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尚异概。长而弥笃。每闻殊方之唱。辄慷慨兴怀。孰谓一朝翻然自致灭矣。遂得揽樛木启荒蓁。励蹇忘疲。直登中台之首。于是。俯瞰万物。傍眺千里。足蹈风雷之上。志凝霄汉之中。忽然若舍其浮生。迢迢焉似凌乎天庭。始悟壮观之淘思小大之倾者。虽未覩王山九层之妙。鹫峰鸡足之美。内抚微躬。亦何幸之多也。岂徒千载之一遇。故乃万劫之稀逢耳。但玄枢难兆。幽关罕辟。苟在未晤。虽迩而遐瞻望神京。不能无恋。然承近古已来游此山者多矣。至于群录鲜见伦通。良以时无好事。故使芳尘委绝。不生远大。后生何仰焉。且如昙静昙迁惠安惠瓒。并释门鹓鹭。宝地芝兰。俱登台首。蔑闻志记。自余湮没者。胡可言哉。所以捃拾遗文。详求耳目。庶思齐之士。汇征同往。又按别传云。文殊师利。周宇文时。化作梵僧。而来此土云。访圣迹。欲诣清凉山。文殊师利住处。于时。智猛法师。乃问其事才伸启请。俄失梵僧。此似晓励群蒙。令生渴仰。若笃信神通者。岂远乎哉。齐定州僧明勗。未详何处人也。少怀倜傥。志概凝峻。承闻此山神秀文殊所居。裹粮负笈。杖锡而至。凡事幽深。靡不毕造。唯觅文殊师利。未经数日。遇一异僧。状同其志。亦裹粮杖锡云。觅文殊。偶然一处。忽尔相见。于是。明勗即礼异僧。异僧亦礼明勗。各云。大圣大圣。愿见救度。如此之俱困而乃止。殆问讯方俗。各述所居。勗遂无疑而忻得同志。相随登陟。经于三日至东台。东南见一故屋。中有数僧。并威仪疎野。容貌蕞陋。异僧初不致敬。次亦明勗慢之。既接喧凉。投中寄宿。尔夜异僧暴疾。困笃难堪。便利床席。臭秽无已。但云。我病困。如此之声。未甞断绝。乃相劝出山。因离其处行百余步。住屋异僧。倏焉俱失。勗方悟圣人。慨其愚暗。崩号恸绝。几至灭身。恳欵旬余。更无所见。还归本住。向名德叙之。识者告曰。我病困者。道汝我人之病困也。汝当觉之。必蒙度脱。勗乃将遵圣诲。谦卑自守。纵遇童隶。敬接无亏。每辄思之。流泪终日。年七十余。终于所居。
我从小就对神奇的事物特别着迷,长大之后这份兴趣更加浓厚。每次听到远方传来的传说,心里就激动不已,总想亲自去看看。谁能想到,有一天我真的能放下一切,来到这清净之地呢?于是我披荆斩棘,不畏艰难,一直登上了中台的山顶。站在这里,俯瞰万物,远眺千里,脚下仿佛踩着风雷,志向直冲云霄。忽然间,好像放下了这浮华的一生,飘飘然如同升到了天宫。这才明白,壮丽的景色能让人忘记自己的渺小。虽然还没见过传说中的仙山、灵鹫峰和鸡足山的美景,但摸摸自己的心,已经觉得非常幸运了。这哪里是千年一遇的事,简直是万劫难逢的机缘啊。只是深奥的道理难以显现,幽深的关口很少打开。如果没能领悟,就算近在眼前也像远在天边。遥望神圣的京城,心里难免留恋。不过,自古以来游览这座山的人很多,但留下的记载却很少见到完整通达的。实在是因为当时没有热心的人,让那些美好的事迹都埋没了,无法流传久远,后辈们又该仰慕什么呢?比如昙静、昙迁、惠安、惠瓚这些人,都是佛门中的佼佼者,像宝地上的芝兰一样芬芳,他们都曾登上山顶,却没听说留下什么记录。其他被埋没的,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搜集散失的文字,仔细查访所见所闻,希望有志同道合的人,能一起追寻先贤的足迹。另外根据别的传记记载,文殊师利菩萨在北周宇文氏时期,曾变化成一位外国僧人,来到我们这里。说是来寻访圣迹,想去清凉山——文殊师利居住的地方。当时,智猛法师向他请教,刚提出请求,那位外国僧人就忽然不见了。这大概是为了激励迷茫的众生,让他们心生向往吧。如果真心相信神通感应,那还会觉得遥远吗?北齐时定州有位僧人叫明勗,不清楚是哪里人。他从小胸怀洒脱,志向高远坚定。听说这座山神奇秀丽,是文殊菩萨居住的地方,就带上干粮、背着书箱、拄着锡杖来了。凡是幽深的地方,没有不去的,一心要找到文殊师利。没过几天,遇到一位特别的僧人,样子和他志趣相投,也带着干粮拄着锡杖,说是在找文殊。两人偶然在一个地方相遇了。于是明勗向那位异僧行礼,异僧也向明勗行礼。各自都说:“大圣啊大圣,希望您能救度我们。”这样互相诉说着寻访的艰辛,然后才停下来。等到互相问候,各自述说住的地方,明勗就毫不怀疑,高兴地以为找到了同伴,便跟着他一起登山。走了三天,到了东台,在东南方向看见一间旧屋子,里面有几位僧人,但威仪粗疏,容貌丑陋。异僧一开始就不向他们致敬,接着明勗也怠慢了他们。互相寒暄之后,就投宿在里面。那天夜里,异僧突然得了急病,非常严重,难以忍受,在床上拉撒,臭秽不堪。只是不停地说:“我病得这么重啊。”声音一直没有断过。于是劝明勗离开山里,两人就离开了那地方。走了一百多步,回头再看那屋子和异僧,一下子全都消失了。明勗这才明白那是圣人示现,感慨自己的愚昧昏聩,悲痛得嚎啕大哭,几乎要死过去。诚恳地祈求了十多天,再也没见到什么。他回到原来的住处,向有名望的高僧叙述这件事。有见识的人告诉他说:“‘我病困’这句话,是在说你我‘人我分别’的毛病啊。你应当觉悟,必定能得到度脱。”明勗于是遵从圣人的教诲,谦卑自守,即使遇到孩童仆役,也恭敬对待,毫不怠慢。常常想起这件事,整天流泪。七十多岁时,在他住的地方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