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慧南禅师语录
师初住同安崇胜禅院。开堂日。宣疏罢。师拈香云。此一炷香。为
老师在刚上任同安崇胜禅院住持时,开堂那天,念完疏文后,老师拈起香说:“这一炷香,是为了...
今上皇帝圣寿无穷。又拈香云。此为知军郎中文武采僚。资延福寿。次为国界安宁。法轮常转。又拈香去。大众且道。此一炷香。当为何人。多少人卜度。未知落处。今日为湖南慈明禅师。一炷爇却。令教充遍天下丛林。与一切衲僧。为灾为祸去。
今天皇帝过生日,万寿无疆。接着拿着香说:这一炷香,献给知军和文官武将,保佑他们福寿双全。再祈愿国家太平,佛法常转。然后又拿起香说:大家猜猜,这最后一炷香,到底是给谁的?很多人都猜来猜去,搞不清该给谁。今天,我就把这炷香烧给湖南的慈明禅师。让这香火传遍天下寺庙,给所有和尚们带去福气,也带来考验。
维那白槌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噫云。好个第一义。幸自完全。刚被维那折作两橛。还有人接续得么。遂左右顾视大众。乃云。若接续不得。同安今日。拈头作尾。拈尾作头去也。有问话者。切须着眼。时有僧问。宝座已登于凤岭。宗风演唱嗣何人。师画一圆相。进云。石霜一派迸入江西也。师云。杲日当天。盲人摸地。问如何是同安境。师云。看不得。进云。如何是境中人。师云。无面目。问作家不啐啄。啐啄不作家。大众临筵。请师作家相见。师垂下一足。进云。焰里寻飞雪。水下火烧天。师乃收足。进云。大众证明真善知识。师云。同安不着便。阇梨亦不着便。进云此由是两家共用。掣鼓夺旗事作么生。师掷下拂子。
维那敲了一下槌子说:“法会上这么多像龙象一样的大修行人,应该仔细体悟最高深的真理。”禅师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个最高深的道理本来好好的,偏偏被维那这么一说,硬生生给分成了两半。还有人能接上这个道理吗?”说着左右看了看大家,又说:“要是接不上,那我同安今天就把头当作尾,把尾当作头来用了。谁要提问,一定要看清楚。”
这时有个僧人问:“您已经登上了凤岭的法座,所传的禅法传承的是哪位祖师?”禅师随手画了一个圆圈。僧人又说:“看来石霜的禅法已经传到了江西啊。”禅师说:“大太阳挂在天上,瞎子却在地上乱摸。”
僧问:“什么是同安的境界?”禅师说:“看不得。”僧问:“境界里的人又是怎样的?”禅师说:“没脸没鼻子。”
僧问:“真正高明的人不会乱动,乱动就不是高明。今天大家都在,请师父展示高明者的样子。”禅师伸出了一条腿。僧又说:“火里找飞雪,水下火燎天。”禅师于是收回了腿。僧接着说:“大家都看到了,您真是一位善知识。”禅师说:“同安没占到便宜,你也没占到便宜。”僧说:“这道理我们各用一半,那夺旗抢鼓的事要怎么做?”禅师把拂子扔在了地上。
师乃云。未登此座。一事也无。才登此座。便有许多问答。敢问大众。只如一问一答。还当宗乘也无。若言当去。一大藏教。岂无问答。为什么道。教外别行。传上根辈。若言不当。适来许多问答。图个什么。行脚人当自开眼。勿使后悔。若论此事。非神通修证之能到。非多闻智慧之所谈。三世诸佛。只言自知。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是故灵山会上。百千万众。独许迦叶亲闻。黄梅七百高僧。衣钵分付行者。岂是汝等。贪淫愚执胜负为能。夫出家者。须禀大夫决烈之志。截断两头。归家稳坐。然后大开门户。运出自己家财。接待往来。赈济孤露。方有少分报佛深恩。若不然者。无有是处。以拂子击禅床下座。乃布谢。
師父接著說:還沒登上這個法座時,什麼事都沒有。一登上這個法座,就有一大堆問答。我請問大家,這一問一答,到底算不算禪宗的根本道理?如果說算,那整部大藏經裡頭難道沒有問答?為什麼還要說「教外別傳」,專門傳給上等根器的人呢?如果說不算,那剛才這麼多問答,又是為了什麼呢?真正修行的人,應當自己睜大眼睛看清楚,不要以後後悔。講到這件事情,不是靠神通修行、證悟能達到的,也不是靠聽聞很多、智慧很高就能說明白的。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佛,都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整部大藏經的解釋和註解,也無法完全說到。所以在靈鷲山法會上,百萬千萬人當中,只有迦葉尊者親自聽懂。黃梅五祖門下七百位高僧中,衣缽只傳給了行者惠能。難道是像你們這樣,貪圖享樂、愚昧執著、爭強好勝?出家修行的人,必須要有大丈夫決心斷絕的志向,截斷「有」和「無」這兩邊,回到自己本性中安穩坐好。然後大開門戶,拿出自己家裡的寶藏,接待來往的人,救濟孤苦無依的人,這樣才有一點點報答佛的深恩。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完全不對了。說完用拂子敲了敲禪床,下座,然後拜謝。
岁旦上堂。僧问。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云。三十年来。罕逢此问。进云。恁么则辜负诸圣去也。师云。话也未答。何言辜负。僧抚掌一下。师云。吽。放过即不可。
新年第一天,慧南禅师登坛说法。一位僧人提问:“既不向诸位圣者求取,也不看重自己的灵性,这还不算僧人分内的事。那么,僧人分内的事到底是什么呢?”禅师回答:“三十年来,很少遇到这样的问题。”僧人接着说:“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辜负了诸位圣者?”禅师说:“问题都没回答,哪谈得上辜负?”僧人拍了一下手,禅师说:“哼,想放过你也不行。”
师乃云。四象推移。终而复始。二仪交泰允属兹辰。俗谛纷纭。各叙往来之礼。真如境界。且非新旧之殊。何故。岂不见道。一念普观无量劫。无去无来亦无住。既绝去来。有何新旧。既非新旧。又何须拜贺。特地往来。但能一念常寂。自然三际杳忘。何去来之可拘。何新旧之可问。故云。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诸方便成十力。良久云。如斯举唱。人人尽知。破二作三。能有几个。何故。时人祇解顺风使帆。不解逆风把拕。击禅床下座。
师说:四季轮转,循环往复,天地交融,正逢此时。世俗间人来人往,互相拜年送礼,但在真如的境界里,哪有什么新旧之分?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没听过:一念之间就能看透无量劫的时间,没有来也没有去,也没有停留。既然没有来去,哪来的新旧?既然没有新旧,又何必拜年贺岁、特地来往?只要能保持一念清净安定,自然就能超越过去、现在、未来三段时间,哪里还有什么来去可以拘束,什么新旧可以追问?所以说,能这样明白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事,就能超越一切方法,成就十种智慧力量。停了一会儿又说:像这样讲出来,人人都知道,但能把二破成三的,能有几个人?为什么?现在的人只懂得顺风使舵,不懂得逆风撑船。说完用拂子敲了一下禅床,下了座。
上堂云。冬至寒食一百五。即不问。诸上座。半夜穿针一句。作么生道。若人道得。还我第一筹来。若道不得。彼此失利。下座。
上堂说:冬至过后一百零五天就是寒食节,这个先不提。各位上座,半夜里穿针引线这句话,该怎么理解?如果有人能说出来,就把我的第一筹还给我。如果说不出,那咱们两边都吃亏。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云。法身无相。应物现形。般若无知。随缘即照。遂竖起拂子云。拂子竖起。谓之法身。岂不是应物现形。拂子横来。谓之般若。岂不是随缘即照。乃呵呵大笑。忽有人出来搊住。同安唾一唾。掴一掴。掀倒禅床。拽向阶下去。也怪他不得。如今既无如是咬猪狗底脚手。同安却倒行此令去也。下座。
上堂开示说:法身没有固定的形相,随着事物显现出形象;智慧没有刻意的认知,随着因缘自然照见。于是竖起拂子说:拂子竖起来,就叫做法身,这难道不是随着事物显现形象吗?拂子横过来,就叫做智慧,这难道不是随着因缘自然照见吗?接着呵呵大笑。忽然有人出来抓住同安,吐他一口唾沫,打他一巴掌,掀翻禅床,把他拖到台阶下去,那也怪不得他。如今既然没有这样敢咬猪咬狗的手段,同安反倒要倒着行这个规矩了。下座。
上堂集众。良久云。嘉鱼在深处。幽鸟立多时。击禅床下座。
上堂说法,等大家到齐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好鱼藏在深水里,安静的鸟儿站了很久。”说完敲了一下禅床,就下座了。
上堂云。今日四月八。我佛降生之日。天下精蓝。皆悉浴佛。记得。遵布衲在药山会里。充殿主。浴佛之次。药山问。汝祇浴得这个。还浴得那个么。遵云。把将那个来。药山便休。师云。古人随时一言半句。亦无巧妙。今人用尽心力安排。终不到他境界。众中商量或云。这个是铜像。那个是法身。铜像有形。可以洗涤。法身无相。如何洗得。药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被遵公倒靠。直得口似匾担。不胜懡㦬。又云古圣垂问。只要验人。问汝那个。便道把将那个来。正是随声逐色。咬他言句。上他绻缋。药山见伊不会。所以便休。又道。药山与么来。早是无事起事。好肉上剜疮。遵公不见来病。却向灸疮瘢上更着艾焦。有云。古人得了。逢场作戏。无可不可。何高何低。彼此知有。自是后人强生分别。师云。如前所解。盖不遇人。一失其源。迷而不复。所以只凭诚心。思量计较。以当宗乘。殊不知。有作思惟。从有心起。用此思惟。辨于佛境。如取萤火烧须弥山。纵经尘劫。终不能着。是故行脚高人。切须自看。从上来事。合作么生。毕竟将何敌他生死。勿以少许浮麁识见。自作障碍。佛法不是这个道理。同安今日不避口业。与诸人说破。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见输赢。三十年后。不得错举。下座。
上堂说:今天是四月初八,我佛降生的日子。天下所有寺庙都在给佛像洗澡。我记得遵布衲在药山禅师那里当殿主,有一次给佛像洗澡的时候,药山问他:“你只洗得了这个,还洗得了那个吗?”遵布衲说:“把那个拿来。”药山就没再说话。
慧南禅师说:古人随时说一句半句,也没什么巧妙的地方。现在的人费尽心思安排,却始终达不到他们的境界。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这个是指铜像,那个是指法身。铜像有形状,可以洗;法身没有形状,怎么洗?药山只知道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被遵公反过来一靠,弄得嘴巴像扁担一样,说不出话来,真是惭愧。
又有人说:古圣先贤提问,只是为了考验人。问他那个,他就说把那个拿来,这正是跟着声音追着色相,咬住别人的话头,钻进别人的圈套。药山看他不会,所以就罢了。
又有人说:药山这样来,本来就是没事找事,好肉上挖疮。遵公没看出他的毛病,反而在灸疮的疤痕上又烧艾草。
还有人说:古人得了道,逢场作戏,怎么都行,不分高低,彼此心里都明白。只是后人硬要生出分别。
慧南禅师说:像前面这些理解,都是因为没有遇到明白人,一旦失去根本,就迷惑了回不来。所以只凭自己的心思去猜度计较,以为这就是禅宗的根本。却不知道有造作的思惟,是从有心生起的。用这种思惟去辨别佛的境界,就像拿萤火虫去烧须弥山,就算经历无数劫,也终究烧不着。
所以,行脚参禅的高人,一定要自己好好看看:从古以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拿什么去抵挡生死?不要用一点浮浅粗糙的见解,自己给自己制造障碍。佛法不是这个道理。
同安我今天不怕造口业,跟各位说破:这两位大德,一个出一招,一个回一招,没分出输赢。三十年以后,你们不要乱说。下座!
圣节上堂云。今日皇帝降诞之辰。率土普天祝延圣寿。即不无。诸仁者。还识王子也未。若人识得。尽十方微尘刹土。皆属上座。更非他物。便坐涅槃城里。端拱无为。统三界以为家。作四生之依怙。若也未识。佛殿里烧香。三门头合掌。下座。
聖節那天,慧南禪師上堂說:今天是皇帝誕生的日子,天下所有人都祝願皇帝長壽。這當然是應該的,但各位修行人,你們認識那個「王子」嗎?如果有人認識到了,那麼整個十方世界,像微塵那麼多的國土,全都歸這個上座所有,沒有別的東西。這樣就能坐在涅槃城裡,安安穩穩地無為而治,把三界當作自己的家,做四生眾生的依靠。如果還沒認識到,那就去佛殿裡燒香,到山門口合掌禮拜吧。說完就下了座。
上堂。因僧驰书。遂举思和尚。令石头驰书。上南岳让和尚。即云。回。来与汝个鈯斧子住山去。石头到让和尚处。未达书便问。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让云。子问太高生。何不向下问。石头云。乍可永劫受轮回。不从诸圣求解脱。让和尚不对。石头乃回。思和尚问。子去未久。书得达否。石头云。信亦不通。书亦不达。思和尚云。何故。石头举前话。复云。去日蒙和尚。许个鈯斧子住山。即今便请。思和尚垂下一足。石头便礼拜。去入南岳住山。师云。石头驰书。今古共闻。后人不善宗由。罕能提唱。致使水乳不辨。玉石不分。同安今日擗破一半。布施大众。石头虽然善能驰达。不辱宗风。其奈逞俊太忙。不知落节。既是落节。回来因甚却得鈯斧子住山。若这里见得。非唯住山。尽十方世界。尘尘刹刹。虎穴魔宫。皆是住处。若也未见。敢保诸人未有安身立命处。下座。
上堂时,因为有个僧人送信来,就讲了一个故事:思和尚让石头希迁送信到南岳给让和尚,临行前说:“回来就给你一把钝斧子,让你去住山。”石头到了让和尚那里,还没把信拿出来,就先问:“不求一切圣贤,也不看重自己的灵性,这样的时候怎么样?”让和尚说:“你问得太高了,为什么不从低处问?”石头说:“我宁可永远在轮回里受苦,也不向圣贤求解脱。”让和尚没回答。石头就回去了。
思和尚问他:“你去的时间不长,信送到了吗?”石头说:“信没送到,话也没传到。”思和尚问:“为什么?”石头就把前面的事说了一遍,又说:“走的时候您答应给我一把钝斧子住山,现在就请您给我吧。”思和尚就垂下一只脚,石头见了就礼拜,然后去南岳住山了。
慧南禅师评论说:石头送信的事,古今都知道。但后来的人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很少能讲清楚,导致水乳不分、玉石不辨。我今天把它劈开一半,布施给大家。石头虽然很会送信,没有辱没宗门的风格,但他太逞能、太着急,不知道已经失手了。既然失手了,回来为什么还能得到钝斧子去住山呢?如果在这里看得明白,不只是住山,整个十方世界的每一粒尘埃、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虎穴魔宫,都是安身之处。如果还没看懂,我敢保证你们还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说完下座。
上堂。举云门大师云。平地上死人无数。过得荆棘林者是好手。乃拈起拂子云。大众。若唤作拂子。正是平地上死人。若不唤作拂子。未透得荆棘林在。击禅床。下座。
上堂时,慧南禅师举出云门大师的话说:“平地上死的人无数,能穿过荆棘林的人才是好手。”接着他拿起拂子说:“各位,如果把这叫作拂子,那正是平地上死的人;如果不把这叫作拂子,那还没穿过荆棘林。”说完敲了一下禅床,下了座。
上堂。喝一喝云。尽大地被同安一喝。瓦解氷消。汝等诸人。向什么处。着衣吃饭。若未得个着衣吃饭处。须得个着衣吃饭处。若识得个着衣吃饭处。识取鼻孔好。下座。
上堂时,慧南禅师大喝一声,说:“整个大地都被我这一喝震得粉碎,像冰化掉一样。你们这些人,要在哪里穿衣吃饭?如果还没找到穿衣吃饭的地方,就必须找到这个穿衣吃饭的地方。如果已经明白了这个穿衣吃饭的地方,那就好好认识自己的鼻孔吧。”说完就下座了。
上堂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截流到岸之人。端然忘虑。短棹孤舟之客。进退攒眉。且道。风恬浪静一句。作么生道。还有人道得么。若无人道得。同安布施汝等诸人。良久云。渔人闲自唱。樵者独高歌。下座。
上堂开示说:大浪滔滔,白浪翻滚,能截断水流到达彼岸的人,安然自在,什么都不想;划着小船孤舟的过客,进退两难,愁眉苦脸。你们说,风平浪静时该怎么说?有人能说出来吗?如果没人能说,那我同安就布施给你们。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打鱼的人悠闲地自己唱歌,砍柴的人独自高声歌唱。说完下座。
迁住归宗语录
师初入寺。上堂云。归宗上寺。是大禅河。既是禅河。岂无钓客。莫有问话者么。良久无人问。师乃去。头角住多无獬豸。羽毛虽众少鸳鸯。夫微妙大法身。故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矣。清净无师智。岂思而得。学而能哉。然不有提唱。孰辨宗由。不有问答。孰明邪正。如今长老升堂提唱。众中又无人问。既无人问。亦无答者。宗由邪正若为明辨。若有人辨得邪正。出来推倒禅床。喝散大众。也与衲僧出气。若辨不得。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下座。
師初入寺上堂云归宗上寺是个大禅河既然是禅河怎么会没有钓鱼的人呢有人要提问吗等了很久没有人提问师便说去掉头角住多无獬豸羽毛虽众少鸳鸯那微妙的大法身所以听也听不到看也看不见清净无师智哪里是思考能得到的哪里是学习能学会的呢但如果不提唱怎么能辨别宗门的宗旨不问答怎么能分辨邪正如今长老升堂提唱大众中又没有人提问既然没有人提问也就没有回答的人宗门的宗旨邪正怎么分辨呢如果有人能分辨邪正站出来推倒禅床喝散大众也替衲僧们出了口气如果分辨不出来明年还有新的枝条在恼乱春风始终不会停歇下座
上堂云。摩尼在掌。随众色以分辉。宝月当空。逐千江而现影。诸仁者。一问一答。一棒一喝。是光影。一明一暗。一擒一纵。是光影。山河大地是光影。日月星辰是光影。三世诸佛一大藏教。乃至诸大祖师。天下老和尚。门庭敲磕。千差万别。俱为光影。且道何者是珠。何者是月。若也不识珠之与月。念言念句。认光认影。犹如入海算沙。磨砖作镜。希其数而欲其明。万不可得。岂不见道。若也广寻文义。犹如镜里求形。更乃息念观空。大似水中捉月。衲僧到此。须有转身一路。若也转得。列开揑聚。无非大事现前。七纵八横。更无少剩之法。若转不得。布袋里老鵶。虽活如死。某山野常人。素无识见。昨蒙本郡殿丞判官秘书。特垂见召。然部封之下。不敢不来。方始及门。便有归宗之命。进退循省。深益厚颜。此乃殿丞判官。曩承佛记。示作王臣。常于布政之余。寅奉觉雄之教。欲使慧风与尧风并扇。庶佛日与舜日同明。苟非存意于生灵。何以尽心之如此。是日又蒙朝盖光临法筵。始卒成褫。良增荣荷。昔日裴相国位居廊庙。黄檗受知。韩文公名重当年。大巅得主。以今况古。有何异哉。更欲多谈。恐烦观听。下座。
上堂说:摩尼宝珠握在掌中,随各种颜色而散发光辉;宝月高挂天空,映照千江而显现影子。各位善知识,一问一答、一棒一喝,都是光影;一明一暗、一擒一纵,都是光影;山河大地是光影,日月星辰是光影;过去、现在、未来三世诸佛,全部大藏经教,乃至各位大祖师、天下老和尚门庭下的敲打喝问、千差万别,统统都是光影。那么说说看,哪个是宝珠?哪个是月亮?如果认不出宝珠和月亮,只在那里念句子、认光影,就像入海数沙、磨砖作镜,想数清沙子、想让砖头发光,那是万万不可能的。难道没听过吗?如果广泛寻究文字义理,就像在镜子里找形体;更进一步息灭念头去观空,就像水中捞月。衲僧到了这个地步,必须有转身的出路。如果转得过来,打开、合拢、捏聚,无非都是大事现前,纵横自在,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剩余。如果转不过来,就像布袋里的老乌鸦,虽然活着却像死了一样。我这个山野常人,一向没什么见识,昨天承蒙本郡殿丞、判官、秘书特地召见,然而在辖区之下不敢不来,刚走到门口,就有了归宗的任命。进退思量,实在深感惭愧。这是殿丞、判官往昔承蒙佛的授记,示现作王臣,常在治理政事的余暇,恭敬奉持觉雄的教法,想让智慧之风与尧帝之风同吹,让佛日与舜日同明。如果不是心中挂念众生,怎么会如此尽心尽力。今天又承蒙您光临法会,从始至终成全相助,实在增添了我的荣幸。昔日裴相国位居朝堂,黄檗得到他的赏识;韩文公名重当时,大颠得到他的护持。拿现在比古代,有什么不同呢?还想再多说,恐怕打扰大家视听。下座。
上堂云。尽令提纲。不通凡圣。放一线道。有个商量。遂拈起拄杖云。即今拄杖竖也。十方世界一时竖。又横拄杖云。即今拄杖横也。十方世界一时横。何也。不见道。极小同大。忘绝境界。极大同小。不见边表。卓拄杖。下座。
上堂开示说:完全按照禅门规矩来提纲挈领,那就不分凡夫和圣人了。不过放开一条路,倒也有得商量。于是拿起拄杖说:现在拄杖竖起来了,十方世界一下子全都竖起来了。又把拄杖横放着说:现在拄杖横着了,十方世界一下子全都横着了。为什么呢?没听人说吗?极小和极大相同,完全超越了大小境界的分别;极大和极小一样,看不到边际和表象。说完把拄杖往地上一戳,就走下座了。
提刑入山升座。僧问。提刑朝盖。远诣法筵。向上宗乘。乞师一诀。师云。一字幞头尖檐帽子。进云。非但提刑承此善。学人礼拜谢师恩。师云。拽脱尔眉毛。敲落尔鼻孔。又作么生。僧嘘嘘。师云。打面还他州土麦。唱歌须是帝乡人。
提刑大人来到山寺,登上法座。有位僧人问道:“提刑大人远道而来,光临法会,关于最上乘的禅法,恳请师父给个指示。”师父说:“一字幞头,尖檐帽子。”僧人又说:“不只是提刑大人得到这个开示,我也要礼拜感谢师父的恩德。”师父说:“扯掉你的眉毛,敲掉你的鼻孔,那又怎么样?”僧人“嘘嘘”了两声。师父说:“做面还得靠本地的麦子,唱歌还得是京城里的人。”
师乃云。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只为情生智隔。于日用而不知。想变体殊。趣业缘而莫返茫茫今古。谁了本因。役役爱憎。情源虚妄。故我释迦调御。久证菩提。悯我劳生自取流转。尔后得其大智。化妙相身。住世四十九年。演说十二分教。随乎利钝。设彼化门。庶上中下根。各得其渐。譬如大海不让小流。假使蚊虻阿修罗王。饮其水者。皆得饱满。厥后化缘将毕。示灭双林。谓人天大众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摩诃大迦叶。教外别行。传上根辈。是法非有作思惟之所能解。非神通修证之所能入。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无心得。悟之则顿超三界。迷之则万劫沉沦。只如今日王官普会。僧俗同筵。坐立俨然。见闻不昧。为是迷耶悟耶。于此见得。不待三祇劫满。万行功圆。一念超越。更无前后。此日山寺多幸。伏蒙本路提刑都官提刑舍人。亲垂朝盖。光饰荒蓝。经宿而来。起居万福。况二尊官。夙植德本。现宰官身。以慈惠临民。代今。
禅师开示说:一切有情的根本,依靠智慧之海作为源头;一切含识的众生,总归以法身作为本体。只是因为情识生起,智慧就被隔断了,在日常生活里却不知道;心念变化,本体就不同了,随着业力因缘流转,却不知回头。茫茫古今,谁能明了根本的因由?忙忙碌碌在爱与恨中,情识的源头本是虚妄。所以我们的释迦牟尼佛,很久以前就证得了觉悟,怜悯我们这些劳苦众生,自己招致生死流转。后来他获得大智慧,化现出微妙相好之身,住在世间四十九年,讲说十二类教法,随着众生的利根或钝根,施设种种教化法门,希望上、中、下各种根器的人,都能各自得到渐进的利益。就像大海不拒绝细小的水流,即使是蚊虻、阿修罗王,喝海水的都能喝饱。后来教化因缘将尽,在双树林示现涅槃,对天人大众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嘱给大迦叶,在教法之外别行,传给上等根器的人。这个法不是有造作的思维所能理解的,不是神通修证所能进入的,不可以用有心去认知,不可以用无心去得到。觉悟了就能顿时超越三界,迷惑了就在万劫中沉沦。就像今天,王官普会,僧俗同坐,大家端坐俨然,见闻清清楚楚,这是迷呢,还是悟呢?在这里能看明白,就不必等三大阿僧祇劫圆满、万种修行功德具足,一念之间就能超越,没有前后之分。今天山寺很荣幸,承蒙本路提刑都官、提刑舍人亲自驾临,光临这荒僻的寺院,过了一夜,起居万福。况且二位尊官,过去世就种下了德行的根本,现在显现宰官之身,以慈悲惠爱治理百姓,代替当今……
天子宵旰之急。若僧若俗。若贵若贱。悉皆受赐其福其寿。可胜道哉。既沐光临。且宽尊抱。故我佛如来云。夫说法者。无说无示。其听法者。无闻无得。又闻。仲尼与温伯雪。久欲相见。一日税驾相逢于途路间。彼此无言。各自回去。洎后门人问曰。夫子久欲见温伯雪。及乎相见。不交一谈。此乃何意。仲尼曰。君子相见。目击道存。且道古人相见。目击道存。山僧今日鸣鼓升堂。特地忉忉。一场失利。下座。
天子日夜操劳,急着处理国家大事,这种急切的心情,就像火在烧一样。不管是僧人还是俗人,是尊贵还是卑贱,全都受到了恩惠。他们的福气和寿命,哪里说得完呢?既然承蒙大家光临,就请放宽心怀。所以,我佛如来曾说:说佛法的人,其实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展示什么;听佛法的人,其实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得到什么。又听说孔子和温伯雪早就想见面,有一天在路上相遇,两人停下车子,彼此一句话也没说,就各自回去了。后来,孔子的弟子们问:老师您早就想见温伯雪,可等到见了面,却一句话也不交谈,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君子相见,用眼睛一看,道就在眼前了。且说说看,古人相见,用眼睛一看,道就在眼前了。而我今天敲鼓升座,特意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真是白白失利了。下座。
上堂云。顺捋虎须应自顾。倒拈蛇尾任他猜。胡来汉现寻常事。勿将明镜挂高台。下座。
上堂说:顺着捋老虎的胡须,自己应当小心;倒着拿蛇的尾巴,随别人去猜。胡人来了汉人出现,这都是平常事,不要把明镜挂在高台上。下座。
上堂云。紫霄峰上黑云叆叇。鄱阳湖里白浪滔天。一气无作而作。万法不然而然。更若拟谊思量。迢迢十万八千。下座。
上堂说:紫霄峰上黑云密布,鄱阳湖里白浪滔天。一切事物不是刻意造作却自然发生,万法不是故意如此却自然如此。如果还要去思量揣测,那就差得远了,十万八千里都够不着。下座。
上堂。拈拄杖云。横拈倒用。拨开弥勒眼睛。明去暗来敲落祖师鼻孔。当是时也。目连鹙子饮气吞声。临济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咄。下座。
上堂时,禅师拿起拄杖说:横着拿、倒着用,拨开了弥勒菩萨的眼睛;明着去、暗着来,敲落了祖师爷的鼻孔。就在这个时候,目连和舍利弗只能憋着气不敢出声,临济和德山却呵呵大笑。你们说说,他们在笑什么呢?咄!下座。
上堂。举睦州有一秀才相见。州云。会个什么。秀才云。会二十四家书。州以拄杖空中点一点云。会么。秀才罔措。州云。又道会二十四家书。永字八法也不识。师云。睦州一点直在威音王已前。及乎八法论书。却被俗人勘破。若是归宗即不然。孔门弟子无人识。碧眼胡僧笑点头。下座。
上堂时,慧南禅师讲了一个故事:睦州禅师遇到一位秀才,问他:“你会什么?”秀才说:“我会二十四家书法。”睦州禅师用拄杖在空中点了一下,问:“会吗?”秀才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睦州禅师说:“你刚才还说会二十四家书法,怎么连‘永’字八法都不认识呢?”
慧南禅师接着说:“睦州禅师那一点,早在威音王佛之前就已经有了。等到用八法来谈书法时,却被一个俗人看穿了。如果是归宗这里,就不是这样。孔子的弟子们没人能识破,只有碧眼胡僧微笑着点头。”说完,就下了座。
上堂。举严阳尊者问赵州。一物不将来时如何。州云。放下着。尊者云。既是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州云。担取去。尊者言下有省。师颂云。一物不将来。肩头担不起。言下忽知非。心中无限喜。毒恶既忘怀。蛇虎为知己。光阴几百年。清风物未已。以拄杖卓禅床下座。
上堂说法。举严阳尊者问赵州和尚:“一样东西都不带的时候,怎么样?”赵州说:“放下。”尊者说:“既然一样东西都不带,放下个什么?”赵州说:“那就挑着走吧。”尊者听了这话,当下就明白了。禅师颂道:一样东西都不带,肩头却挑不起来。话下忽然知道错,心里无限欢喜来。毒恶既然全忘掉,蛇虎都成好朋友。光阴过去几百年,清风依旧没停过。说完用拄杖敲了一下禅床,下座。
上堂。举临济问监院。什么处去来。院云。州中粜黄米来。临济以拄杖面前划一划云。还粜得这个么。院便喝。济便打。典座至。济乃举前话。典座云。院主不会和尚意。济云尔又作么生。典座便礼拜。济亦打。师云。喝亦打。礼拜亦打。还有亲疎也无。若无亲疎。临济不可。盲枷瞎棒去也。若是归宗即不然。院主下喝。不可放过。典座礼拜。放过不可。又云。临济行令。归宗放过。三十年后。有人说破。击禅床下座。
上堂时,慧南禅师举了一个例子:临济禅师问监院:“你到哪里去了?”监院说:“到城里卖黄米去了。”临济用拄杖在面前划了一下,说:“这个也能卖吗?”监院就大喝一声,临济便打了他。典座来了,临济就把刚才的事说了。典座说:“院主不明白和尚的意思。”临济说:“那你又怎么理解?”典座便行礼,临济也打了他。
慧南禅师评论说:“大喝也打,行礼也打,这里面有亲疏之分吗?如果没有亲疏之分,临济禅师就不会胡乱打人。如果是归宗这里就不一样:院主大喝一声,不能放过;典座行礼,却可以放过。”又说:“临济禅师是在执行规矩,归宗这里则是放人一马。三十年后,会有人把这件事说破的。”说完,用拄杖敲了一下禅床,下了座。
上堂。举僧问南院。日月迭迁。寒暑交谢。还有不涉寒暑么。院云。紫罗抹额绣裙腰。进云。上上之机今已晓。中下之流如何领会。院云。炭堆里藏身。师云。南院一期利物。应病与药。则不可也。若向衲僧门下。天地悬殊。且道衲僧有什么。长处咄下座。
上堂时,慧南禅师举了一个例子:有位僧人问南院禅师:“太阳和月亮轮番更替,寒冷和暑热交替变化,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受寒暑影响的?”南院禅师回答:“紫罗抹额绣裙腰。”僧人又问:“上等根器的人现在已经明白了,中等和下等根器的人该怎么领会呢?”南院禅师回答:“炭堆里藏身。”慧南禅师评论说:“南院禅师这样开示众生,是根据不同的病症给不同的药,这本身没什么不对。但如果从禅门修行者的标准来看,那差距就太大了。大家说说,禅门修行者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长处?”说完大喝一声,下了座。
上堂。云古者道。凡圣情尽。体露真常。但离妄缘。即如如佛。咄是何言欤。下座。
上堂说:古人讲,凡夫和圣人的分别心都放下了,本体自然显现,真实永恒。只要离开虚妄的因缘,就是如如佛。呸!这是什么话!下座。
上堂。有僧问。牛头未见四祖。为什么百鸟㘅花献。师云。钉根桑树。濶角水牛。进云。见后为什么不㘅花献。师云。裩无裆袴无口。又云。未见时如何。师云。国清才子贵。家富小儿娇。见后如何。师云。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
上堂时,有位僧人问:“牛头法融还没见到四祖的时候,为什么百鸟都衔花来供养他?”慧南禅师说:“就像扎根很深的桑树,和角很宽的水牛。”僧人又问:“那见到四祖之后,为什么鸟儿不再衔花来了?”禅师说:“就像裤子没有裆,裤子没有口一样。”僧人接着问:“那没见到四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禅师说:“国家清明,有才的人就显贵;家里富裕,小孩就娇气。”僧人又问:“那见到之后呢?”禅师说:“世间人情看冷暖变化,人的脸色随地位高低而不同。”
师乃云。鹤勒那空中变现。曼拏罗指地为泉。德山会下光前绝后。临济门前祇得一边。良久云。作么生是那一边。下座。
师说:“鹤勒那在空中变化出曼荼罗,又指着地面变成泉水。德山禅师的门下,光耀前人、超越后人,但在临济门前,只得到了一边。”停了很久,又说:“那另一边是什么呢?”说完就下了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