依据,但还是要等待将来的高明之士,希望能再次详细审阅,这样大概就不会有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