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此篇并後卷二篇是續作)
余昔引出三藏記所載四祖師者。以質付法藏傳之謬。遂為書。迄今七年矣。然出三藏記所錄者概見耳。猶恐其未能斷天下之苟諍。適覩禪經及修行地不淨觀經序。而傳法眾聖。果二十八祖備矣。婆舍斯多而下四祖師。其名昭然若揭日月。僧祐所錄誠有根本。而吉迦夜闕傳。益不足考也。學者相黨其訩訩亦可息矣。夫禪經者。蓋出於菩提達磨。而佛馱跋陀羅所譯。廬山慧遠法師序之(本經其序。或亡出遠名。進出三藏記見之最詳也)不淨觀經其序亦宋僧慧觀之所著。達磨者如來直下之相承者也。佛馱跋陀羅乃佛大先之弟子。而達磨法門之猶子也。慧遠法師蓋承於佛馱跋陀。慧觀又跋陀之弟子者也。其所說其祖與宗固宜詳而備之也。禪經曰。佛滅度後尊者大迦葉。尊者阿難。尊者末田地。尊者舍那婆斯(此即商那和修也)尊者優波崛(即掬多也)尊者婆須蜜。尊者僧伽又(靈隱藏經。於僧伽下寫為又字。初即取其又字之義。後見他處經。寫曰僧伽羅叉。乃省前又字悟耳。然僧伽羅叉。即吾宗師子祖旁出之祖也。辯在吾解誣之文內甚詳)尊者摩拏羅(吾嘗辯此。當是稱二十五祖婆羅多羅。其謂又尊者。是必以二十五祖又承二十四祖師子。其相繼未嘗絕也。今其經本或云。達磨多羅。蓋後世傳寫之誤也。若達磨多羅即是其說經之人。乃不若多羅傳法之弟子也。豈有弟子說法。而先於其師自稱尊者邪。寫為達磨多羅者。亦字與婆羅多羅相近故也。古德亦有辯此。謂是摩挐羅。恐亦未然。今且從先德耳)乃至尊者不若蜜多羅(但多蜜字與傳燈錄諸說異耳)諸持法者。以此慧燈次第傳授。我今如其所聞而說是義。若夫禪經所稱尊者大迦葉者。此吾正宗之第一祖者也。其曰乃至尊者不若蜜多羅者。此吾正宗之第二十七祖者也。與其弟子說經之者達磨多羅者。乃吾正宗之第二十八祖者也。以寶林傳燈眾說。所謂二十八十祖者。相與較其名數未曾差也。禪經不以其次第。而一一稱乎諸祖之名者。必當時欲專說法。略之而然也。但示其首末之人。則餘祖在乎其中可知也。修行地不淨觀經序曰。傳此法至罽賓(罽賓。即師子祖所化之國也)轉至富若蜜多(即不如蜜多也)富若蜜多亦盡諸漏。具足六通。後至其弟子富若羅(即般若多羅也)亦得應真。此二人於罽賓中為第一教首(按寶林傳燈云。此二尊者。盛化東天竺南天竺。此云為罽賓教首。必罽賓僧從。推仰其人。為承法之宗首也。或恐二人亦嘗來往罽賓國也)富若蜜多去世已五十餘年。弟子去世二十餘年(慧觀乃跋陀弟子也。此二人。同終於宋。今慧觀經序。推其承法宗祖。與跋陀廬山所譯並同。但其經題目輒異。又推富若蜜多富若羅二祖。師入滅之年。與寶林傳燈二書。前後相差。詳此或慧觀於跋陀之後重譯其經之文。而自序之。或承其泛傳。謂富若羅入滅。遂以書之。或寶林慧觀所聞於西僧者。其部類宗計各不同。或五竺泛傳不的。或傳至此土。年代賖遠。重經滅教。而傳寫者。誤至其差舛耶。但取其承法宗祖真正入滅之年。雖稍差亦不甚妨。如眾家說佛生日不等。豈可便謂非吾佛也。按慧皎傳云。跋陀終在元嘉六年。而慧觀元嘉十三年方製勝鬘經序。知慧觀沒在跋陀之後)曇摩多羅菩薩(即達磨多羅也)與佛陀斯那(即佛大先者也)俱共諮得高勝宣行法本。佛陀斯那化行罽賓為第三訓首(其序亦與遠公序皆見於出三藏記第九卷)若慧觀所謂富若蜜多者。亦吾正宗之二十六祖也。所謂富若羅者。亦吾正宗之二十七祖也。所謂曇摩多羅菩薩者。亦吾正宗之二十八祖也。所謂佛陀斯那者。即菩提達磨同稟之佛大先者也。其所謂傳此法至罽賓。轉至富若蜜多者。蓋謂二十四師子祖始傳至於罽賓。而更自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展轉而至乎二十六祖矣。其不必皆列乎。師子斯多二祖師之名者。文欲略也。但二書文字稍異。或具或略。與今宗門眾說小差。蓋其譯有楚夏耳。按慧皎高僧傳云。佛馱跋陀羅。受業於大禪師佛大先者也(傳或為光字等誤也)始在罽賓。以僧智嚴所請。遂與之東來。初詣羅什於長安。每與什議論。相得甚善。嘗謂什曰。君所釋不出人意。而致高名何邪。什曰。吾年老故爾。何必能稱美談。尋為秦僧以事苟排跋陀。遂來廬山遠法師。為其致書解擯。因從之譯出禪經。僧祐出三藏記傳跋陀亦曰。於廬山與遠公譯出禪數諸經。今國朝印本禪經。其端題曰東晉三藏佛馱跋陀羅譯。此明其與遠公同譯是也。所謂跋陀受業於大禪師佛大先者。佛大先本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受法之弟子。與菩提達磨蓋同嗣之弟兄也。故遠公序禪經曰。今之所譯出。自達磨多羅與佛大先。其人西域之雋禪訓之宗。寶林傳曰。佛大先乃跋陀之弟子。菩提達磨始亦學小乘禪觀於跋陀。後與大先皆稟法於般若多羅。若夫大小乘互為其師弟子。如鳩摩羅什般頭達多之類。西域多有。豈達磨等始亦稍問禪觀於跋陀。其後跋陀却悟大法於達磨耶。而致二書之言如是也。然彼雖小法。亦恐聖人示必有師承耳。若記傳謂達磨乃觀音垂跡。方七歲即知四韋陀典五明集慕法。遂博通三藏。尤工定業。又何必資學於人耶。夫寶林傳之說。與禪經誠相近。但其序致似倒耳。或寶林西僧傳之者未精乎。以禪經斷之。理無師傳其弟子之經也。今跋陀傳譯達磨禪經。而跋陀乃達磨之徒。吾固以慧皎遠公之言為詳。推此則跋陀果佛大先之弟子。而達磨之法姪。慧觀經序亦曰。曇摩羅以是法要傳與婆陀羅也(婆陀羅。即跋陀羅也。寶林傳但稱跋陀。指般若多羅。現在南天竺。未見其傳法。寶林未可為據)今佛馱跋陀。傳其諸父之經。列其祖師之名氏。固亦親矣不謬也。寶林傳曰。佛馱跋陀嘗謂遠法師云。西土已有二十七祖。而不若多羅方化于南天竺國者。此其効也(不若多羅尚在達磨未繼世作祖故未稱之)佛馱跋陀傳云。跋陀既為秦僧所擯。遂與其弟子慧觀等四十餘人俱發。神智從容初無異色。驗此則慧觀序述其宗祖。抑亦得之於跋陀也。詳其序意。則不淨觀經宜與禪經一也。但未見其元本。不即裁之。考跋陀譯經之時。方在晉安義熙七八年之間。而菩提達磨來梁。適在普通之初。其歲數相前後。不啻百年。是蓋達磨壽考出於常數而然也。故梁武碑達磨曰。厥壽百五十歲(續高僧傳亦如此云)梁帝蓋以人事而言之耳。若其死葬而復提隻履西歸。又安可以歲數而計其壽考邪。吾嘗推跋陀譯經之年。而達磨當是方二十七歲耳。酌其演說禪經。固在其已前矣。序曰。西域之俊禪訓之宗者。是必跋陀知其聖人與世有大因緣當襲禪祖。預與遠公言之也。然跋陀自亦不測之人。宜其知達磨之聖人也。若非傳法眾聖。其事迹始自支疆梁樓譯出為書曰續法傳。會拓跋燾毀教。支疆之書遂逸。其後有曇曜吉迦夜輩。復綴成書。其所載或全或闕。更後世周武唐武宗毀教。其書又亡。又後世者雖復採拾各以為書。而全闕益差。古今辨此雖眾。援引煩雜皆不足斷。不若以今禪經與慧觀之序證之為詳。然世之所執以諍吾宗門者其最推付法藏傳耳。今考其書。蓋成於後魏延興之二年。而佛馱跋陀所譯禪經。乃出於晉安義熙七八年之間。而義熙前於延興已六十二載矣(譯禪經在義熙七八年。蓋按僧祐出三藏記跋陀傳云。至廬山自夏迄冬。譯出禪經。即以義熙八年。遂適荊州。慧皎高僧傳亦云。跋陀至廬山停歲許。復西適江陵。付法藏傳後出於延興二年。即見於其書之端)如此則禪經誠先見於南朝。而付法藏傳後出於北朝毀教之後耳。今獨執其一方。後出補亡之書。以抗其先見之全本者。可為當乎。說者曰。支疆梁樓先作續法傳。元有二十五祖。至婆舍斯多。謂傳法之人不自師子比丘即絕。又曰。吉弗煙與曇曜。同時別修此為五明集(蓋廣乎付法藏傳者也。吉弗煙亦吉迦夜也)亦謂有二十七世。不止於師子祖而已矣。其所以闕者。蓋曇曜初遇魏武毀法之難。倉卒單錄奔竄山澤。而亡之也。以今禪經與慧觀之序所備二十八祖。驗其所謂元有之者。果是而相傳不謬也。其過誠由曇曜之所致也。五明集亦不復見。雖有稍得之者。或別命其名目。如寶林傳。聖胄集之類。又不列譯人之名氏。後世復不能考其實。但以曇曜先綴集者。輒與吉迦夜兩出其名。然迦夜之書非其正本。固可見矣。學者不識但視其書曰。師子比丘為罽賓國王邪見。因以利劍斬之。頭中無血唯乳流出。相付法人於此便絕。乃以為然。殊不料昔之學輩黨宗。故為此說相蔑。以起後世者不信。假令其實無相付法之人。而識者直筆。但不書其承法之者。而人亦自見其闕矣。何必輒書其便絕耶。然其言酷且俗。誠滅教之後不逞者。幸其前傳亡本。因師子之事。而妄為之嗣。託乎梵僧吉迦夜之名以行。然吉迦夜亦名吉弗煙。諸家謂其嘗著五明集。不止乎二十四世。以此驗付法藏傳。託之迦夜不其然乎。縱曇曜當時不為亦周武毀教之後。而其人輒作必矣。不爾則禪經與出三藏記皆備。而此何特無耶。吾謂其謬書可焚也(即付法藏傳)。
我以前在《出三藏记》里,列出了四位祖师的名字,用来指出《付法藏传》的错误,并且为此写了文章。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不过,《出三藏记》里记载的只是个大概。我还是担心这不能彻底平息世间的争论。正好看到《禅经》和《修行地不净观经序》,里面记载的传法圣贤,果然清清楚楚有二十八位祖师。从婆舍斯多往下的四位祖师,他们的名字就像日月一样明白。僧祐在《出三藏记》里记录的确实有根有据。而吉迦夜的《付法藏传》缺了这些记载,就更不值得考证了。那些争论不休的学者们,也可以消停了吧。
这部《禅经》,大概是菩提达磨传出来的,由佛驮跋陀罗翻译,庐山的慧远法师为它作了序。(这部经的序,有的版本没有慧远的名字。在《出三藏记》里记载得最详细。)《不净观经》的序也是刘宋时期的僧人慧观写的。达磨是如来一脉相承下来的。佛驮跋陀罗是佛大先的弟子,也算是达磨法门的侄子辈。慧远法师是师承于佛驮跋陀罗,慧观又是跋陀的弟子。他们所说的祖师和宗派,自然应该详细而完备。
《禅经》里说:佛圆寂以后,尊者大迦叶、尊者阿难、尊者末田地、尊者舍那婆斯(这就是商那和修。)、尊者优波崛(就是掬多。)、尊者婆须蜜、尊者僧伽又(灵隐寺藏的经书,在“僧伽”下面写了个“又”字。起初就按“又”字的意思理解。后来看到别处的经书,写的是“僧伽罗叉”。这才明白前面那个“又”字是多余的。不过僧伽罗叉,是我们这一宗里师子祖师的旁支祖师。我在《解诬》一文里辩论得很详细。)、尊者摩拏罗(我曾经辩论过,这应该是第二十五祖婆罗多罗。经文里说“又尊者”,必定是因为第二十五祖又继承了第二十四祖师子,传承并没有断绝。现在有的经本写作“达磨多罗”,大概是后世传抄的错误。如果达磨多罗就是说这部经的人,那他还不如多罗是传法的弟子呢。哪有弟子说法,却在自己师父前面自称尊者的道理?写成“达磨多罗”,也是因为字和“婆罗多罗”相近。古德也有辩论这个的,说是“摩拏罗”,恐怕也不对。现在暂且依从先德的看法。),一直到尊者不若蜜多罗(只是多了个“蜜”字,和《传灯录》等书的说法不同。),这些持法的人,把这智慧的灯火依次传授。我现在就按我所听到的来说这个道理。
《禅经》里说的尊者大迦叶,就是我们正宗的第一祖。它说的“一直到尊者不若蜜多罗”,就是我们正宗的第二十七祖。和那位为弟子说经的达磨多罗,就是我们正宗的第二十八祖。用《宝林传》、《传灯录》等众多说法来对照,所谓二十八位祖师,互相比较名字和数目,一点都没差。《禅经》没有按顺序一一列出所有祖师的名字,必定是当时想专门说法,所以省略了。只要指明了开头和结尾的人,那么其余的祖师在其中就可以知道了。
《修行地不净观经序》里说:传这个法到罽宾(罽宾,就是师子祖师所教化的国家。),再传到富若蜜多(就是不如蜜多。)。富若蜜多也断尽了烦恼,具备了六种神通。后来传到他的弟子富若罗(就是般若多罗。),也证得了阿罗汉。这两个人在罽宾是教法的首要人物(按《宝林传》、《传灯录》说,这两位尊者,盛行教化东天竺、南天竺。这里说他们是罽宾的教首,必定是罽宾的僧众推崇敬仰他们,把他们当作承传法脉的宗派领袖。或者恐怕这两位尊者也曾经来往于罽宾国。)。富若蜜多去世五十多年后,他的弟子也去世二十多年了(慧观是跋陀的弟子。这两个人,都在刘宋时期去世。现在慧观的经序,推究他承法的宗祖,和跋陀在庐山所译的经是一致的。只是他经的题目有所不同。另外,推算富若蜜多、富若罗二位祖师,师父入灭的年份,和《宝林传》、《传灯录》两本书,前后有差别。仔细看,或许是慧观在跋陀之后重新翻译了这部经的经文,并且自己作了序;或者是根据一般的传说,说富若罗入灭了,就写了下来;或者是《宝林传》、慧观从西域僧人那里听来的,他们的部派、宗派见解各有不同;或者是五天竺流传不准确;或者是传到中土,年代久远,又经过灭佛,传抄的人弄错了导致差误。只要取他们承法的宗祖是真正的,入灭年份就算稍有差别,也不太妨碍。就像各家说佛的生日不同,难道就能说那不是我们的佛吗?按慧皎的《高僧传》说,跋陀在元嘉六年去世。而慧观在元嘉十三年才写了《胜鬘经序》,可知慧观死在跋陀之后。)。昙摩多罗菩萨(就是达磨多罗。)和佛陀斯那(就是佛大先。),一起请教得到了高深的法要,宣扬推行这个法本。佛陀斯那在罽宾教化,是第三位训导之首(这个序和远公的序都见于《出三藏记》第九卷。)。
像慧观所说的富若蜜多,也是我们正宗的第二十六祖。他所说的富若罗,也是我们正宗的第二十七祖。他所说的昙摩多罗菩萨,也是我们正宗的第二十八祖。他所说的佛陀斯那,就是和菩提达磨一同受教的佛大先。他所说的“传此法至罽宾,转至富若蜜多”,大概是说从第二十四祖师子祖师开始传到罽宾,再从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辗转传到第二十六祖。不必把师子、斯多这两位祖师的名字都列出来,是行文想要简略。只是这两部书的文字稍有不同,有的详细有的简略,和现在禅门各种说法有点小差别,大概是翻译有南北口音的差异吧。
按慧皎《高僧传》说:佛驮跋陀罗,师从大禅师佛大先(传里有的写成“光”字等,是错误。)。起初在罽宾,因为僧智严的邀请,就和他一起来到东方。先到长安见鸠摩罗什,常常和罗什讨论,互相很投合。他曾对罗什说:“您所解释的经义并不超出别人的见解,却得到很高的名声,为什么呢?”罗什说:“我年纪大了,所以这样。哪里值得称道呢?”不久,他被后秦的僧人找借口排挤,就来到庐山投奔慧远法师。慧远为他写信解除排斥,他于是跟随慧远译出了《禅经》。僧祐的《出三藏记》里为跋陀作传也说:在庐山和远公译出禅数诸经。现在国家刊印的《禅经》版本,开头题目写着“东晋三藏佛驮跋陀罗译”。这就明确说明他是和远公一同翻译的。
所谓跋陀师从大禅师佛大先,佛大先本是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授法的弟子,和菩提达磨算是同门的师兄弟。所以远公为《禅经》作的序说:现在翻译出来的,出自达磨多罗和佛大先。他们是西域的俊杰,禅法训导的宗师。《宝林传》说:佛大先是跋陀的弟子,菩提达磨起初也向跋陀学习小乘禅观,后来和大先都受教于般若多罗。像这种大小乘互相为师为弟子的情况,比如鸠摩罗什和般头达多之类,西域有很多。难道达磨等人起初也向跋陀稍微请教过禅观,后来跋陀反而从达磨那里领悟了大法吗?以至于两本书的说法是这样。不过,他们虽然学的是小法,恐怕也是圣人示现必须有师承吧。如果传记说达磨是观音菩萨示现,才七岁就通晓四吠陀、五明,于是博通三藏,尤其精通禅定,那又何必向别人学习呢?
《宝林传》的说法,和《禅经》确实接近,但它的叙述次序好像颠倒了。或许是《宝林传》西域僧人传述得不精确吧。用《禅经》来判断,按理没有师父传授弟子所著之经的道理。现在跋陀翻译达磨的《禅经》,而跋陀是达磨的徒弟。我自然认为慧皎、远公的话更详细。由此推论,跋陀果然是佛大先的弟子,是达磨的法侄。慧观的经序也说:昙摩罗把这个法要传给了婆陀罗(婆陀罗,就是跋陀罗。《宝林传》只称跋陀,指般若多罗,现在南天竺,没见到他传法。《宝林传》不足为据。)。现在佛驮跋陀,翻译他叔伯辈的经,列出他祖师的名字,自然也是亲见而不错的。
《宝林传》说:佛驮跋陀曾对远法师说:“西域已经有二十七祖,而不若多罗正在南天竺国教化。”这就是证明(不若多罗还在世,达磨还没继承他作祖师,所以没称他为祖。)。佛驮跋陀的传记说:跋陀被后秦僧人排斥后,就和弟子慧观等四十多人一起出发。他神态从容,一点没有异样。验证这一点,那么慧观序里叙述他的宗祖,应该也是从跋陀那里得来的。仔细看序的意思,《不净观经》应该和《禅经》是一样的。只是没见到它的原本,不能立刻断定。
考证跋陀译经的时间,大概在晋安帝义熙七、八年之间。而菩提达磨来到梁朝,正好在普通初年。这前后的岁数,不止一百年。这是因为达磨的寿命超出常人。所以梁武帝为达磨写的碑文说:“他的寿命有一百五十岁”(《续高僧传》也这么说。)。梁武帝大概是按人间事来说的。至于他死后埋葬了,又提着鞋子回西方去了,又怎么能用岁数来计算他的寿命呢?我曾经推算跋陀译经的年份,那时达磨应该才二十七岁左右。估计他演说《禅经》,当然在这之前了。序里说“西域之俊,禅训之宗”,这必定是跋陀知道这位圣人世间有大因缘,将要继承禅宗祖师,预先和远公说了。不过跋陀本身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他理应知道达磨是圣人。
如果不是传法的众多圣贤,他们的事迹最初由支疆梁楼翻译成书,叫《续法传》。赶上拓跋焘毁灭佛教,支疆梁楼的书就散失了。后来有昙曜、吉迦夜等人,又重新编集成书。他们所记载的,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再后来经过北周武帝、唐武宗毁佛,那些书又亡失了。再往后的人虽然又搜集编成书,像《宝林传》、《圣胄集》之类,但完整和残缺的情况更差。古今辩论这个的人虽然多,引证繁杂都不足以断定。不如用现在的《禅经》和慧观的序来证明更详细。
然而世间那些用来争论我们禅宗的人,最推崇的就是《付法藏传》。现在考证这本书,大概成书于后魏延兴二年。而佛驮跋陀翻译的《禅经》,是出现在晋安帝义熙七、八年之间。义熙比延兴早了六十二年(翻译《禅经》在义熙七、八年。根据僧祐《出三藏记》跋陀传说:到庐山,从夏天到冬天,译出《禅经》。就在义熙八年,于是去了荆州。慧皎《高僧传》也说:跋陀到庐山停留了一年左右,又西去江陵。《付法藏传》后来出现在延兴二年,就在那本书的开头能看到。)。这样看来,《禅经》确实先出现在南朝,而《付法藏传》后出现在北朝毁佛之后。现在只偏执于一方,拿着后来出现、补缺的书,来对抗先出现的完整版本,这能算恰当吗?
有人说:支疆梁楼先作了《续法传》,本来有二十五祖,到婆舍斯多。说传法的人不是从师子比丘那里就断绝了。又说:吉弗烟和昙曜,同时另外编修了这个,成为《五明集》(大概是扩充《付法藏传》的。吉弗烟也就是吉迦夜。),也说有二十七世,不止到师子祖师就完了。之所以残缺,是因为昙曜最初遇到北魏太武帝毁法的灾难,仓促间只抄录了一部分,逃窜到山林,结果丢失了。用现在《禅经》和慧观的序里完备的二十八祖,来验证他们所说的原来有的,果然是这样,相传没错。这个过错确实是昙曜造成的。《五明集》也不再能见到,即使有稍微得到的,或者另外起了名字,像《宝林传》、《圣胄集》之类,又不列翻译人的名字,后世又不能考证它的真实情况。只因为昙曜先编集的,就和吉迦夜两人都出了名。然而迦夜的书不是正本,本来就可以看出来了。
学者们不懂,只看到那书上说:师子比丘被罽宾国王的邪见所害,用利剑砍他,头中没有血只有乳汁流出。相付法的人在这里就断绝了。于是就信以为真。完全没想到,过去那些学派中人,为了宗派之争,故意编造这种说法来贬低,让后世的人不相信。假使真的没有传法的人,有见识的人如实记载,只要不写那个承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