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岳总胜集叙
南岳多古志。率皆佚而不传。隋经籍志有宋居士撰衡山记。太平御览引徐灵期南岳记。宋艺文志有卢鸿衡山记。钱景衎南岳胜概。诸书既不得见。惟有唐道士李仲昭撰南岳小录一卷。录入 四库书。此外有明彭簪衡岳志。国朝赵宁岳麓志。俱后出又少。故实此本南岳总胜集三卷为宋绍兴时陈田夫所撰。明人影宋钞本。体例既佳。书亦最古。考之晁公武读书志。有其书不着撰人名。宋史艺文志并不载是书。盖其漏略。吾友唐陶山明府仕优则学爱古敦素。校付开雕。阅月刊成。甚可喜也。昔向子禽游五岳。待毕婚嫁。予以少贱从事毕督部幕府。自华历嵩。又以都官扈 跸。西巡经曲阳。大茂山询考北岳旧庙故迹。及官东鲁。祈雪泰山。信宿日观。屈指五岳。已游其四所。未至者南岳耳。而陶山先生未第时。以名孝廉游学。足迹半天下。授经泰山之麓。撰岱览三十卷。搜罗古迹金石。多前人未见。兹官东南。以经术饰吏治方求吴地。记吴中水。利书写刊。以征一方文献尤念。此书为乡郡名山故迹所在。急为广布。予与陶山生同岁。甫及知非鬓发渐斑白矣。薄宦思有济于物。终不能自行意。如待毕婚嫁游名山。恐年衰已乏济胜之具。终日执此编。寻揽名胜。以当卧游。或数年后即赋。遂初从陶山于潇湘。云梦间望衡九面。以补向禽未遂之愿。则与陶山案图考古。续补此书所不及载。又盛举也。嘉庆六年六月朔日。孙星衍叙于金陵五松书屋。
南岳有很多古代的地方志,但大多都散失失传了。隋朝的经籍志里记载有宋朝居士写的《衡山记》,《太平御览》引用过徐灵期的《南岳记》,宋朝的艺文志里收录了卢鸿的《衡山记》和钱景衎的《南岳胜概》。这些书现在都找不到了。只有唐朝道士李仲昭写的一卷《南岳小录》,被收录进了四库全书。另外还有明朝彭簪的《衡岳志》和本朝赵宁的《岳麓志》,都是后来才出现的,而且内容也比较简略。因此,这本三卷的《南岳总胜集》,是宋朝绍兴年间陈田夫撰写的,由明朝人依照宋朝抄本抄录。它的体例很好,也是现存最古老的一本。查考晁公武的《读书志》,虽然提到了这本书,但没有写明作者姓名。《宋史·艺文志》里甚至没有收录这本书,这应该是它的疏漏。
我的好友唐陶山先生,在做官之余,热爱学问,崇尚古风,为人淳朴。他将这本书校订后交付刊刻,经过一个月就刻印完成了,这真是件非常可喜的事。从前向子禽想要游遍五岳,说要等儿女婚嫁之事都办完再去。我因为年轻时身份低微,在毕督部的幕府里做事,从华山到嵩山都去过。后来又作为都官随从皇帝车驾西巡,经过曲阳的大茂山,考察了北岳的旧庙和古迹。等到在山东做官时,又曾去泰山祈雪,在日观峰住了两晚。算起来,五岳之中我已经游历了四座,唯独南岳还没去过。而陶山先生在没有考中进士的时候,就以知名举人的身份四处游学,足迹遍布半个天下。他曾在泰山脚下讲授经学,撰写了三十卷的《岱览》,搜集了许多古迹和金石碑刻,其中很多都是前人没见过的。如今他在东南地区做官,用经学来辅助政事,正在寻访吴地的文献,记录吴中的水利情况,并刊印成书,以彰显这一方的文化。他尤其惦记这本《南岳总胜集》,因为书里记载的是他家乡那座名山的古迹,所以急着要把它广泛传播。
我和陶山先生同年出生,如今刚到懂得反省自己的年纪,鬓发却已渐渐斑白了。官职卑微,总想能为世间做些有益的事,但终究不能完全按自己的心意行事。如果像向子禽那样,非要等办完儿女婚嫁才去游历名山,恐怕等到年老体衰,就再也没有登山览胜的体力了。现在整天拿着这本书,探寻其中的名胜,就当是卧榻神游了。或许几年之后,我就能辞官归隐,跟随陶山先生到潇湘、云梦一带,从各个角度遥望衡山,以弥补向子禽未能完成的愿望。那时,我和陶山先生就可以对照地图,考证古迹,继续补充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内容,那又将是一大盛事。
嘉庆六年六月初一,孙星衍写于金陵的五松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