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叟和尚广录卷第四
小参
结夏安居的小参开示。
拿起禅杖说:两千年前,在摩竭提国。
禅杖顿地说:亲自实行这个规矩,就像推车不能横着走,道理不能歪曲判断。
两千年后,在这静深堂上。
禅杖一顿说:小店新开张,阿魏这种药没有真货,水银却没有假的。当场就能分辨清楚,应用起来一点不差。
垂下一条机锋,就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巴。用一点火星,就能毒入天下人的骨髓。
用这种方式来禁足安居,早上可以游檀特山,晚上就能宿在罗浮山。
用这种方式来护佑生命,地上没有昆虫,水里没有鱼虾。
虽然是这样说。
把禅杖靠在一边说:暂且先靠一边。为什么呢?善于经营的商家,不会囤积死货。
德山禅师对大家说:“今天晚上小参,我不回答问题。谁要是问话,就挨三十棒子。” 当时有个僧人走出来行礼。 德山立刻就打他。 僧人说:“我话还没问呢,为什么就打我?” 德山问:“你是哪里人?” 僧人回答:“我是新罗人。” 德山说:“你还没跨过船舷,就该先打二十棒。” 评点说:德山前面那一下还算可以,后面那一下真是笑死人。仔细看来,可以说是少年时曾指挥千军万马,老了却像小孩子一样唱歌。
法华小参。这把钝斧子埋藏了很多年,我住在山岩间,每天与白云为邻。业风无奈地再次吹起鼓动,我又成了挑柴卖柴的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很难回避。只好把草鞋系紧,扁担横挑,踏过那二十里玲珑的松涛声,来看洞庭七十二峰间藤萝映照的月色。听那呜呜呀呀的樵夫山歌,欸乃声声的渔人曲调。大家欢欣鼓舞,庆祝太平盛世,乐于这无为的教化。且问一句,这是承蒙了谁的恩德之力呢?(挂起拂尘说)千万不要胡乱传递消息。
举出教法中的道理:世间一切现象,都是同一个真理的体现。
师父拈起拂子说:黄面佛陀,在宣讲一乘教法的法席上,把自己的三百六十骨节、八万四千毛孔,全都摊开摆在大家面前。可直到今天,还是没人能收拾得起来。
新法华,虽然没有比较长短深浅的本事,却要断决这二千多年都没了结的公案。
用拂子在空中一拨,说:这森罗万象,是从哪里来的?
敲一下禅床,说:那一个真理,又该安放在哪里?
扔下拂子,说:天下太平的时候,不用传达天子的命令;时世清明了,也不必唱什么太平歌。
冬夜小参。在没有阴阳分别的境界里,生长着恶的根苗。枝条挺直却不发芽,花开没有影子,结出圆滚滚的果实。它的颜色不是青、黄、红、白能形容的,它的滋味也不是甜、酸、苦、涩能代表的。春天的阳光温暖,不足以让它生长;霜雪欺凌,难道能靠它成熟?推究它的作用,不是杨岐的栗蓬可以比拟的;混杂它的真实,不是黄檗的蜜果可以匹配的。圆陀陀地,独自显露在万象之中;赤裸裸地,孤高地树立在八方之外。轻得像毫毛末端,重得像大山;贱得像黄金,贵得像泥土。《法华经》包藏已久,今天遇到书云佳节,打破吝啬的囊袋,全部托出来,供养大家了。(用拂子打一个圆相说)还看见吗?盯着看眼睛会枯干,凑近闻脑门会裂开,尝一尝喉咙会堵塞,吃下去头颅会干瘪。如果是舌头没骨头的人,随手拈来,不妨吞吐。忽然有个汉子出来说:长老这供养很好,就是太粗恶了。只向他说:蟠桃只懂得供养王母,霜后的橘子任凭它占据洞庭。
举洞山和泰首座一起吃水果的公案。(老师拈来说)这段公案,古往今来多少人研究过,但大多都是囫囵吞枣地理解,很少有能彻底弄明白的。我法华现在在大家分吃的地方,试着咬一口看看。把果桌撤走,洞山确实有两下子,但这未免有些仗势欺人,不顾旁边人的嘲笑。我法华当时要是听到他说“有一物黑似漆”,就会用手捂住他的嘴说:“小声点,小声点。”这样不仅堵住洞山的嘴,也能避免后世的人纠缠不休。有眼光的人自己分辨吧。
小年夜的小参聚会。所有圣人最核心的奥秘,普通人心里就像戴上了枷锁。就算把这层束缚彻底掀翻,也不算什么真正的解脱。(拿起手杖)我这根手杖,用了四十多年,拨开草丛观察风向,到处寻访善知识,参透弄明白生死大事。结果到了腊月三十这一天,还是黑乎乎一塌糊涂。这情景让马当庙的大王,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碧玉盘和青螺影里,布置着稀疏的梅月景致,弹奏着萧瑟的松风声,泛舟在渔浦的雪天小河里,敲响樵夫家带玉装饰的斧头,把全部家底尽情摆弄出来了。拄着手杖。(咳)还能明白吗?清醒点啊!窗前虽然还点着去年的旧灯,楼上已经吹起了新年的号角。(把手杖放下来)说错了。东山空和尚,和梦石一起过除夕时说过:年根岁末人人都会分到东西,老和尚今年分岁也随大家一起。饼上印着溪水里圆圆的月亮影子,细切的鱼肉像屋檐间薄薄的白云。从山涧漱洗出的甘泉像万斛珠玉,堆在盘中的杨柳雪像千斤白银。两位老人吃得饱饱的,疯疯癫癫地快活,饥饿辛苦的仆人和孩童都还没见识过。(禅师拈起话头)雪峰禅师大开接待贵宾的东阁,大摆宴席招待好朋友们。确实出众脱俗,仔细检查起来,其实还是用僧庙的公共财物,来充当自己的私人情谊。我们法华寺家境贫寒,办不起丰盛素食,只好笨拙地模仿,和大家一起过个年。简易草棚里摆开小小的酒席,锅里煮的饭没有烟火气。全身吃得暖洋洋睡得沉沉的,梦中已经到了沧海边有白色水鸟的地方。
结夏安居期间的小参开示:
就像把布袋口扎紧,整个天地都被包在里面,一点不漏;可禁令的网一打开,各种灵鸟异兽就都撞进来了。释迦牟尼佛这位老人家,其实也不太会用这颗心,他把整个大圆满觉悟的境界当作修行道场,结果把人在平地上硬挤,跌进坑里、掉进陷阱里。《法华经》不想帮着坏人作恶,专门在完全洒脱、没有束缚的地方,开辟一条通往天空的活路,和大家一起喝粥、一起过夏天。(用拄杖在地上画一下,说)把一切因缘都画断了,一件事也不做。东边的走廊、西边的厢房,吃饱了饭就闲着玩耍。听任殷都料砍木头做成瓦棺,任由马泥水磨砖头泄露南岳的禅机。是也好,不管;非也好,不知道。佛法的身心烂得像泥一样。(把拄杖往地上一顿,说)随缘自在,独自超越千里之外,松树和藤萝不能和月亮一样圆满。
达摩祖师去见梁武帝。梁武帝问:“什么是最高真理、最神圣的道理?”(就像当面扔过来一个八角蒺藜,让人难以招架)达摩祖师回答:“一片空灵,没有什么神圣不神圣的。”(好比铁网把天空都罩住了,让人无法脱身)梁武帝又问:“那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又是谁?”(砒霜本来就是毒药,这样一问,更是要害死人)达摩祖师回答:“不认识。”(就像被人割了耳朵丢在台阶上,完全无法应对)梁武帝听后,与达摩祖师的想法完全不合拍。(花高价买块石头,结果云彩反而嫌多,意思是不值当)于是达摩祖师就渡过长江离开了。(这才是为自己找的好出路)
接着有人点评说:这老胡人倾家荡产,去学杀龙的本事。可等手艺学成,却根本没地方施展。虽说如此,可谁知道在这冷冰冰的灰烬里,竟然蕴含着九转之后才能透出的瓶中美酒香气。我姑且作一首偈子表达一下:
宫廷的花朵压在鬓边,乌黑的云鬓都要低垂。 倾国倾城的风采,比秦地美女还要迷人。 玉笛藏在身边,别人根本看不见。 到了夜深人静时,笛声吹起,就像凤楼里迎来了春天。
(在场的人里,有没有懂行、愿意一起品评玩味的?有谁吗?)老和尚自己左右看了看,说:“有。”(说着,老和尚拍了拍膝盖)
邪门外道难以扶持,于是大家就只好解散,各自自行小参去了。
布袋的口子都解开了,东西南北,到处都是出路。放眼望去,满眼荒凉的灌木丛,全身沾满了尘土。一双破草鞋,随随便便就能踢出去。后面的弥勒佛、前面的释迦佛,根本不必在意。用这根断了的拐杖,信手就能挑来挑去,一会儿胡张三,一会儿黑李四。你这瞎了天眼的人,还想去分辨什么龙和蛇?要能闯过悬崖峭壁的险机,才能降服老虎和犀牛。
早上还在南岳游玩,晚上就住到了天台山。白天跑到西天去,晚上又回到东土。这些不过是个普通行脚僧人的家常便饭。可偏偏《法华经》在这里连连点头,我却不敢轻易认可。这是为什么?因为大雁高飞,飞得远远的,连射箭的人都追不上
大家集合了,洞山禅师开示说:秋天刚过,夏天快结束的时候,不管是往东走还是往西走,一定要去那万里连一根草都没有的地方。刘阳庵主却说:一出门就是草。
我来说说看法:一个人是在平地上走却掉进危险的悬崖里,另一个人是在悬崖里走却在平地上。仔细衡量一下,两个人都还差那么一点点。那我就随口说几句诗来表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