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穷渊门
自愧在於學地。未得升堂入室。理趣門頭戶底竊而窺之。譬如王家掌事珠珍異寶。本非他有。一能辯別真偽貴賤輕重等分。王眷需索隨意給之用無差互。佛祖無上妙寶。非余所得。工夫次第邪正淺深略而知之。願與同道之流決此疑情。必不相賺。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其僧復問。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因甚狗子無佛性。州又云無。此僧當下若會。得這老漢開口處唾面痛罵一場。趙州只得杜口無言免使此語流布於世。這僧當時不能領受此語。通身墮在疑情。便將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一禁禁定氣息不通。一手挽住。趙州云。佛言蠢動含靈皆有佛性。和尚因甚道狗子無佛性。實意云何道無。其僧到此疑情重也。行也疑因甚道無。坐也疑因甚道無。著衣喫飯也疑因甚道無。動靜寒溫也疑因甚道無。苦樂逆順也疑因甚道無。晝夜十二時無頃刻暫息。單只不忿趙州道狗子無佛性。直要向這無字上捉敗趙州。得人憎處方始休歇○此下正說學人用疑處。須要仔細著意。若用疑時先須發憤怒心。疑趙州因甚道無。此憤怒心(註明若不出聲心中忿忿地。若出聲閉口鼻音如伏虎聲相似。如人受辱有疑不決。皆有此不忿意聲)或出聲不出聲。學人自取方便。此一箇疑字單只疑趙州因甚道無。不是看趙州無。不是念趙州無。今時學人多是看這無字。念這無字。真可怜也。學人到此惺惺著。須看其僧當時有疑。再問處云。蠢動含靈皆有佛性。狗子因甚無佛性。此一問疑徹骨髓。這僧求死不欲活。逼得老趙州。和心膽吐出箇無字。欲收收不得。其僧求死死不得。從始至今疑而不決。所以前人疑的。即是今人疑的。今人疑的即是疑著趙州說的。驀然疑團子上爆地一聲。徹見那邊消息去也。此說且止。言多去道遠矣。
我这个人啊,自己觉得很惭愧,还处在学习的阶段,没能真正登堂入室,领悟佛法的精髓。对于佛法的道理和门径,我只是偷偷地在门口、窗边瞄上几眼罢了。这就好比是国王家里管事的,那些珍珠宝贝,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东西。一旦他能辨别真假、贵贱、轻重,分得清清楚楚,那么国王和眷属们需要什么,他就能随手拿来供给,一点都不会出错。佛祖传下来的无上妙宝,也不是我能轻易得到的。不过,对于修行功夫的先后次序,是正是邪,是深是浅,我倒是略微知道一些。我愿意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来解决这个疑惑,肯定不会骗大家的。以前有个僧人问赵州和尚:“狗有没有佛性呢?”赵州说:“无。”那个僧人又问:“一切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都有佛性,为什么偏偏狗就没有佛性呢?”赵州又说:“无。” 这个僧人当时如果领会了,就该对着这老和尚开口说话的地方,吐他一脸唾沫,狠狠地骂他一顿。那样的话,赵州和尚就只能闭上嘴,无话可说,免得他这话流传到世上,误导后人。可惜这僧人当时没能领会赵州话里的意思,整个人都陷在疑惑里了。他好像把全身三百六十个骨节、八万四千个毛孔都憋住了,气息不通,一把抓住赵州,问:“佛说过,一切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都有佛性。和尚您为什么却说狗没有佛性呢?您说‘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这僧人到了这里,疑惑可重了。走路也疑惑:为什么说“无”?坐着也疑惑:为什么说“无”?穿衣服吃饭也疑惑:为什么说“无”?动静冷热也疑惑:为什么说“无”?苦乐顺逆也疑惑:为什么说“无”?一天十二个时辰,没有一刻能暂时停歇。他就是不服气赵州说狗没有佛性,非要在这个“无”字上抓住赵州的把柄,把他问倒,直到惹人讨厌了才肯罢休。(註明:下面开始正式讲学人该怎么用这个“疑”字,一定要仔细用心。如果用“疑”的时候,先要发起一种愤怒的心,去怀疑赵州为什么说“无”。这种愤怒心,可以不出声,就在心里愤愤不平;如果出声,就闭上口鼻,发出像伏虎一样低沉的声音。就像人受了侮辱,心里有疑惑解不开,都会有这种不服气、带情绪的声音。) 这个“疑”字,单单就只是怀疑赵州为什么说“无”。不是去盯着赵州说的那个“无”字看,也不是去心里念叨赵州说的那个“无”字。现在很多学人,都是在看这个“无”字,念这个“无”字,真是可怜啊!学人到了这里,要清醒一点。你看那僧人当时有疑惑,再次发问时说:“一切有生命、有灵性的东西都有佛性,狗为什么没有佛性呢?”他这一问,疑惑是深入骨髓的。这僧人是求死不想活了,逼得老赵州把心和胆都吐出来,说了个“无”字,想收都收不回去。这僧人是求死也死不了,从那时到现在,一直疑惑着,没有解决。所以,前人疑惑的,就是今人疑惑的;今人疑惑的,就是疑惑赵州所说的。突然间,那个疑团“嘭”地一声爆开,就能彻底看见那边的消息了。这话就先说到这里,说得太多,反而离道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