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宗灯谱缘起
客曰。師何以有是律宗燈譜之舉也。余曰。酬夙願耳。客曰。師之願為天下之公願乎。抑一人之私願乎。余曰。公願也。客曰。夫所謂公願者。果何謂耶。余曰。是願皆公。不公何願。佛法之分三宗。固不至今日始也。若自執一宗。便為了事。是非特所見之陋且未明慧命之源。夫我佛出世立人天之極則。明於心開禪學之源。行於身表律學之範。宣諸口啟教學之端。三學備於一人慧命該乎萬世。教雖有三所以行之者一也。自佛滅度後。從上諸祖。心通其全躬行。其一葢以度人為急。各行所願遂有宗教律之三門。設使當時宣祖。不遙依四分。建立宗主。開南山一脉。則佛法之於震旦。亦止傳授禪宗與經論而已。戒雖隱寓其中。其實未顯明於天下。由南山以前。推之未嘗無曇無德部戒本羯磨義疏。疏科種種律儀無如。時顯時晦未若禪宗之繩。繩不絕也。自南山以後。稽之未嘗。無滿意大亮等。諸祖踵行戒法。始終斷續相仍。未若禪宗之分承傳授也。維我古心馨祖挺生於戒法。陵夷之候。親受文殊大戒之源。為優波離再來。開戒古林。靈谷棲霞。甘露靈隱天寧等處。宏戒二十二年。南北道塲三十餘會。傳法門人。有蓮相宗大會海等。大律祖十餘人。分化四方。而律學為之一振何其偉烈歟。然此十餘祖之後。惟寶華三昧光祖德齊於師。而興戒尤為蕃衍故。本朝百餘年來。天下之戒法。受自千華者。十居八九。故千華主人文海聚公。於乾隆初年。輯南山宗統一書。敘馨祖下分燈於他處者。列其世系於前。後自千華一世。以至九世。另為世譜。閱者謂其詳於昧祖一支。而畧於列祖各派。余謂聚公之輯是書也。非有成見於中而故為詳畧也。抑詳乎所不得不詳畧乎。所不得不畧耳。方其輯是書時。何嘗不廣徵博采。求天下之出於馨公之下者咸登是集。既以表律學派演之昌。復以冀律學流傳之永甚盛舉焉。乃有限於道里之修。或阻於應徵者怠第就其見聞稽考之所及而成是書也。凡在列祖之後。何不可以比照千華之例。各輯一支譜牒以𡹁後哉。顧我愍忠大會海祖以後。孤危一綫。宏宗固不乏人法道未能聿盛再傳。而至振寰福祖於本朝康熙二十五年春自廣濟奉旨移錫潭柘宏開戒法為潭柘中興律學第一代七傳而至(諒)於辛酉繼席以來歷今二十四載春冬戒期。黽勉擔荷。甲子春恭逢今上皇帝大駕臨幸山中賜內帑以資僧眾御題額聯焜耀叢林又賜法物優隆佛地去年翠華重幸茲山天顏大霽歡喜倍前賜佛賜經又賜帑金三百供佛飯僧皇太后賜金銀供器若干事御題四額永鎮名山似此恩寵洵千載難逢之曠典顧(諒)福德淺薄。何幸際此遭逢。頼輔弼。諸大德力行善事。興建道塲。愈整愈新。輝煌宏麗。有加無已。但念遞代相承。以得人為首務。至嚴至慎。必待執至羯磨。方予繼席。而他處得法者無與焉。因是於本山得戒者固多。而於本山得法者恒少。凡戒子開法於他處者。即以戒為法。惟在行持篤實。可為後學津梁而已。(諒)有願欲將馨祖下十代律師。薈萃而輯為一書。用昭馨祖分燈之廣。嗣此而燈燈相演。則海內律宗。莫不明其端委。悉其支派矣。原擬廣為搜輯。苦於年老苟再因循。則此願終廢。爰命監院琮璋諸人。督理其事。而法嗣壽聖祥珠亦躬其勞瘁而此編得以粗就。從此代代相承。年年續入。從上源流燦若日星似與宗統一書互相輝映。此則用酬余之夙願也。夫客聞而歡喜讚歎。合十而為之頌曰。是願大公永永流通。毘尼振起不墜家風。即錄之以弁簡端云
客人问:老师您为什么要写这本《律宗灯谱》呢?我回答说:是为了还一个老愿望罢了。客人又问:老师您的愿望是天下人的共同愿望,还是您一个人的私人愿望呢?我说:是共同愿望。客人说:您说的共同愿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回答说:只要是愿望,就都是共同的愿望,不共同还算什么愿望呢?佛法分为三宗,本来也不是到今天才开始的。如果自己只抱住一个宗派,就以为事情完了,这不但见识狭窄,而且不明白智慧生命的根源。
我们的佛陀出世,建立了人天最高的准则:心里明白,打开了禅学的源头;身体力行,展示了律学的规范;嘴上宣讲,开启了教学的开端。戒定慧三学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智慧生命关系到万世久远。虽然有三个宗,但用来实行它们的方法只有一个。自从佛陀涅槃以后,历代的祖师们心中都通晓全部的佛法,身体力行其中的一个方面,大概都是把度化众生作为紧要的事情。各自按自己的愿望去做,于是就有了宗门、教下、律宗这三个门类。
假使当时道宣律师不根据《四分律》来建立这个宗派,开创南山一脉,那么佛法到了中国,也就只传禅宗和经论罢了。戒律虽然隐含在其中,实际上并没有在天下明显地传播开来。在南山宗以前,推究起来并不是没有昙无德部的戒本、羯磨、义疏、科文等各种律仪,只是有时明显有时隐晦,不像禅宗那样一脉相承不断绝。从南山宗以后,考查起来也不是没有满意、大亮等祖师先后继承戒法,但始终断断续续,不像禅宗那样分支传承。
我们古心馨祖在戒法衰落的时候挺身而出,亲自接受了文殊菩萨大戒的根本,就像优波离尊者再来一样。他在古林、灵谷、栖霞、甘露、灵隐、天宁等地开坛传戒,弘扬戒法二十二年,南北道场三十多场法会。传法门人有莲相、宗大、会海等十多位大律祖,分到各地教化众生,律学因此振兴了一次,那是多么伟大啊!
然而这十多位律祖之后,只有宝华三昧光祖德行和老师相等,而弘扬戒法更加兴旺。所以本朝一百多年来,天下的戒法,从千华受戒的人,十有八九。所以千华主人文海聚公在乾隆初年,编辑了《南山宗统》这部书,叙述馨祖以下分灯到其他地方的人,列出他们的世系在前面,之后从千华一世到九世,另外编写了世谱。看的人说他详细叙述了昧祖这一支,而简略了各位祖师的其他各派。我认为聚公编辑这部书,并不是心里早有成见而故意详细或简略,而是不得不详细的地方就详细,不得不简略的地方就简略罢了。
当他编辑这部书的时候,何尝没有广泛搜集、大量采纳,要求天下凡是出于馨公门下的都收录到这部集子里?既是为了表现律学流派演化的兴盛,又是希望律学能够长久流传,这是很好的举措啊!只是受到了路途遥远的限制,或者因为应征的人怠慢,只好根据自己见闻所能考查到的来编成这部书。凡是各位祖师的后代,为什么不能比照千华的例子,各自编辑一派的世谱留传后世呢?
想到我们愍忠大会海祖以后,这一脉孤孤危危如同一条线。弘扬宗门固然有不少人,但法道未能兴盛。再传到振寰福祖,在本朝康熙二十五年春天,从广济寺奉旨移驻潭柘寺,大弘戒法,成为潭柘寺中兴律学的第一代。七代传到我,在辛酉年继承席位以来,到现在二十四年了,每年春冬两季的戒期,都勤勉地担起责任。甲子年春天,恭逢当今皇帝大驾光临山中,赏赐内库银两来资助僧众,御笔题写匾额对联照耀丛林,又赏赐法物优待佛地。去年皇上再次临幸此山,龙颜大悦,欢喜加倍于前,赏赐佛像、经书,又赐银两三百作为供佛斋僧的费用。皇太后赏赐金银供器若干件,御笔题写四块匾额永远镇守名山。像这样恩德荣耀,真是千载难逢的盛大恩典。而我福德浅薄,多么幸运能遇到这样的事!全靠各位大德辅佐帮助,努力行善事,兴建道场,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崭新,辉煌宏伟,不断增加。只是想到一代一代传承,以得到合适的人为最要紧的事,极其严格、极其谨慎,一定要等到完成了羯磨,才让他继承席位,而其他地方得到法的人不能参与。因此在本山受戒的人固然很多,但在本山得法的人常常很少。凡是戒子在别处开法传戒的,就把戒当作法,只要他修行实践扎实,可以作为后学的引导罢了。
我有一个愿望,想把馨祖以下的十代律师,汇集起来编成一部书,用来显示馨祖分灯的广泛。从此以后灯火相传,那么天下的律宗,没有不明白来龙去脉、知道各派支系的。本来打算广泛搜集整理,苦于年纪老了,如果再拖延,这个愿望就永远废弃了。于是命令监院琮璋等人督办这件事,而法嗣寿圣祥珠也亲自参与辛苦,这部书才能初步完成。从此以后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每年不断补充进去,从上的源流清楚得像太阳星星一样,似乎和《宗统》这部书互相辉映。这就是用来酬答我老愿望的方式。客人听了,欢喜赞叹,合掌称赞说:这个愿望广大公正,永远流传。戒律振兴,家风不堕。于是记录下来放在书的前面。
乾隆三十年岁次乙酉仲春朔旦京都潭柘山岫云寺第七代主律沙门源谅书
乾隆三十年,也就是乙酉年,那年二月初一,北京潭柘山岫云寺的第七代住持,持戒的僧人源谅写下了这段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