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法正宗论卷上
宋藤州东山沙门释契嵩着
第一篇
隋唐來。達磨之宗大勸。而義學者疑之。頗執付法藏傳。以相發難。謂傳所列但二十四世。至師子祖而已矣。以達磨所承者非正出於師子尊者。其所謂二十八祖者。蓋後之人曲說。禪者或引寶林傳證之。然寶林亦禪者之書。而難家益不取。如此呶呶。雖累世無以驗正。吾嘗病之。因探二傳。竊欲質其是非。及觀所謂付法藏傳者。蓋作於後魏出乎真君毀佛之後。梵僧吉迦夜所譯。視其各傳品目而祖代若有次第。及考其文。則師資授受。與其所出國土姓氏。殊無本末其稍詳者。乃其旋採於三藏諸部。非其素爾也。大凡欲為書序人世數前後。必以其祖禰父子親相承襲為之効。又其人姓族州土。與其事之所以然。皆不失端倪。使後世取信。乃謂之史傳。今其書則謂之傳。其事則不詳。若其序彌遮迦多佛陀難提比羅長老。至于婆修槃陀。摩拏羅。鶴勒那。夜奢。與師子羅漢者七祖師。皆無其師弟子親相付受之義。而佛陀難提鶴勒那與師子三祖。最闕前傳。既不見所授。而後之傳但曰次付次有復有某比丘云云。付受果不分明詳備。又何足為之傳而示信於後世耶。其傳師子比丘。謂罽賓國王邪見。因以利劍斬之。頭中無血。唯乳流出。相付法人於此便絕。吾謂此說大不然也。嘗試評之。如其為迦葉傳曰。佛垂滅度告大迦葉云。我將涅槃。以此深法用囑累汝。汝當於後敬順我意。廣宣流布無令斷絕。然則後世者。既承佛而為之祖。可令其法絕乎。又掬多傳謂。其意欲涅槃。特以提多迦未誕。待其生付法方化。其傳迦那提婆謂。以法勝外道。遂為外道弟子所害。提婆乃忍死。說其夙報。以法付羅睺羅方絕。今師子既如掬多提婆為之祖。豈獨便死而不顧法耶。夫承如來作出世之大祖。非聖人不可預焉。今師子預之。是必聖人也。安有聖人而不知死於夙報。知其死又奚肯不預命。而正傳其法使之相襲為後世之師祖邪。縱其傳法相承之緣止此聖人。亦當預知以告其絕。苟不知其死而失傳失告。又何足列於祖而傳之乎。與之作傳。固宜思之。假令梵本素爾。自可疑之。當留其闕以待來者。烏得信筆遽為是說起後世諍端以屈先聖。可不懼乎傳燈錄曰。昔唐河南尹李常者。嘗得三祖璨師舍利。一日飯沙門落之。因問西域三藏僧犍那曰。天竺禪門祖師幾何。犍那曰。自大迦葉至乎般若多羅。凡有二十七祖。若敘師子尊者傍出。達磨達之四世自二十二人。總有四十九祖。若自七佛至此璨大師。不括橫枝。凡三十七世。常復問席間耆德曰。余嘗視祖圖。或引五十餘祖。至于支派差殊宗族不定。或但空有其名者。此何以驗之。適有六祖弟子號智本禪師者。對曰。此因後魏毀教。其時有僧曇曜。於倉黃中單錄乎諸祖名目。持之亡於山野會文成帝復教。前後更三十年。當孝文帝之世。曇曜遂進為僧統。乃出其所錄。諸沙門因之為書。命曰付法藏傳(付法藏傳。亦云。曇曜所撰)其所差逸不備。蓋自曇曜逃難已來。而致然也。以吾前之所指其無本末者。驗今智本之說。誠類採拾殘墜所成之書。又其品目曰。某付某果。所謂單錄。非其元全本者也。若寶林傳者。雖其文字鄙俗序致煩亂不類學者著書。然其事有本末。世數名氏亦有所以。雖欲竊取之及原其所由。或指世書。則時所無有。或指釋部。又非藏經目錄所存。雖有稍合藏中之云者。亦非他宗之為。余常疑其無證。不敢輒論。會於南屏藏中適得古書號出三藏記者。凡十有五卷。乃梁高僧僧祐之所為也。其篇曰薩婆多部相承傳目錄記。祐自序其端云。唯薩婆多部。偏行於齊土。蓋源起天竺流化罽賓。前聖後賢重明疊耀。自大迦葉至乎達磨多羅。凡歷二卷。總百餘名。從而推之。有曰婆羅多羅者。與乎二十五祖。婆舍斯多之別名同也(其義見於本傳)有曰弗若蜜多者。與乎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同其名也。有曰不若多羅者。與乎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同其名也。有曰達磨多羅者。與乎二十八祖。菩提達磨法俗合名同也(其義見於本傳)其他祖同者。若曰掬多堀。或上字同而下異。或下字異而上同。或本名反而別名合者。如商那和脩。曰舍那婆斯之類是也。此蓋前後所譯梵僧。其方言各異而然也。唯婆舍而下四祖師其同之尤詳。其第一卷目錄所列。凡五十三人。而此四祖最相聯屬。而達磨處其末。此似示其最後世之付受者也。其所列員數之多者。蓋祐公前後所得諸家之目錄。不較其同異。一皆書之。雜以阿難師子尊者所傍出諸徒。故其繁也如祐序曰。先傳同異。並錄以廣聞。後賢未絕。製傳以補闕。然其大略與寶林傳傳燈錄同也。若祐公者。以德高當時。推為律師。學而有識。而人至于今稱之。然其人長于齊而老于梁。所聞必詳。今其為書亦可信矣。以之驗師子比丘雖死。而其法果有所傳。婆舍而下四祖其相承不謬。不亦大明乎。傳燈所載誠有據也。嗚呼祐之書。存于大藏周天下。其幾百年也。而未始得其所發。將古人之不見乎。而至人之德其晦明亦有數耶。然吾考始譯斯事者。前傳皆曰。初由中天竺國沙門號支疆梁樓。甞往罽賓國。於其國之象白山。會達磨達比丘。其人老壽出於常數。乃師子祖傍出之徒。支疆因以師子之後其法興衰問之。達磨達曰。如來之法傳大迦葉。以至吾師子大師。然吾師知自必遇害。未死預以法正付我同學南天竺沙門婆舍斯多。亦名婆羅多那(寶林傳云。北天竺則呼為婆羅多羅。與三藏記並同。此云多那。蓋譯有楚夏耳)復授衣為信。即遣之。其國其人方大為佛事于彼。支疆曰。然我識其人也。支疆遂以前魏陳留王曹奐之世至于洛邑。初館白馬寺。時魏室方危。奐憂之。數從問其興亡。支疆皆以隱語答之。因會沙門曇諦康僧鎧輩。譯出眾經及諸祖付受事跡。傳于中國。以此驗知。中國先有祖事。非權輿於付法藏傳耳。然支疆譯出其事。至乎拓跋燾誅沙門。歷百九十餘年矣。而支疆之說固已傳于世也。吾料其百九十餘年之間。必復有傳其事而東來者。祖數益添。已不止於二十五年矣。但不辯其傳來何人耳(吾近以禪經驗。當時添祖數必矣)蓋吉迦夜曇曜。當其毀教之後。資舊本先為其書雜眾經。以其國勢揚之。其時縱有私傳其事者。固不如曇曜所發之顯著也。後之人不能尋其所以。徒見其不存於藏中。即謂曲說。又後世天下數更治亂。雖復得之者。或南北相絕。或歲月益遠。其書既素無題目。或譯人之名亦亡。以之為書者。復文詞鄙俚飾說過當。故令學者愈不信之。又云。有罽賓沙門那連耶舍者以東魏孝靜之世至鄴。而專務翻譯。及高氏更魏稱齊。乃益翻眾經。初與處士萬天懿譯出尊勝菩薩無量門陀羅尼經。因謂天懿曰。西土二十七祖亦尊此經。復指達磨其所承於般若多羅。謂此土繼其後者法當大傳。乃以讖記之。復出已譯祖事。與天懿正之。而楊衒之名系集亦云。耶舍嘗會此東僧曇啟者于西天竺。共譯祖事為漢文。譯成而耶舍先持之東來。然與支疆之所譯者。未嘗異也。夫自七佛至乎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者。其出於支疆之所譯也。益至乎二十七祖與二十八祖達磨多羅。西域傳授之事迹者。蓋出於耶舍之所譯也。推寶林傳燈二書。至於曇曜其始單錄之者。其本皆承述於支疆耶舍二家之說也。但後世人人筆削異耳。曰支疆何以得如此之詳耶。曰支疆中天竺人也。其去師子尊者之世至近。而相見婆舍斯多。又得與達磨達論之。故其所知備也。若出三藏記者。蓋別得其傳於齊梁之間耳。僧祐曰。薩婆多部源起於天竺。而流化於罽賓。罽賓國者。蓋師子祖所化之地。亦其遇害于此。祐之言詳也。又曰。此部偏行於齊土者。祐齊人也。是必西人先達磨東來。而傳之於齊。祐於其國遂得之為書。但亡其譯人之名耳。不然則祐何從而傳耶。苟謂震旦禪者為之。而祐之時何嘗稍有達磨之徒耶。又何出乎薩婆多部。而律者書之乎。大凡辯事。必以理推必以迹驗。而然後議其當否。反是雖有神明如蓍龜。將如之何。昔神清譏禪者。迺曰。達磨聞其二弟子被秦人擯之廬山。乃自來梁。梁既不信。以望氣遂之于魏因引師子尊者死時當此齊世。而達磨遣二弟子適屬乎晉。遂以其年代相違而折之。夫師子之死也。乃當前魏廢帝齊王之世(以甲歷計之。當在丁卯。寶林傳誤云己卯)齊王者。亦魏王曹芳所封之號也。清輒以為後之南齊(注清之書亦曰南齊)其所謂被擯於秦人者。蓋佛馱跋陀也。跋陀誠達磨法門之猶子也。謂聞其被擯遂自來梁。夫祖師所來。乃順大因緣以傳佛心印。豈獨以二弟子被擯而至耶。此言非理。清安可輒取以資其相非。然斯不足裁也。若清曰。但祖師之門天下歸仁焉。禪德自高。寧俟傳法然後始為宗教者歟。清之言苟簡也。昔如來將化。謂大迦葉曰。吾以正法眼付囑於汝。汝宜傳之勿使斷絕。然則大聖人欲其以正法相承。自我為萬世之宗。以正眾證。以別異道。非小事也。今曰寧俟傳法以為宗教。豈吾徒之謂乎。而必執付法藏傳。以辯二十八祖者。謂後世之曲說。又不能曉達磨多羅是其法俗合名。以謂非今菩提達磨者。何其未之思也。夫讀書不能辯其道之真偽。究其事之本末。曷異乎市人鬻書。雖更萬卷何益其所知。清自謂能著書發明而學也。如是之不詳。豈謂高識乎。若寶林傳。其所載諸祖之傳受相承名氏異同。與其所出之國土者。大體與他書同。果是也。吾有取焉。但其枝細他緣張皇過當。或煩重事理相反。或錯誤差舛。殆不可按。是必所承西僧。泛傳不審而傳(去聲)之者不能裁之。吾適略而不取也。亦禪者朴略。學識不臻。乃輒文之迂疎倒錯。累乎先聖真迹不盡信於世。其雖欲張之。而反更弛之。夫著書以垂法於無窮。固亦聖賢之盛事也。安可妄為後世之徒好欲自名。竊取古人之物。而競為其說。如此者何限。吾常為之太息。雖不能高文慷慨。皆欲剗眾煩雜使大聖人之道廓然也。適以禪律諸家之書。探其事實。修而正之。其理不當而其言冗偽者。則削之。其舊雖見而不甚備者。則採其所遺以廣之。斷自釋迦如來至此第六祖大鑑禪師。總三十四聖者。如來則為之表。次聖則為之傳。及大鑑之後法既廣傳。則為分家略傳諸祖。或橫出其徒者。則為旁出傳。其人有論議。正宗得其實者。則為之宗證傳。與其前後所著之論。凡四十餘篇。并其祖圖。勒為十二卷。命曰傳法正宗記。
隋唐以来,达摩这一宗派大为兴盛,而研究经论的学者却对此产生怀疑。他们很执着于《付法藏传》的说法,并以此提出诘难,说《付法藏传》里只列了二十四代祖师,到师子尊者就为止了。他们认为达摩所继承的法脉,并非真正出自师子尊者。所谓二十八祖的说法,大概是后来的人牵强附会的。禅宗的人有时会引用《宝林传》来证明,但《宝林传》也是禅宗自己人的书,那些质疑的人就更不采纳了。就这样吵吵嚷嚷,就算再争论几代人也无法验证清楚。我常常为此感到困扰,于是就去探究这两部传记,私下里想辨明它们的是非。等我看到所谓的《付法藏传》,它大概是在北魏太武帝灭佛之后,由一位名叫吉迦夜的西域僧人翻译的。看它各篇传记的标题,祖师们的世代似乎有次序,但考察它的文字内容,其中关于师徒传授以及各位祖师的国籍、姓氏,却大多没有来龙去脉。那些稍微详细一点的,也是后来从各种佛经里搜集来的,并非它原本就有的。一般来说,要写书记载世系的前后次序,必须根据祖、父、子这种亲相承袭的关系作为依据。而且人物的姓氏、家族、籍贯,以及事情的缘由,都不能没有头绪,这样才能让后世取信,这才叫做史传。现在这部书虽然叫做“传”,但事情却记载不详。比如它叙述弥遮迦、多佛陀难提、比罗长老,一直到婆修槃陀、摩拏罗、鹤勒那、夜奢,以及师子罗汉这七位祖师,都没有明确记载他们之间师徒亲自传授法脉的意义。而佛陀难提、鹤勒那和师子三位祖师的传记,尤其缺少前面的传承记载,既看不到他们从谁那里得到传授,后面的传记又只是简单地说“接着传给……”、“接着又有某位比丘……”等等。传授的经过果然不分明、不详细完备,又怎么够资格称为“传”并取信于后世呢?它记载师子比丘,说罽宾国的国王有邪见,用利剑砍他,头中没有流血,只有乳汁流出,传承法脉的人到这里就断绝了。我认为这种说法非常不对。试着评论一下:比如它为迦叶作的传里说,佛将要涅槃时告诉大迦叶:“我将要涅槃,把这深奥的佛法嘱托给你,你应当在以后恭敬地随顺我的心意,广泛地宣扬流通,不要让它断绝。”那么,后世继承佛而成为祖师的人,怎么可能让佛法断绝呢?又比如掬多传里说,掬多想要涅槃,特意因为提多迦还没有出生,就等待他出生,把法传给他之后才圆寂。迦那提婆传里说,他因为佛法胜过外道,就被外道的弟子杀害,提婆于是忍着临死的痛苦,说明这是自己过去的业报,并把法传给罗睺罗之后才断气。现在师子尊者既然和掬多、提婆一样是祖师,难道会独自死去而不顾佛法吗?继承如来、作为出世间的伟大祖师,不是圣人是不可能参与的。现在师子尊者参与其中,那他必定是圣人。哪有圣人会不知道自己的死是过去的业报?既然知道自己的死,又怎么会不预先安排,而正式传法让后人相承,成为后世的祖师呢?即使传承法脉的因缘到他这里为止,作为圣人,也应当预先知道并告知佛法将断绝。如果不知道自己的死而导致失传、没有告知,又怎么够资格被列为祖师并为之作传呢?为他作传的人,本来就应该思考这些。假使梵文原本就是这样,自然值得怀疑,应当留下这个疑问等待后来的人考证,怎么能信笔就写下这种说法,引起后世的争论,委屈了先圣呢?能不让人感到害怕吗?《传灯录》里说:从前唐朝的河南尹李常,曾经得到三祖僧璨大师的舍利。有一天请僧人吃饭时谈起这件事,就问西域来的三藏僧犍那说:“天竺禅门的祖师有多少位?”犍那说:“从大迦叶到般若多罗,总共有二十七祖。如果算上师子尊者旁出的法脉,从达磨达算起有四代,总共二十二人,合起来有四十九祖。如果从七佛算到这位璨大师,不算旁支,总共三十七世。”李常又问在座的年高有德者说:“我曾经看祖师的谱系图,有的引用五十多位祖师,以至于支派有差异,宗族不确定,有的只是空有名字,这怎么验证呢?”正好有位六祖的弟子,法号智本禅师,回答说:“这是因为后魏毁坏佛教的时候,有个僧人叫昙曜,在仓促慌乱中只抄录了各位祖师的名字,带着它逃到山野之中。后来遇到文成帝恢复佛教,前后隔了将近三十年,到了孝文帝的时候,昙曜就出来做了僧统,于是拿出他所抄录的东西,僧人们根据这个写成了书,命名为《付法藏传》(《付法藏传》,也有说是昙曜撰写的)。其中出现的差错和遗漏不完备,大概是因为昙曜逃难以来,才导致这样的。”用我前面所指出的它没有来龙去脉这一点,来验证现在智本禅师的说法,确实像是搜集残缺失落的资料所编成的书。而且它的篇目标题写着“某付某果”,所谓“单录”,就不是它原本完整的样子。至于《宝林传》,虽然它的文字粗俗,叙述条理混乱,不像学者著的书,但它记载的事情有头有尾,世系和名字也有根据。虽然想私下采用它,但推究它的来源,有时指称是某部世间书,但当时并没有;有时指称是佛教典籍,又不是藏经目录里所有的。即使有稍微符合藏经里说法的,也不是其他宗派所做的。我常常怀疑它没有证据,不敢随便议论。后来在南屏的藏经中,正好得到一部古书,名叫《出三藏记集》,共有十五卷,是梁朝高僧僧祐所编著的。其中有一篇叫《萨婆多部相承传目录记》。僧祐在序言开头自己说:“只有萨婆多部,在齐地特别流行。它起源于天竺,流传教化于罽宾,前圣后贤,相继显耀。”从大迦叶到达磨多罗,总共经历了两卷,总计一百多位名字。由此推论,里面有叫“婆罗多罗”的,和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的别名相同(这个意思在本传里可以看到);有叫“弗若蜜多”的,和第二十六祖“不如蜜多”名字相同;有叫“不若多罗”的,和第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名字相同;有叫“达磨多罗”的,和第二十八祖“菩提达磨”相同(这个意思在本传里可以看到)。其他祖师名字相同的,比如“掬多堀”,有的上字相同而下字不同,有的下字不同而上字相同,有的本名颠倒而别名相合,比如“商那和修”和“舍那婆斯”之类就是。这大概是因为前后翻译的西域僧人,他们的方言不同造成的。尤其是从婆舍斯多往下的四位祖师,相同之处特别详细。第一卷目录所列的,总共有五十三人,而这四位祖师最是前后相连,达磨多罗处在最后,这似乎表明他是最后一代传授法脉的人。它所列人数众多的原因,大概是僧祐公前后收集了各家的目录,没有比较它们的异同,一概都写了下来,混杂了阿难、师子尊者等旁出的弟子,所以显得繁杂。正如僧祐序言里说的:“先前的传记有同有异,一并记录下来以增广见闻;后代的贤者传承未绝,就编写传记来弥补缺漏。”但它的大致内容与《宝林传》、《传灯录》是相同的。像僧祐公这样的人,因为德行在当时很高,被推举为律师,有学问有见识,人们直到今天还称赞他。而且他生长在齐朝,年老在梁朝,所听到的必定详细,现在他写的书也就可以相信了。用这个来验证,师子比丘虽然死了,但他的法脉果然有所传承,婆舍斯多往下的四位祖师相承不谬,不也就很明白了吗?《传灯录》的记载确实是有根据的。唉!僧祐的书,保存在大藏经中流传天下,将近几百年了,却一直没能发现它所揭示的内容。难道是古人没看到吗?而至圣之人的德行,它的显扬和隐晦也有定数吗?然而我考证最早翻译这件事的,以前的传记都说:最初是由中天竺国的僧人,名叫支疆梁楼,曾经前往罽宾国。在那个国家的象白山,遇到了达磨达比丘。这个人寿命很长,超出常人,是师子祖师旁出的弟子。支疆梁楼就向他询问师子尊者之后佛法的兴衰情况。达磨达说:“如来的佛法传给大迦叶,一直到我的老师师子大师。然而我的老师知道自己必定会遇害,在没死之前预先把正法传给了我的同学,南天竺的僧人婆舍斯多,也叫婆罗多那(《宝林传》说,北天竺则称为婆罗多罗,与《出三藏记集》相同。这里说‘多那’,大概是翻译有方言差异),又传授衣钵作为信物,就让他走了。那个人在那个国家正大力弘扬佛事。”支疆梁楼说:“这样的话,我认识那个人。”支疆梁楼于是在前魏陈留王曹奐的时代来到洛阳,最初住在白马寺。当时魏室正处危难,曹奐很担忧,多次向他询问国家的兴亡,支疆梁楼都用隐语回答。他于是会同僧人昙谛、康僧铠等人,翻译出众多经典以及各位祖师传授的事迹,传到中国。由此验证可以知道,中国早就有了祖师传承的事迹,并非始于《付法藏传》。然而支疆梁楼翻译出这些事,到拓跋焘诛杀僧人,已经过去一百九十多年了。支疆梁楼的说法本来就已经在世间流传了。我推测在这一百九十多年之间,一定还有传承这件事而东来的人,祖师的数目逐渐增加,已经不止二十五年了,只是分辨不出是由谁传来的(我最近根据禅宗的经典验证,当时增添祖师数目是必然的)。大概吉迦夜、昙曜,正当毁佛之后,依据旧的底本,首先把这些内容混杂在众多经典中,凭借国家的势力来宣扬。那时纵然有私下传承这些事的人,当然不如昙曜所发表的那么显著。后来的人不能探寻它的来源,只看到它不存在于藏经中,就说是牵强附会的说法。再加上后世天下多次经历治乱,即使又得到这些记载的人,有的南北隔绝,有的年代久远,那些书既然本来就没有题目,有时连翻译人的名字也丢失了。编写这些书的人,又文词粗俗,修饰夸张过分,所以让学者更加不相信。又说:有个罽宾僧人叫那连耶舍,在东魏孝静帝的时代来到邺城,专门从事翻译工作。等到高氏取代魏国改称齐朝,就更多地翻译众经。最初他和处士万天懿翻译出《尊胜菩萨无量门陀罗尼经》,于是对万天懿说:“西土的二十七祖也尊奉这部经。”又指着达磨,说他承继于般若多罗,并说在这片土地上继承他法脉的人,佛法将会大为流传,于是用预言记了下来。又拿出自己翻译的祖师事迹,和万天懿一起校正。而杨衒之的《名系集》也说,耶舍曾经在西天竺遇到一位叫昙启的东方僧人,一起把祖师事迹翻译成汉文,译成之后耶舍先带着它东来。然而这与支疆梁楼所翻译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从七佛到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这些出自支疆梁楼的翻译。而到第二十七祖和第二十八祖达磨多罗,西域传授的事迹,大概是出自耶舍的翻译。推究《宝林传》和《传灯录》这两部书,以及昙曜最初只抄录名目的那个本子,它们的源头都是承袭和转述了支疆梁楼和耶舍两家的说法,只是后世人人笔削修改有所不同罢了。有人问:支疆梁楼怎么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呢?回答:支疆梁楼是中天竺人,他距离师子尊者的时代很近,而且见过婆舍斯多,又能和达磨达讨论,所以他知道得完备。至于《出三藏记集》,大概是在齐梁之间另外得到了传承。僧祐说:“萨婆多部起源于天竺,而流传教化于罽宾。”罽宾国,是师子祖师教化的地方,也是他遇害的地方。僧祐的话很详细。他又说:“这个部派在齐地特别流行。”僧祐是齐地人,这必定是西域人在达磨之前东来,在齐地传播,僧祐在他的国家于是得到并写成了书,只是丢失了翻译人的名字罢了。不然的话,僧祐从哪里得到传承呢?如果说是中国禅宗的人编造的,但僧祐的时代何尝有达摩的弟子呢?又怎么会出自萨婆多部,而且是由律师写下来呢?大凡辩论事情,必须用道理来推论,必须用迹象来验证,然后才能议论它恰当与否。反过来,即使有像蓍草龟甲那样灵验的神明,又能怎么样呢?从前神清讥讽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