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觉禅师住径山能仁禅院语录卷第一
徑山能仁禪院住持嗣法慧日禪師(臣)蘊聞 上進
師紹興七年七月二十一日。於臨安府明慶院開堂。拈疏示眾云。留守相公。入善知眾藝三昧。向毛錐子上放大光明。不動舌頭演說四十二般若波羅蜜門已竟。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却請表白。重新拈出。令未聞者聞未信者信。宣疏了指法座召大眾云。還見麼。坐斷古佛路頭。潛竄千妖百怪。任是須彌燈王也。須速禮三拜喝一喝。遂陞座拈香云。此一瓣香。恭為北闕之至尊。上祝南山之萬壽。次拈香云。此一瓣香。奉為留守大丞相洎文武官僚常居祿位。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覷著則眼睛枯。嗅著則腦門裂。遇貴則價重娑婆。遇賤則分文不直。今日對人天眾前。爇向爐中。奉為成都府昭覺禪寺先圜悟禪師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乃就座上首白槌云。法筵龍象眾。當觀第一義。師云。諸方舊例今古常儀。直饒千佛世尊次第出世陞于此座末上也少這一杓惡水不得莫有回避得底麼出來證據。時有僧出方禮拜。師云。雪上加霜。次有一僧攙前便問。人天普集選佛場開祖令。當機如何舉唱。師云。鈍鳥逆風飛。進云。遍界且無尋覓處。分明一點座中圓。師云。人間無水不朝東。進云。可謂三春果滿菩提樹。一夜華開世界香。師云。築著磕著。進云。紛紛香氣爐中發。𩖼𩖼清風座上生。師云。閑言語。進云。爭奈千枝少室華方盛。一派曹源水更清。師舉起拂子云。這箇是第機枝。進云。知音不在頻頻舉。達者須知暗裏驚。師云。靈利衲僧問。一問一答辜負己靈。舉古舉今埋沒先祖。去此二途如何即是。師云。分身兩處看。進云。唐土二三齊斂袵。西天四七亦開眉。師云。天無私蓋地無私載。進云。如斯問答已涉功勳。祝聖一句請師速道。師云。長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進云。社稷山河增勝氣。乾坤草木盡霑恩。師云。重說偈言。進云。還許學人別露箇消息也無。師云。不許。進云。却請和尚道。師云。既不許更道甚麼。進云。願施折檻朱雲手。來作為霖傅說人。師云。只欠這一句在。復有數僧競出。師乃約住云。假使大地草木盡末為塵。一一塵有一口。一一口具無礙廣長舌相。一一舌相出無量差別音聲。一一音聲發無量差別言詞。一一言詞有無量差別妙義。如上塵數衲僧。各各具如是口如是舌如是音聲如是言詞如是妙義。同時致百千問難。問問各別不消。徑山長老咳嗽一聲一時答了。乘時於其中間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一一佛事周遍法界。所謂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便恁麼去。鬧熱門庭即得。若以正眼觀之。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祖師門下一點也用不著。況復鉤章棘句展露言鋒。非唯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所以道毫氂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看他先德恁麼告報。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本分事上亦無這箇消息。山僧今日如斯舉唱。大似無夢說夢。好肉剜瘡檢點將來合喫。拄杖只今莫有下得毒手者麼。若有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如無倒行。此令去也。驀拈拄杖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卓一下。喝一喝(謝詞不錄)復舉。王常侍一日訪臨濟。同到僧堂內。常侍曰。這一堂僧遠看經否。臨濟曰。不看經。常侍曰。學禪否。臨濟曰。不學禪。常侍曰。經又不看禪又不學。畢竟作甚麼。臨濟曰。總教伊成佛作祖去。常侍曰。金屑雖貴落眼成翳又作麼生。臨濟曰。我將謂爾是箇俗漢。師云。臨濟老漢握一柄金剛王寶劍。氣衝宇宙。天下橫行。等閑被這官人輕輕一拶。便見氷銷瓦解。且道。這官人有甚長處。聽取一頌。世出世間希有事。顯發須憑過量人。只將補兗調羹手。撥轉如來正法輪。久立眾慈。伏惟珍重。上首再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绍兴七年七月二十一日,师父在临安府明庆院开堂说法。他拿起疏文对大家说:“留守相公已经深入善知众艺三昧,在笔尖上放大光明,不动舌头就演说完了四十二种智慧到彼岸的法门。大家能相信吗?如果信不过,就请表白师重新拿出来念一念,让没听到的人听到,没相信的人相信。” 宣读完疏文后,他指着法座对大众说:“看见了吗?坐断古佛的道路,潜藏起千妖百怪。就算是须弥灯王来了,也必须赶快礼拜三拜。” 说完喝了一声,就升座拈香,说道:“这一瓣香,恭谨地为皇宫里的至尊皇帝祝祷,祈愿南山一样万寿无疆。” 接着又拈一瓣香说:“这一瓣香,奉给留守大丞相以及文武官员,愿他们常居禄位。” 再拈一瓣香说:“这一瓣香,盯着看眼睛会干枯,闻到了脑门会裂开。遇到贵人则价值胜过娑婆世界,遇到贱人则一文不值。今天在人与天众面前,我把它烧在香炉里,奉给成都府昭觉禅寺已故的圆悟禅师大和尚,用来报答法乳之恩。” 于是,他在座上首座敲响木槌,念道:“法筵上的龙象大众,应当观照第一义。” 师父说:“各方老规矩,古今常例。就算千佛世尊依次出世,登上这个法座,最后也少不了泼这一勺恶水。难道有能躲得掉的人吗?出来证明看看。” 这时有个僧人出来刚要礼拜,师父说:“这是雪上加霜。” 接着另一个僧人抢上前就问:“人天大众都聚集在这选佛场,祖师法令当机,该怎么举唱呢?” 师父说:“笨鸟逆风飞。” 僧人进一步说:“整个世界都找不到踪迹,分明一点就在座中圆。” 师父说:“人间没有水不向东流。” 僧人说:“可以说是三春果实结满菩提树,一夜花开世界香。” 师父说:“碰着磕着。” 僧人说:“纷纷香气从炉中散发,习习清风在座上生起。” 师父说:“闲话。” 僧人说:“怎奈千枝少室花正盛,一派曹源水更清。” 师父举起拂子说:“这是第几枝?” 僧人说:“知音不用频频举,明白人自然暗中惊。” 师父说:“灵利的禅僧问:一问一答辜负自己灵性,举古举今埋没先祖。离开这两种途径,怎样才对?” 师父说:“分身两处看。” 僧人说:“大唐国土二三人齐整衣襟,西天二十八祖也展开眉头。” 师父说:“天没有私心覆盖,地没有私心承载。” 僧人说:“像这样问答已经涉及功勋。祝圣的一句话,请师父快说。” 师父说:“常将日月当作天眼,指出须弥山作为寿山。” 僧人说:“社稷山河增添胜气,乾坤草木都沾恩泽。” 师父说:“重新说偈语。” 僧人说:“还允许学人另外透露一点消息吗?” 师父说:“不允许。” 僧人说:“那就请和尚说。” 师父说:“既然不允许,还说什么?” 僧人说:“愿施展朱云折断门槛的手,来作傅说那样兴云作雨的人。” 师父说:“只欠这一句。” 又有几个僧人争着出来,师父就制止他们说:“假使大地上所有草木都碎成微尘,每一粒尘有一张口,每一张口具备无碍的广长舌相,每一舌相发出无量差别的声音,每一声音发出无量差别的言词,每一言词有无量差别的妙义。像上面微尘数那么多的禅僧,各各都有这样的口、这样的舌、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言词、这样的妙义,同时提出成百上千的问难,每个问题各不相同,用不着我径山长老咳嗽一声,就全部回答了。趁此时机,在中间作无量无边广大的佛事,每一件佛事周遍法界。所谓一根毫毛显现神变,一切佛同时讲经,在无量劫中也找不到边际。就这样下去,热闹门庭是可以的。但如果用正眼来看,正是业识茫茫,没有根本可依据。在祖师门下,一点也用不着。更何况钩章棘句,展露言辞锋芒,不但埋没了从上传下来的宗乘,也会笑破禅僧的鼻孔。所以说,丝毫的念头牵系,就是三恶道的业因;一刹那的情识生起,就成为万劫的束缚。圣人的名号、凡夫的称呼,都是虚妄的声音;殊胜的相貌、卑劣的形状,都是虚幻的色彩。你们想去追求,难道不会成为拖累吗?等到你们厌弃了,又成为大患。看那些先德这样告诫,就像国家的兵器,不得已才使用。在本分事上,也没有这个消息。山僧我今天这样举唱,很像没做梦却说梦,好肉上挖疮,检讨起来该挨拄杖。现在难道有下得了毒手的人吗?如果有,就能报答难以报答的恩情,共同助成无为之化。如果没有,我就倒行此令去了。” 突然拿起拄杖说:“横按莫邪剑,全施正令,太平天下斩痴顽。” 卓了一下拄杖,喝了一声。
(谢词不录)
又举例子:王常侍有一天拜访临济,一同到僧堂里。常侍问:“这一堂僧人还看经吗?”临济说:“不看经。”常侍问:“学禅吗?”临济说:“不学禅。”常侍问:“经也不看,禅也不学,到底在做什么?”临济说:“总教他们都成佛作祖去。”常侍说:“金屑虽然珍贵,落到眼里就成了翳障,这又怎么说?”临济说:“我还以为你是个俗人。” 师父说:“临济老汉握着一柄金刚王宝剑,气冲宇宙,天下横行。平常被这官员轻轻一逼问,就见冰消瓦解。那么,这官员有什么长处呢?听我念一首颂: 世间出世间的稀有事,显发必须靠过量的人。 只用补衮调羹的手,拨转如来的正法轮。” “大家站久了,请多保重。” 首座再次敲槌念道:“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入院上堂。山僧未离泉州时。已与诸人相见了也。临安府亦与诸人相见了也。及乎来到山中击动法鼓坐立俨然眼眼相觑。为甚么却不相识。只为分明极。翻令所得迟。
走进寺院,登上法堂。 山僧我还没离开泉州的时候,就已经和各位见过面了。 到了临安府,也和各位见过面了。 等到我来到这山里,敲响法鼓,大家整整齐齐地坐着站着,眼睛对着眼睛互相看着,为什么反而不认识了呢? 只因为太清楚、太明白了,反倒让人一下子领会不到。
当晚小参。大道只在口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举起拂子云。这个是色。击禅床云。这个是声。山僧只今口吧吧地。是言语那个是大道真体。喝一喝云。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无妨分不分。若也分去。雨下地上湿。天晴日头出。小尽二十九。大尽三十日。若也不分。金刚与土地揩背一擦骨出。复云。古者道。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把断要津不通凡圣。作么生是末后一句。良久云。且莫说梦。拍禅床下座。
那天晚上,小参的时候,师父说:大道其实就在嘴边,可眼前就是看不见。要想认识大道的真实本体,离不开声音、颜色和言语。
师父举起拂尘说:这个是颜色。 敲了一下禅床说:这个是声音。 我现在嘴巴说个不停,这是言语。 那么,哪个才是大道的真实本体呢?
师父大喝一声,说道: 你当下看见听见的,并非真正的见闻,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声音颜色能呈现给你。 如果在这里彻底明白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本体和作用,分不分都无所谓。
如果硬要分: 下雨了,地上就会湿; 天晴了,太阳就会出来。 小月二十九天,大月三十天。
如果不分: 就像用金刚杵给土地神擦背,一擦骨头就露出来了。
师父又说:古人讲,最后一句话,才能到达最关键的关口,把住紧要的通道,凡夫和圣人都过不去。那么,什么才是这最后一句话呢?
师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还是别再说梦话了。 说完,拍了一下禅床,就下座了。
上堂。昔日杨岐老祖翁。牵犁。拽耙。逞神通儿孙。带水拕泥甚。熨斗煎茶铫不同。
师父上堂开示说:从前杨岐祖师老人家,像牛一样拉犁耕田,拖着耙子干活,展现神通。他的后代弟子们,也跟着沾泥带水地修行。这就像熨斗和煮茶的铫子,虽然都是铁器,用途却大不相同。
上堂举。僧问利山。众色归空。空归何所。山云。舌头不出口。僧云。为甚么如此。山云。内外一如故。师云。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须还利山始得。若是径山即不然。或问众色归空空归何所。芍药华开菩萨面。椶榈叶散夜叉头。为甚么如此。但办肯心。必不相赚。
上堂时,举了一则公案。有僧人问利山禅师:“一切事物都归于空,那空又归于哪里呢?” 利山禅师回答:“舌头不出口。” 僧人问:“为什么是这样?” 利山禅师说:“因为内外本来就是一体的。” 本师评说道:“从事相上说,就像盒子和盖子相合;从道理上讲,就像箭尖对箭尖,针锋相对。这还得是利山禅师才能答得出来。但如果是我径山,就不会这样回答。如果有人问:‘一切事物都归于空,空又归于哪里?’ 我会说:‘芍药花开,显现菩萨的面容;棕榈叶散,露出夜叉的头颅。’ 为什么这样回答?只要你真正发心去参究,必定不会辜负你。”
上堂举。南泉云。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还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时有僧随问赵州云。上座礼拜了便出。意作么生。州云。汝却问取和尚。僧上问云。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云。他却领得老僧意旨。师云。两个老汉虽善鞾里动指头。殊不知傍观者丑。
上堂时,举了个例子。南泉和尚说:“江西的马祖大师讲‘心就是佛’。我王老师不这么说。我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我这么说,有过错吗?”赵州和尚听了,行礼后就出去了。当时有个僧人跟着赵州,问他说:“上座您行了礼就出去,是什么意思呢?”赵州说:“你去问和尚吧。”那僧人就上去问南泉:“刚才赵州上座是什么意思?”南泉说:“他倒是领会了我的意思。”师父评论说:“这两个老汉虽然善于在靴子里动指头,却不知道旁观的人看着觉得难看。”
圜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这个川䖃苴。自来好打哄。闹处便入头。恶静而喜动。前年今日始归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顾示大众云。作么生是不差底路。要会么。一回饮水一回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烧香。
圆悟和尚去世满三年了。我拿起香指着他的牌位说:这个老家伙啊,一向就爱凑热闹。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讨厌安静,喜欢动来动去。前年的今天,他才算真正回了家。今天的日子,和前年他走的那条路,一点都没错。说完,我转头看着大家问:你们说说看,那条一点不错的路,到底是什么路?想知道吗?就像喝一回水,就噎一回;就像一瓣檀香,配一碗茶。说完,我就把香烧了。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云。幸自可怜生。特地胡打乱喝。作甚么。掷下云。冷处着把火。
禅师走上法堂。拿起拄杖往地上一顿,大喝一声,说道:本来好好的,偏要这样胡乱打打喝喝,干什么呢?说完把拄杖一扔,说道:冷的地方就该点把火。
上堂。今朝八月十有五。顾兔天边谁不覩。若非东土小释迦。放过长沙这老虎。
上堂。 今天是八月十五。 天上的月亮谁看不见? 要不是东土的小释迦, 长沙这只老虎可不会轻易放过。
上堂。祖师道。一心不生。万法无咎。无咎无法。不生不心。能随境灭。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大小祖师却作座主见解。径山即不然。眼不自见。刀不自割。吃饭济饥。饮水定渴。临济德山特地迷枉。费精神施棒喝。除却棒拈却喝。孟八郎汉。如何止遏。
师父上堂开示。 祖师们说过:只要心念不起,一切事物就都没有过错。 没有过错,也就没有事物的分别。 心念不起,也就没有心的执着。 感知能力会随着外境消失,外境也会随着感知能力沉寂。 外境因为感知能力才成为外境,感知能力因为外境才成为感知能力。 可是,过去那些大德祖师们,却都还是用讲经法师的见解在说这些道理。 我径山就不是这样。 眼睛看不见自己,刀子割不了自己。 吃饭是为了解饿,喝水是为了止渴。 临济、德山那些祖师,是白白地自己迷惑自己,浪费精神,又是挥棒子又是大喝。 把这些棒子、大喝都拿开。 那些莽撞的汉子,该怎么让他们停下来呢?
上堂举。须菩提岩中宴坐。诸天雨华赞叹尊者曰。空中雨华赞叹者是何人。曰我是梵天。尊者曰。汝云何赞叹。天曰。我重尊者善说般若。尊者曰。我于般若未曾说一字。云何言善说。师喝一喝云。当时若下得这一喝。非但塞却梵天口。亦乃二千年后免被径山检点。天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说般若。师又喝一喝云。当时若下得这一喝。非但塞却须菩提口。亦乃二千年后免被径山检点。且道。径山还有遭人检点处也无。自云。有甚么处是遭人检点处。不合多口。
有一次上堂说法时,大师讲了个故事:须菩提在石窟里打坐,天上飘下花瓣雨,还传来赞美声。须菩提问:“是谁在撒花赞叹?”对方回答:“我是梵天。”须菩提又问:“你为啥赞叹我?”梵天说:“我敬佩您善于讲说般若智慧。”须菩提说:“我压根儿没说过一个关于般若的字,你怎么说我善于讲说呢?”
大师这时大喝一声,说:“当时要是能吼这么一嗓子,不光能把梵天的嘴堵上,两千年后还能免遭径山寺的挑刺。”接着梵天又说:“尊者您没讲,我也没听,没讲没听才是真正的般若智慧。”大师又大喝一声,说:“当时要是能吼这么一嗓子,不光能把须菩提的嘴堵上,两千年后还能免遭径山寺的挑刺。”
最后大师问大家:“你们说说,径山寺有没有被人挑刺的地方?”自己回答说:“有什么地方能让人挑刺呢?就是不该多嘴啊。”
上堂。水底泥牛嚼生铁。憍梵钵提咬着舌。海神怒把珊瑚鞭。须弥山王痛不彻。拍禅床下座。
上堂开示。水底的泥牛在嚼生铁,憍梵钵提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海神发怒挥舞着珊瑚做的鞭子,须弥山王痛得受不了。拍了一下禅床,走下座位。
上堂。冲开碧落松千尺。截断红尘水一溪。不识本来真面目。将谓人题德峤诗。
上堂开示:
那千尺高的青松,直冲云霄,把青天都冲开了; 那山涧的溪水,把世俗的红尘都隔断了。 你若是认不清自己本来的真面目, 就会错把描写我境界的句子,当作是如人题写的德山桥的诗句。
临安县谓。就海会寺开堂。师拈疏示众云。文彩未彰消息已露。文彩既彰难为盖覆。既不通盖覆。却烦表白。朗宣一遍宣疏了。师顾视大众云。知县学士已为诸人敷扬第一义谛了也。还有眼开心悟底么。若有便请。即今散去。其或未然。径山却向曲录床上说脱空去也。遂升座拈香。祝圣罢又拈香云。此一瓣香。诸佛不知。鬼神莫测。非天地之所生。亦非自然而得。前日城中已尝拈出。今日人天普集四众咸臻。其间恐有未知气息者。不免重新说破。便烧乃就座。僧问。尧风永扇。菩萨现宰官之身。佛日高明。卢老唱少林之曲。祝圣开堂愿闻法要。师云。惊天动地。进云。凭师一滴曹溪水。四海为霖报我皇。师云。一雁初归四海秋。进云。金轮统御三千界。玉历延鸿百万春。师云。阿谁不愿。问。三圣道。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意旨如何。师云。杀人不用刀。进云。兴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又作么生。师云。活人何必剑。进云。正当出与未出时如何。师云。无须锁子两头摇。进云。专为流通去也。师云。径山今日失利乃云。佛法至当不在问答处。直饶问似普慧云兴。答如普贤瓶泻。若不识其要妙。只成戏剧之谈。于道有何所益。据实而论。尽是痴狂外边走。所以大觉世尊为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以种种微密善巧方便成就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起道树诣鹿苑。先为憍陈如等转四谛法轮。四十九年三百六十余会。随众生根器所宜次第开演。令其各各闻法解悟出离生死。末后临般涅槃。于人天百万众前。拈华普示。唯金色头陀破颜微笑。遂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于汝。自是西天四七东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各各以心传心相续不断。若不识其要妙。一向溺于知见驰骋言词。正法眼藏流布岂到今日。到这里须是个不求诸圣不重己灵底出格道人方能荷担此个大事。且那个是出格道人。不见昔日江西马大师。遣西堂智藏。驰书上径山国一禅师。国一开针见一圆相。遂索笔对智藏。于圆相中点一点。智藏罔措。这个岂不是格外消息。若作格外商量。又却不是。诸人且作么生辩明。时中如何受用。适来知县学士疏中有言。马师圆相远缄千里之清规。钦老机锋点破一时之群惑。群惑既破。则人人脚根下大事洞明。大事既明。则十二时中折旋俯仰弹指謦欬无非佛之妙用。既是佛之妙用。则不从人得。既不从人得。亦不在己躬。既不在己躬。则内不放出外不放入。既外不放入则外息诸缘。内不放出。则内心无喘。既内心无喘外息诸缘。则一切智通无障碍。既无障碍。则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二分。无别无断故。正当恁么时。不是世间法。亦非出世间法。拽取占波国与新罗国鬪额。岂是分外。虽然如是。更有事在。敢问诸人。只如忠国师为甚么却道。钦师犹被马师惑。即今莫有定当得出底么。若定当得出。许尔诸人。尽是出格道人。其或未然。径山据欵结案去也。良久云。在舍只言为客易临筌方觉取鱼难。
临安县令说:“要在海会寺举行升座说法仪式。”禅师拿起疏文对众人说:“文字还没显现,消息就已经透露了。文字显现后,就难以遮盖了。既然遮盖不住,那就麻烦表白法师,把疏文大声读一遍。”读完后,禅师环视众人说:“知县学士已经为各位阐明了第一义谛。还有没有人眼睛明亮、心里开悟的?如果有,请现在就离开。如果还没有,那径山禅师我就要坐在曲录床上说些空话了。”于是他登上升座,拈香祝祷圣上。祝祷完后,又拈香说:“这一瓣香,诸佛不知道,鬼神猜不透,不是天地所生,也不是自然得来的。前几天在城里已经拈出来过,今天天人齐聚、四众云集,恐怕还有不知道这香气的人,所以我不得不重新说清楚。”说完就烧了香,然后坐下。有僧人问:“尧帝的风范永远吹拂,菩萨显现为官员之身;佛法的太阳高照,卢老唱出少林寺的曲子。祝圣开堂,希望听您讲讲佛法要义。”禅师说:“惊天动地。”僧人继续问:“凭您这一滴曹溪水,四海都变成雨水,报答我皇恩。”禅师说:“一只大雁初次飞回,四海都是秋天。”僧人又问:“金轮圣王统治三千世界,玉历鸿运延续百万春天。”禅师说:“谁不希望呢?” 僧人又问:“三圣说:‘我碰到人就出去,但出去就不为别人。’这是什么意思?”禅师说:“杀人不用刀。”僧人再问:“兴化说:‘我碰到人就不出去,出去就为别人。’这又怎么说?”禅师说:“救人何必用剑。”僧人接着问:“正当要出去和没出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禅师说:“没有须子的锁链两头摇晃。”僧人说:“我专门为了流通佛法而去。”禅师说:“径山今天失利了。” 禅师接着说:“佛法最精妙的地方不在于问答之间。就算问得像普慧菩萨一样如云兴起,答得像普贤菩萨一样如瓶泻水,如果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也只是戏论而已,对修道有什么益处呢?按实际情况说,这些都像疯疯癫癫的人在外边乱跑。所以大觉悟的世尊为了一个重大的因缘,出现在世上,用种种细微巧妙的方法成就众生,示现、开启、证悟佛的知见。他从菩提树下起身,去到鹿野苑,先为憍陈如等五比丘转四谛法轮。四十九年间,三百六十多次法会,根据众生的根器,依次开演,让他们各自闻法开悟,脱离生死轮回。最后临近圆寂时,在百万人天大众面前,拈花示众。只有金色的头陀露出微笑。于是世尊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给你。’从此西天四祖、东土二祖,天下老和尚们各自以心传心,相续不断。如果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一直沉溺在知见中、在言词上卖弄,那么正法眼藏又怎能流传到今天呢?到了这里,必须是一个不求于诸圣、不看重自己灵明的、超脱世俗的得道之人,才能担当这件大事。那么,那个超脱世俗的人是谁呢?没看见从前江西的马祖大师,派西堂智藏送信给径山的国一禅师?国一打开信封,看见一个圆圈,就拿起笔对着智藏,在圆圈中点了一点。智藏愣住了。这难道不是超脱世俗的消息吗?如果把这个当成超脱世俗来商量,那又不是。各位,你们怎么辨别明白?日常生活中怎么运用呢?刚才知县学士的疏文里说:‘马祖的圆相,远寄千里,显明清规;钦老的机锋,一点就破,破除众人迷惑。’众惑既然破了,那么每个人都脚下的大事就明白了。大事既然明白,那么一天十二个时辰中,转身、俯身、举手、低头、弹指、咳嗽,没有一样不是佛的妙用。既然是佛的妙用,就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既然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也不在自己身上。既然不在自己身上,那么内心不向外放,也不向内收。既然不向外收,那么外在的各种因缘就止息了。既然内心不向外放,内心就没有喘息。既然内心没有喘息、外在的因缘又止息了,那么一切智慧通畅没有障碍。既然没有障碍,那么一切智慧、智慧清净,没有二元、没有分别、没有间断。正当这样的时候,不是世间法,也不是出世间法。拉着占波国和新罗国撞额头,难道是不应该的吗?虽然如此,还有事情呢。请问各位,为什么忠国师却说:‘钦师还是被马师迷惑了?’现在有没有人能够决断出来的?如果能决断出来,允许你们各位都是超脱世俗的得道之人。如果还没有,那么径山就要根据案情结案了。”过了很久,他说:“在家里只说做客容易,到了捕鱼竹笼前,才知道抓鱼困难。”
上堂。僧问。灵山会上迦叶亲闻。少室峰前神光得髓。即今座下谁是知音。师云。裂破舌头。进云。可谓卞氏场中多巨璞。孟尝门下足高宾。师云。瓦砾不劳拈出。进云。争奈锋前有异。句里无私。师云。谁是知音者。进云。少室岩前金凤舞。径山峰顶玉鸡啼。师云。两重公案。问。达磨西来单传心印。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只如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未审是同是别。师嘘嘘。进云。恁么则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师云。鱼行水浊。进云。争奈蹋着秤锤硬以铁。师云。引不着进云。头头垂示处。子细好生观。师云。放尔三十棒。乃云。不用安排切莫造作。造作安排无绳自缚。不安排不造作善财弹指登楼阁。秘魔放下手中叉。普化入市摇铃铎。
上堂开示。
有僧人问:当年在灵山法会上,迦叶尊者亲耳听到佛祖传法;在少室山前,神光法师得到了达摩大师的真传。现在在座的人里,谁是真正能听懂的人呢?
禅师回答:就算把舌头割破了(也无法形容这种境界)。僧人追问:这可以说是像卞和献玉的场子里有很多大块美玉,孟尝君的门下有很多高人贵客一样。禅师说:不要拿瓦片石块这样的东西出来显摆。僧人接话:但没办法啊,这话锋里藏着玄机,句子中没有私心。禅师反问:谁是真正能听懂的人?僧人答:少室山崖前金凤起舞,径山峰顶玉鸡啼叫。禅师说:这只是两个旧公案罢了。
僧人又问:达摩大师从西边来,只传下了心印法门,直接指出人的本心,让人见到自己的本性就能成佛。可德山禅师一入门就用棒打,临济禅师一入门就大声喝斥——这到底是相同还是不同呢?禅师只是“嘘嘘”了两声。僧人接着说:如果是这样,那就不离开当下,永远清净光明;但你要去找,就知道你是找不到的。禅师说:鱼在游,水就浑了。僧人又说:可没办法啊,我一脚踩到了秤砣,硬得像铁一样。禅师说:你引用的这些根本不贴切。僧人还想说:处处垂示的地方,要仔细好好观察。禅师说:饶你三十棒,打住吧。
禅师接着开示说:不用刻意安排,更不要胡乱造作。一旦造作、安排,就像没有绳索却自己把自己捆住了。不安排、不造作,善财童子就能弹指之间登上楼阁。秘诀是:放下你手中握
上堂举盘山云。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洞山云。光境未亡复是何物。师云。白鹭下田千点雪。黄鹂上树一枝华。
师父上堂说法,举出盘山禅师的话:真心像月亮一样孤独圆满,它的光芒能把一切景象都包含进去。但光不是专照某个境界,境界本身也不独立存在。如果连所谓的“光”和“境界”都彻底空掉了,那又剩下什么呢?
洞山禅师却说:在光与境界还没消亡之前,那又是什么东西呢?
师父接着说:这就像白鹭落到田里,仿佛撒下了千点白雪;黄鹂飞上树枝,又像一枝鲜花。
上堂。僧问。沩仰当时相见处插锹叉手。意如何。师云。两眼对两眼。进云。没弦琴上知音少。父子弹来格调高。师云。尔且道。在插锹处在叉手处。进云。竿头丝线从师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师云。又却恁么去也。乃云。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碧眼胡儿不知落处。且道。落在甚么处。蓦拈拄杖召大众云。看看。直下来也。急着眼觑掷下拄杖。
上堂。有位僧人问:“沩山和仰山当时见面时,插下锹、叉着手,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两只眼睛对着两只眼睛。” 僧人又问:“没有琴弦的琴上,能听懂音律的人很少,父子俩弹奏起来,格调却很高。” 师父说:“你倒说说看,是在插锹的那个地方,还是在叉手的那个地方?” 僧人接着说:“鱼竿上的丝线任凭师父摆弄,不触犯清波,意境自然不同。” 师父说:“你却又这样去了。” 接着又说:“有句子,没有句子,就像藤条靠着树。碧眼胡儿不知道落点在哪里。你倒说说看,落在什么地方?” 说完,突然拿起拄杖,招呼大众说:“看看,直接就下来了!赶紧睁大眼看!” 说完就扔下了拄杖。
出卿归。上堂举五祖师翁出队归。示众云。出队半个月。眼不见鼻孔。失却祖师禅。拾得个骨董。且道。向甚处着。一分奉释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宝佛塔。径山法孙出队八十余日。鼻孔常与眼睛相见。亦无祖师禅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无骨董则无以奉释迦牟尼佛。亦无以奉多宝佛塔。毕竟得个甚么。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出外行脚回来。 方丈升座,先说五祖师父出外行脚回来后,对大家说:“出门半个月,眼睛都看不见自己的鼻孔了——祖师禅也丢了,倒捡了个老古董。你们说说看,这老古董该放哪儿?一半供奉释迦牟尼佛,一半供奉多宝佛塔。”
而径山寺的徒孙这次出外行脚八十多天,鼻孔和眼睛一直互相看得见,既没什么祖师禅可丢,也没捡到什么老古董。既然没老古董,那就没啥好供奉释迦牟尼佛的,也没啥好供奉多宝佛塔的。那他到底得到了什么呢?
夜深水冷,鱼都不吃食了;船空荡荡的,只载着一船月光回来了。
上堂。去年腊月二十五有恁么消息。今年腊月二十五无恁么消息。有恁么消息。是诸人分上事。径山不预。无恁么消息。是径山分上事。诸人无分。或有人问。径山未审是甚么消息。蓦拈拄杖云。不得动着。动着打折尔驴腰。掷拄杖下座。
去年腊月二十五那天发生了一件事儿。 今年腊月二十五啥事没有。 有事儿,那是在座各位的因果,跟我径山无关。 没事儿,那是我径山自己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要是有人问:径山啊,你讲的到底是啥意思? 我立刻举起拐棍说:别碰!碰一下把你腰打断! 说完扔下拐棍就下了座。
岁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书字势云。正朝把笔万事皆吉。应时纳祐庆无不宜。若作世谛流布平地。吃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须堕落。卓拄杖下座。
新年到了,禅师上堂说法。他拿起拄杖在空中比划,像写字一样,说:“新年拿笔写个‘吉’字,一切事情都会吉祥如意。顺应时节,领受福气,庆贺万事都很顺当。”如果这样解释只是普通世俗的理解,那就只是平白无故地多费口舌;如果再讨论佛法大道理,那可就连眉毛胡子都要掉光了。说完,他把拄杖往地上一杵,便下了座。
上堂。买铁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峰玉琢成。千树银华结。龙王降吉祥。普贤呈丑拙。三世如来秘密门。今日一时都漏泄。虽然如是这里有一处可疑。且道。疑个甚么。恐日出后一场漏逗。
上堂开示:买铁却得到了真金,求雨却等来了吉祥的瑞雪。五座山峰像玉石雕刻而成,千棵树上开满银花。龙王降临带来吉祥,普贤菩萨显露出朴实无华的模样。三世如来的秘密法门,今天一下子全都显露了出来。虽然如此,这里却有一处可疑的地方。你们说说看,可疑的是什么呢?恐怕太阳出来后,会有一场疏漏和尴尬。
上堂。元宵佳节同欢乐。处处咸然无尽灯。火光烁破胜热面。夜神忽患冷头疼参。
上堂开示:
今天是元宵节,大家都在一起高兴地庆祝。到处都亮着无尽灯,灯火的光芒把那些热闹的场景照得闪亮。可就在这时,夜神突然得了感冒,头疼了起来。大家快来参一参。
上堂举僧问长沙。如何转得山河大地归自己去。沙云。如何转得自己归山河大地去。师云。转山河大地归自己则易。转自己归山河大地则难。有人道得不难不易句。却来径山手里请棒吃。
在课堂上,有位僧人问长沙禅师:怎样才能把山河大地转变成自己的感受?长沙回答说:那怎样才能把自己融入山河大地呢?师父说:把山河大地转变成自己的感受容易,但把自己转变成山河大地难。要是有人能说出不难也不容易的道理,那来径山我这里,我就要用棒子打你了。
上堂。二月仲春久雨不晴。云门一札德非有隣。乃顾视大众云。札。复云。惭惶杀人。
上堂开示。二月仲春时节,连下了很久的雨,天一直不晴。云门宗祖师曾用棍子打一下,说明德行不是邻里之间的事。这时禅师环顾大众,说:“打!”接着又说:“真是让人惭愧得无地自容啊。”
不动居士至。上堂。僧问。径山布龙蛇阵。居士匹马单枪。当恁么时如何相见。师云。老僧打退鼓。进云。一个老大虫。撞着重牙虎。师云。尔还闻雷声么。进云。只为学人个得惯。师云。且莫诈明头。进云。却请和尚道。师云。我若道。尔须百杂碎。进云。庆快平生去也。师嘘嘘乃云。眼空宇宙浑无物。大坐当轩孰敢窥。选佛选官俱已了。同途把手不同归。敢问大众。既同途又把手。为甚么不同归。莫将鹤唳误作鸎啼。复举陆亘大夫问南泉云。肇法师也甚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遂指庭前华谓大夫曰。时人见此一株华。如梦相似。师云。这一则公案流布丛林近三百载。中间有无数善知识出世。只是未甞有一人与伊分明判断。径山今日与伊断却。若向理上看。非但南泉谩他陆亘一点不得。亦未摸着他脚下一茎毛在。若向事上看。非但陆亘谩他南泉一点不得。亦未梦见。他汗臭气在。或有人出来道。大小径山说理说事。即向他道。但向理事上会取。
不动居士来了,方丈上堂说法。有个僧人问:"径山寺摆下了龙蛇阵,您单人独马,这时候该怎么相见呢?" 方丈说:"老和尚我可要打退堂鼓了。" 僧人又问:"一只大老虎撞上另一只大老虎,怎么办?" 方丈说:"你没听到雷声吗?" 僧人继续说:"我早就习惯了。" 方丈说:"你这话可不对劲,别再装聪明了。" 僧人催道:"还是请您好好说说吧。" 方丈说:"我要真说了,你就得散架。" 僧人笑着说:"这下我可痛快了!" 方丈嘘了两声后说:"眼光放空宇宙,啥都没有。大模大样坐在门口,谁敢偷看?选佛选官的事儿都完了,同行路上手拉手,却不一起回家。我问大家,既然路是同路,手也牵了,为啥不一起回家?别把鹤叫听成黄莺叫。" 接着又说个故事:陆亘大夫问南泉禅师:"肇法师真厉害,会说'天地和我同根,万物和我一体'这种话。" 南泉指着院前的花说:"现在的人看这朵花,就像是做梦一样。" 方丈点评说:"这桩公案流传了近三百年,中间有很多了不起的师父出来,可没一个人把这事儿说清楚。我今天就来断个清楚。要是从道理上看,别说南泉骗不了陆亘,连陆亘的影儿都摸不着。要是从具体事儿上看,别说陆亘骗不了南泉,连南泉身上的汗味儿都闻不着。要是有人跳出来说:'好你个径山寺,扯什么道理和具体事儿!' 那我就告诉他:'就从道理和具体事儿上去领会吧。' "
上堂。一不成只。两不成双。喝一喝云。是甚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上堂开示:一个不是单,两个也不是双。大喝一声说:这是什么?宝剑名叫“巨阙”,宝珠称作“夜光”。
上堂。僧问。老东山也恁么举。老圜悟也恁么举。未审和尚如何举。师云。一手不独拍。两手鸣掴掴。进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师云。蹉过了也不知。进云。上是天下是地。蹉过个甚么。师云。金不博金。水不洗水聻。进云。直下来也急着眼看。师云。依旧跳不出乃举。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投子云。演出大藏教。又一老宿云。演入大藏教。师云。演出演入则不无二老。若是奇特事。三生六十劫也未梦见在。
上堂说法时,有僧人问:老东山也是这样讲,老圆悟也是这样讲,不知道和尚您怎么讲呢?禅师说:一只手拍不响,两只手才能啪啪响。僧人又问:金子不用来换金子,水不用来洗水。禅师说:你错过机会了还不知道。僧人进一步问:天在上、地在下,错过了什么呢?禅师说:金子不用来换金子,水不用来洗水啊。僧人又说:我直接说出来了,您赶紧睁眼看。禅师说:你还是跳不出这个圈套。于是禅师举例说:有僧人问投子:整个大藏经里还有什么奇特的事吗?投子说:演出了整个大藏经。另一位老禅师说:演入了整个大藏经。禅师评论说:说到演出演入,这两位老禅师都不错;但要是说起奇特的事啊,就算经过三生六十劫,他们连做梦都没见到过。
无上禅师忌日上堂。适来未击鼓已前。无上禅师已为诸人入泥入水。葛藤不少。径山不可更向土上加泥。便下座。
《纪念无上禅师忌日上堂开示》
刚才还没敲鼓之前,无上禅师已经为各位劳心费神,说了不少绕来绕去的话。径山我不能再在这堆土上添泥了。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举永嘉云。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佛性戒珠心地印。雾露云霞体上衣。师云。这个阿师好与三十棒。且道。过在甚处。不合偷。常住物入衣钵下。
禅师上堂说法的时候,提到了永嘉大师的话:“江上的月亮照着,松林的风吹着,整晚的清净时光,我们在做什么呢?佛性就像戒律的宝珠,映照在心里;雾霭露水云霞,就像身体穿的衣服。”禅师听了后说:“这位大师应该被打三十棒。你们说说,他错在哪里?他不该把常住的财物偷偷藏进自己的衣钵里。”
上堂举教云。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师举起拂子云。这个是径山拂子。唤甚么作法相。法相既不可得。又知个甚么见个甚么。信个甚么。解个甚么。复举起云。这个是法相。却唤甚么作拂子。拂子既不可得。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又有甚么过。正当恁么时转身一句作么生道。千重百匝无回互。大家静处萨婆诃。
有一个禅师上堂说法,引用经文说:“应该这样认知,这样理解,这样相信,这样领悟,不执着于事物的表面现象。”禅师举起拂尘说:“这个是径山的拂尘。你们叫它什么法相?既然法相都找不到,那又认知什么?理解什么?相信什么?领悟什么?”他又举起拂尘说:“这个就是法相,却又叫它什么拂尘?既然拂尘都找不到,那像这样认知、理解、相信、领悟,又有什么过错呢?就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下一句该怎么说?千重百转没有回互,大家安静下来,萨婆诃。”
上堂。今朝又是四月一。那事全然没消息。衲僧皮草久不干。且喜日头东畔出。参。
今天又是四月初一了。那桩大事完全没有消息。衲僧的皮衣好久都没干,还好太阳从东边出来了。参究吧。
浴佛上堂。今朝正是四月八。净饭王宫生悉达。吐水九龙天外来。棒足七莲从地发。点胸点肋独称尊。大口开张自矜伐。都卢住世七旬余。四十九年恣忉怛。赖有云门老跛师。一棒当时要打杀。人人尽道报佛恩。将此深心奉尘刹。独有径山即不然。既不然合作么生。下座。同到殿上。为诸人说破。
今天是四月初八,净饭王的王宫里诞生了悉达多太子。天上九条龙喷水给他洗澡,地上涌出七朵莲花托着他的脚。他刚生下来就指着天和地,说天下唯我独尊,口气大得很。他在世上活了七十多年,整整四十九年天天讲法操劳。幸亏云门寺那位跛脚老禅师,当时一棒子就要打死他。人人都说这是在报答佛恩,把这份深深的愿心献给世界。可径山寺的我不这么看。既然不这么看,那该怎么办?大伙儿一起到殿上,我来给大家说个明白。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召大众云。还闻么。复举起云。观世音菩萨来也在径山拄杖头上。口喃喃地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既灭寂灭现前。拈须弥卢于掌上。向针眼里打秋千。直饶便恁么见得彻去。犹较拄杖子十万八千。且道。径山拄杖子有甚么奇特。掷下云。不直半分钱。
上堂。用拄杖敲了一下地面,招呼大家说:你们听到了吗?又把拄杖举起来说:观世音菩萨来了,就在径山寺的拄杖杖头上,嘴里喃喃地说:“世间万物都没有永恒,这就是生灭的规律。生灭如果消失了,不生不灭的境界就会在眼前展现。”接着又把须弥山放在手掌上,在针眼里荡秋千。就算你能这样彻底搞明白,还差拄杖子十万八千里远呢!大家说说看,径山寺的这根拄杖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把拄杖往地上一扔,说道:半分钱都不值。
上堂。径山无寸土庄田。今夏随宜结众缘。慵论道嬾谈禅。拄杖挑来个个圆。不用息心除妄想。大家吃饭了噇眠。噇眠则不无。或若梦中有人索饭钱又作么生。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上堂开示。 径山寺连一寸田产都没有。今年夏天,随缘度日,与大家结下善缘。懒得多说道理,也懒得谈禅。只是用拄杖挑着馒头,每个都圆圆满满。不需要刻意静心去清除杂念,大家只管吃完饭就去睡觉。睡觉是能睡的,不过,要是梦里有人来讨饭钱,那该怎么办呢?迷迷糊糊像一首曲子刚能听清,就被风吹到别的调子里去了。
上堂。僧问。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光即不问。未审法身还具四大也无。师云具。进云。如何是法身。师云。地水火风。进云。如何是四大。师云漆桶不快。进云。法身向上还更有事也无。师云。但向下会取。乃举僧问赵州。如何是出来底人。州云。诸佛菩萨。师云。大小赵州。元来胆小。或有人问径山。如何是出来底人。向他道。泥猪疥狗。他若道。径山舌头得恁么自在。我也知尔是个漆桶。
上堂。僧问。万机休罢独坐大方。犹是向下事。如何是向上事。师云。痴人面前不得说梦。进云。老和尚三寸甚密。师云。众眼难谩。进云。只如僧问洞山如何是佛。云麻三斤又作么生。师云。大鹏展翅盖十洲。篱边之物空啾啾。乃云。昨日晴今日雨。时分不相应。三日后看取。拍禅床下座。
上堂。僧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情未生时隔从何得。师云。元来是个饭袋子。进云。未审意旨如何。师云隔。乃拈拄杖举。三圣云。我逢人即出。出则不为人。卓一下云。贼身已露放过不可。兴化闻云。我逢人即不出。出则便为人。又卓一下云。已露贼身不可放过。大凡宗师决断是非。要得开人眼目。不可一向盲枷瞎棒。且道。这两个老汉有甚么过。掷下云。龙蛇易辩衲子难谩。
上堂举。僧问洞山。寒暑到来如何回避。山云。何不向无寒暑处去。僧云。如何是无寒暑处。山云。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又僧问一老宿。时节恁么热。向甚处回避。宿云。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僧云。镬汤炉炭里如何回避。宿云。众苦不能到。师云。二老宿。一人在寒暑里垂手。一人在寒暑外垂手。寒暑里垂手者不见有寒暑之相。寒暑外垂手者。通身是寒暑。径山恁么道。诸人还辩明得么。若辩明得。南天台北五台。若辩明不得。今日热如昨日。
上堂。僧问。教中道。尘尘说刹刹说无间歇。未审以何为舌。师拍禅床右角一下。进云。世尊不说说。迦叶不闻闻也。师拍禅状左角一下。进云也知今日令不虚行。师云。识甚好恶。乃举赵州问南泉。知有底人向甚么处去。泉云。山前檀越家作一头水牯牛去。州云。谢师答话。泉云。昨夜三更月到窓。云峰云。南泉若无后语。洎被打破蔡州。师云。云峰老人失却一只眼。殊不知只因后语。当下打破蔡州。
上堂举。兴化谓克宾维那曰。汝不久为唱导之师。宾云。不入这保社。化云。汝会了不入。不会不入。宾云。总不恁么。化便打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钻饭一堂。来日兴化自白槌云。克宾维那法战不胜。罚钱五贯。设钻饭一堂。仍须出院。云居舜和尚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其奈兴化令行太严。不是克宾维那也大难承当总似。而今泛泛之徒。翻转面皮多少时也。师云。云居恁么道。未免拗曲作直。径山即不然。要作临济炟赫儿孙。直须翻转面皮始得。
上堂。僧问。临济云。吾灭后不得灭却吾正法眼藏。三圣出云。谁敢灭却和尚正法眼藏。如何是正法眼藏。师云。彦诜贼汉。又争会正法眼藏。进云。临济道。或有人问尔又作么生。三圣便喝。济云。谁知吾正法眼藏向这。瞎驴边灭却。意旨如何。师云。利动君子。乃举。罽宝国王仗剑问师子尊者曰。师得蕴空否。尊者曰。已得蕴空。王曰。脱生死否。尊者曰。已脱生死。王曰。可施我头尊者曰。身非我有。岂况于头。王遂斩之。白乳高丈余。王臂自落。雪窦云。作家君王天然犹在。黄龙新和尚云。黄龙要问雪窦。既是作家君王。因甚臂落。师云。孟八郎汉。又恁么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