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说自得上人法学处第四
摄颂曰:
摄颂说
最初劫比罗, 渔人众五百;
苾刍住兰若, 自显记相违。
五百个渔夫最初在劫比罗城出家成了比丘,住在寂静的地方修行,后来自己暴露了身份,前后说法不一致。
尔时薄伽梵在广严城猕猴池侧高阁堂中。时有五百渔人,于胜慧河边结侣而住。时彼渔人有二大网:一名小足、二名大足。买鱼人少便用小足,买鱼人多即用大足,若大节会即二网俱张。彼于异时广严城中有大节会,买鱼者众二网俱施,分五百人以为二朋,各持一网,施小足者多获鱼鼈鼋鼍之类,岸上委积如大谷聚。时有摩竭大鱼海中眠睡,随潮泛滥遂入胜慧河中,持大足者即便网得。时二百五十人共牵其网,网逼鱼身即便睡觉,曳网并人随流而去,各大惊叫告小足人曰:「我等并网并被鱼牵,仁可俱来共我相济。」彼既闻已俱来共牵,五百诸人与网同去不能持得。时五百人发声大叫,告随近人曰:「诸人当知我五百人及大足网,并被鱼牵随流而下,共来相济。」时近住者,若放牛羊人、采樵苏人、正道活命人、邪道活命人,及余诸人,百千万众俱来牵网。时彼诸人身体伤损其网破裂,极大艰辛方牵上岸。其摩竭鱼有一十八头、三十六眼、或有人头、或有象头、或有马头、骆驼头、驴头、牛头、猕猴头、师子头、虎头、豹头、熊头、罴头、猫头、鹿头、水牛头、猪头、狗头、鱼头,于时四远诸人递相告语:「胜慧河侧五百渔人张大足网,捕得一鱼牵在岸上,其形奇大有十八头、三十六眼。」诸人闻已,时有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众竞集河所,或有情生喜乐往彼观瞻,或有先世善根警悟令去。广严城内外道六师,亦生喜乐共至鱼所,大众云集注目详观,共相告曰:「仁等各并识此头不?」生希有心指㧑而住。诸佛常法观察世间,无不见闻无不知者,恒起大悲饶益一切,于救护中最为第一最为雄猛,无有二言依定慧住,显发三明、善修三学、善调三业,度四瀑流、安四神足,于长夜中修四摄行,舍除五盖、远离五支、超越五道,六根具足六度圆满,七财普施、开七觉花,离世八法、示八正路,永断九结、明闲九定,充满十力、名闻十方,诸自在中最为殊胜,得诸无畏降伏魔怨、震大雷音作师子吼,昼夜六时常以佛眼观察世间,谁增?谁减?谁遭苦厄?谁向恶趣?谁陷欲泥?谁堪受化?作何方便拔济令出。无圣财者令得圣财,以智安膳那破无明膜,无善根者令种善根,有善根者令其增长,置人天路安隐无碍趣涅槃城。如有说言:
那时,世尊在广严城猕猴池旁边的高阁堂里。当时有五百个打鱼人,在胜慧河边结伴住着。这些打鱼人有两张很大的网,一张叫小足,一张叫大足。买鱼的人少,就用小足网;买鱼的人多,就用大足网。要是碰上大节日,两张网就一起撒下去。
后来有一次,广严城里有个大节日,买鱼的人很多,两张网就都撒了下去。五百个人分成两拨,各拿一张网。用网小足的那拨人,捕到很多鱼、鳖、鼋、鼍之类的东西,堆在岸上像一大座谷堆。
这时有一条摩竭大鱼,在海里睡觉,随着潮水漂来漂去,就进了胜慧河。拿大足网的那拨人一下把它网住了。当时二百五十个人一起拉网,网勒住鱼身,鱼就醒了,拖着网连人一起顺流而去。各人都大惊叫喊,告诉用小足网的人说:“我们连网带人都被鱼拖走了,你们快一起来帮我们一把!”那些人听了,都来一起拉。五百个人和网一起被拖走,还是拉不住。
这时五百个人放声大叫,告诉附近的人说:“各位要知道,我们五百个人和大足网都被鱼拖着顺流下去了,快来一起帮我们!”当时住在附近的人,有放牛羊的、砍柴割草的、走正道谋生的、走邪道谋生的,还有其他各种人,百千万众都来拉网。那时这些人身体都受了伤,网也破了,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网拉上岸。
那条摩竭鱼有十八个头、三十六只眼,有的头是人头,有的是象头,有的是马头、骆驼头、驴头、牛头、猕猴头、狮子头、虎头、豹头、熊头、罴头、猫头、鹿头、水牛头、猪头、狗头、鱼头。
这时四面八方的人互相传告:“胜慧河边五百个打鱼人撒下大足网,捕到一条鱼,拉上岸了。那鱼形状奇特,有十八个头、三十六只眼。”人们听了以后,有无量百千俱胝那庾多那么多的大众,争着聚集到河边。有的人心里欢喜,特地跑去观看;有的人因为前世善根被触动,也被引着前去。广严城里的外道六师也生了欢喜,一起到鱼所在的地方。大众像云一样聚集,注目细看,互相告诉说:“各位都认得这些头吗?”大家不生稀有心,只是指着议论,站在那里。
诸佛一向的规矩,是观察世间没有不见、不闻、不知的,恒常生起大悲,饶益一切,在救护众生中最为第一,最为雄猛,没有二话。佛依定慧而住,显发三明,善修三学,善调三业,度四瀑流,安四神足,在长夜中修四摄行,舍除五盖,远离五支,超越五道,六根具足,六度圆满,七财普施,开七觉花,离世间八法,示八正路,永断九结,明闲九定,充满十力,名闻十方。在一切自在者中最为殊胜,得到一切无畏,降伏魔怨,震大雷音,作狮子吼,昼夜六时常用佛眼观察世间:谁在增长,谁在减少,谁遭苦厄,谁走向恶趣,谁陷在欲望的泥里,谁堪受教化,用什么方便把他救拔出来。没有圣财的,让他得到圣财;用智慧的安膳那,破掉无明的膜;没有善根的,让他种下善根;已有善根的,让他增长;把人安置在人天路上,安稳无碍,趣向涅槃城。就像有话说:
「假使大海潮, 或失于期限;
佛于所化者, 济度不过时。
如母有一儿, 常护其身命;
佛于所化者, 愍念过于彼。
佛于诸有情, 慈念不舍离;
思济其苦难, 如母牛随犊。」
假使大海的潮水有时会不准时, 佛救度该度化的人,从不误时。 就像母亲只有一个儿子,时刻护着他的性命, 佛对要度化的人,怜悯挂念还超过这位母亲。 佛对一切众生,慈爱挂念从不舍弃, 一心想着救他们脱离苦难,就像母牛跟着牛犊。
尔时世尊作如是念:「此摩竭鱼今遭苦厄,于先佛所已植善根,我因鱼故施大教网化度有情,宜往胜慧河侧。」诸佛常法未入涅槃安住于世,为欲怜愍所化有情,时往㮈洛迦、傍生、饿鬼、人、天诸趣,或往尸林或往河处。今由此事世尊欲往胜慧河边,即便微笑口中出五色光,或时下照或复上升,其光下者至无间狱并余地狱,若受炎热皆得清凉,若处寒氷便获温暖,彼诸有情各得安乐,皆作是念:「我与汝等为从地狱死,生余处耶?」尔时世尊令彼有情生信心已,复现余相,彼见相已皆作是念:「我等不于此死而生余处,然我必由无上大圣威德力故,令我身心现受安乐。」既生敬信能灭诸苦,于人天趣受胜妙身,当为法器见真谛理。其上升者至色究竟天,光中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等法,并说二伽他曰:
那时,世尊心里这样想:这条摩竭大鱼现在遭了苦厄,它在过去佛那里已经种下了善根。我要借着这条鱼,撒下广大教法的网,度化众生,应该到胜慧河边去。
诸佛一向的做法是:还没有入涅槃、安住在世间时,为了怜悯所教化的众生,会时常前往地狱、畜生、饿鬼、人、天各道,或者去尸林,或者去河边。现在因为这件事,世尊打算去胜慧河边,就微笑起来,口中放出五色光。这光有时向下照,有时向上升。
向下照的光,到了无间地狱和其他地狱。那些正受炎热之苦的,都得到清凉;那些处在寒冰中的,都获得温暖。那些众生各自得到安乐,都这样想:我和你等,是从地狱死后生到别处去了吗?
那时,世尊让那些众生生起信心后,又现出别的景象。他们见到这些景象后,都这样想:我们并不是在这里死后生到别处去了,一定是因为无上大圣的威德力,让我们身心现在感受到安乐。
他们生起敬信后,就能灭除各种痛苦,在人天各道中受生,得到殊胜妙好的身体,将成为能承接佛法的法器,见到真谛之理。
向上升的光,到了色究竟天。光中演说苦、空、无常、无我等法,并说了两首偈颂:
「汝当于佛教, 勤求出离道,
能破生死军, 如象摧草舍。
于佛法律中, 勇进常修学,
能舍于生死, 得尽苦边际。」
你要在佛教里努力寻求解脱的道路, 这道路能打破生死的军队,就像大象推倒草屋一样。 在佛的法和律当中,要勇猛精进,常常修学, 这样才能舍弃生死,走到苦难的尽头。
时彼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还至佛所。若佛世尊说过去事光从背入,若说未来事光从胸入,若说地狱事光从足下入,若说傍生事光从足跟入,若说饿鬼事光从足指入,若说人事光从膝入,若说力轮王事光从左手掌入,若说转轮王事光从右手掌入,若说天事光从脐入,若说声闻事光从口入,若说独觉事光从眉间入,若说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事光从顶入。是时光明绕佛三匝从脐而入。时具寿阿难陀合掌恭敬而白佛言:「世尊!如来、应、正等觉,熙怡微笑非无因缘。」即说伽他而请佛曰:
那时,这道光明遍照三千大千世界,然后回到佛所在的地方。如果佛世尊要说过去的事,光就从佛的背部进入;如果要说未来的事,光就从佛的胸口进入;如果要说地狱的事,光就从佛的脚下进入;如果要说畜生的事,光就从佛的脚后跟进入;如果要说饿鬼的事,光就从佛的脚趾进入;如果要说人的事,光就从佛的膝盖进入;如果要说力轮王的事,光就从佛的左手掌进入;如果要说转轮王的事,光就从佛的右手掌进入;如果要说天界的事,光就从佛的肚脐进入;如果要说声闻的事,光就从佛的口进入;如果要说独觉的事,光就从佛的两眉之间进入;如果要说无上正等正觉的事,光就从佛的头顶进入。这时,光明绕着佛转了三圈,从肚脐进入。这时,具寿阿难陀合掌恭敬地对佛说:世尊,如来、应、正等觉您面带微笑,不会没有原因。于是说出偈颂来请佛开示:
「口出种种妙光明, 流满大千非一相,
周遍十方诸刹土, 如日光照尽虚空。
佛是众生最胜因, 能除憍慢及忧戚,
无缘不启于金口, 微笑当必演希奇。
安详审谛牟尼尊, 乐欲闻者能为说,
如师子王发妙吼, 愿为我等决疑心。
如大海内妙山王, 若无因缘不摇动,
自在慈悲现微笑, 为渴仰者说因缘。」
口中放出种种奇妙的光明, 流满整个大千世界,不止一种景象。 光明周遍十方各个佛土, 就像太阳的光照遍整个虚空。 佛是众生最殊胜的福田, 能除掉骄傲自满和忧愁悲伤。 没有缘由不会开口说法, 微笑一定是要讲说希奇的事。 安详稳重的牟尼世尊, 愿意听法的人,您能为他讲说。 就像狮子王发出奇妙的吼声, 希望您为我们解除心中的疑惑。 像大海中涌出的妙高山王, 没有因缘就不会摇动。 自在慈悲的您现出微笑, 请为渴望的人讲说其中的因缘。
尔时世尊告阿难陀曰:「如是,如是。阿难陀!非无因缘,如来、应、正等觉辄现微笑。汝今应可告诸苾刍:『如来欲往河岸游行。若诸具寿乐欲随从如来去者,当可持衣。』」时具寿阿难陀承佛教已,告诸苾刍曰:「诸具寿!佛今欲往河岸游行,若诸具寿乐随从者当可持衣。」时诸苾刍既奉教已俱来佛所。尔时世尊往胜慧河,自调伏故调伏围绕,自寂静故寂静围绕,解脱解脱围绕,安隐安隐围绕,善顺善顺围绕,阿罗汉阿罗汉围绕,离欲离欲围绕,端严端严围绕,如栴檀林旃檀围绕,犹如象王众象围绕,如师子王师子围绕,如大牛王诸牛围绕,犹如鹅王诸鹅围绕,如妙翅鸟诸鸟围绕,如婆罗门学徒围绕,犹如大医病者围绕,如大将军兵众围绕,如大导师行旅围绕,犹如商主贾客围绕,如大长者人众围绕,如大国王诸臣围绕,如转轮王千子围绕,犹如明月众星围绕,犹如日轮千光围绕,如持国天王乾闼婆众围绕,如增长天王拘畔荼众围绕,如丑目天王龙众围绕,如多闻天王药叉众围绕,如净妙王阿苏罗众围绕,犹如帝释三十三天围绕,如梵天王梵众围绕,犹如大海湛然安静,犹如大云叆叇垂布,犹如象王屏息狂醉,调伏诸根威仪寂静,三十二相而为庄饰,八十种好以自严身,圆光一寻朗逾千日,安步徐进如移宝山,十力四无畏大悲三念住,无量功德皆悉圆满,诸大声闻:尊者阿慎若憍陈如、尊者马胜、尊者婆瑟波、尊者大名、尊者无灭、尊者舍利子、尊者大目连、尊者迦摄波、尊者阿难陀、尊者颉离伐底,如是等诸大声闻,及诸苾刍众共往河侧。
那时,世尊告诉阿难陀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阿难陀,不是没有原因,如来、应、正等觉就随便微笑的。你现在应该告诉各位比丘,如来要去河边走走。如果各位长老愿意跟着如来去的,可以带上衣服。”
那时,具寿阿难陀接受了佛的教导,就告诉各位比丘说:“各位长老,佛现在要去河边走走,如果各位长老愿意跟着去的,可以带上衣服。”
那时,各位比丘接受了教导后,都来到佛所在的地方。
那时,世尊前往胜慧河。为了自己调伏的缘故,有调伏的人围绕;为了自己寂静的缘故,有寂静的人围绕;为了解脱的缘故,有解脱的人围绕;为了安隐的缘故,有安隐的人围绕;为了善顺的缘故,有善顺的人围绕;为了阿罗汉的缘故,有阿罗汉围绕;为了离欲的缘故,有离欲的人围绕;为了端严的缘故,有端严的人围绕。
就像栴檀林被栴檀围绕,就像象王被众象围绕,就像师子王被师子围绕,就像大牛王被诸牛围绕,就像鹅王被诸鹅围绕,就像妙翅鸟被诸鸟围绕,就像婆罗门被学徒围绕,就像大医被病人围绕,就像大将军被兵众围绕,就像大导师被行旅围绕,就像商主被贾客围绕,就像大长者被人众围绕,就像大国王被诸臣围绕,就像转轮王被千子围绕,就像明月被众星围绕,就像日轮被千光围绕,就像持国天王被乾闼婆众围绕,就像增长天王被拘畔荼众围绕,就像丑目天王被龙众围绕,就像多闻天王被药叉众围绕,就像净妙王被阿苏罗众围绕,就像帝释被三十三天围绕,就像梵天王被梵众围绕。
就像大海湛然安静,就像大云靉靆垂布,就像象王屏息狂醉,调伏诸根,威仪寂静。三十二相作为装饰,八十种好用来严身,圆光一寻,明亮超过千日,安步徐进,像移动宝山。十力、四无畏、大悲、三念住,无量功德全都圆满。
各位大聲聞:尊者阿慎若憍陈如、尊者马胜、尊者婆瑟波、尊者大名、尊者无灭、尊者舍利子、尊者大目连、尊者迦摄波、尊者阿难陀、尊者颉离伐底,像这样等各位大聲聞以及各位比丘众,一起前往河边。
时诸大众遥见世尊并苾刍众自远而来,诸不信者共相议曰:「诸人当知,我闻沙门瞿答摩断诸喜乐,彼亦爱好来观此鱼。」诸敬信者便作是说:「诸人应知,如佛世尊久除喜乐,岂非今日缘此鱼故,为诸大众降大慈悲,欲说希奇微妙之法。」共说颂曰:
那时,大众远远看见世尊和比丘们从远处走来。那些不信佛的人互相议论说:“各位要知道,我听说沙门瞿答摩已经断除了一切喜乐,可他怎么也爱凑热闹,来看这条鱼呢?”那些敬信佛的人就说:“各位应该知道,像佛世尊早已断除了喜乐,难道今天不是因为这鱼的缘故,为了大众而大发慈悲,要讲说希奇微妙之法吗?”大家共同说了一首偈颂:
「牟尼久舍喜乐心, 无信之人生诽谤;
最胜今来于此处, 必为时众说微言。」
牟尼早就放下了喜乐之心, 没有信心的人却生出诽谤。 最殊胜的世尊今天来到这里, 必定是为大众宣说微妙的法义。
是时大众见世尊至悉皆惊起,由佛世尊为菩萨时,于师僧父母尊重之处常起恭敬故。尔时世尊入大众中,在苾刍前就座而坐,便告五百渔人曰:「贤首!汝等先身曾作恶业,由此缘故生在卑贱渔捕人中。汝今更复手执刀网,为杀害业而自活命。今于此死,何处受生?」渔人请曰:「我今不知欲何所作?」世尊告曰:「汝今宜可放鱼鼈等水族之类。」彼白佛言:「如世尊教。」即便放舍。尔时世尊以神通力,令鱼鼈等如游于水入胜慧河,唯摩竭鱼独留不去,忆前生事能作人语,共佛酬答。尔时世尊告摩竭鱼曰:「汝是劫比罗不?」答言:「我是劫比罗。」世尊复问:「汝曾作身语意恶行不?」答言:「曾作。」「汝颇知此三种恶行招恶异熟不?」答言:「我知。」「汝知此业自身受不?」答言:「现受。」「谁是汝恶知识?」答言:「我母。」「彼生何处?」答言:「生捺洛迦。」「汝生何趣?」答言:「在傍生中。」「于此死已,当生何处?」答言:「我于此死,生捺洛迦。」时摩竭鱼作是语已即便啼泣。尔时世尊说伽他曰:
那时,大众看见世尊来了,全都惊讶地站起来。因为佛世尊在修行菩萨道时,对师父、僧众、父母这些应该尊重的人,一向都恭敬对待。于是世尊走进大众当中,在比丘们前面坐下,就告诉那五百个渔夫说:“贤首,你们过去生中造过恶业,因为这个缘故,生在低贱的捕鱼人当中。你们现在又亲手拿着刀和网,做杀害生灵的行业来养活自己。现在在这里死了,会到哪里去受生呢?”渔夫们请求说:“我们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世尊告诉他们说:“你们现在应该把鱼、鳖等水族放掉。”他们回答佛说:“遵照世尊的教导。”立刻就放掉了。那时世尊用神通力,让鱼、鳖等像在水里游一样,进入胜慧河,只有摩竭鱼独自留下不走,它记起了前生的事,能说人话,和佛一问一答。那时世尊问摩竭鱼说:“你是劫比罗吗?”回答说:“我是劫比罗。”世尊又问:“你曾做过身体、语言、意念的恶行吗?”回答说:“曾做过。”“你知道这三种恶行会招来恶的果报吗?”回答说:“我知道。”“你知道造了这种业,要自己承受吗?”回答说:“现在就在承受。”“谁是你的恶知识?”回答说:“是我母亲。”“她生在哪里?”回答说:“生在捺洛迦。”你生在什么趣?”回答说:“生在傍生当中。”“在这里死了以后,会生到哪里?”回答说:“我在这里死了,会生到捺洛迦。”摩竭鱼说完这些话,就哭了起来。那时世尊说了一首偈颂:
「汝堕傍生趣, 我今无奈何!
处在无暇中, 啼泣当何益?
我今悲愍汝, 汝宜发善心,
厌离傍生身, 当得升天上。」
你堕入了畜生道,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处在没有空闲修行的境地中,哭泣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怜悯你,你应该发起善心,厌离畜生这个身体,就能升到天上。
时摩竭鱼闻是语已,于世尊所深生敬信。世尊即为说三句法,告言:「贤首!
那时,摩竭鱼听完这些话,对世尊生起了深深的敬信。世尊就为它说了三句法,告诉它说:贤首。
「诸行皆无常, 诸法悉无我,
寂静即涅槃, 是名三法印。」
一切因缘形成的事物都是无常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我,灭除烦恼、身心寂静就是涅槃,这叫做三法印。
是时大会各生希有,共相议曰:「何意此鱼,世尊垂问令忆宿世,复为人语共佛酬答?诸人当知,大圣如来威德尊重,我等庸微不敢咨问。我宜共诣尊者阿难陀处,问其所由如说信受。」时敬信者即便共诣阿难陀所白言:「尊者!何意此鱼善解人言,共佛世尊论宿命事?」时阿难陀报诸人曰:「汝今宜往请问世尊。」诸人答曰:「如来世尊威德严重,我等庸愚不敢轻触。」阿难陀曰:「我亦同汝惧佛威严,今为汝等略问其事。」时具寿阿难陀即从座起往世尊所,礼双足已在一面立,白言:「世尊!此鱼何缘能解人语,共佛世尊论宿命事?」尔时世尊告阿难陀曰:「汝今欲闻此摩竭鱼宿世缘不?」时阿难陀白言:「世尊!我等乐闻,今正是时。唯愿为说此鱼宿世所有因缘,我等苾刍及诸大众,得闻法已信受奉持。」
这时,在场大众都觉得非常稀奇,互相议论说:“为什么这条鱼,世尊特意问它,让它想起前世的事,还能说人话,跟佛一问一答?大家要知道,大圣如来威德尊严,我们这些普通人不敢去问。我们应该一起到尊者阿难陀那里,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然后照着去做。”
那些心里敬信的人,就一起到阿难陀那里,对他说:“尊者,为什么这条鱼能听懂人话,还能跟佛世尊谈论前世的事?”
阿难陀对大家说:“你们现在应该去问世尊。”
大家回答说:“如来世尊威德庄严,我们这些平庸愚笨的人不敢轻易去打扰。”
阿难陀说:“我也和你们一样,敬畏佛的威严。现在我就替你们去简单问一下这件事。”
这时,具寿阿难陀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世尊面前,顶礼双足后,站在一边,对世尊说:“世尊,这条鱼是什么因缘,能听懂人话,还能跟佛世尊谈论前世的事?”
这时,世尊告诉阿难陀说:“你现在想听这条摩竭鱼前世的因缘吗?”
这时,阿难陀对世尊说:“世尊,我们很愿意听,现在正是时候,恳请您为我们讲说。这条鱼前世所有的因缘,我们这些比丘和在场大众听了法之后,一定会信受奉行。”
佛告阿难陀:「汝当谛听,至极作意,善思念之。于过去世此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有佛世尊出现于世,号迦摄波如来、应、正遍知、明行圆满、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薄伽梵,在婆罗痆斯城仙人堕处施鹿林中,与大苾刍众二万人俱。时彼城中王名讫栗枳,时世安乐谷稼丰稔,人民众多畜产滋盛,无有鬪诤兵甲休息,亦无病苦及诸贼盗,正法理国为大法王。于其国中有婆罗门童子,言从本国远诣南方,彼有婆罗门,博通众艺善解四明,远近诸方皆来归凑。是时童子便诣其所,到已致敬于一面坐。彼婆罗门曰:『善来童子!汝从何来?何所求觅?』答言:『我从中国来,欲于大师足下亲承道业。』师问之曰:『欲学何书?』答曰:『学四明论。』报言:『善哉!应如是学,此是婆罗门所应作事。』是时童子即便受学,凡诸学者至休假日,或往河池沐浴、或往城市观望、或采香薪以充祭祀。是时童子至休假日,与诸学徒共采薪木,便于路中共相问曰:『君等皆是婆罗门姓,从何处来?』一人报曰:『我从东方来。』一人曰:『我从西国来。』一人曰:『我从北方来。』时彼童子曰:『我从中国来。』诸人问曰:『诸余方国我并略闻,中国轨仪未曾见说。』即说颂曰:
佛告诉阿难陀:“你要认真听,专心思考,好好记住。在过去世,这个贤劫里人寿命两万岁的时候,有一位佛出现在世上,名号叫迦摄波如来、应、正遍知、明行圆满、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薄伽梵,住在婆罗痆斯城仙人堕处施鹿林中,和两万人大比丘众在一起。那时城里的国王名叫讫栗枳,当时世间安乐,庄稼丰收,人口众多,牲畜兴旺,没有争斗,兵器都收起来了,也没有病苦和盗贼,国王以正法治理国家,是大法王。他的国家里有一个婆罗门童子,说要离开本国远到南方去。那里有一位婆罗门,博通各种技艺,善解四明论,远近各方的人都来投奔他。这时童子就到他那里去,到了以后行礼致敬,坐在一边。那位婆罗门说:‘善来,童子,你从哪里来?想求什么?’回答说:‘我从中国来,想在大师足下亲自承学道业。’师父问他:‘想学什么书?’回答说:‘学四明论。’师父说:‘好啊,应该这样学,这是婆罗门应该做的事。’这时童子就接受了学业。凡是求学的人,到了休假日,或者去河池沐浴,或者去城里观望,或者采香木柴用来祭祀。这时童子到了休假日,和同学们一起去采柴木,就在路上互相问道:‘你们都是婆罗门种姓,从哪里来?’一个人回答说:‘我从东方来。’一个人说:‘我从西方国家来。’一个人说:‘我从北方来。’这时那个童子说:‘我从中国来。’大家问:‘其他各国我们大致都听说过,中国的规矩仪式却没听人说过。’于是就说了偈颂:
「『智慧出东方, 两舌在西国,
敬顺生南国, 恶口居北方。』
智慧来自东方,两舌来自西方,敬顺来自南方,恶口来自北方。
「时诸学徒问童子曰:『汝之中国其事云何?』童子答曰:『我之中国特胜诸方,甘蔗香稻果实充足,畜产丰饶快乐安隐,人物繁多咸重慈济,聪明福德技艺过人。有弶伽河吉祥清洁,于河两岸其水平流。有十八处仙人住止,各大精苦现得升天。』复问之曰:『中国之地颇有聪叡辩才善能谈论如我师不?』答曰:『现今中国有一论师,如师子王自在无碍,我师见之自怀惭耻。』时彼童子赞美中方,诸人既闻悉皆乐往。时诸童子各持薪木至本师舍,安置薪已诣其师处,各白师曰:『此之童子赞美中方,令我诸人悉皆乐去。』其师报曰:『方国美妙人皆甚言,但可耳闻无宜即去。』诸徒曰:『彼童子说现今中国有一论师,如师子王自在无碍,我师若见必怀惭耻。』其师报曰:『地丰珍宝人多俊乂,我岂自说区宇之内唯我一人更无胜者?』复白师曰:『若如是者我今乐去,一遍观方国,二洗沐仙河,于大论师伏膺受业,降伏诸论、谈吐激扬、发起名誉、多获财利。』时婆罗门性少缘务爱愍学徒,报诸人曰:『汝等宜应将我资具,鹿皮疎服、三拒君持并祠祀器,我今与汝,俱去寻师。』彼便受教共往中国。所至城邑兴大论场,诸来论者皆被挫折,坏其车舆怀惭而归;或以灰瓶打其头上,如教射处乌鸟散飞;或有缯盖幢幡远近迎接,咸称弟子随从而行。时婆罗门渐次游行,所过城邑皆为上首,至婆罗痆斯城便自生念:『我今何故舍其根本而取枝条?凡有聪明解激论者,及余学士咸在王庭,我今宜应自诣王所。』作是念已即便往诣讫栗枳王。既至王所为王呪愿:『愿王降伏诸怨,长命无病。』作是言已在一面坐,而启王曰:『大王当知!我于本国颇亦寻师,曾习少多书论文字,欲于王所建立论端,敢共诸人略申激难。』王既闻已命大臣曰:『今我国中有谈论者,堪与此人共为酬对不?』白言:『有。』问:『在何处?』白言:『在某聚落,有婆罗门名劫比罗设摩,善解四明及余书论,能立己义善破他宗,大智聪明如火腾焰,于众人中而为上首。』王曰:『可唤将来。』大臣奉教便唤论师。既至王所,呪愿同前,在一面坐。大臣启曰:『此是所唤解论大师。』王曰:『善哉大师!颇能对我与婆罗门共相问难不?』答曰:『我能。』王勅臣曰:『卿今宜可严饰论场,立、敌两朋善为处置。』大臣奉教严饰,王便整驾亲至论所。王既坐已,大臣启曰:『大王!欲遣谁作前宗?』王曰:『婆罗门远自南国,主客之礼请作前宗。』彼婆罗门便立论宗,申说巧词有五百颂,辩捷明利听者罕知。时劫比罗设摩一闻悟会便斥是非:『此是相违、此是不定、此不成就。』时婆罗门既被破已默然而住。凡论议者,不能酬答即堕负处。时王见胜便大欢喜,问言:『大师住在何处?』白言:『大王!在某聚落。』报言:『大师善为谈论,彼之聚落用赏论功。』即便谢王欢喜而去。既获富盛遂取新妻,未久之间便诞一息。初生之日黄发被头,三七既终广召亲族,欲为儿子建立嘉名。父告亲曰:『今我此儿欲立何字?』宗亲告曰:『此是劫比罗设摩,儿又初生之时发作劫比罗色,应与此子名劫比罗。』既为立字抚育滋养,哺以乳酪、间以诸酥,随时服玩胜妙之物,便速长大如莲华出池。既成立已便教习学书印算数,俗务取与皆悉明了,次教婆罗门威仪法式,执灰执土及持瓶器,洗沐之法清净轨仪,瓮声蓬声四明诸论:所谓颉力明论、耶树明论、娑摩明论、阿闼明论,自解祠祀、教他祠祀,自解读诵、教他读诵,施物受财,所有方轨明此六事,成大婆罗门博通众典,显发自宗斥破他论,聪敏智慧如大明炬。
那些學徒問童子說:你說的中國那裡情況怎麼樣?
童子回答說:我說的中國,確實比其他地方好很多。那裡甘蔗和香稻果實豐富,家畜也很多,大家生活得安穩快樂。人口非常多,而且人人都看重慈悲救濟,人們的聰明才華、品德福報以及技藝都比別人強。那裡還有恆河,吉祥清淨,河兩岸的水平緩流動,有十八處仙人居住的地方,大家都在精進修行,現在已經升天了。
大家又問:中國那地方有像我老師這樣聰明、有辯才、善於談論的人嗎?
童子回答說:現在的中國有一位論師,就像獅子王一樣自在沒有障礙,我老師見了他,肯定會感到慚愧。
童子讚美完中方,大家聽了心裡都很想去。後來,學徒們各自拿著柴火回到老師家,把柴火放好後,各自對老師說:剛才那個童子讚美中方,讓我們大家都想去那裡。
老師回答說:方國雖然美妙,也只是大家都這麼說,聽聽就算了,不必馬上就去。
學徒們說:那個童子說,現在的中國有一位論師,像獅子王一樣自在無礙,老師如果見了他,一定會感到慚愧。
老師說:土地豐富珍寶多,人才也很多,難道我也要說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最厲害,再沒有比我強的嗎?
學徒又說:既然這樣,我現在很想去一趟,看看那邊的地方,在仙河裡洗澡,拜在那位大論師門下學習。去那裡折服對手、進行辯論,這樣也能提升名氣,賺取錢財。
那位婆羅門平時雜事也少,又很疼愛學徒,就對大家說:你們應該準備好我的資具,比如鹿皮、疏布、拐杖還有祭祀的器具,我現在就跟你們一起去尋找那位大師。
學徒們聽從教導,一起前往中國。每到一個城鎮,就舉辦大型辯論會,來挑戰的人都被他挫敗,連馬車都被毀壞,最後慚愧地回家,有的甚至被灰瓶打在頭上,就像教射擊的地方烏鴉散飛一樣。還有的地方用縐紗做的傘蓋和幢幡,遠遠地出來迎接,大家都稱他是弟子,跟隨他一起走。
婆羅門一路上不斷遊行,經過的城鎮他都做領頭人。到了婆羅痆斯城,他心裡想:我現在為什麼要捨棄根本而去取那些枝葉呢?凡是有聰明能辯論的人和學士,現在都在國王的庭院裡,我現在應該親自去國王那裡。
想完之後,他就去了訖栗枳王那裡。到了之後,他為國王祈禱祝願,願王降伏所有怨敵,長壽無病。說完後,他在旁邊坐下,對國王說:大王您要知道,我在本國也請教過很多老師,學習過不少書論,現在想在王這裡進行辯論,敢與這裡的人切磋一下。
國王聽完,對大臣說:現在我國中有能談論的人,可以和他對答嗎?
大臣說:有的。
國王問:在哪裡?
大臣說:在某個村落,有個婆羅門叫劫比羅設摩,精通四種明論及其他學問,能建立自己的觀點,也能破除別人的宗派,智慧聰明就像火焰騰空一樣,在眾人中是最傑出的。
國王說:可以叫他過來。
大臣領命,去把論師叫來。論師到了王宮,先是像之前那樣祈禱祝願,然後在一邊坐下。大臣向國王介紹:這就是叫來的辯論大師。
國王說:很好。大師,您能對付我和婆羅門之間的問難嗎?
他回答說:我可以。
國王命令大臣:你現在去佈置好辯論場,把正反兩方的陣營安排好。
大臣領命佈置完畢,國王親自坐車來到現場。國王坐好後,大臣啟奏:大王想派誰做第一方?
國王說:婆羅門是遠從南方來的,按主客禮節,請他先提出論點。
那位婆羅門就開始立論,說話技巧很高,辯論有五百個觀點,伶牙俐齒,聽的人很少能聽懂。這時,劫比羅設摩聽了一遍就領悟了,當場指出哪裡有矛盾,哪裡是不確定的,哪裡是不成立的。婆羅門被破了之後,沉默不語,無法應對,輸掉了辯論。
國王看他勝了,非常高興,問:大師住在什麼地方?
回答說:大王,住在某個村落。
國王說:大師談論得真好。於是賞賜了那個村落。論師很感謝國王,高高興興地離開了。
他有了財富,隨後娶了新妻子。沒過多久,生下一個兒子。兒子剛出生時,滿頭黃髮。過了二十一天,他召集親族,想給兒子起個好名字。父親問親族:現在這孩子該起什麼名字?
親屬說:這是劫比羅設摩的兒子,剛出生時頭髮又是這種劫比羅色,應該給孩子起名劫比羅。
名字起好後,他精心撫養,餵奶酪酥油,有什麼好玩的東西都給他,孩子長得很快,就像蓮花出池塘一樣。長大後,他開始學習寫字、算術,世俗的雜事、買賣交易都精通。接著教他婆羅門的威儀法式、潔淨身體的方法、各種祭祀器具的使用、清淨的儀軌。還有四種明論,也就是頡力明論、耶樹明論、娑摩明論、阿闥明論。他自己懂得如何祭祀,也教別人祭祀;自己會誦經,也教別人讀誦。對於施捨財物、接受供養的規矩,這六件事他都精通,成為了一名大婆羅門。他博覽群書,顯揚自己的宗派,破斥別人的觀點,聰敏智慧就像一支巨大的明燈。
「后于异时劫比罗设摩,教五百婆罗门子诵婆罗门典。时子劫比罗亦教习学,便白父曰:『颉利遮字其义云何?』父告之曰:『汝所问字其义甚深,先师共传卒难解了。』复问父曰:『岂古大师无义而说,然我忖度少有依希。』其父闻已便即思念:『世间之人皆欲子胜,今劫比罗道艺胜我,当以五百童子而委付之。』便告子曰:『汝今道艺胜我,此五百人汝当教诲。』即依父命教五百人。父舍学徒无复余事,随心所乐在处游行。彼于异时往施鹿林所诣一苾刍白言:『圣者!此之文句其义云何?』苾刍答曰:『贤首!汝今不应作如是问,若作此问义不周悉,应如是问方得圆满。』时婆罗门既被教诃,便即生念:『我所致问尚不堪任,况能与之共为敌论。』于苾刍处生敬信心,于时时中请就家食。时婆罗门后便染患,告其子曰:『日月所临处更无余人与汝等者,我命终后于诸论场汝无疑惧,唯除迦摄波佛声闻弟子。何以故?彼宗宽广甚深难测,世论不能伏、俗智不能知,众一其心不求名利,故汝不应共为论激。』子言:『甚善。』时婆罗门所患渐增,虽加汤药日就羸困,如有说云:
后来有一天,劫比罗设摩教五百个婆罗门弟子诵读婆罗门经典。这时他的儿子劫比罗也在跟着学习,就问父亲说:“頡利遮这个字是什么意思?”父亲告诉他:“你问的这个字,意思很深,是以前的老师一代代传下来的,很难一下子讲清楚。”儿子又问父亲:“难道古代的大师是没有意义才说的吗?我琢磨着多少能猜到一点。”父亲听了,心里就想:世上的人都希望儿子比自己强,现在劫比罗的学问已经超过我了,我应该把这五百个弟子托付给他。于是告诉儿子说:“你现在学问超过我了,这五百个人就由你来教。”儿子就照着父亲的话,教这五百人。父亲放下学生,再没有别的事,随心所愿,到处游历。
后来有一天,他来到施鹿林,找到一位比丘,说:“圣者,这段文句是什么意思?”比丘回答说:“贤首,你现在不该这样问。这样问,意思不周全。应该这样问,才能问得圆满。”婆罗门被教导呵责之后,心里就想:我提出的问题都还不够格,怎么能跟他辩论呢?于是对比丘生起了敬信之心,常常请比丘到家里吃饭。
后来,这位婆罗门染上了病,告诉儿子说:“日月照到的地方,再没有别人能比得上你们了。我死之后,在各种辩论场上,你不用害怕,只有迦摄波佛的声闻弟子除外。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宗义宽广,深不可测,世间的论议降伏不了,世俗的智慧也理解不了,他们众人一心,不求名利,所以你不该跟他们辩论。”儿子说:“很好。”
这位婆罗门的病渐渐加重,虽然用了汤药,还是一天天衰弱下去。就像有人说的:
积聚的都会消散, 崇高的必定堕落, 会合的终要别离, 有生命的都归死亡。
「『积聚皆销散, 崇高必堕落,
合会终别离, 有命咸归死。』
积聚的终会消散,崇高的终会堕落,相聚的终会别离,有生命的终会死亡。
「时婆罗门即便命终。其子与诸眷属,以五彩缯舆送至尸林,以火焚讫怀忧而住。诸余论师闻彼父死,共相告曰:『仁等当知,彼善论婆罗门今已身死,我等宜往诣讫栗枳王请申论事。』即便共往。既至王所呪愿王已,便启王曰:『我等曾于师边少学文字,敢欲亲对王所建立论端。』王告臣曰:『卿今宜往命彼论师。』大臣答曰:『彼师已死。』王曰:『由此缘故,如场中鸟雀今并竞来。然彼大师颇有儿息及兄弟耶?』大臣白言:『有子名劫比罗。』王曰:『宜可命来。』奉命便唤。既至王所,呪愿王已在一面坐。大臣白王:『此是大师之子名劫比罗。』王言:『善来!今有诸方论师远近咸萃,欲于我所兴建论端,汝能共彼相酬对不?』便白王曰:『敢申论难。』便立论场令其激难,王便整驾亲观得失,即令诸来论人并为宗主,遣劫比罗共为敌论。所有诘问随事穷研,诸立论人咸皆杜口,凡论义不答即堕负处。时王既见无碍辩才,极生希有而叹之曰:『此儿年在弱岁德冠群英。』欢喜惊嗟特异优赏,令乘大象灌顶称尊,号曰论王,众所瞻仰。其劫比罗母遥生忧念:『岂我小儿为性轻躁,被夺封邑无面归耶?』作是思惟怀愁而住。时劫比罗既蒙灌顶为大论王,群彦相随共还本宅。其母怱遽而告之曰:『汝已摧破诸论师不?』便报母曰:『并已破讫,唯除迦叶波佛声闻弟子。』其母即便回面挥手。时劫比罗即白母曰:『何意慈尊回面挥手?』母曰:『汝今知不?所有封邑犹未能安,终被苾刍共相侵夺,汝今宜往折彼沙门。』便白母曰:『慈父亡日诫以遗言:「日月光临更无余人与汝等者,我命终后于诸论场汝无疑惧,唯除迦摄波佛声闻弟子。何以故?彼宗宽广甚深难测,世论不能伏、俗智不能知,众一其心不求名利,汝勿共论。」』母便报曰:『汝父在日是沙门奴,岂汝今时还作奴也?宜可即行挫其锋锐。』劫比罗禀性仁孝,无违母言,便往鹿园。于其中路逢一苾刍,即便问曰:『苾刍从何处来?』报言:『仙人堕处施鹿林来。』问曰:『仙人堕处有几许苾刍?』答曰:『强逾二万。』问曰:『苾刍之众其数已多,所有经典未知多少?』报曰:『苾刍经典总有三藏。』问曰:『其一一藏数量如何?』报言:『一藏颂有十万。』问曰:『在家俗侣颇得闻不?』报言:『得闻二藏,谓论及经。毘奈耶教是出家轨式,俗不合闻。』劫比罗便作是念:『其激论法不许他知。』作斯念已白苾刍曰:『仁今为我且说少多佛家要义。』苾刍便念:『此婆罗门是论难者,为称量我而发斯问?为当不解而见请耶?我今试之。』诵伽他曰:
那时,婆罗门就去世了。他的儿子和亲属们用五彩丝绸装饰的车子,把遗体送到尸陀林,用火焚烧完毕,怀着忧愁住了下来。
其余的那些论师听说他父亲死了,就互相告诉说:“各位要知道,那位善于辩论的婆罗门现在已经死了,我们应当去讫栗枳王那里,请求申述辩论的事。”他们就一起去了。到了国王那里,先为王祝愿,然后启奏国王说:“我们曾在师父那里稍微学了些文字,斗胆想亲自在王面前建立辩论的题目。”国王告诉大臣说:“你们现在应当去叫那位论师来。”大臣回答说:“那位师父已经死了。”国王说:“因为这个缘故,就像场地上的鸟雀,现在都争着来了。不过那位大师可有儿子或兄弟吗?”大臣禀告说:“有个儿子名叫劫比罗。”国王说:“可以叫他来。”奉命就去召唤。他到了国王那里,为王祝愿后,坐在一边。大臣禀告国王:“这是大师的儿子,名叫劫比罗。”国王说:“善来。现在各方论师远近都聚集来了,想在我这里建立辩论的题目,你能和他们相互对答吗?”他禀告国王说:“我敢申述论难。”于是就设立了辩论场,让他们激烈辩难。国王便整备车驾,亲自观看胜负。随即让那些来的论师都做宗主,派劫比罗和他们作为敌手辩论。所有的诘问,随着事理穷究钻研,那些建立论点的人全都闭口无言。凡是辩论义理不能回答的,就堕入负处。国王既见他无碍的辩才,生起极大的稀有之心,赞叹说:“这个孩子年纪还小,德行却冠绝群英。”欢喜惊叹,特别给予优厚赏赐,让他乘坐大象,灌顶称尊,号为论王,大众都瞻仰他。
劫比罗的母亲在远处生起忧愁之念:“我的小儿难道性情轻躁,被封邑被人夺去,没脸回来吗?”这样思惟,怀着忧愁住着。那时劫比罗既蒙灌顶,做了大论王,众彦相随,一起回到本宅。他母亲匆忙地告诉他说:“你已经摧破那些论师了吗?”他禀告母亲说:“都已经摧破了,只有迦叶波佛的声闻弟子除外。”他母亲就转过脸去挥手。劫比罗就问母亲说:“为什么慈尊转过脸去挥手?”母亲说:“你现在知道吗?所有的封邑还不能安稳,终究会被苾芻们共同侵夺。你现在应当去折伏那些沙门。”他就禀告母亲说:“慈父去世那天,留下遗言告诫说:日月所照之处,再没有别人能给你们了。我命终之后,在那些辩论场上,你不要疑惑畏惧,只有迦摄波佛的声闻弟子除外。为什么呢?他们的宗义宽广,甚深难测,世论不能降伏,俗智不能了知,众人一心,不求名利,你不要和他们辩论。”母亲就告诉他说:“你父亲在世时是沙门的奴仆,难道你现在还要做奴仆吗?应当立即去挫败他们的锋芒。”
劫比罗禀性仁孝,不违背母亲的话,就前往鹿园。在半路上遇到一位苾芻,就问说:“苾芻从哪里来?”回答说:“从仙人堕处施鹿林来。”问说:“仙人堕处有多少苾芻?”回答说:“超过两万。”问说:“苾芻大众数量已经很多了,所有经典不知道有多少?”回答说:“苾芻经典总共有三藏。”问说:“每一藏的数量是多少?”回答说:“一藏有十万颂。”问说:“在家的俗人也能听到吗?”回答说:“能听到两藏,就是论和经。毘奈耶教是出家人的轨则仪式,俗人不该听。”劫比罗就动了念头:“那激辩的论法不许别人知道。”动了这个念头后,对苾芻说:“您现在为我姑且说一点佛家的要义。”苾芻就想:“这个婆罗门是搞论难的,是为了称量我才发这个问,还是因为不懂而来请求呢?我现在试试他。”就诵了一首偈颂:
「『何处流当止? 何处道应行?
世间苦乐事, 何处当穷尽?』
哪里流动应当停止?哪里道路应当行走?世间的苦乐之事,在哪里才能彻底穷尽?
「说伽他已,而报之曰:『婆罗门!汝当为我解斯颂义。』时劫比罗于诸明处周遍思量,尽其慧解莫测其义。云何流止?云何道行?即便四顾勿有余人见闻于我,遂作是念:『若于此处有证义人,即令我身交被挫折。』便行矫诈报苾刍曰:『我观此颂宗绪绵长其义深远,汝宜且向婆罗痆斯,我有少缘当行鹿苑,不可仓卒为陈其义,后时重会解亦不难。』既言别已诣鹿林中,见诸苾刍读诵禅思勤求出道,深生敬信即自思念:『谁复不顾后世情怀惨毒,于斯智者兴觅过心共申狂论?』作是念已遂还本居。母见问曰:『汝已摧破迦摄波弟子?』即白母曰:『看母意趣,欲得亡失现居封邑。』母告子曰:『所说何义?』儿即报曰:『试往鹿林路逢苾刍。』并悉如前具报于母。母既闻已报曰:『若如是者,汝今宜可学于佛法。』白言:『欲学何事?』报曰:『彼论义法不教俗旅,汝可出家从其受学。』复白母曰:『宁容胜族于杂类中为小因缘投出家也?』母报之曰:『待学得已后当归俗,岂于头上生蔓草耶?』
说完那首偈颂,那比丘就对劫比罗说:婆罗门,你来为我解释这首偈子的意思吧。
劫比罗在脑子里把学过的各种知识都转了一遍,想尽办法,却怎么也猜不出这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哪里是流动的终点,哪里才是该走的路。他往四周看了看,怕有别人听见看到。他心里想:如果这里有懂佛法的人,那我岂不是要丢脸了。于是他耍了个花招,对比丘说:我细看这首偈子,觉得它含义深刻、内容深远,你不如先去婆罗痆斯,我还有点私事,过会儿再去鹿苑,这事急不得,等咱们以后再碰面,解释它也不难。
告别之后,劫比罗去了鹿苑,看到那些比丘有的在读经,有的在坐禅,都在一心求道,他心生敬意。他暗自思量:谁会不顾及下辈子呢?我竟然会对这些有大智慧的人起坏心思,还想跟他们吵架、辩论。
想到这,他就回家了。母亲看见他,问:你把迦叶佛的弟子打败了吗?
劫比罗回答:看母亲的意思,是想让我失去现在的封地吗?
母亲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儿子回答:我试着去鹿苑,路遇比丘,情况和刚才说的一样。
母亲听完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现在就应该学习佛法。
儿子问:该学什么呢?
母亲说:他们辩论的方法不教给普通人,你只有出家才能去学。
儿子又说:哪能让高贵的种族为了这点小事,混在那些杂类里去出家呢?
母亲反驳他:等学成之后,以后再还俗就是了,难道头发上还会长出草来吗?
「其儿禀性仁孝,被母驱逼便欲出家。遂至鹿林到苾刍处告言:『大德!我欲出家。』时彼苾刍便作是念:『此婆罗门善能激论,若出家者绍隆佛法。』作是念已,报曰:『善哉!随汝意乐,荣名富盛皆悉无常,能舍出家斯为最善。』劫比罗曰:『我于此处人皆识知,可往他乡方为出俗。』苾刍言:『善。』遂即将往余方,与其出家并受圆具,便教习学三藏俱明,为大法师词辩无滞。若阐诵经法,必升众宝师子之座,吹双䗍振大鼓,王及士庶悉皆云集,闻者欢喜。时劫比罗便自生念:『我之勤学其功已成,宜往婆罗痆斯迦摄波佛所,亲奉大师承事供养。』既至城已,母闻子来即便寻觅至鹿林中,见子问曰:『汝已摧伏迦摄波佛沙门弟子耶?』便白母曰:『我虽解教而未证果,彼诸弟子教证俱明,我复何能辄相摧折?』其母报曰:『汝必须摧。』被母驱催不能自免,便白母曰:『若闻庄严宝座击鼓吹螺,大众集时母当来至。』母报言:『善!时至我来。』
那个儿子本性善良孝顺,因为受不了母亲的强力逼迫,就想出家。他来到鹿林,找到那里的比丘,对他们说:大德,我想出家。比丘心想:这个婆罗门很会辩论,如果他能出家,一定能把佛法发扬光大。想完就对他说:好啊,随你的心愿吧。世间的荣华富贵都是无常的,能够舍弃这些来出家,是最好的选择。劫比罗说:这里的人都认识我,去别的地方出家才方便。比丘说:好。于是带他到别处出家,并让他受了完整的具足戒。比丘教他学习三藏经典,他全都精通了,成了一位大法师,口才非常好,辩论起来一点也不卡壳。每当他开讲经法,一定会坐上珍贵的狮子座,吹响海螺,敲起大鼓,国王和百姓全都聚拢过来,听的人都非常欢喜。
这时劫比罗心想:我的学习已经很有成就,应该回婆罗痆斯,到迦摄波佛那里去亲近大师,供养侍奉。到了城里之后,他母亲听说儿子回来了,就到处找他。一直找到鹿林,见到儿子便问道:你已经打败迦摄波佛那些沙门弟子了吗?儿子告诉母亲:我虽然懂佛法理论,但还没有证得圣果,那些弟子理论和修行都很圆满,我怎么能随便打败他们呢?母亲说:你一定要打败他们。儿子被母亲逼得没办法,只好说:等到讲法时摆起庄严的宝座,敲鼓吹螺,大众聚集的时候,母亲你可以来。母亲说:好,到时候我一定来。
「后于异时劫比罗次升法座,大众皆集,母闻鼓振惊往鹿林,于高座边默尔而住。是时法师便升高座,初演正法后杂邪言。时诸苾刍闻而告曰:『具寿!汝莫谤毁佛教。建魔帜、摧法幢,舍此身已当生恶趣。』即无言对便下高座,遂白母曰:『见此事不?』答言:『见。』劫比罗曰:『岂不已言,我但解教,彼教证俱闲,岂我于彼能为挫折?』母曰:『我当教汝激论方便。汝若更为说法之时,先谈正法后述邪宗。彼诸苾刍作诃谏言,引善恶事不听语者,汝当口陈刀剑出不义言,彼诸沙门畏恶名称即自默然,时俗诸人谓其堕负。』便报母曰:『是好方便,见升座时母当重来。』报言:『好。』便于后时同前屈请,吹螺击鼓七众俱集,其母遂来于座后边默然而坐。
后来,劫比罗再一次登台讲法,大众都聚齐了。母亲听到鼓声,吃惊地来到鹿林,在法座旁边默默站着。
这时候,法师登上了高座,刚开始讲的是正法,随后就夹杂了邪见之词。比丘们听了就劝他说:“道友,你不要诽谤破坏佛教,这就像是树起魔的旗帜、摧毁法的柱石一样,如果一直这样,死后一定会堕入恶道。”
劫比罗无言以对,就下了法座,问母亲说:“看到刚才发生的事了吗?”母亲回答说:“看到了。”
劫比罗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只是学过理论,而他们不仅懂教理而且有实证。我怎么可能随便就把他们辩倒呢?”
母亲说:“我教你一种辩论的方法。你下次讲法的时候,先讲正法,然后转讲邪论。如果那些比丘出面呵斥、阻拦,或者引用善恶因果来反驳你,不让你讲下去,你就用恶毒的话回击他们,像出鞘的刀剑一样。那些修行人害怕坏名声,自然就会闭嘴了。外行人见到他们不说话,就会认为他们已经输了。”
劫比罗回答说:“这个主意不错。”
于是,过了一段时间,还是像往常一样,发出邀请、吹响法螺、敲起大鼓,七众弟子都聚集在一起,他的母亲也随之来到法座后面,默默地坐着。
「时劫比罗即升高座准式诵经,初诵正经后陈邪法。时诸苾刍告言:『具寿!汝勿破正兴邪,乃至当生恶趣。』便忆母言,口出刀剑,报苾刍曰:『汝口如象口何所识知?若法非法、律非律,汝如马口、如骆驼口、驴口、牛口、猕猴口、师子口、虎口、豹口、熊口罴口、猫口、鹿口、水牛口、猪口、狗口、鱼口、愚人口,汝复宁知法及非法?』时诸苾刍共相告曰:『此既口陈刀剑,我等宜行。』其不忍者悉皆舍去,其容忍者在座而听,作如是念:『若陈正法我宜听之,若说邪宗彼当受苦。』时劫比罗于学无学诸圣苾刍,作十八种恶口骂詈便下高座,白其母曰:『母今喜不?』母告子曰:『我今大喜,宜可共归。』劫比罗曰:『我不能归,我于迦摄波佛无上正觉教法之中情所爱尚。』母曰:『汝岂不闻婆罗门典,父母言教不可辄违。汝今即应共我归舍。』便报母曰:『我不能去,若我流转于生死中,愿莫重遭如是之母。由恶知识故,令我于学无学圣人之所出麁犷言,缘此恶业必定当来招苦异熟。』是时彼母既唤不得,便于婆罗痆斯街衢巷陌人众之处作如是语:『诸人当知,迦摄波弟子强夺我儿,仁当助我。』诸人闻已,其敬信者共相安抚;不信之人便生调弄。是时老母耻辱缠怀便欧热血,因即命过生㮈洛迦。劫比罗苾刍由作十八种恶口,骂学无学人及诸苾刍故,命终之后生摩竭鱼中,其形可恶。」
那时,劫比罗就登上高座,按照规矩诵经,先诵正经,后面却说起了邪法。这时,比丘们告诉他:“具寿,你不要破坏正法、兴起邪说,否则将来会生到恶道去。”劫比罗便想起母亲的话,口出恶言,像刀剑一样,回敬比丘们说:“你们的嘴像大象的嘴,能知道什么?什么是法、什么不是法,什么是律、什么不是律,你们哪里分得清?你们的嘴像马嘴、骆驼嘴、驴嘴、牛嘴、猕猴嘴、狮子嘴、虎嘴、豹嘴、熊嘴、罴嘴、猫嘴、鹿嘴、水牛嘴、猪嘴、狗嘴、鱼嘴、愚人的嘴,你们又怎么能知道法和非法?”这时,比丘们互相说道:“这个人已经口出刀剑了,我们还是走吧。”那些不能忍受的人都离开了,能容忍的人还坐在那里听,心里想:“如果他说正法,我就听;如果他说邪说,他自己会受苦。”那时,劫比罗对有学、无学的诸位圣比丘,用十八种恶口辱骂,然后下了高座,对母亲说:“母亲,您现在高兴吗?”母亲告诉儿子说:“我现在非常高兴,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了。”劫比罗说:“我不能回去。我对迦摄波佛的无上正觉教法,心里非常爱乐。”母亲说:“你难道没听过婆罗门典籍里说,父母的教诲不可以随便违背吗?你现在就应该跟我一起回家。”劫比罗回答母亲说:“我不能去。如果我在生死中流转,希望不要再遇到这样的母亲。因为恶知识的缘故,让我对有学、无学的圣人说出粗恶的话,由于这恶业,将来必定招受苦报。”那时,他母亲叫不动他,就在婆罗痆斯的街道巷陌、人多的地方这样说:“大家要知道,迦摄波的弟子强行夺走了我的儿子,仁人们应当帮助我。”众人听了以后,那些敬信的人一起安慰她,不信的人就调弄她。那时,老母亲被耻辱缠住心怀,就吐出热血,随即命终,生到地狱。劫比罗比丘因为用十八种恶口辱骂有学、无学的人以及诸位比丘,命终之后生到摩竭鱼中,身形丑陋可恶。
时诸大众闻佛说已,共相谓曰:「诸人当知,彼劫比罗苾刍,为大法师辩才无碍善能说法,令百千众闻者欢喜。但由恶口生恶道中,我等命终当生何处?」作是思惟怀忧而住。尔时世尊观察大众意乐烦恼根性差别,随其所宜而为说法。既闻法已,有得煖、顶、忍、世间第一法,或得预流、一来、不还果者,或有出家尽诸有漏获阿罗汉,或于声闻菩提,或于独觉菩提,或于无上菩提心生希愿,复令大众于三宝所生极信心。尔时世尊为大利益,广调伏已舍之而去。
那时,大众听完佛说的话,互相说道:“各位要知道,那个劫比罗比丘是大法师,辩才无碍,很会说法,让成百上千的听众听了都欢喜,只因为恶口骂人,就生在恶道里。我们命终以后会生到哪里呢?”大家这样想着,心里怀着忧愁。
那时,世尊观察大众的意乐、烦恼和根性各不相同,就按照他们适合的方式为他们说法。他们听完法以后,有的得到煖、顶、忍、世间第一法,有的得到预流果、一来果、不还果,有的出家修行,断尽一切有漏,证得阿罗汉果,有的对声闻菩提、独觉菩提、无上菩提生起希求之心。又让大众对三宝生起极大的信心。那时,世尊做了广大的利益,广泛调伏大众之后,就离开了。
时摩竭大鱼便自生念:「我今不应于世尊所闻三句法而更食耶?」即便断食,傍生之趣火力增强饥渴所逼,于世尊所敬重逾深,即便命过生四大王众天。凡生天者若男若女,即生三念:「我从何死?今于何生?由作何业?」便忆前身:「我于傍生趣死,今生四大王众天,由于佛所生敬信故。」时彼天子便作是念:「我今不应留住经宿方见世尊。」是时天子作是念已即庄严身,具诸璎珞光明殊妙,便以衣角盛妙天花:所谓嗢钵罗花、钵头摩花、拘物头花、分陀利迦花、曼陀罗花,过初夜分来诣佛所,便布天花供养佛已,顶礼双足在一面坐。是彼天子光明赫奕,周遍照耀高阁堂中。尔时世尊随彼天子意乐根性,为其说法令悟谛理。是时天子既闻法已,即于座上得预流果,既见谛已白世尊曰:「大德!由佛世尊令我证得解脱之果,此非父母、人王、天众、沙门、婆罗门、亲友、眷属之所能作。我遇世尊善知识故,于地狱、傍生、饿鬼趣中拔济令出,安置人天胜妙之处,当尽生死得涅槃路,干竭血海、超越骨山,无始积集萨迦耶见以金刚智杵而摧碎之得预流果。我今归依佛法僧宝,唯愿世尊证知,我是邬波索迦,始从今日乃至命存受五学处,不杀生乃至不饮酒。」即于佛前而说颂曰:
那时,摩竭大鱼心里想:我今天不该听了世尊说的三句法之后还继续吃东西。它就断了食。傍生道的火力更强了,饥渴逼得它难受,可它对世尊的敬重反而更深。就这样它命终了,投生到四大王众天。
凡是生到天上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会生出三个念头:我是从哪儿死的?现在生到了哪里?是因为做了什么业?它就想起了前世:我是在傍生道里死的,现在生到了四大王众天,是因为对佛生了敬信的缘故。
那时,这位天子就想:我今天不该留在这里过一夜才去见世尊。天子这么想完,就装扮好身体,戴上各种璎珞,光明特别美妙。他用衣角盛着妙天花,就是嗢钵罗花、钵头摩花、拘物头花、分陀利迦花、曼陀罗花,过了初夜分,来到佛所在的地方,就把天花铺开供养佛。供养完,顶礼佛的双足,坐在一边。这位天子的光明赫赫照耀,遍满整个高阁堂中。
那时,世尊随着这位天子的意乐和根性,为他说法,让他悟到真理。这位天子听完法后,就在座位上得了预流果。见到真理之后,他对世尊说:大德,由于佛世尊,让我证得了解脱的果位。这不是父母、人王、天众、沙门、婆罗门、亲友眷属能做到的。我遇到世尊这位善知识,才从地狱、傍生、饿鬼道中被拔济出来,安置在人天殊胜美妙的地方,将会穷尽生死,走上涅槃之路,干竭血海,超越骨山,把无始以来积集的萨迦耶见用金刚智杵摧毁打碎,得了预流果。我今天归依佛、法、僧三宝,只愿世尊证明我是邬波索迦,从今天起直到命终,受持五学处,不杀生乃至不饮酒。他就在佛前说了偈颂:
「我由佛力故, 永闭三恶道,
得生胜妙天, 长归涅槃路。
我依世尊故, 令得清净眼,
证见真谛理, 当尽苦海际。
佛超于人天, 离生老死患,
有海中难遇, 我逢今得果。
我以庄严身, 净心礼佛足,
右绕除怨者, 今往赴天宫。」
我依靠佛的力量,永远关闭了三恶道的大门,得以生到殊胜美妙的天上,最终走上涅槃的道路。 我依靠世尊,才得到了清净的法眼,证见了真理,将来能走到苦海的尽头。 佛超越了人和天,远离了生老病死的忧患。 在生死大海中很难遇到佛,我今天遇到了,还证得了果位。 我用庄严的身体,以清净的心顶礼佛足,向右绕行,消除了怨恨,现在要回天宫去了。
时摩竭鱼天子既称所愿,犹如商主多获财利,亦如农夫多收稼穑,如勇健者降伏怨敌,如重病人除去众疾,时彼天子辞佛而去便往天宫。
那时,摩竭鱼天子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就像商人赚了很多钱,又像农夫收了很多庄稼,像勇士降伏了怨敌,像重病人去掉了各种疾病。这时,那位天子辞别佛陀,回到天宫去了。
时诸苾刍于初后夜,警觉专心思惟而住,见世尊处有大光明便生疑念。至天晓已白世尊曰:「于昨夜中岂有梵世诸天及天帝释或四天王,或有诸余威德天众来礼世尊耶?」世尊告曰:「诸苾刍!非是梵天及余天众,汝等苾刍岂不见彼摩竭大鱼有十八头,我为彼说三句妙法?」苾刍白佛:「我等皆见。」佛言:「彼于中夜来至我所,我为说法,得见谛已,还诣天宫。」时诸苾刍复白佛言:「此前身摩竭鱼天子,曾作何业得生四天王处?复由何业亲于佛所证四真谛?」世尊告曰:「诸苾刍!彼鱼天子自所作业,增长时熟缘变现前,犹如瀑流不可回转,决定感报无余代受。汝诸苾刍!彼鱼天子凡所自作恶业,不于外界地水火风令其受报,然于自身蕴界处中而受异熟。」即说颂曰:
那时,比丘们在初夜和后夜保持警醒,专心思考修行。他们看见世尊所在的地方有大光明,就产生了疑问。等到天亮以后,他们问世尊说:“昨天夜里,是不是有梵世的天人、天帝释、四天王,或者其他有威德的天众来礼拜世尊呢?”世尊告诉他们说:“比丘们,不是梵天,也不是其他天众。你们比丘难道没看见那条摩竭大鱼有十八个头吗?我为它说了三句妙法。”比丘们对佛说:“我们都看见了。”佛说:“它在半夜来到我这里,我为它说法,它明白真理以后,就回天宫去了。”那时比丘们又问佛说:“这个前身是摩竭鱼的天子,过去造了什么业,能生在四天王天那里?又因为什么业,能亲自在佛这里证悟四真谛?”世尊告诉他们说:“比丘们,那个鱼天子自己所作的业,增长成熟,因缘变化显现眼前,就像瀑布流水一样不可回转,决定会感受果报,没有别人能代替它承受。你们比丘,那个鱼天子凡是自己所作的恶业,不会让外界的地水火风去承受果报,而是在自己身心的蕴界处中承受果报。”随即说偈颂:
假令经百劫,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假令经百劫, 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 果报还自受。
假使经过一百劫那么久,做过的业也不会消失;一旦因缘聚合相遇时,果报还是要自己承受。
「汝诸苾刍!有生受业、有后受业。云何生受业?此于前身为摩竭鱼,由于我边起敬信心故,彼业异熟生在四大王众天,是名生受业。云何后受业,即劫比罗于迦摄波佛正等正觉教法之中而为出家,读诵受持为人演说,于蕴界处、十二缘生及处非处悉皆善巧,由彼积集善根业力得生天上,今于我所见四真谛,是名后受业。苾刍当知!若纯黑业得纯黑异熟,若纯白业得纯白异熟,若黑白杂业得杂异熟。是故苾刍!应离纯黑及黑白杂业,当勤修学纯白之业。」时诸苾刍闻佛说已,欢喜信受。
各位比丘,有一种叫“生受业”,还有一种叫“后受业”。什么是“生受业”呢?这条摩竭鱼的前世,因为对我生起了恭敬和信心,所以这个业报成熟后,就投生到了四大王众天,这就叫“生受业”。什么是“后受业”呢?就是劫比罗在迦摄波佛成正等正觉的教法里出家,读诵、受持经典,还给别人讲解,对蕴、界、处、十二缘生以及处非处这些道理都很精通。因为他积累善根和业力,死后生到了天上,如今在我这里见到了四真谛,这就叫“后受业”。比丘们,你们要知道:如果造的是纯黑的业,就得到纯黑的果报;如果造的是纯白的业,就得到纯白的果报;如果造的是黑白混杂的业,就得到混杂的果报。所以,比丘们,应当远离纯黑业和黑白混杂业,勤奋修学纯白之业。当时,比丘们听完佛说的法,都欢欢喜喜地相信接受了。
时彼五百渔人共相告曰:「仁等亲闻彼劫比罗,为大法师善解三藏,辩才无碍化百千人,能令闻者悉生欢喜,但由恶口堕傍生中。我等常为恶业无有慈悲,广杀有情以自活命。我等死后何处受生?我等今时若不生在下贱家者,亦于如来善说法律而为出家,发勇猛心勤求不倦,超度四轭、越四瀑流。」作是语已,各以手支颊怀忧而住。诸佛常法未入涅槃安住于世,为欲怜愍所化有情,昼夜六时常以佛眼观诸世间,广说如上。诸大声闻亦复如是。时具寿舍利子,以声闻慧眼观察世间,便见五百渔人心生厌离怀忧而住,即便往诣五百人所,而告之曰:「贤首!何意汝等以手支颊怀忧而住?」时诸渔人答言:「圣者!我今云何得不愁苦?我等亲闻彼劫比罗,为大法师善解三藏,演说无滞化百千人,能令闻者悉生欢喜,但由恶口堕傍生中。我等常为恶业无有慈悲,广杀有情以自活命,我等死后何处受生?我等今时若不生在下贱家者,亦于如来善说法律而为出家,发勇猛心勤求不倦,超四轭越四流。斯我无分,宁不忧苦?」是时舍利子而告之曰:「贤首!牟尼法主圣教之中,不以家门氏族为胜,但以正行为先。」即说颂曰:
那时,这五百个渔夫互相说道:“各位仁者,我们亲耳听说,那个劫比罗是大法师,精通三藏,辩才无碍,教化过成百上千的人,能让听到的人全都心生欢喜。可就是因为恶口骂人,堕入了畜生道。我们常年造作恶业,没有慈悲心,大量杀害众生来养活自己。我们死后会投生到哪里呢?我们现在如果不生在下贱人家,也能在如来善说的法律中出家,发起勇猛心,勤奋求道不知疲倦,超度四轭,越过四瀑流。”说完这话,各自用手托着腮帮子,满怀忧愁地坐着。
诸佛的常法是这样:还没入涅槃、安住世间的时候,为了怜悯所教化的众生,昼夜六个时辰,常以佛眼观察世间,广泛宣说如上所说的一切。诸位大聲闻弟子也是这样。
那时,具寿舍利子用声闻的慧眼观察世间,就看见五百个渔夫心生厌离,满怀忧愁地坐着。他便来到五百人所在的地方,告诉他们说:“贤首,你们为什么用手托着腮帮子,满怀忧愁地坐着呢?”那些渔夫回答说:“圣者,我们现在怎么能不愁苦呢?我们亲耳听说,那个劫比罗是大法师,精通三藏,演说无碍,教化过成百上千的人,能让听到的人全都心生欢喜。可就是因为恶口骂人,堕入了畜生道。我们常年造作恶业,没有慈悲心,大量杀害众生来养活自己。我们死后会投生到哪里呢?我们现在如果不生在下贱人家,也能在如来善说的法律中出家,发起勇猛心,勤奋求道不知疲倦,超度四轭,越过四瀑流。这些我们都没份,怎么能不忧愁苦恼呢?”
这时,舍利子告诉他们说:“贤首,在牟尼法主的圣教之中,不以家门氏族为胜,而是以正行为先。”随即说偈颂:
「如来教法中, 不问于族姓;
但观过去世, 所作善恶业。
在如来的教法里,不问你是哪个家族、什么出身,只看你过去世做过的是善业还是恶业。
「若汝等情有希愿,于佛法中欲求出家,并受近圆为苾刍者,汝等宜应往世尊所求请出家,世尊知时满汝所愿。」诸人白言:「圣者!若得如是,我当请佛而求出家。」时舍利子遂将五百善男子,往诣佛所礼佛足已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大德此五百善男子深心希愿,于善说法律求欲出家,并受近圆而为苾刍,唯愿世尊为怜愍故,与其出家并受近圆。」尔时世尊告五百人曰:「善来苾刍!可修梵行。」于佛言下须发自落,法衣着身瓶钵在手,威仪具足如百岁苾刍。颂曰:
如果你们心里有愿望,想在佛法中出家,并且受近圆戒成为比丘,你们就应该到世尊那里,请求出家。世尊知道时机,会满足你们的愿望。那些人说:圣者,如果能这样,我们就去请求佛,求出家。那时,舍利子就带着五百个善男子,来到佛所在的地方,顶礼佛足后,坐在一边,对佛说:世尊大德,这五百个善男子,从心底里希望在善说的法和律中出家,并且受近圆戒成为比丘。只希望世尊因为怜悯他们,让他们出家,并且受近圆戒。那时,世尊告诉这五百人说:善来比丘,可以修清净的梵行。在佛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的胡须和头发自然落下,法衣穿在身上,瓶和钵拿在手里,威仪具足,就像已经出家一百年的比丘一样。颂说:
「世尊唱善来! 发落衣钵具;
诸根咸寂定, 随念悉皆成。」
世尊说一声“善来”,头发就自然落下,袈裟和钵盂也都齐备了,六根全都安静安定,心中所念的一切都自然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