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经义释

金刚手菩萨在前面问过佛陀，关于真言的来去相状，以及修行所得到的果报。佛陀已经回答完毕。这时，如来又再次观察在座的大众，用他长久修习的大慈悲之眼，来观照众生。这里所说的大众，就是来自十方佛土、多得像微尘一样无数的金刚菩萨等会众。如来用无数劫以来修成的大慈悲眼来观察世界，这其中有他的用意——他是想再为大家宣说微妙的方便法门，让一切世间众生都能得到大利益。

这样观察之后，佛陀就进入了“甘露生三昧”这种定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就像世间人喝了毒药，很快就会丧命；但如果遇到天上的甘露，喝下去就能立刻不老不死，一切病痛苦恼都能消除，身心清凉快乐，得到前所未有的欢喜。这个“甘露生三昧”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有人能听闻、思考、修持这个法门，就能得到出世间的第一等快乐，寿命无量，常住世间，成就如来的现世安乐。

佛陀从这个定中起来后，又宣说了“一切三世无碍力明妃”这个法门。所谓“三世无碍力”，就是说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没有什么能破坏它的力量，这个法门的力量就是这样强大。它能灭除一切无明烦恼的黑暗，所以叫做“明”。不过，“明”和“真言”的意思有些差别：如果是从心里发出、从口里说出的，叫做真言；如果是从身体各个部分自然显现出来的，就叫做“明”。因为“明”有增长、增广的意思，所以用女性的声音来称呼它。就像国王因为地位尊贵，他的王妃也同样受到尊敬一样，所以这个“明”也叫作“明妃”。

前面金刚手菩萨在经卷开头问佛的问题，佛从开始到最后都回答了，中间虽然穿插了其他对话，现在佛陀又承接前面的意思来回答。前面关于“囕字门”的道理已经简略说过了，现在佛陀为了修持真言的行者，希望他们各种因缘条件都具足，快速成就无上佛道，所以又从“甘露生三昧”中起来，宣说这个“明妃”法门。

伽伽那三迷，意思是等同虚空。阿钵罗底三迷，这个要问一下。萨嚩怛佗揭多，就是一切如来。三曼多奴揭底，意思是和所有如来一起到达所住的地方，这个也要再问。伽伽那曩三迷，是再次说等同虚空。缚啰落叉禰，缚啰是殊胜的愿望，落叉是相的意思。

“伽伽那三迷”这个说法，意思是“等同虚空”。“伽伽那”有“行进”的含义，这里重复说“行”，是为了表明：这个“行”本身其实一无所有，也就是说，所谓的“行”并没有一个实在的“行”可得。先指出这一点，然后再破除它。这是在说：这种不执着于表象、没有障碍的境界，就像虚空一样，没有限量，没有阻碍，无所不在。不过，这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为什么呢？如果说一切事物直接就等同于虚空，那就变成既没有过失，也没有功德了。但现在说的这个境界，虽然不执着于表象、没有障碍，像虚空一样，但它却具备一切如来的真实功德，什么都不缺。所以接下来要讲第二句的意思。虽然拿虚空来作比喻，但那种无量无边、远离一切表象的功德，可不是虚空能比喻得了的。这种功德，就是等同于如来，是一切如来所到达的境界。(这是第二句的意思，还需要再问。)接着又说“伽伽那三迷”，意思是：虽然具备了种种功德，但没有任何具体的表现，跟广大的虚空一样，所以再重复说一遍。(还需要再问这句的意思。)这里说的“无碍力”，这个“无碍”就是不可破坏的意思，也是不执着于表象的意思。因为没有障碍、不执着于表象，所以不可能被破坏。佛在禅定中显现出这个明妃。用嘴巴说出来的叫真言，也叫陀罗尼(这是男声的说法)；从身体显现出来的叫明妃。善男子啊，这个明妃就是如来之身，是没有任何差别的境界。凭借这个力量，佛和菩萨获得了巨大的名声，得到了没有障碍的境界，能够灭除一切痛苦。这是说：这个明妃，就等同于如来之身。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没有办法成佛。如果证悟了这种不执着于表象、没有障碍的道理，就是能在一切法中得大自在，成就觉悟。这种不执着于表象，就是如来最深奥的境界，只有佛和佛之间才能互相了解，所以说这是佛的境界。十方三世的佛和菩萨，因为进入了这个法门，所以能遍布整个法界，用各种方式示现自己，度化众生，没有穷尽。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名声，传遍十方世界，所以叫“大名称”。“得无碍法”是说：因为没有障碍、不执着于表象、没有牵挂，所以能消除一切众生身体和内心的痛苦，真实不虚，让所有众生都能最终达到无上大觉悟的快乐。不明白真实的道理，就叫“无明”。因为有无明，就有了各种行为造作，从而产生种种痛苦。虽然菩萨已经修到了很高的地位，但还是没能完全明白如来最深奥的秘密境界，这就是细微的无明，也仍然是苦。现在佛为了这些众生，让他们都能彻底到达佛的境界，所以说“除一切苦”。消除无明的痛苦，就是给他们不可思议的解脱，以及诸佛无量无边的功德和现世的快乐。“妃”这个字，就像世间的女人能生儿育女，让家族香火不断。这个明妃能生出一切如来的所有功德，所以叫“妃”。修行者修习真言法门的时候，虽然前面有种种方便法门，但必须持诵这个明妃。如果不这样做，各种功德就不完整了。

毗卢遮那佛当时心里想着诸佛，想着“我本来就不生不灭”，靠着金刚的威力，就对在座的金刚菩萨们说了这番话。佛从甘露一样的三昧定境中起来以后，心里琢磨着：我本来就不生不灭，一切佛本来也不生不灭，因为我和诸佛是一体的，没有两样。就这样，佛把“阿”字这个不生不灭的道理，加持到自己身上，也加持到金刚菩萨们身上，用这个不生不灭的力量来加持他们。所有一切都进入了“阿”字这个门，这就是没有分别的一体境界。佛这么想完以后，才开口对在座的金刚菩萨们说话。这里说的上首，不只是秘密主一个人，十方佛土里所有的金刚菩萨，全都是上首。

佛说：你们好好听着，善男子！这个“字轮”又叫“漫荼罗行品”，广泛宣说真言门的修行方法，菩萨照着做就能做佛的事业，能站在众生面前度化他们。这个轮，说的就是“阿”字门。这一个字里头，包含了一切字；一切字里头，也包含这一个字。在一切法当中转来转去，没有任何障碍。就像世间的轮子，不转就不转，一转起来就没有停的时候，想找它的头和尾也找不到，所以叫轮。又像世间的轮子，转起来的时候，能切断一切草木，不管是什么根、茎、枝、叶，碰到这个轮子，没有不被碾碎的。为什么呢？因为轮子边上的刀刃太锋利了。这个“阿”字轮也是这样，能破除一切无明和烦恼，不管碰到什么，没有不被消灭的。

漫荼罗是清净的意思，后面还会再解释。品广的意思，是说这里面的道理能遍及一切地方。品，只是一个部分的名称。广的意思，就像轮子一样没有穷尽，但这一部分的经文也离不开这个轮，所以拿它来做名字。其他各品都叫“广”，都是这个意思。本不生，就是“阿”字轮，进入这个轮，就是和诸佛成为一体，没有两样。佛为了成就修行真言的菩萨们，想讲这个“阿”字轮，所以先赞叹它的功德。要是能得到这个轮，就能让菩萨们普遍地示现各种形象，用众生喜欢看到的样子，站在他们面前度化他们，用大因缘来做佛的事业，所以说“住彼前”。

那时，执金刚菩萨向佛顶礼。这位菩萨坐在金刚杵上，杵上有一个莲花台，他就以这个为座位。金刚杵代表诸佛的智慧印，这个佛智印就是大漫荼罗的台座，所以有这样的表法。就像把金刚杵抛到虚空中，它旋转着落回地面。这位菩萨也是这样，听到佛宣说阿字轮法门，心中欢喜踊跃，当下这个莲花台就在金刚杵上旋转了无数圈，然后他从座上下来，向佛行礼。他下来的时候，和金刚杵从空中旋转落下的样子很像，所以说“与彼相应”。这也表示佛的智慧没有障碍。因为听法恭敬，所以下地致敬。归命菩提心，就是归命一切众生的心。归命菩提心发生，就是再次顶礼能生起这个心的因缘。稽首行体地波罗蜜，就是归命真言行的本体，这个本体就是地和波罗蜜。敬礼先造作者，是因为一切众生虽然都有这个菩提心，但自己不能明白，所以归命古昔那些发心修行、成就佛果、又回头来教导众生的觉者，感念他们的大恩，所以再次礼拜。重复说归命顶礼，意思大同小异，重复说是表示恭敬非常深切的缘故。这样赞叹佛之后又祈请，就像世人养蚕是为了得利而好好养育它，这也是这样，为了请佛宣说更深的义理，自利利他，所以先赞叹佛。空证，就是证得无相、无碍、平等的法。他对佛说：世尊，唯愿法王演说。也可以说：唯愿法王世尊演说。哀愍我和一切众生，愿哀愍我、护念我，为了利益众生的缘故。法王，就是在法上自在，所以称为王。因为法王哀愍我、护念我、利益众生的缘故，让修行真言的人得到圆满，所以愿佛再宣说阿字轮。圆满，就是随顺上中下不同根器的人，各随自己的根性得到利益，都能成就妙果。

接着，佛对秘密主说：“我最初宣说诸佛最殊胜、世间所依止的名称名号。”这是佛要宣说秘密法藏之前，先自己赞叹自己的功德，因为这种法很难让人相信，就像要讲《法华经》之前，佛也先自我赞叹一样。“本初”就是寿命长久的意思。“世间所依止”是什么意思呢？就像一切草木都依靠大地才能生长，又像商人依靠领路人，入海的人依靠船师，生病受苦的人依靠大医王。这些比喻有很多种，都应该详细说明。现在佛也是这样，成为一切众生的依靠。不过还有更深的意思，虽然说是自我赞叹，实际上就是在说法。比如梵音中“我”这个字，里面就含有“阿”的声音，就是本不生的意思。这个永恒不生的本体，就是一切事物所依靠的根基。“名称号”是什么意思呢？我觉悟到这个不生的道理，所以世间人都称我为佛，并不是说平等的法界本身有这样的名字。

佛说的法没有能比的，因为在这种无比之中，那些外道所说的法都是还有更高层次的法，所以叫作“有比”。凡是不能了悟内心证悟的秘法的人，都是外道。因为佛说的这种法，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比喻、比较，所以佛说的法也是无比伦比的。又在这里，“我”字中有“么”的声音，这个“么”声也是不生的意思，也是在赞叹之中就在说法。

“本寂无有上”是什么意思呢？这个“本”字里面就有“阿”的声音，就是显示不生的意思。因为不生的缘故，所以本来就是寂灭的。这种法是最微妙第一的，再也没有超过它的了。能够使六根寂静清净，所以六根常常清净，一切恶事永远消灭，所以叫作“寂”。这个“阿”字就是一切佛的心。现在佛在偈颂中说这个“阿”字，就是说自己证悟的法。因为在一切语言中，虽然有所言说，但是这个内心证悟的境界终究无法被人了知。因为自己证悟的法无法言说，所以佛虽然自我赞叹，实际上就是在赞叹这个“阿”字。因为这个字从最初以来就是世间所依止的。现在宣说这种自己证悟的法，不是那些声闻、缘觉和外道所能达到的境界，在他们那种法中没有什么可以比喻的，所以叫作“无比”。就像喝水的人，冷热自己知道，还不能对没喝过水的人说明白，何况如来的境界呢？然而佛用加持的力量，宣说这种无法言说、无法展示的法，让金刚藏等菩萨都能了知，这件事就是非常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