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密解脱经序
沙门都释昙宁造
夫至迹虚微、理包言像之外,幽宗冲秘、旨绝名相之域,是以大圣秉独悟之灵,姿镜寰中之妙趣。实相廓然,与虚无齐其量;法性憺尔,与幽冥同其源。神辉潜映而不灭,万相俱应而不生。然此生也,生所不能生;此之灭也,灭所不能灭。显既非有,隐岂为无?寂焉而动、动焉而寂,出没无方,教迹星罗者矣。
最高的真理和境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它超出了语言和形象的范围。它深奥玄妙,根本没法用名字和概念来描述。所以,伟大的佛陀凭着独一无二的觉悟,像照镜子一样看清了宇宙间的一切奥妙。事物的真实面貌空阔无边,和虚空一样广大。万事万物的本性宁静安然,和幽深黑暗同一个源头。佛的智慧光辉暗暗照耀,永远不会消失。一切现象都能感应,但又不真的产生什么。这种产生,是产生那些根本产生不了的东西。这种消灭,是消灭那些根本消灭不了的东西。显现出来,并不是真的存在。隐藏起来,又怎么能说是没有呢?安静中蕴含着活动,活动中蕴含着安静。出现和消失没有固定的方式,佛陀的教导和事迹像星星一样散布在各处。
盖《深密解脱经》者,乃兆圣之玄源、亿善之渊府。论其旨也则真相不二,语其教也则湛然理一,义尽冲籍、文穷秘典,妙绝熈怡、包括群藏。自非诠于理教,何以显兹深致?但东西音殊,理凭翻译,非翻非译,文义斯壅,所以久蕴而不显者,良俟嘉运而光通矣。
《深密解脱经》是开启所有圣人智慧的最终源头,是千万善法汇聚的宝库。说到它的核心思想,就是要明白一切事物的真实本性没有差别;讲到它的教导,就是告诉我们一切法理本质上是一致的。它的义理极为高深,文字蕴含了最隐秘的典籍;它的奇妙超过了所有喜悦,包含了所有的经典和论藏。如果不是通过对其理论和教义的恰当阐释,又怎么能显露出这样深奥的境界呢?只是东方和西方的语言文字不同,所以道理必须依靠翻译才能相通。如果不进行翻译,经文的意思就无法传达,因此它长久地被隐藏而没有显露出来,正等待着美好的时代和缘分,才能广布流通。
大魏皇帝总六合以统天、包百王以驭宇,道迈羲唐、德超古哲,而每游神觉典、妙玩大乘,思在翻演、鸿宣遐代。时有北天竺三藏法师菩提留支——魏音道晞,曾为此地之沙门都统也——识性内融,神机外朗,冲文玄藏,罔不该洞。以永熈二年龙次星纪,月吕蕤宾,诏命三藏于显阳殿高升法座,披匣挥麈,口自翻译,义语无滞。
大魏皇帝掌管天下、統治四方,涵蓋了歷代君王治理天下的道理,他的仁德超越了伏羲和唐堯,聖德超過了古代的聖人。但他經常心神投入到佛教經典中,喜愛並深入研習大乘佛法,心中想著要翻譯並推廣這部經典,讓它的教義流傳到後世。那時,有一位來自北印度的高僧,名叫菩提留支——在魏國的語言中,意思是“道的光明”——他曾是這裡僧侶的總管。他智慧深厚、內心通達,神機妙算、外表明朗,對於深奧的佛教經典,沒有一樣不通曉明瞭。在永熙二年,正值歲星運行到星紀的時候,月份是蕤賓月,皇帝下令讓這位高僧在顯陽殿高坐法座,打開經匣、揮動拂塵,親自開口翻譯,講解經義毫無阻礙。
皇上尊经祇法,执翰轮首,下笔成句,文义双显,旨包群籍之秘理、含众典之奥,但万机渊旷,无容终讫。舍笔之后,转授沙门都法师慧光、昙宁,在永宁上寺共律师僧辩、居士李廓等遵承上轨,岁常翻演新经诸论,津悟恒沙。
皇帝崇敬佛法经文,亲手拿着笔首先动笔,下笔就成句。文字和义理都很显明,主旨包含了众多典籍的深奥道理、蕴含着各种经典的奥秘。但是政务繁忙、时间久远,没有能全部完成。放下笔之后,转交给僧官慧光法师、昙宁法师,在永宁上寺和律师僧辩、在家居士李廓等人遵照着皇帝的规定,每年经常翻译和讲解新经和各种论著,从中领悟的道理像恒河沙数一样多。
帝亦时纡尊仪,饰兹玄席,同事名儒招玄、大统法师僧令、沙门都法师僧泽、律师慧颙等十有余僧。缁俗诜诜,法事隆盛,一言三覆,慕尽穷微,是使深密秘藏光宣于景运,解脱妙义永流于遐劫。
皇帝也时常屈尊亲自到来,精心布置这场高雅的讲经法会,同时召集了知名学者、招玄法师、大统法师僧令、沙门都法师僧泽、律师慧顒等十多位僧人。僧人和俗众聚集一堂,佛事活动非常隆重。每句经文都反复推敲,力求透彻理解其中的深奥含义。这使得深奥隐秘的佛法精髓,在这盛世中得以广泛弘扬;能让人解脱的微妙道理,也将永远流传于未来无尽的时劫中。
理教渊廓,罔测其源,旨趣中绝,焉究其宗?所谓鹿苑之唱再兴,祇园之风更显者也。宁虽识昧,忝厕伦末,敢罄庸管,祇记云尔。
佛法的道理精深广大,根本看不清它的源头。核心的意义久远失传,又怎能探究它的本质?如今鹿野苑的佛法教导重新兴起,祇园精舍的风范再次显现。我虽然见识浅薄,但幸运地能排在众人之末,所以斗胆用自己微薄的见识,恭敬地记录下来罢了。
深密解脱经卷第一
元魏天竺三藏菩提流支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