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读第八
释法念。姓王氏。大原之茂族也。年三十出家。性简傲憙游。放颇从习。众莫齿之。尝梦。入幽司具受楚毒。及觉转念悛革。而未知津向。时遇沙门智炬等。频冐冥感。遂专诚转读不息晨昏。每一执经。涕泣横坠。若此者三载于兹矣。后忽眉毛堕落。疮疾遍身。念弄庆交襟。欣斯现受。大设施会。以答神功。懃加转读。复经三载。乃身疮渐愈焉。念自尔广劝士俗。依之忏洗。缮𨵃之家。十室而九。年六十有八。终于所住。
有个叫释法念的僧人,俗家姓王,是太原一个大家族的人。三十岁那年他出家当了和尚。他性格孤傲,喜欢游山玩水,做事很散漫,其他僧人都看不上他。
有一次他做梦,梦见自己到了阴间,受尽了各种酷刑。醒来后他就开始反省,下决心改过自新,但还不知道该怎么修行。后来遇到僧人智炬等人,常常受到冥冥中的感应,于是他就专心致志地念经,从早到晚念个不停。每次一拿起经书,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这样坚持了三年。
后来他突然眉毛掉光了,全身长满了疮。法念却心里很高兴,认为这是现世报应,把罪业都消掉了。他大摆斋饭供养僧众,感谢佛菩萨的加持。接着更加勤奋地念经,又过了三年,身上的疮慢慢好了。
从那以后,法念就到处劝化那些读书人和老百姓,让大家照着这种方法忏悔罪过、洗净心灵。他影响之下,十户人家里就有九户都在抄写经书。法念六十八岁那年,在自己住的地方圆寂了。
释普安。姓廓氏。京兆泾阳人。小年依圆禅师出家。苦节损削世务。而性在和忍。不喜怨酷。或代执劳役。受诸懃苦。情甘如荠。恐其事尽。晚投蔼法师。通明三藏。常业华严。读诵禅思。依之标拟。周氏灭法。栖隐兮终南山之楩梓谷西岐。深林自庇。廓居世表。洁操泉石。连踪巢甫。又引静渊法师。同止林野。转择幽奥。资承玄理。加以遵修苦行。亡身为物。或露形草莾。施诸蚊虻。流血被身。初无怀惮。或委身卧尸。用施豺虎。望存生舍。以祈本志。而虎豹虽来。皆嗅而不食。常怀耿芥。恨不副其情愿也。于时天地既闭。象教斯蒙。国令严重。不许逃难。京邑名德三十余僧。避地终南。投骸未委。安乃总召翔集。洲渚为心。幽密安处。自在显露。自行乞索。不惧严诛。故得衣食俱丰修业无废。乱世知士。安其谓欤。时有重募。投获一僧。赏物十段。有人应募来欲执安。安则慰喻曰。观卿贫煎。当愿相给。为设食已。俱共入京。帝语此人曰。我国法急不许道人民间。尔复助急。不许山中。若尔遣他。何处得活。朕观此道人。神采志气。非苟求活者。宜放入山。不须捡挍。尔后屡遭擒访。获免如前。时蔼法师。避难在义谷杜映世家。堀窑藏之。安被放还。因通礼觐。蔼曰。安公神志绝伦。不避强御。盖难及也。安曰。今蒙脱难。乃惟受持华严力耳。凡所祈诚。莫不斯赖。因请蔼还山。亲自经理。四远承风。投远非一。蔼乃与安。更开其所住。具如别传。隋文创历。佛教大兴。广募遗僧。依旧安置。时楩梓一谷三十余人。应诏出家。竝居官寺。唯安欣兹重复。不为名驰。依本山居。守素林壑。时有清信士。于子午豹林两谷合㵎之侧。结茅凿窟。延而处之。初有大石。正当其上。恐下损屋。将欲转之。安念曰。愿移余处。莫损龛舍。石遂迸避余所。众怪叹。安曰。华严力也。龛东石壁㵎左。有素头陀者。乡川巨害。纵横非一。阴嫉安德。思将诛殄。与伴三人。持弓挟刃。攘臂挽弦。将欲放箭。箭不离弦。弓不离手。怒眼舌噤。立住经宿。唯得出声唤叫而已。行路闻之。远近云会。乡人稽首。归诚谢焉。安曰。余了不知。盖华严力也。若欲除免。但令忏悔。如语教之。方蒙解脱。又龛西魏村张晖者。以盗为业。夜往安所。私取佛油瓮受五斗。背负而出。既至院门迷昏失性。若有所缚。不能动转。眷属乡村同来为谢。安曰。余不知盖华严力乎。语令忏悔。扶取油瓮。如语得脱。又龛南张卿者。来盗安钱。袖中持去。既造家内。写而不出。口噤无言。乡人家室。将其归忏依经遂免有程廓村程晖和者。颇怀信向。恒来安所。听受法要。因患致死。已经两宿。缠尸于绝向欲棺殓。安时先往𨝽县。返还在道。行达西南之德行寺。东去晖村五里。遥唤程晖和何为不见迎耶。连唤不已。田人告曰。和久死矣。何由迎也。安曰。斯乃浪语。吾不信之。寻至其村。厉声大唤。和遂动身。傍亲见之。乃割绳令断。安入其庭。又大唤之。和即屈起。匍匐就安。令屏棺除器。覆一筈筌。以当佛坐。令和绕旋。寻服如故。更寿二十许载。后遇重病。来投乞救。安曰。放尔。游荡非吾知也。便遂命终。时安风声摇逸。请谒肩随。兴建福会。每多通感。有昆明池北白村老母者。病卧床枕。先瘖百日。指㧑男女。思见安形。子念母意。请安至宅。病母既见不觉下迎。言问起居。奄同常日。遂失病所在。于时声名更振。村聚齐集。各率音乐。巡家告令。欲设大齐大会。村中白遗生者。家途壁立。而有四女。妻着弊布齐膝而已。四女赤露逈无条线。大女名华严。年已二十。唯有麁布二尺。拟宛布施。安引村众。次至其所居。愍斯贫苦。遂度而不入大女思念。由我贫煎。不及福会。今又不修。当来倍此。周遍求物。閴耳不从。仰面悲号。遂见一把乱𥞪用塞明孔。挽取抖擞。得谷十余颗。采以成米。并将前布。拟用随喜。身既无衣。待至夜暗。匍匐而行。趣斋供所。以前施物。遥掷众中。十余粒米。别奉炊饭。因发愿曰。女人穷业。亦自昔种得。竭贫行施。用希来报。以十余粒黄米。投饭甑中。必若至诚。贫业尽者。当愿所炊之饭。变成黄色。如无所感。命也奈何。作是誓已。掩泪而返。于是甑中。五石米饭。竝成黄色。大众惊嗟。未知所以。周寻缘搆。乃云。白遗生女之愿力也。斋会之齐率。获粟十斛。寻用齐之。安等后以事闻奏。遂得度华严。出家住寺。终身受持华严经也。安居处虽隐。每行慈救。年常二社。血祀者多。周流救赎。劝修德义。遂使不杀之邑十会而九焉。甞于龛侧村中。缚猪三头。将如烹宰。安闻往赎。社人恐不得杀。求价十千。安曰。贫道见有三千。可以相与。众各不同。更相忿竞。忽有小儿羊皮裹腹。来至社会。助安赎猪。既见争竞。因从乞酒。行饭行舞。煌焜旋转。合社老小眼竝失明。须臾自隐。不知所在。安即刀自割肉告曰。此彼俱肉耳。猪吃粪秽。尔尚噉之。况人食米。理岂不贵也。社人闻见。一时同放。猪既得脱。绕安三匝。以鼻喙触。若有喜谢之仪。故使郊之西南五十里之内鸡猪绝祀。乃至于今。其感发慈善。皆此类也。性多诚信。乐读华严。一钵三衣。累纪弥励。开皇八年。频勅入京。为皇储门师。长公主营建静法寺。后住延兴寺。名虽帝宇。常寝岩阿。以大业五年十一月五日。终于静法禅院。春秋八十遗。骸于终南。起塔在至相寺之侧矣。
释普安,俗姓郭,是京兆泾阳人。他从小拜圆禅师为师,出家做了和尚,生活非常节俭,不追求世间俗事。他性格温和忍让,不喜欢怨恨和残酷的事情。有时他替别人干苦活,承受各种辛苦,心里却像吃甜菜一样高兴,还担心活儿干完了。后来,他投奔了蔼法师,学习并精通了三藏经典。他常年研习《华严经》,一边读诵一边禅修,把这部经当作自己的修行标准。北周武帝毁灭佛法时,普安隐居在终南山楩梓谷西边的深山里,用密林作掩护,远离尘世。他在山泉石间保持高洁的操守,像古代的隐士巢父、许由一样居住。他还邀请静渊法师一起住在山林里,选择更幽深的地方,接受并学习深奥的佛法道理。他勤修苦行,为了众生舍弃自己,有时躺在草丛里,让蚊虫叮咬,流血满身也毫不害怕;有时躺在尸体上,喂给豺狼虎豹,希望用身体布施,来实现自己的心愿。但虎豹来了,只是闻一闻却不肯吃,他常常为此感到遗憾,恨自己的心愿没能达成。那时候,世道黑暗,佛法遭到了破坏。朝廷下令严禁僧人四处躲藏。京城里有名的三十多位高僧,逃到终南山避难,没地方安身。普安就把他们全都召集到一起,像湖泊中的岛屿一样,让他们在心安理得、隐蔽安全的地方住下,光明正大地生活。他自己亲自去乞食,不怕朝廷的严厉惩罚。正因为这样,这些人衣食充足,修行也没有荒废。在乱世中能识别真正的人才,普安可算是这样的人了。当时官府重金悬赏,抓到一名僧人,就赏赐十段布料。有个人贪图赏赐,来抓捕普安。普安安慰他说:“我看你生活贫困,应该尽力帮助你。”于是为他准备了食物,然后两人一起进了京城。皇帝对那抓他的人说:“我们国家法律严格,不允许僧人留在民间。你又助纣为虐,不让他们在山里。要是这样逼他们,让他们去哪儿活呢?我看这位道人,神采志气不凡,不是苟且偷生的人。应该放他回山,不用再管了。”后来,普安又多次被抓捕,但每次都像这样被释放了。当时,蔼法师也在义谷杜映世家的窑洞里避难,躲避灾难。普安被释放回来后,前去拜见问候。蔼法师说:“安公您的神志超人,不惧怕强权,真是让人赶不上啊。”普安说:“今天能脱离灾难,全靠持诵《华严经》的力量。凡是我诚心祈祷的事,没有不依靠它的。”于是他请蔼法师回山,亲自为他安排起居生活。四面八方的人听到普安的风范,前来投靠的人很多。蔼法师就和普安一起,重新开辟了他们的住处,详细情况另有传记记载。隋文帝建立国家后,佛教大力复兴,广泛征召隐居的僧人,让他们像以前一样安置。当时楩梓谷里有三十多人,应诏出家,都住进了官办的寺庙。只有普安喜欢重复以前的生活,不为名声所累,仍旧住在山里,过着朴素的林居生活。当时有一位虔诚的在家居士,在子午谷和豹林谷两条河沟交汇的地方,搭建茅草屋、开凿石窟,请普安住在那里。起初,有一块大石头正对着那间房子,普安担心石头掉下来砸坏房子,就想把它搬开。他心想:“希望石头能移到别处,不要损害房屋。”结果石头就自己崩裂,滚到了别的地方。大家都感到惊异赞叹。普安说:“这是《华严经》的力量啊。” 在石窟东边的石壁和沟涧左边,有一个叫素头陀的人,是乡里的一大祸害,到处横行霸道。他暗中嫉妒普安的德行,想杀死他。于是他和三个同伙,拿着弓箭和刀,挽起袖子,拉开弓弦,正要放箭。可箭却离不开弓弦,弓也离不开他的手。他瞪着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地站了一整夜,才能发出声音喊叫。路过的人看到这情景,远近的人都聚集过来。乡里的人都磕头赔罪,表示忏悔。普安说:“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大概是《华严经》的力量吧。如果你们想消除这罪过,只要让他忏悔就行了。”大家按普安的话去做了,那人才被解脱。又有一天,石窟西边魏村有个叫张晖的人,以偷盗为业。晚上他跑到普安的住处,偷了一个能装五斗油的佛油瓮,背起来就往外走。到了院子里,他忽然迷失本性,迷迷糊糊,好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的家人和村里人都来道歉。普安说:“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华严经》的力量吧。”让他们为他忏悔,并扶起油瓮。他们照做后,那人就被解开了。还有一次,石窟南边一个叫张卿的人,来偷普安的钱,藏在袖子里带走了。到家后,他想把钱拿出来,却怎么也拿不出来,而且口不能言。他的家人和同乡,带他回来忏悔,按照经文的意思去做,这才没事了。有个叫程廓村程晖和的人,很相信佛教,常来普安这里听讲佛法要义。后来他得病死了。停尸两天后,家人用绳子把他捆起来,正准备装棺入殓。当时普安刚好先去郿县,返回来时,走到西南角的德行寺。这里往东距程晖和的村子有五里路。普安远远地大喊道:“程晖和,你为什么不来迎接我?”他喊个不停。有农夫告诉他说:“程晖和早就死了,怎么能来迎接你呢?”普安说:“这简直是胡说,我不信。”于是他来到那个村子,大声呼喊。程晖和的尸体竟然动了起来。旁边亲属看到了,赶紧割断绳子。普安进了他家的院子,又大声呼唤。程晖和就弯着身子爬起来,爬到普安面前。普安让人撤掉棺材、搬走丧具,把簸箕翻过来当佛座,让程晖和绕着它转。不久,程晖和的病就好了,像以前一样,又活了二十多年。后来他得了重病,又来求普安救命。普安说:“让你活着,到处游荡胡来,不是我的本意。”于是他就去世了。当时,普安的名声远扬,前来拜访和请求的人络绎不绝。他举办盛大的法会,常常有感人至深的感应。有个住昆明池北白村的老太太,病在床上,已经有一百天说不出话来了。她用手比划着,让子女们想见普安一面。她儿子很孝顺,就请普安到家。病老太太一看见普安,不自觉地就下床来迎接,开口说话问候,完全和平时一样,病也立刻消失了。这时普安的名声更加响亮了,村民们聚集起来,各自带着乐器,挨家挨户宣告,要举办一场大法会。村里有个叫白遗生的,家里穷得四壁空空,却还有四个女儿。他妻子穿着破布衣服,只能盖到膝盖。四个女儿都赤裸着身体,一点布丝都没有。大女儿叫华严,已经二十岁了,家里只有两尺粗布,打算用来布施。普安带着众人,依次走到她家。他怜悯这家的贫穷,就没有进去。大女儿心想:“因为我贫穷,错过了这个法会。现在如果不修福,来生会更苦难。”她四处找东西,却什么也找不到。她仰面悲号,忽然看见一小把乱稻秆,塞在窗户缝里。她把它拿出来抖了抖,竟然得到了十多粒谷子。她把这些谷子舂成米,连同之前的那两尺布,准备用来随喜布施。可是她自己没有衣服穿,只好等到夜里黑的时候,匍匐着爬到法会供斋的地方,把布施的东西远远地扔进人群里。那十多粒米,是专门用来布施供养斋饭的。她发愿说:“我今生女身、贫穷,是过去世业力感召的。现在我竭尽所有行布施,希望换取来世的善报。我把这十多粒黄米投进蒸饭的锅,如果我的诚心是真的,贫穷的业障能消除,就希望锅里蒸出的米饭变成黄色。如果没有感应,那就是我的命该如此了。”发完这个誓,她擦着眼泪回去了。结果,那口能蒸五石米的饭锅里,所有的米饭真的都变成了黄色。大众都非常惊讶,不知是怎么回事。大家四处打听原因,才知道是白遗生女儿的愿力所致。这次斋会总共收到十斛粟米,就用法会盈余的来补足。普安等人后来把这件事上奏朝廷,于是朝廷就批准华严出家,住在寺里。她终身受持《华严经》。普安居住的地方虽然很偏僻,但他常常行慈悲救度。每年年节祭祀时,杀生祭祀血食的很多,他就到处奔波,赎买那些要被杀的动物,劝人们修德行善。因此,不杀生的村子十个里面就有九个。他曾在石窟旁边的村子里,见到了三头被捆住、正准备宰杀的猪。普安听说了,就去赎买它们。社里的人怕不能杀了它们,开口就要价十千文钱。普安说:“我现在有三千钱,可以给你。”大家意见不一,争吵起来。忽然有一个小孩,用羊皮裹着肚子,来到社里,帮助普安赎猪。双方还在争执,那小孩就找酒喝,还边跳舞边撒米,旋转起来,发出耀眼的光芒。整个社里的男女老少,眼睛都瞎了。过一会儿,那小孩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普安就用刀自己割肉,告诉众人说:“这和猪肉都是肉啊。猪吃的是粪秽,你们还吃它。何况人吃的是米,按理说猪肉的价钱岂不应该更贵吗?”社里的人和那些来赎猪的人听了,当即把猪都放了。猪被解救后,绕着普安绕了三圈,用鼻子触碰他。好像有欢喜感谢的样子。所以,从此以后,京城西南五十里之内的地方,再也没有人祭祀用鸡和猪了。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普安感化众生、启发善心的行为,大多都是这样。普安为人非常诚实,喜欢读《华严经》。他一生只有一件钵、三件袈裟,几十年如一日的精进修行。开皇八年,皇帝多次下诏让他进京,让他做皇太子的老师。长公主为他建造了静法寺。后来又住在延兴寺。他虽然名字在皇家寺院里,但常常住在山里。大业五年十一月五日,他在静法禅院圆寂,享年八十岁。他的遗体被安放在终南山,塔就建在至相寺旁边。
释法安。姓彭。安定鹑孤人。少出家。居大白山九陇精舍。慕禅为业。麁食弊衣。卒于终老。开皇年中。往江都造晋王。王一见如旧。处之于慧日道场。王法游履。必请以随之。驾幸太山。时遇无水。安以刀刺石。忽焉奔注。王嗟叹问云。何力。答王力也。初与王入谷。见一僧着弊衣。乘白驴而来。王问何人。答斯朗公也。及至神通寺。见一神状甚郁伟。在讲堂上。凭鵄吻下观人众。王又问之曰。大白山神。从王者也。时人号为三百岁。其眠竟不施枕。头无委曲延首床前。口辄涎流。或至斗许。未知其故也。尔后诸奇。未遑广录。大业之始。帝弥重之。威轹王公。见皆屈膝。行路道俗。敬之若神。又往五台等名山。观礼圣迹。并召请隐逸。以裨皇化。慧日道场。二千余人。四事资须。幸安而立。帝又于东都。立宝道场。特延安亦于中树业。安每读诵华严。遂积寒暑。或云。普贤境界。常现吾前。又入九陇山。可百余里。于石室内。镌写华严。因即号为华严堂也。至大业十一年。无病而终。春秋九十八矣。帝令送柩于大白。今坟域存焉。士俗怀之。立像祈福。其镌经之处。峰崖幽险。近智以守见不之。之者以路绝莫晓也。
釋法安法師,俗家姓彭,是安定郡鶉孤縣人。他小時候就出家修行,住在大白山九隴精舍,專門修習禪定,一輩子過著穿粗布衣服、吃簡單食物的苦修生活。
隋朝開皇年間,法師前往江都拜見晉王。晉王一見到他就像見了老朋友一樣,把他安置在慧日道場。晉王外出遊歷時,一定請法師隨行。有一次晉王登泰山,當時沒有水。法師用刀刺向岩石,水忽然噴湧而出。晉王感嘆地問:這是你有多大功力?法師回答說:是晉王您的功力。當初和晉王進入山谷時,看到一位僧人身穿破舊衣服,騎著白驢走來。晉王問是誰?法師回答是朗公大師。到了神通寺,看到一個神像非常威嚴高大,在講堂上靠著鴟吻向下觀看眾人。晉王又問這是誰?法師說:這是大白山神,是來迎接大王的。當時的人稱他為三百歲。他睡覺時竟然不用枕頭,頭也不彎曲地伸在床前,嘴裡經常流口水,有時多達一斗。大家都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之後他還有許多奇特的事蹟,沒有時間詳細記錄下來。
大業初年,隋煬帝更加器重他。他的聲威壓過王公大臣,見到的人都向他屈膝禮拜。路上遇到的人和出家人、在家人,都像敬神一樣尊敬他。他又前往五臺山等名山,朝拜聖蹟,並邀請隱居的高人出來,幫助弘揚皇室教化。慧日道場有兩千多人,生活所需的四種供養,都靠法師安頓。皇帝又在東都建立寶道場,特別邀請法師在其中弘法。法師經常讀誦《華嚴經》,寒來暑往從不間斷。有時他說:普賢菩薩的境界,經常顯現在我面前。他又進入九隴山,走了百多里路,在石室裡刻寫《華嚴經》,因此這個石室就被稱為華嚴堂。
到了大業十一年,法師沒有生病就去世了,享年九十八歲。皇帝下令把靈柩送到大白山安葬。現在墳墓還在。當地百姓懷念他,立了他的像來祈福。他刻經的地方,山峰險峻,後來的人因為不懂其中奧妙就不再去了。想去的人因為路徑斷絕也無法到達。
释解脱。俗姓邢。代郡五台县人也。七岁出家。志业弘远。初从介山之右抱腹岩慧超禅师。询求定舍。超特有知人之鉴。识其成器。告众曰。解脱禅习冲明。非尔徒所及。勿同常辈令其执僧役也。脱未几而启悟凝深略尽涯极。年十八乃博访群宗。畴咨硕德。新闻旧解。竝升堂奥。具戒之后。复精练毘尼。俄反故居。于五台西南之足佛光山。立佛光精舍。依之综习。脱常诵法华。又每读华严。晓夜无辍。后依华严。作佛光观。屡往中台东南华园北古大孚寺。求文殊师利。再三得见。初则礼已寻失。后则亲承言诲。告脱云。汝今何须亲礼于我。可自悔啧。必悟解耳。脱敬承圣旨。因自求乃悟无生。兼须法喜。遂慨兹独善。思怀广济。祈诚大觉。请证此心。乃感诸佛。见说偈曰。诸佛寂灭。甚深法广劫修行。今乃得。若能开晓此法眼。一切诸佛皆随喜。脱更问空中。寂灭之法。若为可说得教人耶。诸佛即隐但有声告曰。方便智为灯。照见心境界。究竟真实法。一切无所见。又甞本洲都督。请传香戒。法化既毕。将事东归。都督及僧徒。送至东城门首。日将曛夕。脱恨不得烧香供养。蹙踖惭愧。忽闻城上有声曰。合掌以为华。身为供养具。善心真实香。赞叹香烟布。诸佛闻此香。寻声来相度。众等懃精进。终不相疑误。时脱独闻此声。弥加勇猛。自尔之后。证入逾深。高山景行。是焉欣属。于是远近辐凑。请益如流。咨承教诲日。盈三百。既而大树爰集。有待成劳。乃策兹四众。俱令一食。其房宇褊隘。露坐者多。遂使瓶钵绳床映满山谷。脱恂恂善诱随事指㧑。务改其所滞。略无常准。故游门之伍。莫或𨶳其庭隩也。然足不出寺。垂五十年。学成禅业者。将余八百。自外希风景。漱波澜复过乎数倍矣。余每寻传记。多见古人。虽衡岳慧思十信。显其高位。台山智者五品。标其盛烈。至于奖训门人。使成其羽翼者。未有如斯之众也。若非行位超绝。俯迹同凡。必是妙德加持。助其弘诱耳。又恒岳之西。清凉东南。俗名之大黑山。有清信女。先来盲目。常独在山中坐禅。恒洲道俗。每六斋日。常赍香华珍味。来就供养文殊师利。于正食时。忽闻空曰。五台佛光山内。文殊师利菩萨。在彼教化。汝可往彼。必得悟道。亦竝同闻。莫不欣咏。则依空告。驰往佛光。其间险阻二百余里。盲女抗手先登。初无引示。脱见之惊起即受深宗。据斯以言。脱或大圣之权迹耳。及将终命。知已诸德经宵欵别。夜有大虫。至脱恒所饮泉。悲号良久。到明日中时。如常剔落。礼拜僧众。讫还本禅房。端然坐化。时年八十一。贞观十六年也。道俗哀恸。若丧所天。即于寺内。凿龛而处。龛面西向。开咫尺双扉。至今观之。俨如生也。脱未终。甞谓亲里曰。我没后当有大人显我名也。清凉之号于兹复兴。及今上麟德元年九月。勅会昌寺沙门会颐果毅甄万福。送衲袈裟。奉其遗阴。并向诸台。供养圣迹。自遐迩归心之士。莫不永怀斯地。远验脱言信矣。
**释解脱**,俗姓邢,代郡五臺县人。他七岁就出家了,志向非常远大。刚开始,他跟着介山西边的抱腹岩慧超禅师学习,请教关于禅定和放下的事。慧超禅师很有眼力,看出他将来能成器,就告诉大家说:“解脱这孩子的禅定修行又通透又光明,你们这些人根本赶不上他。别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待,让他干那些杂活儿。”解脱没过多久就领悟得非常深刻,几乎把所有高深的道理都学透了。到了十八岁,他开始到处拜访各个宗派的大师,向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请教。不管是新学的理论还是旧有的见解,他都能掌握其中的精髓。受了具足戒之后,他又专心研究戒律。没过多久,他回到老家,在五臺山西南边的佛光山,建了一座佛光精舍,住在里面专心学习和修习。解脱经常读诵《法华经》,也经常读《华严经》,白天黑夜都不停。后来,他依照《华严经》的道理,修习“佛光观”。他还多次跑到中臺东南边的华园北边,去古大孚寺寻找文殊菩萨。他反复好几次都见到了文殊菩萨。一开始,他刚行礼完,菩萨就不见了;后来,菩萨亲自跟他说话,教导他。菩萨告诉他:“你现在何必非要亲自拜我?你应该自己反省、责备自己的过错,这样才能真正领悟啊。”解脱恭恭敬敬地接受了菩萨的指示,于是自我反省,最后领悟了“无生”的道理,同时也得到了修行带来的法喜。这时候,他感慨自己光顾着独自修行这种好事,心里想的是要广泛地帮助别人。于是,他诚心诚意地祈求佛的觉悟,希望证明自己的这颗心。结果,他感动了所有的佛,佛现身对他说了一首偈子:“诸佛寂灭,甚深法广劫修行,今乃得。若能开晓此法眼,一切诸佛皆随喜。”解脱又问空中:“寂灭的道理,怎么能说给人听、教给别人呢?”话音刚落,所有的佛就消失了,只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他:“用方便善巧的智慧当灯,才能照见自己内心的境界。那最究竟、最真实的法,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看见的。”
还有一次,本洲的都督请他传戒、讲法。法事结束后,他打算回东边去。都督和僧人们送他到东城门口,当时天快黑了。解脱心里遗憾,不能烧香供养,急得直是来回走动,觉得很惭愧。忽然,他听到城墙上有声音说:“合掌就是花,身体就是供养的工具。善心就是最真的香,赞颂的香烟到处飘。诸佛闻到这种香,就会寻着声音来度化你。大家要勤奋精进,不要互相怀疑耽误。”当时只有解脱一个人听到这个声音。从此以后,他修行起来更加勇猛。从那以后,他对佛法的领悟越来越深,对那些高尚的行为和品德,都真心地向往和追随。于是,远近的信徒像车轮的辐条一样聚集到他身边,请教问题的人像流水一样络绎不绝。每天前来咨询、接受教导的人,足足有三百多人。后来,大树下聚集了这么多人,各种事务都需要他去操劳。于是,他教导这四众弟子,都只吃一顿饭。他的房子又矮又小,很多人只能露天坐着。就这样,僧人们的饭碗、水瓶和打坐的绳子床,把整个山谷都映得满满的。解脱这个人,态度温和,善于引导,就着具体的事情来指点、教导大家。他一定要改变弟子们卡住的地方,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所以,那拜到他门下的弟子,谁也摸不透他的肚量和学问有多深。
然而,他足不出寺,将近五十年。跟他学习禅法并且学成功的人,大概有八百多个。至于那些仰慕他的名声、远远跑来学习他的思想,受了佛法滋润的人,又超过这个数字好几倍。我每次看前人传记,看到很多古时候的高僧,像衡山的慧思大师,他的“十信”地位就很高;台山的智者大师,他的“五品”功绩也很盛大。但是,说到教育训练徒弟,让他们成为有用之才这件事,没有一个人能有解脱这样的徒弟数量的。这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的修行境界高得超乎常人,却又能放下身段、表现得跟常人一样的话,那一定是因为有妙德菩萨加持他,帮助他弘扬佛法、教导众生啊。
另外,在恒山的西边,清凉山的东南边,老百姓叫它大黑山的地方,有一位在家修行的清信女,以前眼睛瞎了。她经常一个人在山里打坐。恒洲的僧人和在家居士,每到六斋日,都会带着香、花和稀罕的食物,到那里去供养文殊师利菩萨。有一次,正在斋食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空中有声音说:“五臺佛光山那儿,文殊师利菩萨正在那儿教化众生。你们可以去那里,一定能开悟得道。”大家也都一同听到了这个声音,没有一个人不欢欣鼓舞的。于是,他们就按照空中的指示,快步向佛光山赶去。这一路上,艰难险阻,有两百多里路。那个瞎眼女子,举着手在前面带路,根本不需要别人给她指路。解脱见到她来了,非常惊讶,连忙起身迎接,然后就给她传授最深奥的佛法。根据这些事来说,解脱可能就是大圣文殊菩萨显化出来的化身罢了。
等到他快要圆寂的时候,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他和那些有德行的高僧们通宵达旦地告别。晚上,有一只大老虎跑到解脱平常喝水的水泉边,悲伤地嚎叫了很久。到了第二天中午,他还像往常一样剃头、扫地,礼拜僧众。做完这些事,他回到自己的禅房,端端正正地坐着就圆寂了。那年他八十一岁,正是贞观十六年。僧人和在家居士都非常悲痛,就好像失去了父亲一样。大家就在寺庙里面,凿了一个壁龛,把解脱的遗体放在里面。这个龛的开口朝着西边,只开了两扇小小的门。直到今天去看,他的样子还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解脱临终前,曾经对家里人说过:“我死后,会有一位大人物来彰显我的名声。‘清凉’这个称号,那时候会重新兴盛起来。”等到当今皇上麟德元年九月,皇帝就命令会昌寺的僧人会颐,还有果毅都尉甄万福,给解脱送来袈裟,供奉他的遗物。同时,他们也被派到各个台顶,去供养那里的圣迹。从此以后,那些不管远近来归心修行的人,都永远怀念这个地方。解脱的话,果然都应验了,真是这样啊!
释明曜。未详姓氏。少出家与解脱禅师。颇同游处。而师友事之。谦㧑柔顺。未甞见喜愠之色。常读法华。又披阅华严。手不释卷。老而弥笃。形长七尺。言令抑扬。又依脱禅师。习佛光观。甞绝粒随脱。往大孚寺。祈请文殊师利。到华园北。遇一大德容服异常。从王子烧身谷出。徐徐直进。至大孚寺东佛堂南。将欲东趣。曜欣跃战惧。时步而前望。亲承接足。尽其诚敬。未至数尺。而忽失之。悲慨良久。弥增懃厉。西京会昌寺沙门会颐。奉勅往五台之日。亲承顶礼。时年一百六岁。而神彩无坠焉。不知其所终也。
明曜法师。不知道他俗家姓什么。他年轻时出家,和解脱禅师交往密切,把禅师当老师一样尊敬。他为人谦和柔顺,从没见他发过脾气。他经常读《法华经》,也看《华严经》,书不离手,年纪越大越用功。他身高七尺,说话声音抑扬顿挫。他又跟着解脱禅师学佛光观。曾经饿着肚子跟禅师去大孚寺拜文殊菩萨。到了华园北边,遇到一位大德,相貌衣着很特别,从王子烧身谷出来,慢慢往大孚寺东边的佛堂走去。明曜看到后非常激动,一边走一边仰望,想上前顶礼膜拜。可还没走到跟前,那人就忽然不见了。他伤心了好久,修行更加精进。西京会昌寺的会颐法师奉皇帝命令去五台山时,亲眼见过他顶礼膜拜。那年他一百零六岁,精神头还很好。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师子国长季沙门。释迦弥多罗者。第三果人也。此土云能友。麟德之初。来仪震旦。高宗天皇。甚所尊重。请在蓬莱宫。与长年真人怀化大将军。同处禁中。岁余供养。多罗请寻圣迹。遍历名山。乃求往代州清凉山。礼敬文殊师利。甞至京师西太原寺。时属诸僧。将转读华严妙典。乃命译语问云。此是何经。答是华严。多罗肃然改容曰。不知此处亦有是经耶。合掌欢喜。赞叹久之而言曰。此大方广功德难思。西国相传。有人以水盥掌。将读此经。水之所沾洒。及虫蚁。因此舍命后得生天。何况受持读诵。盖不思之福也。
狮子国有一位年长的僧人,叫释迦弥多罗,他修行已经达到了第三果的境界。他的名号翻译到我们这里,意思是“能友”。在麟德年间初期,他来到了中国。当时的唐高宗皇帝非常尊重他,把他请到了蓬莱宫,和另一位叫怀化大将军的长生真人一起住在宫里。这一年多里,皇帝一直供养他。后来,多罗请求去寻访圣人的遗迹,游历各地的名山。于是他前往代州的清凉山,去礼拜文殊菩萨。他曾在京城的西太原寺住过。有一次正赶上众多僧人将要诵读《华严经》这部深奥的经典,他让人翻译,问道:“这是什么经?”对方回答说是《华严经》。多罗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神色改变,说道:“没想到这个地方也有这部经啊!”他合掌欢喜,赞叹了很久,然后说:“这部《大方广佛华严经》的功德大得不可思议。在西方流传的说法是,有人用洗手的水洒到读经前沾过的虫蚁身上,这些虫蚁命终之后都能生到天上。更何况是亲自受持、读诵这部经呢?这真是无法想象的福报啊!”
高义成。晋洲临汾县人也。家风信奉。乡隣推挹。以咸亨四年二月。于洪洞县贤劫寺。请华严经。于家内塔中。转读日正中时忽有奇光。如日照镜中。华于壁上。久之方歇。次第二遍光。照佛堂周于四壁。由是远近同观。莫不叹其感征也。
高义成是晋州临汾人。他家祖辈都信佛,在乡里很受大家尊重。咸亨四年二月,他在洪洞县的贤劫寺请了一部《华严经》,放在家里的塔中念诵。正午时分,忽然出现一道奇异的光,像太阳照在镜子里一样,在墙壁上显出花纹,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等他念第二遍时,这道光又照满了佛堂的四面墙壁。附近的人听说后都来看,没有一个人不感叹这是感应到佛法的征兆。
文明元年。天竺梵僧三藏法師日照。在京師西太原寺翻經之。次云。至南天竺國。近占波城。有一僧伽藍。名毘瑟奴(人名也)於中有諸頭陀僧等。竝小乘學。後忽有一大乘法師。持華嚴經一帙。來至其處。小乘諸師。既不相敬。彼大乘師。乃留帙而去。不知所適。諸小乘學者。情盡不信。遂持此經帙。投之井內。後數見井中。光輝煥赫。上衝於外。有同烈火。以物鉤漉。果得華嚴。雖久在水中。都不霑濕。小乘學等。便信此經是佛所說。猶將不及小乘。遂置在小乘經律之下。及至明旦。輒見在上。乃訶諸群小。誰復輒移。對云元無人動。乃還置下。明又如初。復在其上。若此者數焉。小乘諸德。咸大驚嗟。方知此經過於己學。以身投於地。宛轉號泣。懺謝迴心。專共授持。華嚴一經。盛于此國。諸小乘輩舉宗歸敬。同深信焉。
文明元年那一年。有位从印度来的僧人,名叫日照,是位精通经律论的三藏法师。当时他在京城西太原寺翻译佛经。听说在南天竺国,靠近占波城的地方,有座寺庙,叫毘瑟奴。那庙里住着很多修头陀行的僧人,都是学小乘佛教的。
后来忽然来了一位大乘法师,带了一部华严经。他到这地方后,那些小乘僧人根本不尊重他。那位大乘法师就把经书留下,自己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些小乘学者心里不相信华严经,就把这部经扔进了井里。
后来,他们多次看见井里发出灿烂的光辉,像烈火一样冲上外面。于是他们用东西把经书钩上来,果然是华严经。虽然经书在水里泡了很久,却一点也没湿。小乘学者这才相信,这部经确实是佛说的。但他们还是觉得,比不上小乘的学说,就把它放在小乘经律的下面。
结果到了第二天早上,发现经书又跑到上面去了。他们生气地责问大家:“是谁又把经书挪动了?”大家都说:“根本没人动过。”只好再放回下面。结果第二天早上,经书又在上面了。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那些小乘修行人全都吓了一大跳,这才明白,华严经比他们学的法门要更高深。他们趴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痛哭流涕,忏悔道歉,改变了原来错误的想法,专心一意地学习受持华严经。
从此,华严经在这一带大大盛行起来。那些小乘僧人整个宗派都来恭敬信受,大家一起真心真意地相信这部经了。
释弘宝。不知其氏族。居淄州邹平县蔡丘之南。十八出家。住弘真寺小小患瘿。后时转剧。救疗莫瘉。遂大如斗。于是首不能俛。视唯天外。骤雨飘风。流入鼻口。饮食渗漱。非意艰辛。岂直亲隣轻鄙。亦乃自怀悲毒。年三十五。忽遇一僧。教读华严。除其宿障。宝乃精心恳志。晓夜披寻。忏洗六时。方祈百遍。至四十余遍。夜梦。有人手执利刀割瘿将去。觉后数日瘿上生疮。疮作脓头。大如枣许。以手微按。出脓数合。日日如之。向经三月。自尔疮瘿渐消。卒就平服。则咸亨二年之首也。宝及门人弘轨法律等。悦浮生之再造。感圣力之冥通。悲庆交襟。罄舍衣钵。敬写此经一部。转读受持。日不暇给。数岁之间。方终本愿。于是远近愿心。共弘兹典也。
释弘宝,不知道他原本姓什么叫什么,住在淄州邹平县城南边的蔡丘。他十八岁出家,住在弘真寺。刚开始脖子上长了个小瘤子,后来慢慢变大,怎么治都治不好,最后瘤子大得像一个斗那么大。这样一来,他的头根本低不下去,只能仰面朝天看。一遇到刮风下雨,雨水就会流进鼻子和嘴里,就连吃饭喝水都很困难。这样的情况,不光亲戚邻居看不起他,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特别悲惨可怜。
到了三十五岁那年,他突然遇到一位僧人。僧人教他念《华严经》,说能消除他过去的业障。弘宝听了之后,就诚心诚意、刻苦努力地读诵这部经,白天黑夜地翻看,一天六个时间段虔诚忏悔,发誓要读诵一百遍。
当他读到四十多遍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做梦,梦见有人手里拿着一把快刀,一下子把他脖子上的瘤子割掉了。醒来之后过了几天,瘤子上长了一个疮,疮口冒出了脓头,有枣子那么大。他用手轻轻一按,就挤出好几合那么浓的脓水。之后天天都是这样。这样过去了大概三个月,慢慢地,疮和瘤子都渐渐消下去了,最后完全恢复平整了。那时候正好是咸亨二年年初。
弘宝和他的弟子弘轨、法律等人,高兴自己像是重新活了一次,感受到佛菩萨力量在暗中帮助自己,又是悲伤又是欢喜,百感交集,把自己所有的衣和钵都拿出来卖掉,诚心写了这部《华严经》一部,并且坚持读诵、受持,一天都不停歇。过了几年,终于圆满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从此以后,远近许多人都发起善心,一起来弘扬这部经典了。
华严经传记卷第四
文永十二年(乙亥)正月中旬之候。為聽聞五教章三十講。暫栖息栂尾高山寺之處。自彼寺住侶惠日房辨清之手。借得華嚴傳五卷。點本之間。喜悅銘肝之餘。下向南都之後。誂能書之輩令書寫。此傳之內。當卷者。表誂當寺下野公瞻惠令書寫之。假名并姓誂同宿大夫之慶實令付之。裏書者。主同年四月二十五日(酉時)於東大寺尊勝院新學問所手自書寫之畢。及老耄之間雖眼腫手振。猶勵拾螢之勤。懇記飛鳥之路耳。此假名姓裏書者。土御門大納言入道(顯定卿)之所記錄也。即以彼禪門自筆之點本寫之。可為無雙之證本也。
文永十二年正月中旬,为了听五教章三十讲,我暂时住在栂尾高山寺。在那里,从寺里的住僧惠日房辨清手里借到了华严传五卷的点校本。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就下山去了南都。到了南都以后,我请了会写字的人来抄写这部传。其中这一卷,我请了本寺下野公瞻惠来写。假名和姓氏,我请了同宿的大夫庆实来标注。里书是同年四月二十五日酉时,在东大寺尊胜院的新学问所,我亲手写完的。我已经年老体衰,虽然眼睛肿了、手也抖,还是努力像车胤拾萤那样勤奋,恳切地记下这飞鸟般的路程。这个假名和姓氏的里书,是土御门大纳言入道显定卿记录的。我就照着他禅门亲笔的点校本抄写,可以当作独一无二的证本。
建治元年(乙亥)六月四日(午時)於同院家新彌勒堂。合寫本等奉讀之畢。前權僧正宗性。聽眾。良曉得業。慶實法師。談義之後。即於當院家新學問所。為後覽記之。右筆華嚴宗末葉行道僧宗性。年齡七十四。夏臘六十二抑此料紙者。去文永三年之曆暮秋九月之候。後嵯峨天皇所降賜也。不慮之朝恩。面目頓餘身之間。漸漸取出之。以寫如此之要書寫。
建治元年(乙亥年)六月四日(中午十二点)在同院的家庭新弥勒堂。把几本合写的经书全部读完了。前任代理僧正宗性担任主讲。听众有良晓得业、庆实法师。讲经结束后,就在当院家庭新研修室,为了往后参考把内容记下来。执笔人是华严宗末代修行僧宗性。年龄七十四岁,出家修行六十二年。至于这份纸张,是文永三年深秋九月,后嵯峨天皇赐予的。没想到能收到皇上的恩赐,感觉特别光荣,于是慢慢取出来,用来抄写这些重要的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