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出家事卷第一
大唐三藏义净奉 制译
总摄颂曰:
总纲偈颂说
舍利子出家、 并外道二人、
及驱乌少儿、 阿罗汉病女。
舍利子出家,还有两个外道,以及赶乌鸦的小孩、阿罗汉和生病的女人。
别摄颂曰:
别颂说
舍利子出家, 许受近圆法;
调伏谓小军, 外道并五种。
舍利子出家,允许他受具足戒,用佛法调伏小军外道等五种人。
尔时有占波国王,名曰央伽,复有隣国摩揭陀王,号大莲华,两境相接,并皆人民炽盛、丰乐安隐、兵马精强,互相攻伐一得一失,已历多年。后于异时,其央伽王以国充人实,追计旧怨,即缮甲治兵、盛兴军旅,诫期誓众,共来诛灭。于时边人先觉,驰使报王,其王既闻,出师御捍,交兵对战。莲华败绩,收军入城,闭关固拒。时央伽王志在平克,遣使报曰:「若也出降为善;如其不者,终不相容。假使腾空,飞罗掩取;设令入水,沈网牵来;乃至登山窜林,亦无逃路。」其莲华王闻已大惧,即告群臣曰:「今央伽兵盛,严使又来,国难既深,何方免释?」诸臣答王,说伽他曰:
那时,占波国有个国王叫央伽,还有一个邻国摩揭陀国,国王叫大莲华。两国边境相连,都人口兴旺、富足安乐、兵马强壮,互相攻打,各有输赢,这样过了很多年。
后来有一天,央伽王因为国家充实、人口众多,又想起以前的旧怨,就修理铠甲、整顿军队,大规模兴兵,定下期限,誓师动员,要一起来消灭对方。
当时边境上的人先察觉了,赶紧派人骑马去报告莲华王。莲华王听到后,就出兵抵抗,两军交战,莲华王打了败仗,收兵退回城里,关上城门坚守抵抗。
这时央伽王一心想要平定攻克对方,就派使者去传话说:“你如果出来投降,那最好;如果不投降,我绝不放过你。就算你能腾空飞起,我也用罗网罩住抓你;就算你钻进水里,我也用网沉下去拉你上来;哪怕你爬上山、躲进树林,也没有逃路。”
莲华王听了非常害怕,就告诉大臣们说:“现在央伽的军队强大,严厉的使者又来了,国家的灾难这么深重,有什么办法能解脱呢?”大臣们回答国王,说了一首偈颂:
「有王便有国, 无王国不存;
国破可还兴, 命殒终难续。
国命两相违, 人应善护命;
国破还成立, 命断更难期。」
有国王,才有国家;没有国王,国家就保不住。 国家破了,还能再复兴;性命丢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国家和性命,这两样互相牵连。 人应该好好保护自己的性命。 国家破了还能重新建立, 性命一断,就再也盼不回来了。
时诸臣等劝王出降,王从其义,便自锁颈,诣央伽处,相与立盟,永供输税。其事既毕,遂即放还。
那时,大臣们都劝国王出去投降。国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就自己把脖子锁上,到央伽王那里去,双方订立盟约,永远进贡纳税。事情办完之后,央伽王就把他放了回去。
尔时菩萨在覩史天宫,观察世界有五事具处,将欲下生。时六欲诸天,办所应办,于迦维罗卫国阅头檀家,三净摩耶夫人胎中,乃令获大吉梦,见菩萨作白象形,降神母胎。当此之时,大地震动,光明晃耀,映夺金色,周遍世界,过日月轮,乃至上极三十三天,朗然洞彻,一切幽暗,无不皆除。设使日月威光先所遗漏,不自分辩长处晦冥,一遇神光,普皆相见。然圣人示相,非世间所知。于时有四大国王:第一王舍城,有大莲华王;第二室罗伐城,有摩罗大王;第三邬舍尼城,奢多弥大王;第四骄奢弥城,阿难多泥弥大王。此之四王,当菩萨降生之日,各于内宫俱诞太子。其大莲华王,以诞子遇光,便谓子瑞,作是念言:「我子威德,如日出时。我子威光,能照世界。」以其光影殊胜,用表休祥,因遂名为影胜太子。
那时,菩萨在睹史天宫里观察世界,看到有五个条件都具备的地方,就准备降生人间。这时,六欲天的众天神把该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在迦维罗卫国阅头檀家里,三净摩耶夫人的胎中,菩萨让夫人做了一个大吉大利的梦,梦见菩萨变成白象的样子,降下神灵进入母胎。
就在这个时候,大地震动,光明闪耀,比黄金色还要明亮,照遍了整个世界,超过了太阳和月亮的光,甚至一直照到三十三天,把一切黑暗的地方都照得通明透亮。就算是太阳月亮的光以前照不到、分不清、长期处在黑暗中的地方,一遇到这神奇的光,全都显现出来了。
不过,圣人示现的瑞相,不是世间人所能知道的。当时有四个大国王:第一是王舍城的大莲华王,第二是室罗伐城的摩罗大王,第三是邬舍尼城的奢多弥大王,第四是骄奢弥城的阿难多泥弥大王。这四位国王,在菩萨降生的那天,各自在王宫里也都生了太子。
大莲华王因为生儿子时遇到了光明,就说这是儿子的瑞相,心里想:我儿子的威德像太阳出来一样,我儿子的威光能照亮世界。因为这种光影特别殊胜,用来表示吉祥,就给他起名叫影胜太子。
时摩罗大王亦同彼王,以彼光明而为子瑞,便作是言:「我今此子初生,休征殊胜,光明遍满,国界清夷,宜可表德立名。」因遂名为胜军太子。
那时,摩罗大王也跟那位大王一样,把这光明当作儿子的吉祥征兆,就说道:“我这个儿子刚出生就有殊胜的吉兆,光明遍满国界,天下清平,应该表彰他的德行来起名。”于是就给他起名叫胜军太子。
时奢多弥王亦同彼王,将为子瑞,而作是言:「我子有德,出现光明,宜可立名,表彰休祥。」因遂名为出光太子。
那时,奢多弥王也和那位国王一样,把这件事当作儿子的祥瑞,就说道:“我的儿子有德行,出生时放出光明,应该给他起个名字,来表彰这个好兆头。”于是就给他起名叫出光太子。
时阿难多泥弥王亦同彼王,以为子瑞,而作是言:「我子诞生,如日初出,扬光破暗,光辉转升,用表嘉祥。」因遂名为日初太子。
那时,阿难多泥弥王也像其他国王一样,把这光明当作儿子出生的吉兆,就说:“我的儿子降生,就像太阳刚出来,放出光芒,冲破黑暗,光辉越来越亮,就用这个来标志吉祥。”于是给他取名叫日初太子。
尔时四国王等各各为子标瑞立名,咸悉不知并是释迦菩萨大威神力之所显现。然诸王子并久积胜因,有大愿力,各将眷属,随圣来生。所以影胜应期,亦是异人间出,遂使初生之日,五百大臣皆生一子,随其族姓而为立名。其影胜太子,置八乳母而保养之。日就月将,如莲华出水,其所习学,经书技艺、历数算计,及一切刹利灌顶王法,无所不解,更复留心工巧之处,及调象驭马、乘车等法,弯弓走箭、搭索之方,击剑治疮,众术皆尽;四种明处,贯练无遗。并五百大臣之子,亦悉通达。
那时,四个国家的国王各自给儿子起名字,想标出好兆头,却都不知道,这全是释迦菩萨的大威神力显现出来的。这些王子都长久积下了殊胜的因缘,有大愿力,各自带着家眷,随着圣者来投生。所以影胜也应时而来,也是不同寻常的人出现于世。于是让他出生那天,五百位大臣也都各生了一个儿子,就随着他们的族姓来起名字。那位影胜太子安排了八个乳母来抚养他,一天天长大,一个月个月成长,就像莲花从水里冒出来一样。他所学习的经书、技艺、历法、算数,以及一切刹利灌顶王的法门,没有不懂的。还特别留心工艺技巧,以及调象、驭马、乘车等方法,弯弓、射箭、投索的本领,击剑、治疮等种种技术,全都精通。四种明处都贯通熟练,没有遗漏。五百位大臣的儿子,也都全部通达。
后于异时,太子监国,因于暇日,乘象游行,乃见人间征敛赋税。便问从者:「此辈何故有所征求?」答曰:「彼是隣国央伽王使,远来收索。」太子问曰:「我国何故输税与他?」答曰:「久来若此。」是时太子即召使人问曰:「彼国是刹利灌顶王,我国亦是刹利灌顶王,统化不同,人民各异。何缘越国逾限,就此征求?宜可即还,从兹永绝。」其使闻已,便作是念:「今此太子,禀性刚犷,意欲违盟,令我空返。我等今者可就大莲华而为征索。」既见王已,还勅依旧征收。太子却归,还逢此使如前征索不止,太子告曰:「我已发遣,何得尚留?即还为善,若不去者必加严罚。」诸人怀惧,相率俱还,至国具奏王知:「其影胜太子,为人犷暴,违盟负信,不受征科,幸愿大王早为先策。如其不尔,恐招后患。」时王即以伽他答使臣曰:
后来有一天,太子代理国政,趁着空闲的日子,骑着大象出去游玩,看见人们在征收赋税,就问随从的人:“这些人为什么在收税?”随从回答说:“那是邻国央伽王派来的使者,从很远的地方来收税的。”太子问:“我们国家为什么要向别人交税?”随从回答:“很久以来一直都是这样。”这时太子就把使者叫来,问他说:“你们国家是刹利灌顶王,我们国家也是刹利灌顶王,各自统治的地方不同,百姓也各不相同,凭什么越过国境、超出界限,跑到我们这里来收税?你们应该马上回去,从此永远断绝这件事。”使者听了以后,心里想:“这位太子天性刚强粗犷,想要违背盟约,让我们空手回去。我们现在可以去找大莲华王收税。”见到国王以后,国王还是命令照旧征收。太子回来时又碰到这些使者,像之前一样不停地收税。太子告诉他们说:“我已经把你们打发走了,你们怎么还留在这里?马上回去才好,如果不走,一定严厉惩罚。”那些人心里害怕,就一起结伴回去了。回到本国后,他们把这件事详细禀奏给国王,说:“那位影胜太子为人粗犷暴烈,违背盟约、背弃信义,不接受征税。希望大王早点想好对策,如果不这样,恐怕会招来后患。”这时国王就用偈颂回答使臣说:
「树木在萌芽, 爪甲便能断;
扶踈大连抱, 斤斧莫能摧。」
小树刚发芽时,用指甲就能掐断;等它长成大树,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斧头也砍不倒它。
尔时央伽王大怒,便发使致书大莲华王曰:「影胜逆命,系颈送来。若不然者,我当自往就彼屠戮。宜知朕意。」莲华闻已,君臣恐惧,唯忧亡国。便召影胜,责其违拒,并遣与书。影胜白言:「彼是刹利灌顶王,我国亦是刹利灌顶王,境界各殊,何缘供税?唯愿大王与我四兵,自共对决。」时莲华王即自思忖,知其影胜堪谋大事,遂乃复书央伽王曰:「辱书赐追影胜,仍令系颈驰送将来。但我此子,欲令绍继先王,严告虽加,未敢从命。大王必欲雄力掩覆、猛气相陵,横野列兵,唯知待罪。」央伽披奏,忿怒非常,便勅合国征兵,炼磨器械:「我将亲往,破灭莲华,诛斩影胜。」遂兴万众千军,兵马腾跃,旌旗蔽地,钟鼓聒天,直入摩揭陀国。时莲华大怖,即召影胜,付授四兵。于时太子既受王教,率大臣子,而宣令曰:「央伽与国宿雠,我今报复,寇贼入境,伫济嘉谋。汝等世积功勋,受国恩宠,何方助我,破贼安人?」答曰:「某等虽无计略,敢竭股肱侍从太子。」尔时影胜说伽他曰:
央伽王听了非常生气,就派使者送信给大莲华王,信上说:影胜违抗命令,把他绑起来送到我这里来。如果不这样的话,我就亲自带兵去把他杀掉。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莲华王看了信,大臣们都吓坏了,只担心国家要灭亡。他就把影胜叫来,责备他不肯交税,还把央伽王的信拿给他看。影胜说:央伽王是刹利灌顶王,我们国家也是刹利灌顶王,两国地界各不一样,凭什么要给他交税?请大王给我四路兵马,我自己去跟他决一胜负。莲华王心里一盘算,知道影胜能成大事,就回信给央伽王说:承蒙您来信催促,让我把影胜绑起来送过去。但我这个儿子,我想让他继承先王的事业,虽然严厉告诫过他,他还不肯听话。大王如果一定要用武力来压服,硬要欺凌我们,摆开兵马在旷野上对阵,那我只能等着领罪了。央伽王看了回信,非常愤怒,就下令全国征兵,打磨武器,我要亲自去消灭莲华,杀掉影胜。于是出动千军万马,兵马跳跃奔腾,旌旗遮住大地,钟鼓声响彻天空,直直杀进摩揭陀国。莲华王非常害怕,立刻把影胜叫来,把四路兵马交给他。太子接受了国王的命令,率领大臣的儿子们,宣布命令说:央伽是我们的老仇人,我现在要报仇。贼兵已经打进来了,正等着大家出好主意。你们世代积累功勋,受国家恩宠,用什么办法帮我打败贼兵、安抚百姓?大家回答说:我们虽然没什么计谋,但愿意竭尽全力,跟随太子。这时影胜说了一首偈颂:
「治国养黎人, 应当善守护;
为他所侵夺, 万姓失归依。」
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应当好好守护他们。如果被别人侵犯抢夺,百姓就会失去依靠。
是时太子告诸人曰:「汝等同心共力卫护于我。」作是语已,号令三军,兵马咸发。时大莲华王登高楼上,与诸侍卫前后围绕观望军众,谓诸臣曰:「此是谁兵?」答曰:「此是影胜太子兵。」王曰:「汝等应知,兵众甚大。宜可号为兵众影胜。」其中或称此是大梯影胜,如是种种叹美太子威德盛相。
那时,太子对大家说:“你们要同心协力,一起保护我。”说完这话,就号令三军,兵马全都出发了。
这时,大莲华王登上高楼,身边有侍卫前后围绕着,他观望太子的军队,对大臣们说:“这是谁的兵马?”大臣回答:“这是影胜太子的兵马。”国王说:“你们要知道,这支兵马非常庞大,应该称他为‘兵众影胜’。”人群中有人称他是“大梯影胜”。就这样,大家用种种说法赞叹太子威德强盛的气象。
尔时太子告诸人曰:「吾闻善战者,不劳军阵。今央伽王有大兵马,其数甚多,不可争锋,致伤我众。权谋秘决,擒获为先。」即募骁雄,伺其无备,遂杀央伽。三军六师,一时退散,爰整兵士,逐北前临。彼国之人,不知王死,安城固守。时影胜太子即令鎗彼王头,示于城内,仍宣令曰:「此是汝国央伽王头,汝等可急开门。若不尔者,同时丧命。」众闻大怖,即为开门,诸有大臣系颈归款,所有百姓无不顺伏。是时影胜太子既入城已,遣使闻奏,还白父王:「幸承大王威严、臣人尽力,央伽逆命,今已斩除,合境无虞,远安迩肃。」莲华闻已,庆悦无量,即以种种衣服璎珞严身之具,及七宝盖送与影胜。即便令彼占波为王,以代央伽。其国百姓,因共号为影胜大王。后时圣德神功,通被幽显,人民丰乐,寇贼屏除,威德嘉声,流布遐迩。
那时,太子对大家说:“我听说真正会打仗的人,不靠硬拼军阵。现在央伽王有大兵马,数量非常多,不能跟他正面争锋,免得伤了我们的人。要用计谋和秘密决断,先把他抓住。”于是招募勇猛的人,趁对方没有防备,就杀了央伽。央伽的三军和六师一下子都退散奔逃。太子便整顿士兵,向北追击,直逼他的国都。那国的人不知道国王已经死了,还坚守城池。这时影胜太子就叫人把央伽王的头用枪挑起来,给城里的人看,同时宣布说:“这是你们国家央伽王的头。你们赶快开门,如果不这样,就一起丧命。”大家听了非常害怕,就开了门。那些大臣都自己把脖子套上绳索来投降,所有百姓没有不归顺的。这时影胜太子进城以后,派使者去报告,回去禀白父王:“承蒙大王的威严,臣下和人们都尽了力。央伽违抗命令,现在已经斩除,全境没有忧患,远方安定,近处肃静。”莲华王听了以后,欢喜得无法形容,就拿各种衣服、璎珞、装饰身体的东西,以及七宝盖,送给影胜。随即让他做占波国的国王,来代替央伽。那国的百姓于是一起称他为影胜大王。后来,他的圣德神功普遍影响到阴间和阳间,人民丰足安乐,盗贼绝迹,威德和美好的名声传遍远近。
后于异时,莲华王崩,摩揭陀国诸群臣等告哀请还,统治本国。是时影胜即以占波国事付彼旧臣,严驾星驰,赴哀归国。服制既毕,绍继父王,以法化人,风调雨顺,百谷丰熟,兆庶又安。立德转高,隣国慕化,无诸怨贼。
后来有一天,莲华王去世了。摩揭陀国的大臣们来报丧,请求影胜太子回去统治自己的国家。于是影胜就把占波国的政事交给原来的老臣们,迅速备好车马,连夜赶回去奔丧。守丧期满后,他继承了父亲的王位,用正法治理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他的德行越来越高,邻国都仰慕他的教化,再也没有怨敌盗贼。
尔时中方有一婆罗门子,欲学法术,遍行诸处,渐至南方。其南天竺,有大婆罗门名曰地师,善明四论,世号大师。即便诣彼师所,顶礼其足,叉手白言:「我于师所,为弟子礼。」彼即问曰:「欲何所学?」答曰:「我今学四明大论。」师曰:「任随所学。」即便学诸事法。婆罗门法,每月三日,诸事皆悉不作,或时洗浴、或入城市、或火中烧木。既到是日,诸婆罗门子,共往取木欲烧,随路而去。便即相问种姓生处,犊子等四姓,随一而说。复相问言:「汝是何方?」一即说言:「我是东方。」或有说言:「我是南方。」或有说言:「我是西方。」或有说言:「我是北方。」复作是言:「彼诸国土,我悉见闻。」即伽他曰:
那时,中原地方有一个婆罗门青年,想学法术,走遍了各地,慢慢来到南方。南天竺有个大婆罗门,名叫地师,精通四部论典,世上的人都称他为大师。他就到这位师父那里,顶礼师父的双脚,双手合掌说:“我想在师父这里做弟子。”师父就问:“你想学什么?”他回答:“我想学四明大论。”师父说:“随你想学的学吧。”他就开始学各种法事。婆罗门法规定,每月初八、十四、十五这三天,什么事都不做,有时洗澡,有时进城,有时在火里烧木头。到了这一天,婆罗门青年们一起去取木头准备烧,沿着路走,就互相问起种姓和出生地。犊子等四种姓,各自说自己是哪一种。又问:“你是哪个地方的人?”一个说:“我是东方人。”有的说:“我是南方人。”有的说:“我是西方人。”有的说:“我是北方人。”又说:“那些国土我都见过、听过。”接着说了偈颂:
「智慧出东方, 两舌在西国,
敬顺生南国, 恶口居北方。」
智慧的人出现在东方,搬弄是非的人出现在西方,恭敬顺从的人出生在南方,说人坏话的人住在北方。
婆罗门子等作如是言:「诸处悉知,不知中国如何?」诸弟子等咨其师曰:「邬波驮耶!我今欲往中国见彼国土,复欲于彼水中洗浴,承事参礼彼方诸师。彼国论师,我欲伏之,我等名称,必远知闻,多获珍财,而为利益。」彼婆罗门,于弟子处甚生爱念,所有衣物分给弟子,资缘既办,共往中国。随路而行,或有诸余智人来者,与其言论悉皆得胜,或有得服、以瓶盛灰打其头上;或有诸人,来学骑术弓箭战具,咸悉教之;或有诸人,以香花等幢幡宝盖,而来迎之。复有无量诸人皆悉来至,而师事之。渐渐游行所经诸国,城邑村落悉皆得胜,方至中国。时婆罗门作是念曰:「我闻诸有智人并在王门。我等今日亦应往彼,而当伏之,犹如何等?譬如大树根及枝叶,我所经诸处论议得胜者,犹如枝叶,若于王边而得胜者,犹如罚根,我今宜往王所。」即便往去。既至其所,呪愿王曰:「长寿无诸灾障。」立住一面,而白王言:「我于师所,承得少多学问,愿欲与王国内诸师共为谈论。」王即告曰:「任自随意。」王又告诸臣曰:「我此国中,有如是婆罗门,能与彼人论议不?」诸臣答曰:「有那罗村中婆罗门,解四明论,智慧如火。彼自造论,题名摩咤罗。」王曰:「唤彼邬波驮耶来。」大臣依命请至王所,同前呪愿。王即告曰:「汝能与彼婆罗门,于我前论议不?」彼答曰:「承王威命,尽其力能,敢为酬对。」当即依法作曼荼罗,两边施座。王即勅曰:「谁当先与?」大臣答曰:「客婆罗门名曰地师,可令先首。」彼既先与,诵五百颂已便住默然。时摩咤罗覆诵其颂,出多过失,即便告言:「其诵言义甚不相当,不合道理。」地师闻已,便即默然,无所言说。论议之法,默然不答便是堕负。王告臣曰:「谁为得胜?谁是不如?」大臣答言:「摩咤啰论议得胜。」其王心悦,作如是言:「我国界内,亦有如是聪明大智慧人。」王问:「邬波驮耶住何聚落?」答曰:「那罗村。」王即赏赐:「那罗村,任汝受用。」
婆罗门弟子们都说:“各个地方我们都了解,就是不知道中国是什么样。”
弟子们就问他们的老师:“师父,我们现在想去中国,看看那个地方。我们还想到那里的水里洗澡,去侍奉、礼拜那个地方的各位老师。那个国家的论师,我们想把他们辩倒。这样我们的名声一定能传得很远,还能得到很多财宝,对我们有好处。”
那个婆罗门对弟子们非常疼爱,把自己的衣服物品都分给弟子们。东西准备好了,就一起前往中国,沿着路走。
路上遇到别的有智慧的人来,跟他们谈论,全都赢了。有的人输了,就把灰装进瓶子里,打在自己头上认输。有的人来学骑马、射箭、打仗的本事,他都教他们。有的人拿着香花、幢幡、宝盖来迎接他。还有无数的人都来拜他为师。
他们一路走,经过各个国家的城市村落,全都辩赢了,最后到了中国。
这时婆罗门心里想:“我听说有智慧的人都在国王的门下。我们今天也应该去那里,把他们辩倒。打个比方,就像一棵大树,根和枝叶——我一路经过的地方辩论赢了,就像枝叶;如果在国王那里赢了,就像砍到了根。我现在应该去国王那里。”
于是就去了。到了那里,先祝愿国王:“愿您长寿,没有灾祸。”然后站在一边,对国王说:“我在老师那里学到了一些学问,想跟国王您国家里的各位论师一起辩论。”
国王就说:“随你的便。”
国王又问大臣们:“我们国家里有没有这样的婆罗门,能跟这个人辩论?”
大臣回答:“那罗村里有个婆罗门,通达四明论,智慧像火一样。他自己造了一部论,题目叫摩吒罗。”
国王说:“把那个师父叫来。”
大臣奉命去请,请到了国王那里。也像前面那样先祝愿国王。国王就告诉他:“你能跟这个婆罗门在我面前辩论吗?”
他回答:“承蒙国王的威命,我尽力而为,敢跟他应对。”
于是按照规矩布置了辩论的场地,两边都设了座位。
国王就下令:“谁先来?”
大臣回答:“客人婆罗门名叫地师,可以让他先来。”
地师就先诵了五百首偈颂,然后停下来不说话。
这时摩吒罗把那些偈颂重复了一遍,指出了很多错误,就说:“你诵的内容和意思很不相符,不合道理。”
地师听了,就沉默不语,说不出话来。按照辩论的规矩,沉默不回答就是输了。
国王问大臣:“谁赢了?谁输了?”
大臣回答:“摩吒罗辩论赢了。”
国王心里很高兴,说:“我的国境内也有这样聪明、有大智慧的人。”
国王问师父:“你住在哪个村子?”
回答:“那罗村。”
国王就把那罗村赏赐给他:“随你享用。”
世人常法,悉欲求乐。有诸婆罗门女,比求夫婿,竟未能得。时摩咤罗便于自类取妻,共住欢娱。不久乃生一子,广为设会。其子体长,便与立字名为长体。以种种供给养育,渐渐长大,教其艺业,所谓算计手印、婆罗门行、洗净取灰取土、赞叹四薜陀书、祭祀读诵,施受六种悉得成就。后于异时,复诞一女,其女眼目如鸜鹆鸟。诸亲会集,建立名字,号为鸜鹆。其女养育,渐长成已,父教文字论义之法。后于异时,共兄论义,互相击难。妹得胜时,父告子言:「汝是男子,被女论胜。我若无后,所有受用,必输失他。」
一般人通常都想要过得快乐。当时有些婆罗门女子,都想找个好丈夫,却一直没能找到。那时,摩吒罗就在自己同类的人中娶了妻子,一起生活,过得很快乐。不久,他们生了一个儿子,还大摆宴席庆祝。因为这孩子个子高,就给他取名叫“长体”。他们用各种东西供养、抚养他,孩子渐渐长大,父亲就教他各种本事,比如算数、手印、婆罗门的规矩、洗净、取灰、取土、赞叹、四吠陀书、祭祀、读诵、布施、接受供养这六种,全都学会了。
后来有一天,又生了一个女儿。这女儿的眼睛像八哥鸟一样,亲戚们聚在一起,给她取名叫“鸜鹆”。这女儿被养大以后,父亲就教她文字和辩论的方法。后来有一天,她和哥哥辩论,互相问难,结果妹妹赢了。父亲就对儿子说:“你是男子,却被女子辩论赢了。我如果没有后代,所有财产必定会输给别人。”
于后有南天竺国,有婆罗门童子名曰底沙,善明无后世论。为求法故,从南方来至摩咤罗所,礼其足已,白言:「大师!我欲于邬波驮耶处学问。」问曰:「欲学何艺?」白言:「欲学无后世论。」报曰:「任汝所作。」既受法已,若放学时,论说之事,如前广说。其童子底沙后在王前共师论,各立两宗。此摩咤罗最为年尊,可应先举。其摩咤啰便作是念:「彼婆罗门子,新学论成,恐难不得,今应捉彼错处。」作是念已,时摩咤啰即先举出长五百颂。彼婆罗门子复颂答已,便捉过失:「此是非言,此言非类,此说不可。」彼遂默然而住。凡论难不如,无言答者,是为堕负。于时国王问大臣曰:「此谁得胜?」臣白王曰:「底沙婆罗门为胜。」时王告言:「胜者赐其村邑。」时诸大臣前白王言:「若来论难得胜,即赐村邑,其摩揭陀国不久总尽。应取摩咤啰村,与彼受用。」时王告言:「如是。」即夺摩咤啰受用所封,与彼底沙。其摩咤啰即命妻曰:「贤首!宜速装束,往诣余方。」其妻问曰:「何故?」时夫答言:「我久承事国王,今论难之时不护于我,夺我村邑。」其妻装束欲去。时诸亲族既闻此事,即来问曰:「邬波驮耶!何故装束?」答言:「我久承事国王,论难之时不护于我,是故余去。」亲族报言:「此住甚好,于亲族中,请住于此。」彼即颂曰:
后来,南天竺国有个婆罗门青年,名叫底沙,很擅长“无后世论”。他为了求法,从南方来到摩吒罗那里,顶礼摩吒罗的脚后说:“大师,我想在师父这里学习。”摩吒罗问:“你想学什么技艺?”底沙说:“我想学无后世论。”摩吒罗说:“随你便。”底沙学完法后,到了出师答辩的时候,论说的过程像前面讲的那样。
后来,底沙青年在国王面前和师父辩论,各自立了一派。摩吒罗年纪最大,应该先发言。摩吒罗心里想:“这个婆罗门青年刚学成论义,恐怕我难不住他。现在我应该抓住他的错处。”这样想完,摩吒罗就先诵出五百首偈颂。那个婆罗门青年也诵颂回答,然后抓住摩吒罗的过失说:“这是错的,这话不合道理,这种说法不行。”摩吒罗就沉默不语了。凡是辩论输了、无话可答的,就算失败。
这时国王问大臣:“这次谁赢了?”大臣禀告国王:“底沙婆罗门赢了。”国王说:“赢的人,赐给他村庄封地。”大臣们上前禀告国王:“如果外来辩论赢了就赐村庄,那摩揭陀国不久就要送光了。应该把摩吒罗的村庄夺过来给底沙。”国王说:“好,就夺摩吒罗受用的封地,给底沙。”
摩吒罗就叫妻子说:“贤首,赶快收拾东西,我们到别处去。”妻子问:“为什么?”丈夫回答:“我长期侍奉国王,如今辩论时他却不保护我,夺走了我的村庄。”妻子收拾好要走时,亲族们听到这件事,就来问:“师父,为什么收拾东西?”摩吒罗回答:“我长期侍奉国王,辩论时他却不保护我,所以我要离开。”亲族们说:“住在这里很好,请在亲族中住下吧。”摩吒罗就说了一首偈颂:
“本国被人欺,外国住最胜; 不被欺之处,是本国的亲族。”
「本国被人欺, 外国住最胜;
不被欺之处, 是本国亲族。」
本国被人欺负,外国才是最好的去处,在那里没人欺负你,那才是你真正的亲族。
时底沙婆罗门闻已,报言:「邬波驮耶!我是客人,暂住即去;其邑受用,还当相与。」时摩咤啰,虽蒙恩惠亦不肯住。底沙又言:「且宜住此,分取半邑,我亦取半。」报曰:「善哉!」摩咤啰即命妻曰:「贤首!我久承事国王,不护于我,今底沙极大恩造,与我半邑。我以此女,与彼为妻。」妻曰:「待长子俱瑟耻罗。」其父即命子曰:「我久事王,于论难时不能护我。此底沙婆罗门,有大恩惠,分半邑与我。今嫁舍利,与彼为妻。」子白父言:「此之底沙,是父怨雠,夺邑将去,岂合为亲?」父便报曰:「汝是愚痴,无所识知。」父母正意,子不敢违,即依礼法,嫁女与彼底沙。
时俱瑟耻罗便作是念:「我今被欺,但由少学寡闻。然此底沙婆罗门,为解无后世论,今时得胜,我亦应学。」作是念已即问:「诸人何处方国明解无后世论?」有人报曰:「南方最善。」彼即渐次而行,至南天竺,遍问国内:「谁明无后世论?」有人报曰:「某甲梵志。」彼既闻已,即诣梵志处,白言:「尊者,我欲事仁为师,愿哀纳受。」彼师即问言:「欲求何事?」答曰:「欲学无后世论。」梵志报言:「我不教授俗人居士。」彼即答言:「若如是者,我今出家。」梵志即与出家,便自要期:「我若不解此论者,终不剪爪。」爪既渐长,时人皆号长爪梵志。
于时舍利与底沙婆罗门,欢娱欲乐。时有净天,久种善根,当受最后身,不乐生死,专求涅槃,不求后有。持最后身,从净天没,便于舍利腹中受胎。当受胎时,其母梦有人持炬入己腹中;复登大山、腾在虚空;又见大众而礼己身。是时舍利于梦觉已,即向夫说如是等梦。其底沙婆罗门,虽解梦书,不闲此事。即往明解梦书婆罗门处,说言:「我妻昨夜作如是梦。」彼即答言:「其梦甚善。」婆罗门记曰:「当生善子,年至十四,即能善诵天帝等论。复于一切论难问答,得为最胜。所言登大山、腾虚空、众礼等者,当得出家。有大威德,成就大戒,天人所敬。」作是记已,后于异时,底沙婆罗门而与舍利论难,舍利得胜。时底沙作如是念:「昔时论难,我已得胜。今时不如,此有何缘?」复作是念:「此应由胎,是彼威德。」乃于后时,十月满足,生一男子,形貌端严,色相具足,身紫金色、顶圆若盖、垂手过膝、额广平正、鼻高修直,广说如余。乃至宗亲集会,欲与立字,当作何名?父曰:「此儿宜可将诣外翁,当与立字。」既至翁处,白言:「大翁!此子当立何字?」其翁告曰:「既是底沙之子,宜可名为邬波底沙。」使将儿还,底沙问曰:「子立何名?」报曰:「名为邬波底沙。」于时底沙便作是念:「此子既与父族为名,我今更与母族为字,名舍利子。」时人或云「舍利子」或云「邬波底沙」。即以孩儿,付八乳母。时母养育,以上乳酪,及以醍醐,而供给之,速得长成,如莲出水。既渐长大,令修学业,世间技艺悉皆通达,四薜陀论总蕴在怀。至年十六,善解帝释声明,能伏他论。后于异时,遂于父前诵薜陀等论,子白父言:「向所诵者,是何义趣?」父曰:「我今不知。」答曰:「此所诵者,是古昔仙人所作赞诵。时人虽不知义,仙人赞颂非无义理。」其舍利子,学既胜于诸人,其父先有五百弟子悉归舍利子。尔时舍利子教诸弟子,所有明论,无不周悉。
尔时林围聚落,有一大臣名曰形影,于此而住,大富多财,受用丰足。娶妻虽久,了无子息,常希男子,在处祈求,所有山林树神,无不祈请,如是广说。时有最后生人,从天没已,来托母腹,广说如上。既诞子已,广设亲会,欲立名字,诸人报言:「既是天抱将来,可名天抱,亦名目干连。」时彼长者即以孩儿,付八乳母,养育长成,如莲出水,乃至广说,六种法事,四薜陀论,悉皆通达。
时彼天抱教五百弟子,学罢之时,五百弟子诵赞入城。其邬波底沙诸弟子等,亦诵赞入城。尔时底沙弟子报目连弟子曰:「仁等何故错诵论文?」彼问:「如何?」复问:「仁等于何处学?」答曰:「我之师主,犹如日月,具一切智。在林围聚落,有大臣子名目干连,我于彼学。」邬波底沙弟子,学问具足,无有畏惧,情怀喜悦,即往亲教师边。师既见来,问曰:「何故喜悦?」答言:「无事。」师即以颂曰:
「所有内情意, 亦应准可知;
以声色根形, 知隐不可得。」
说是颂已,告弟子曰:「必应有事。」时诸弟子以缘具说,师即报曰:「彼所诵者,是我回文,并皆不错。」弟子闻已,默而不喜。
尔时目干连弟子等,往诣师处,悉皆不喜,师见问曰:「何故不乐?」答曰:「无事。」师即报言:「必应有事,何故不说?」是时弟子以缘具说,师言:「彼所诵者,然彼师主聪明智慧,所是长论短论、促文引文,极甚巧妙。」尔时二师互相知闻,欲求相见。时邬波底沙诣其父所白言:「我欲暂往林围聚落。」父问:「何故?」答言:「彼有大臣名曰形影,有子名为俱哩多,我欲相见。」父曰:「彼人智慧,可胜于汝。」子报父曰:「智慧不胜,然彼大富多财,众人叹美。」时邬波底沙说伽他曰:
「年长是为尊, 多财人亦尊;
若有多闻者, 咸共尊承事。」
父闻子语,而告子曰:「彼若来此,当可教授,不应往就。」时俱哩多诣父白言:「我欲往那剌陀聚落。」父言:「何故?」子白父言:「彼有婆罗门名曰底沙,有子名邬波底沙,欲往相见。」父告子曰:「彼富于汝。」子言:「不富于我,然彼智慧胜于我故。」时俱哩多说伽他曰:
「年长是为尊, 多闻人亦尊;
若有多财者, 咸共尊承事。」
父告子曰:「彼若来此,应与财物,不应往就。」后于异时,王舍城中有大节会。时王常法,或自往诣、或使太子。王有别缘,不获自出,即遣太子未生怨去,出城游戏。于时形影闻太子出游,便作是念:「影胜王死,未生太子当继王位,我俱哩多承事为臣。」作是念已,而告子曰:「汝可往彼游戏之处,安四高座,所为:王座、大臣座、音声座、婆罗门座。」复告子曰:「汝宜于大臣座上坐。」闻父语已,即诣往坐。是时底沙,亦闻影胜王遣太子出城游戏,即告子曰:「汝应往彼看四高座,汝将瓶钵及以锡杖置第三座,汝于第四高座上坐,日出日没所有论师,非与汝等。」子闻依教,即诣往坐。时诸人等,种种音乐歌咏赞叹,邬波底沙默然而住。诸人见已,各相谓曰:「此人必应大愚,非愚大智,所以默然。」时诸音乐,悉皆停住。于时俱哩多问邬波底沙曰:「汝见音乐歌咏人不?」答曰:「我整内观,不见斯事。」报曰:「不见,耳可不闻?」邬波底沙以伽他答曰:
「死皮筋作乐, 令众有欢喜;
无常急若轮, 智者知非乐。」
时俱哩多及以众人闻说颂已,便即问曰:「汝是邬波底沙不?」报曰:「大众当知!我是邬波底沙。」即问俱哩多曰:「汝见如上音乐等不?」答曰:「不见。」又复报曰:「汝贪内观,耳可不闻。」时俱哩多以伽他答曰:「一切璎珞等,庄严身受重,作舞动形躯,皆是虚诳摄。歌咏作戏者,譬如号叫声,此等皆无常,思之有何乐。」
尔时邬波底沙告言:「汝是俱哩多耶?」众人答曰:「如是。」邬波底沙报曰:「我为汝来,共汝出家。」俱哩多答曰:「所为诸祭祀,及祭祀火神,求福修苦行,斯其果报皆在手中。家是大臣之种,我常乘象,何为出家?」尔时邬波底沙说伽他曰:
「树若欲倒时, 枝叶不相济;
死时亦如是, 受用不能救。」
尔时邬波底沙说伽他已,告曰:「仁来!同共出家。」答曰:「我问父母。」告言:「好去。」如是语时,此俱哩多即至父所,白言:「愿父放我,清信出家,从家出家。」其父告曰:「所为诸祭祀,及祭火神法,求苦修行所得果报,汝今已获。复是大臣之子、乘象之士,当作大臣,何为出家?」时俱哩多即于父前,说伽他曰:
「宁于林内树皮衣, 共兽同居食诸果;
不缘国事禁闭缚, 智者不为恐惧事。」
父闻颂已,告曰:「唯汝一子,如初月轮,爱之若此,如前广说。凡是儿子,皆依父母,志愿不移,从汝出家。」既蒙许已,于时同侣咸并到来,时俱哩多即发胜心,策励身意,往那剌陀村。其邬波底沙,常乐寂静,在阿兰若处,领诸弟子有五百人,令诵梵静神呪。时俱哩多渐次而行,至那剌陀聚落,问诸人曰:「邬波底沙今在何处?」村人答曰:「今在阿兰若处,领五百众,诵梵静神呪。」时俱哩多即往阿兰若处,既相见已,报邬波底沙曰:「出家之事,今正是时。」邬波底沙曰:「仁得父命放出家耶?」答曰:「得也。」邬波底沙语俱哩多曰:「仁今暂住,我亦问父,令我出家不?」俱哩多曰:「仁今去问,何时得来?」答曰:「暂去即来。」邬波底沙至父母处,白父母曰:「今有启请,愿垂哀愍,我意欲求清净出家。」父母报曰:「甚为善事,如汝所愿任汝出家。」尔时邬波底沙还至俱哩多处,白言:「俱哩多!父母已听,来共出家。」又问:「众人!汝等父母放出家不?」众人答曰:「已听。」时俱哩多曰:「我问父母,已淹日月,仁作何计,来去速还?」答曰:「汝家因缘,厚重牢禁,所以来迟。我家累轻,是故来早。非但今日,乃至五百生来,曾已出家。又常发愿,愿当生处非贵非贱,处中而生。缘此缚轻,所以来速。」时俱哩多告众人曰:「我宗高贵,今欲出家,岂得随宜?共往王城,问诸净梵。」
于时六师外道在彼城中,皆悉自谓俱得神通自在无碍。其邬波底沙、俱哩多等,即问六师脯剌拏曰:「行何法眼?习何教法?复得何果?若持梵行获何殊胜?」彼师答曰:「我如是见、我如是说:『无与、无爱、无见、无祭祀、无善行、无恶行、无善恶业报异熟果、无今世、无后世、无父、无母、无化生有情;世间无阿罗汉、正行正成就、若见此世后世者,于此自法证明神通,说得圆成: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唯受此生,断后世有,命终即坏。四大共成,假为人身。是命断时,四大各归本处,第五空界。诸根即转,将此死尸,于林间焚烧,既变为灰,骸骨鸽色,即无人也。乃知了已,智者行施及受施者,所是说有之人,悉空妄说,虚叫之言,并皆愚夫。若是智者,了俱断坏,知无后身。』」尔时俱哩多及邬波底沙,作如是念:「此师住于非道、行于非智,仁者不应随彼而学,修行崄道。」说伽他曰:
「邪解非善说, 情乐下劣法;
善教若如是, 非法当云何?」
说是语已,当知彼是如击空器,击已而去。次诣末羯利瞿阇离子处,白言:「仁者行何法眼?习何教法?复得何果?若持梵行获何殊胜?」答曰:「我如是说,如是见:无因无缘。有情受苦无因无缘,得净不由因缘,自然得净无因无缘。有情无智慧、无见,无因无缘有情自然智慧有见。无力、无精进、无丈夫、无世力、无我形、无他形、无我作、无他作。一切有情、一切有命、一切有类,无处无居无观。决定正道,有情归依,苦乐觉悟,所谓六道众生。」时俱哩多及邬波底沙,作如是念:「此师住于非道、乘于邪道,智者远离,此是崄道。」如是知已,说伽他曰:
「邪解非善说, 情乐下劣法;
正法若如此, 非法当云何?」
作是语已,如击空器,知非而去。次往珊逝移毘剌知子处,白言:「仁者行何法眼?习何教法?复得何果?有何殊胜?修何梵行?」答言:「摩纳婆!我于此处,作如是见、作如是说:汝应如是,为杀命故,应如是作,及教他作。应以自烧,及命他烧斫截害等。亦如是作,不与应取,于欲应行、妄语应作、酒等应饮。多积人山,利刀应杀、应剉为聚。如是种种杀害,无有罪业,亦无有报。于恒河南岸种种杀生,于北种种设会祭祀,无罪无福。若行布施持戒精进等法,及以四摄,如不作者,得大果报。」尔时俱哩多、邬波底沙共相谓曰:「此说非理,并是邪教,应当恐怖,智者远离。」作是语已,说伽他曰:
「邪解非善说, 情乐下劣法;
正法既如是, 非法当云何?」
作是语已,如击空器,舍之而去。次诣阿市多鸡舍甘跋罗子处,白言:「仁者行何法眼?作何教示?有何殊胜?修何梵行?复得何果?」彼便答曰:「摩纳婆!我有如是见、如是说:复有七身。何等为七?所谓地、水、火、风、苦、乐及命,彼皆无作无所作、无化所化、无有损害,积聚安住,犹如木梢更互相持,彼皆不生,无变易故,至不相害。若福若罪、若以罪福、若苦若乐、若以苦乐,于彼七中,谁是丈夫能相杀害?能杀所杀皆无主宰,不坏世间。命于六身,居窍而住、与六为主,终无损害,于中亦无能相害者,亦无鬪诤。无有悟者,亦无发悟、亦无忆念、无有省者,亦无表者,无表示者,凡有一万四千六百发趣度门,以为上首。复有五业:三是应作、二是所作,亦有全业亦有半业。六万四千观属,六十中劫,一百三十那剌迦诸根。复有一百三十六病界,四万九千龙眷属、四万九千妙翅鸟、四万九千尼揵子眷属、四万九千外道眷属。七有名劫、七无名劫、七阿苏罗世、七毘舍遮世、七天居、七人间、七大池、七小池、七大梦、七百小梦、七大巅坑、七百小巅坑、七大悟、七百小悟,六端严生、十增长以大丈夫。此是八万四千大劫,于中愚夫智者,莫不流转已而得苦尽,然始解脱。譬如以线缠系重物,从高掷下,而转线尽。愚夫智者,亦复如是,经于八万四千劫中流转生死,至劫终已而得解脱。于中若沙门婆罗门,能作如是语:『我以此禁戒,勤苦修梵行。未成熟者,令成熟。其成熟者,苦尽获果。』作此说者,无有是处。然苦乐当住,无有增减,不可得知。我如是说:『了知生死,是实不虚。』」作此说已,时俱哩多及邬波底沙,咸作是念:「然此教师,住于非道,犹如崄路,智者应当远离于彼。」作是念已,说伽他曰:
「邪解非善说, 情乐下劣法,
正法既如是, 非法当云何?」
说是颂已,如击空器等,广说如前。次诣昵揭烂陀子处,白言:「仁者行何法眼?作何教示?有何殊胜?有何梵行?复得何果?」答曰:「我如是见、我如是说:一切有情所受果报,皆由宿业。过去恶业,今修梵行而得苦尽。今修善业因缘获果,更不造恶,当得漏尽。漏既尽已,苦业俱尽。苦果既尽,得至边际。」尔时俱哩多、邬波底沙闻是语已,便作是念:「此师说者,亦住非道,犹如险道,智者应离。」说伽他曰:
「邪解非善说, 情乐下劣法,
正法既如是, 非法当云何?」
说是颂已,如击空器等,广如前说,便即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