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龚岸斋居士净土八问
问入道多门而禅宗净土殊途同归固无分优劣矣第参禅以了悟为期工夫一到此生便得了悟修净土以往生为准持念虽专临终始得往生是亦有前后迟速之异耶夫参念佛是谁与看如何是本性弥陀此仍是参究工夫钝根下士固未能矣若只单持一句佛号而欲使生前有悟道之益死后获生西之乐将何道而可幸明诲焉。
答曰参禅念佛原非二法各随根器一门深入总是佛祖方便接引群生入道之蹊径耳至于前后迟速之说亦随根器初无定法参禅固有一棒一喝一语一机直下顿悟者亦有毕生不悟二生三生始得悟者所以古德示人云假使参而未彻学而未成历在耳根永为道种再出头来一闻千悟得大总持是也念佛往生虽是身后之事而现生开悟者亦不少其人传史历历可考首楞严大势至圆通章云忆佛念佛现前当来必定见佛是也今不管现生悟不悟二六时中惟一心念佛勿使暂时忘却若忘即须记起发大愿力决定往生永明寿禅师云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此语正为虑念佛不开悟者诫也。
问执持名号兼读大乘经典此法固千妥万当矣第尘劳中人晚年始知学道兼有家务应酬工力有限时刻无多一日之间若复披阅经典则入海算沙于持念必不精专若但专心执持则面墙塞兑恐见地或难了彻果当念诵双修抑秪单持勿辍简要之法伏冀开明。
答曰净业行人读诵大乘经典正使开其理性坚其正信何入海算沙之有若然则是滞于章句不达佛心不善读经者也今不必执一各随其便乐读诵则省片时读诵回向西方乐一心念佛即一心念佛惟务使正念纯一为得耳不须犹豫也。
问古德教人念佛直须念而无念无念而念念与不念打成一片方是极则工夫今初学之士当无事时或能持念不忘一或涉事应物一句佛号未免蓦地打失是念时便有不念便无念与不念分作两橛如何得成一片今欲使无事之时觉照之心不昧应酬之际摄持之念常存作何方便始得相应。
答曰念佛有理念有事念若事念者惟一心念去务使字字分明句句相续葢不分明即是昏不相续即是散不昏不散一句佛号历历现前久之自然成就念佛三昧也理念者达得现前能念之心所念之佛因缘合成本无所有当体性空是念而无念也虽然性空而能念之心所念之佛历历现前是无念而念也然念而无念空观也无念而念假观也空假不二法身现前是中道观也若能与此观行相应则知娑婆净土只在一处弥陀自己原非两人如此念佛生净土必臻上品所谓生则决定生去则实不去是也苟或理性未明总在有边着倒安知念而无念无念而念的道理理既未明便欲求其相应不亦难乎今不管是事是理惟将一句佛号一心念去白香山所云行也阿弥陀坐也阿弥陀直饶忙似箭不离阿弥陀久之纯熟三昧成就自然无事之时灵照不昧应酬之际正念不忘也。
问持戒为修行之基不杀为大戒之本且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则戒其首尚矣而在家之士染深业重痛夙习之难移且中年以来质弱病多苦滋味之未割岂带业往生先佛之慈悲不妨姑开一线抑往来舍受自难脱离三途因果酬偿岂能臻乎上品除之未能计将安出。
答曰不能斋戒乃富贵人之通病昔马祖答洪州廉使食肉问云食则中亟禄不食则中亟福夫不食既是福则食者得罪明矣东坡聪明盖世洞晓佛理然犹不免于食众生肉黄山谷平生斋戒严洁作发愿文痛自激励甞作偈诫东坡曰我肉众生肉形殊体不殊原同一种性只是隔形躯苦恼从他受肥甘为我需莫教阎老判自揣看何如此偈示人最为的切故净业行人当念我食一块肉众生受无量苦以念众生苦故不应食肉然带业往生教有明文但品第不高耳大丈夫当期乎上品岂可以带业自画乎。
问自修净土以来世界之虗妄根身之浮幻亦颇微有省觉乃当忧患之忽乘于虗妄者而顿起妄心又或穷困之频仍于浮幻者而屡生幻想是能知而不能证且能说而不能行此净德之难成实染心之易炽今欲使易炽者不炽而难成者竟成何法修持始能有入。
答曰障有厚薄悟有浅深其不相应处皆由见之未彻行之未熟触境逢缘未免打作两橛此初心行人之通病也惟智者即于不相应处痛下针锥着实看破一念回光当下安乐调伏既久习以性成自然不费力也。
问曰间念佛此心虽未至不乱亦不至十分放失惟夜间睡梦时尚觉从前习气种种现前岂熟处难忘多生之业习非暂时之所能胜欤夫睡梦尚难作主则生死安免浮沉今欲效古人长坐不卧而色力孱羸固愿学而未能若如平人夜眠昼餐则迷醒中分恐打并之难一将何道而使寤寐一如主人公惺惺常在耶愿熟闻。
答曰净业行人青天白日于是非爱憎之境杂然横陈时打失正念随境漂流者往往有之况睡梦中乎总由娑婆之情重净土之念轻以心衡平准之一低一昂有由然矣今惟着实看破娑婆世界上事总是苦是妄无一件真实可以留恋放下万缘一心念佛白日开眼时正念若不失则夜间眠梦时自然亦不失梦中既不失则死时正念现前亦不失矣天台智者大师云临终在定之心即是生净土时是也寤寐一如之境至此其庶几乎。
问古人大事未明必贵亲近明师朝参暮叩以求打彻是以三登九上古有传人即见性如赵州尚且八旬行脚今修净土人虽只单持一句佛号要期于明了心性一也而在家之士时地相限既不能如衲子之千里腰包即暂近导师亦不能如缁侣之抝折拄杖朝夕相对只是妻孥眷属眼见耳闻无非道障业累必欲一刀两段与善知识眉毛厮结固非舍家离俗不可抑在家中亦自有善巧方便耶此段因缘尤所愿闻。
答曰禅净行人不论在家出家惟看其因地发心真实与否若果发心真实虽居家与妻子眷属团聚智眼精明妨碍他不得古今眼见耳闻在家得道者尽有其人历历可考何必人人尽出家参访然后可以学道乎所以华严经净行品中令行人善用其心触境逢缘发一百四十愿其首愿云菩萨在家当愿众生知家性空免其逼迫若果知家性本空则一切随缘不生贪恋执着之心抱子弄孙嘻笑怒骂时皆足以开发性地裨助正观何在家出家之足云乎若发心不真实不惟在家不能得道即出家亦只是个随行吃饭僧耳。
问古人参禅有二三十年守一句话头而犹未彻者即如赵州尚四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尚有走作况他人乎今念一句佛号与参一句话头一也而年已过知命以上色身日以衰頺病躯日就胧肿必欲一生取办恐过此以往未必有二三十年之工夫而安养境界又非苟且容易之可造就如何下手始得遂心伏冀开明以当鞭䇿。
答曰夫参话头乃是初心入门工夫其赵州四十年不杂用心香林四十年尚有走作是悟后履践玄涂所谓学佛学法是杂用心落凡情圣解是走作岂可与看话头者并按哉世尊于三乘法门外别开净土一门谓之胜方便谓之径路修行又谓之横出三界永明和尚所云万修万人去是也葢仗自己信行愿力及阿弥陀佛观音势至诸大圣众慈悲摄受之力如顺风扬帆直达彼岸有何艰险故十恶之人十念犹得往生灵禽八八随僧念佛尚复立化樊笼莲华发口况具正信福慧男子一心念佛而不得往生者乎何必虑定要二三十年工夫然后成就也惟恐信力不固娑婆念重净土心轻则不相应是在仁者痛自勉励耳昔有官人吴子才致仕家居专修净业自置一棺于堂上时卧其中令童子扣棺而歌曰吴子才归去来三界无安不可住西方净土有莲台正虑恶习牵缠自作对治庶念佛三昧易成就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