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164-A灵峰蕅益大师选定净土十要重刻序
(此序西蜀潘存評點)
淨土法門者何。法界緣起也。何謂法界。吾人現前一念之心。不唯非塊然。亦復非倐爾。纔有能起。即屬所緣。非能緣者。不得已強名之曰無相。然虗空兔角亦受無相之名。而虗空有表顯相。兔角有斷無相。非真無相。又不得已強名此無相曰真。唯其無相而真。故十方三世依正色心自他凡聖等法。皆在我現前一念無相真心中炳然齊現。而皆以自心為體。非別有物心無相而真。從心所現一切諸法莫不無相而真。是故於中隨拈一毫末。一一皆具十方三世依正色心自他凡聖等法而無餘欠。乃至一欬一掉一名一字罔非自心之全體大用。而欬掉名字之外更無一法可得。此所謂法界也。何謂法界緣起。聖凡皆此法界。非麤妙。無減增。不涉生死。不干迷悟。而悟順法界故出生二種涅槃。迷逆法界故妄現二種生死。迷逆生死。法界宛然。無奈眾生從未悟故終不能了。諸佛菩薩愍之。從一真法界起種種因緣。世出世間事類無算。一介螻螘萬聖互援。神力既同慈心亦等。而眾生迷逆妄故受化不齊。於諸佛菩薩平等光中。有有緣無緣及緣中淺深久近之異。緣分差等化辨從違。若或無緣徒勞引領。此所謂法界緣起也。是故建化門中只論繫珠一義。如法華妙典廣談宿因。先聖以四釋闡明(因緣釋.約教釋.本迹釋.觀心釋)而必以因緣居首。由緣匪一故教網弛張。由教無方故恩德貫徹(指本迹)。由恩不可窮盡故得消歸自己領納家珍(指觀心)。故知因緣即第一義。從上列祖極重時節因緣。良以無法與人亦無語句。情種熟處假說心傳。儻其不然。契理而不契機。有句盡成非量。空花界裏無自立宗。華嚴大經王於三藏。末後一著歸重願王。夫眾生情愛牽連幻成。世界妄執緣影遂立。前塵觸之則生死浩然。究竟皆歸於業海。然而業繫之內尚且天經地義萬邦作孚。況諸佛菩薩悲智無涯色心俱寂。本真如以起用。稱法性以垂機。觸之則生死銷亡。究竟皆同歸祕藏大事。該乎九界深恩施(音異)於塵年。無不從此法界流。無不還歸此法界。此與六環業繫為何如而可反恣睽違不從標準。是旨也。精研藏教備考羣宗。由忍土而遐攬十虗。從末流而曠觀三際。則求生淨土一法誠法界第一緣起矣。說者謂阿彌願勝駕越諸方。然諸佛願等子等心等。法性海中那容優劣。而千經萬論極口指歸樂邦。十方廣長同聲勸讚光壽者何哉。緣在故耳。緣何謂在。信也。何謂不在。不信也。信不在處惡業障之。如夜行者滅火而趨險道。如破浪者卷帆而鼓橫橈。事同背馳寧止紆曲。又諸佛四土。上三土容有橫義。至同居土大都有豎無橫。唯極樂同居橫具四土。是故有情以凡夫而例一生補處國土。即緣生而顯稱性五塵佛身。因應化而見法身真常說法。從眾鳥而聞梵音深遠。以要言之。法法圓融塵塵究竟。教海無一名相可筌蹄。法門無一因果可比擬。然此等希有十方罕聞。而唯在極樂者何哉。緣深故耳。緣何謂深。信深也。何謂淺。信淺也。信根淺處恒情域之。如朝廷之有資格高才皓齒而不遷。如麟鳳之於走飛羽道毛羣而一類。何由大方闊步豁破無明。又諸佛度生皆窮累劫。從凡階聖不退為難。今求生極樂但七日竭誠十念傾注。雖陷惡逆悉記往生。纔得往生便圓踞三不退地。且見阿彌即見十方諸佛。生極樂即生一切剎海。乃至阿彌一光極樂一塵。悉能於中頓證十方三世依正色心自他凡聖等法。而不出剎那際三昧。夫諸佛度生如彼難。阿彌度生如此易者何哉。緣久故耳。緣何謂久。信久也。何謂近。信近也。信緣近處時分限之。如捨調弓而引彆弣。如放馴𩣝而服野駼。戰勝之功當在異日。如上所論專重有緣。緣深則境界難思。非等覺十地所能測。緣久則神力迅速。非三祇百劫所可倫。要之阿彌非有加於吾心也。吾心一念離絕故聖凡無在。吾心萬法頓融故四土無在。吾心不屬時劫故十世剎那無在。吾心不屬方隅故微塵剎海無在。吾何歉乎哉。特仗增上因緣一顯發之耳。曾有久習神呪者一夜重魘。見獰物持之置巨石下。其人怖急憶誦素所習呪。遂見獰物倒散裂石而醒。設素未習呪或習未純熟。緣種不深。斯時也欲不寱死得乎。然夢中真言復是何物。倒獰裂石誰實使之。皆即我現前一念之心也。自心神呪喚醒自心魘人。淨土法門亦如是。自心之阿彌還度自心之生死。故知因緣之義甚深甚深。抑聞魘之重者不許持光照。照即死。不許抱令起。抱多失心。唯就闇中俾熟識者大呼其名。連聲呼之無不解者。淨土法門亦如是。劫濁盛時眾生魘重。毋以持名雜叅話。毋以麤心習勝觀雜叅話。則濁智騰波定起邪見。所謂照之即死者也。習勝觀則非其境界。定起魔事。所謂抱多失心者也。唯以現前一念無明業識之心。令其專稱阿彌陀佛名號。無間一心未有不親證親到者。法門至此愈卑而愈不勝。仰愈淺而愈不可俯。自呼自應自魘自醒。一心之本元頓彰。法界之體用全揭。無庸鑽仰。秖麼修行。儻未悟透根源。寧可顓蒙合妙。夫顓蒙念佛。至矣極矣無復加矣。但恐法門之戲論難忘。生死之天懷不切。或執牟尼而視同瓦礫。或以指爪而撮摩虗空。或抉瞖而與眼以明。或傳經而苦舌之鳺。如此則揚之與抑總莫暢乎本懷。而信之與疑皆不成乎三昧。間有大智。知進知退知存知亡。而未遘至人未獲圓悟。未窮極致未學要詮。欲升永明之堂。入楚石之室。居五濁之世。闡難信之宗。殊非聊爾。嗚呼至人幽矣。圓悟皇哉。若無要詮誰與窮極。昔 靈峰老人以正法眼選定淨土十要一書。剞劂未全。乙未以後梨棗四散。迄丁未年焚失數種。成時竊念像季久轉。唯此一門契理契機。而淨土諸書唯此諸要盡美盡善。爰加點評稍事節略。又倣慈雲懺儀二門合行之例。會幽谿二要為一要。而自以觀經初門.彌陀行儀二種謬附之。其序首要解尊經也。要之要也。次慈雲重行也。次新附二種亦行經也。三者而後則天台紫閣師子林鄞江西齋幽谿以迄於袁。皆以時也。又天台以論主冠本宗。袁以白衣殿。不盡以時也。訂訖倡募流通。而大心緇白共成焉。修捨沙門成時合掌稽首重為告曰。淨土持名之法有三大要焉。一者。六字弘名念念之間欣厭具足。如出幽獄奔託王家。步步之間欣厭具足。是故萬緣之唾不食。眾苦之忍莫回。高置身於蓮華。便訂盟於芬利。蛆蠅糞壤可煞驚慙。二者。叅禪必不可無淨土。為防退墮寧不寒心。淨土必不可入禪機。意見稍乘二門俱破。若夫餘宗。在昔之時不必改絃。但加善巧迴向。在今之世秖可助行。必須淨業專修。冷煖自知何容強諍。三者。一句彌陀非大徹不能全提。而最愚亦無少欠。儻有些子分別便成大法魔殃。只貴一心受持寧羨依稀解悟。乞兒若見小利急須吐棄無餘。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已上三要頗切今時。儻能真實指迷。我願捨身供養。十方三世共聞此言。戊申端陽日相似菩薩近住男成時稽首書于華陽度雲精舍之雲氣樓。
净土法门是什么呢?是法界缘起。什么是法界?我们当下这一念心,既不是一块无知觉的顽石,也不是短暂生灭的念头。只要一有“能生起”的念头,就落入了“所缘”的对象,而不是真正的“能缘”主体。不得已,勉强给它起个名字叫“无相”。然而,虚空和兔角(不存在的东西)也被称为“无相”,但虚空有广大显现的相状,兔角有绝对断灭的相状,都不是真正的无相。于是又不得已,勉强称这个真正的无相为“真”。正因为它是无相而真实的,所以十方三世的一切——依报世界、正报身心、物质、精神、他人、自我、凡夫、圣者等等所有现象,都在我当下这一念无相真实的心中,清清楚楚地同时显现,而且都以自心为本体,并非在心外另有什么东西。心是无相而真实的,从心所显现的一切事物,也无不是无相而真实的。因此,在其中随便拈起一根毫毛的末梢,每一根毫毛都完全具备十方三世一切依正、色心、自他、凡圣等法,没有多余,也没有缺少。甚至一声咳嗽、一个动作、一个名字、一个字,无不是自心的全体大用。而在这些咳嗽、动作、名字、文字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独立存在的法。这就是所谓的“法界”。
什么是法界缘起?圣人和凡夫都是这个法界,没有粗糙与微妙的区别,没有减少与增加的变化,不涉及生死,也不关迷悟。然而,觉悟了,随顺法界,就能生出两种涅槃;迷惑了,违背法界,就虚妄地显现两种生死。在迷惑、违背、生死当中,法界依然如此,无奈众生因为从未觉悟,终究不能明了。诸佛菩萨怜悯众生,就从这一真法界中,生起种种因缘,世间和出世间的事情种类多得无法计算。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蝼蚁,也有万方圣者共同接引帮助。诸佛菩萨的神力既然相同,慈悲心也平等无二,但众生因为迷惑、违背、虚妄的缘故,接受教化的程度并不一致。在诸佛菩萨平等的慈光中,有有缘与无缘的差别,以及在有缘当中又有深浅、久近的不同。缘分的差别等级,决定了教化是否能被接受。如果没有缘分,诸佛菩萨也只能徒劳地引领盼望。这就是所谓的“法界缘起”。
因此,在建立教化法门中,只重视“系珠”这个比喻(如《法华经》穷子喻中,父亲将宝珠系在儿子衣服内)。像《法华经》这样的微妙经典,广泛宣说过去世的因缘。先代圣贤用四种解释来阐明(因缘释、约教释、本迹释、观心释),而必定把因缘解释放在首位。因为缘起不止一种,所以教法的网络有张有弛;因为教法没有固定模式,所以佛的恩德才能贯彻始终(指本迹释);因为恩德无穷无尽,所以才能让我们回归自己,领受本有的家珍(指观心释)。由此可知,因缘就是第一义谛。历代祖师极其重视时节因缘,实在是因为没有法可以给人,也没有语句可以传授。只是众生的情感种子成熟之处,假借言语来传达心印。倘若不是这样,道理虽然契合,却不契合众生的根机,那么所有的语句都成了错误的计量,在如空花的世界里,根本无法建立宗派。《华严经》是三藏经典之王,最后归结于十大愿王。众生的情爱牵连,幻化出世界;妄自执着外缘的影子,于是建立了分别。接触到前尘境界,生死之海便浩瀚无边,最终都归于业力之海。然而,即使在业力束缚之内,尚且有天经地义、万事万物都遵循法则,何况诸佛菩萨悲智无边,身心都已寂灭,依本有的真如而起妙用,顺应法性而垂示教化机缘。接触到这佛菩萨的教化,生死就会消亡,最终都共同回归于秘密庄严的“大事因缘”。这大事涵盖九法界,深重的恩泽施行(音“异”)于尘点劫那么长的时间。无不是从这个法界流出,也无不再回归这个法界。这与被六道轮回业力束缚的情况相比,是何等不同!怎么可以反而任意背离,不以此为标准呢?
这个宗旨,精深研究全部经藏,全面考察各宗派,从我们这个堪忍世界远观十方虚空,从现在这个末法时代纵观过去、现在、未来三世,那么,求生净土这一法门,实在是法界中第一的缘起啊!有人说,阿弥陀佛的愿力殊胜,超越十方诸佛。然而,诸佛的愿力平等、视众生如子平等、慈悲心平等,在法性的大海中,哪里容得下优劣之分呢?可是,千经万论都极力指归极乐世界,十方世界广长舌相都同声赞叹阿弥陀佛的光明与寿命,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缘”存在的缘故。缘为什么说存在?因为有“信”。为什么说不在?因为“不信”。信不存在的地方,是被恶业障碍了。好比夜行的人,熄灭了灯火却奔向危险的道路;又像破浪航行的人,收起了帆却划动横放的船桨。这简直是背道而驰,哪里只是绕弯路呢?
再者,诸佛都有四种国土(凡圣同居土、方便有余土、实报庄严土、常寂光土)。其中,上面三种土或许有“横”超的意义,但到了凡圣同居土,大多只有“竖”出(渐次修证)而没有“横”超。唯独极乐世界的凡圣同居土,横着就具足了四种国土的功德。因此,那里的有情众生,以凡夫之身就能等同于一生补处菩萨;那里的国土,就在缘起所生的现象中,直接显现出称合法性的五尘境界;佛身,从应化身上就能见到法身的真常;说法,从众鸟和鸣中就能听到深远的梵音。总而言之,法法圆融,尘尘究竟。教法如海,没有一个名相可以作为捕捉真理的工具(筌蹄);法门众多,没有一种因果可以与此比拟。然而,这样希有的事情,十方世界都很少听说,却唯独在极乐世界具备,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缘深”的缘故。缘为什么说深?因为“信深”。为什么说浅?因为“信浅”。信心根基浅薄的地方,被凡夫的常情所局限。好比朝廷论资排辈,高才俊士到老也不得升迁;又像麒麟凤凰混同于奔走飞行的鸟兽之中,被视为同类。这样怎么能迈开大步,豁破无明呢?
还有,诸佛度化众生,都要穷尽累劫的时间,从凡夫阶位修到圣位,不退转是很难的。如今求生极乐世界,只要七天竭尽诚心,十念念佛倾注心力,即使是造作五逆十恶的人,也都被授记往生。一旦往生,便圆满安住于三种不退转地(位不退、行不退、念不退)。而且,见到阿弥陀佛,就等于见到十方诸佛;生到极乐世界,就等于生到一切佛土刹海。乃至阿弥陀佛的一道光,极乐世界的一粒尘,都能在其中顿时证得十方三世一切依正、色心、自他、凡圣等法,而不出于刹那之间的正定。诸佛度化众生那样难,阿弥陀佛度化众生这样容易,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缘久”的缘故。缘为什么说久?因为“信久”。为什么说近?因为“信近”。信缘浅近,被时间所限制。好比放下调试好的弓,却去拉一把别扭的弓;又像放弃驯服的马,却去骑一匹野马。战胜的功劳,只能等到他日了。
如上所论述的,专门注重“有缘”。缘深,则境界不可思议,不是等觉、十地菩萨所能测度;缘久,则神力迅速,不是三大阿僧祇劫、百劫修行所能比拟。总之,阿弥陀佛并没有在我们自心之外增加什么。我们的心念一旦离绝对待,那么圣与凡的分别就不存在;我们的心能顿时融摄万法,那么四种国土的隔阂就不存在;我们的心不属于时间劫数,那么十世与刹那的分别就不存在;我们的心不属于方位区域,那么微尘与刹海的界限就不存在。我们欠缺什么呢?只是凭借这殊胜的增上因缘,来把它显发出来罢了。
曾有一个长期修习神咒的人,有一夜被严重的梦魇所压,梦见狰狞的鬼物抓住他,放在一块大石头下面。那人极度恐怖着急,忆念诵起平时修习的咒语,于是就看到狰狞的鬼物倒地消散,大石头裂开,他就醒来了。假设他平时没有学习过神咒,或者学习得不纯熟,缘分的种子不深,那个时候,想不说梦话而死掉,可能吗?然而,梦中的真言又是什么东西?使鬼物倒地、石头裂开的,究竟是谁在驱使呢?都是我当下这一念心啊!自心的神咒,唤醒了自心被梦魇的人。净土法门也是这样,自心的阿弥陀佛,回来度脱自心的生死。由此可知,因缘的意义,非常深、非常深。
我又听说,严重的梦魇,不许用灯光去照,一照人就会死;也不许强行把魇住的人抱起来,抱起来大多会心智失常。只能在黑暗中,让魇者熟悉的人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连声呼喊,没有不醒来的。净土法门也是这样。劫浊兴盛的时代,众生梦魇深重。不要用持名念佛夹杂参究话头,不要用粗浅的心去修习殊胜的观想法。夹杂参究话头,那么浊乱的识心就会掀起波浪,必定生起邪见,这就是所谓的“照之即死”。修习非其境界的殊胜观法,必定会引发魔事,这就是所谓的“抱多失心”。唯有用我们当下这一念无明业识的心,让他专称阿弥陀佛的名号,不间断、不散乱地一心念去,没有不亲自证到、亲身到达的。法门到了这里,显得越低下,却越令人仰不可及;显得越浅近,却越深不可测。自己呼喊,自己应答;自己梦魇,自己醒来。一心的根本源头顿时彰显,法界的本体和作用完全揭示。不需要费力钻研仰望,只管这样修行。倘若没有悟透根源,宁可专一诚朴地念佛,暗合道妙。这专一诚朴地念佛,是至高无上、登峰造极,无法再增加什么了。
只是恐怕人们对法门的戏论难以忘记,对生死的切肤之痛不够真切。要么把牟尼宝珠看作瓦砾,要么想用指甲去撮摩虚空,要么想挑出眼中的翳膜来给眼睛光明,要么想传送经典却苦于舌头像被钳住(比喻无法言说)。这样的话,无论是赞扬还是贬抑,总归不能畅达本怀;无论是信还是疑,都不能成就念佛三昧。间或有大智慧的人,知道进退,知道存亡,但没有遇到真正的善知识,没有获得圆融的悟解,没有穷究到极致,没有学到精要的诠释。想要登上永明延寿大师的堂奥,进入楚石梵琦大师的密室,居住在五浊恶世,阐扬这难信的法门,实在不是随随便便的事。
唉!真正的善知识幽深难遇,圆融的悟解何其广大。如果没有精要的诠释,谁能穷究其极致呢?过去,灵峰老人(蕅益大师)以正法眼藏,选定了《净土十要》这本书。刻版尚未完成,乙未年(顺治十二年)以后,书版四处散失。到了丁未年(康熙六年),又焚毁丢失了好几种。成时我私下想到,像法、末法时代流转已久,唯有净土这一门,既契合真理又契合众生根机。而净土的各种书籍,唯有这十种精要,达到了尽善尽美。于是加以评点,稍作节略。又仿照慈云忏主将忏仪与行法二门合编的例子,将幽谿大师的两种要著合并为一种。而把自己编著的《观经初门》、《弥陀行仪》两种,也冒昧地附在后面。其中序首的《阿弥陀经要解》是尊崇经典,是要点中的要点。其次是慈云大师的著作,重在实践。再次是新附的两种,也是实践经典的法门。这三者之后,则是天台、紫阁、师子林、鄞江、西斋、幽谿以至袁宏道居士的著作,大致是按时代顺序排列。另外,天台智者大师以论主身份列于本宗之前,袁宏道居士以白衣身份置于最后,并不完全按时代。校订完毕,倡导募捐流通,幸得发大心的僧俗二众共同成就此事。
修舍沙门成时合掌叩首,重新告白说:净土持名念佛的法门,有三大要点: 第一,六字洪名,念念之间都要具足欣求极乐、厌离娑婆的心。如同逃出黑暗的牢狱,投奔帝王之家,步步之间都欣厌具足。因此,对于世间万缘,像唾沫一样不去贪食;对于种种痛苦,要忍耐而不回头。高高地置身于莲华之中,便与芬芳的利益订立盟约。想到自己曾是粪土中的蛆蝇,应当感到万分惊惧惭愧。 第二,参禅的人绝对不可以没有净土之念,为了预防退转堕落,怎能不心生警惕?修净土的人绝对不可以掺杂禅机见解,只要意见稍有掺杂,禅净二门都会破坏。至于其他宗派,在过去,不一定非要改变原有的修法,只要加上善巧回向净土即可;在当今时代,只可以作为辅助修行,必须专修净业。修行中的冷暖只有自己知道,何必强行争辩。 第三,一句阿弥陀佛,不是大彻大悟的人不能完全提起,但最愚钝的人念诵也丝毫不欠缺。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分别思量,便成为破坏大法的魔障。只贵在一心一意受持,何必羡慕那模模糊糊的理解悟境。乞丐如果见到一点小利,必须赶紧吐弃干净。棒打石人头,嚗嚗论实事(比喻实实在在,不容虚妄)。 以上三大要点,颇为切合当今时弊。倘若能真实地指引迷途之人,我愿意舍身供养。十方三世诸佛菩萨,请共同见证此言。 戊申年(康熙七年)端阳日,相似菩萨近住男成时叩首书于华阳度云精舍之云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