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觉禅师语录卷第一
住苏州洞庭翠峰禅寺语
一位禅师在万寿寺,在开堂说法那天,敲击法槌完毕之后说:
“禅宗的宗旨一唱出来,所有的经典和教义都显得多余了。禅门的规矩一旦推行,十方世界都彻底明白。如果有真正明白的人,不怕生死,就睁开双眼走出人群来相见。”
有僧人问:“这里人天大众都聚集在一起,等着听您雷音般的开示。学人我上来,请您指点一下。”
禅师说:“十万里路都不算远。”
僧人又问:“这样说,大家都沾光了?”
禅师说:“过五天再说吧。”
僧人再问:“请问师父继承的是哪家宗风?”
禅师说:“你要记得清清楚楚。”
僧人追问:“那么,过去是智门禅师,现在就是您老人家了?”
禅师说:“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僧人又问:“请问什么是师父您教导人的一句话?”
禅师说:“量你的本事安排合适位置。”
僧人说:“谢谢您的方便开示。”
禅师说:“你自己出去吧。”
禅师于是开示说:
“一问一答,这些都还没说到事情的根本。就算整个天地世界、所有草木丛林都变成了修行人,异口同声提出成千上万个难题来问我,也不值得我弹一个响指。在我弹指之间,高低贵贱都能听到,前前后后都没有差别。这是开拓佛和祖师的奇妙灵感,净化天上人间深沉隐秘的痕迹。既然这样,又何必非要到觉城的东边?五众修行人都聚在古佛庙前,此时此刻,就来这里参学结束吧。”
师父在杭州灵隐寺。收到请帖后,大家请师父上座说法。这时有位僧人问:“今天您先登上了这个宝座,请师父说一句像雷声震动一样震撼的话。”师父说:“你光竖起耳朵听也是白费功夫。”僧人接着说:“那您的法宝岂不是能传遍天下,大家全都听见了?”师父说:“如果有人问你,你会怎么回答?”僧人说:“三十年后我敢说会流传后世。”师父说:“你这话可骗不了人。”
师父接着说道:灵隐寺是天下最殊胜的道场,法师的宝座。暂且让我这个没什么本事的人坐上来,实在惭愧。我岂敢在五百位高僧面前谈老祖宗的事、评头论足,还卖弄自己那点见识?就算我说得天花乱坠、地动山摇,对于六祖慧能大师传下来的真禅宗,一点实际用处都没有。为什么?因为真正修行的高僧,都有能看透一切、包容天下的眼力,谁也不敢有半点差错。真正明白这道理的人,一定都心里有数。
师父在灵隐寺时,寺院里的高僧大德们一起举办茶会。大家请师父上座说法。有位僧人问:“这么多禅僧都聚集在您座前,不知道您今天还会说法吗?”
师父说:“就像中原的天子、塞外的将军一样。”
僧人又问:“这么说来,您这一声真像打雷一样响彻整个大唐了?”
师父说:“看我怎么下命令吧。”
接着师父开示说:“上等根基的人相见,往往只言片语就能擦出火花,像石头碰撞迸出的火星一样,一闪而过就已经明白了。不能停留在字面上去理解意思,否则就会被字句困住,迷失了根本的宗旨。从古以来祖师们传下来的心法,到底该怎么谈论呢?这事儿连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佛都难以说清楚,连传了六代的祖师也提不出来,所有的佛经文字也解释不透。所以只能在打一棒下去时领悟,在大喝一声中承担。如果只是执着于话头意义,互相追逐,那就完全走错了方向。有真正明白的人,大家一起互相印证吧。”
师父刚到苏州那天,老百姓和出家人都到万寿寺迎接。大家请师父上堂说法。有人问:“通往最高境界的路,连历代祖师都传不下来,师父您是从哪儿得到的?”师父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有学问的出家人呢。”那人又问:“这么说,大家都沾了您的光,我要向您行礼致谢了。”师父说:“开头挺像样,结尾却拉胯。”
又问:“选拔佛门人才的道场开了,能不能让我也入选?”师父说:“千万别搞砸了。”那人说:“那我岂不是心里空荡荡地光荣毕业了?”师父说:“你还差得远呢。”
师父接着说:“佛法像天一样覆盖一切,像地一样承载万物。拥有这样的自在,具备这样的威德,谁没受到恩惠?谁不向往景仰?过去的诸位圣者,在无数劫里吃尽了苦头,才得到的秘密法门。今天我要普遍展示给大家,不用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各位就各自及时验证吧。从这里领会了,就能永远跳出生死流转的四种苦海,高高走脱三界。如果还不知,那只能怪各位自己不肯承认了。”
师父刚住进寺院升座时,有僧人问:“您拄着锡杖今天已经住下了,请师父用一句话定乾坤。”师父说:“全碎成渣了。”僧人又说:“那样的话,天下太平、河水清了?”师父说:“这可不是你的境界。”
问:“什么是佛法的大意?”师父说:“龙吟叫雾就升腾,虎啸叫风就刮起。”
问:“什么是祖师西来的意图?”师父说:“山高海阔。”那人说:“我不懂。”师父说:“赶紧系紧草鞋。”
师父接着说:“未来翠峰寺,很多人心里犯嘀咕。等真到了地方,却一片清静自在。这不像善财童子进楼阁的门时,还需暂时收心念想;也不像维摩诘手掌中变出世界,另有特别规矩。希望大家能饱饱地观看风光,心里感到欣慰满足。”
禅师登上法堂。问答结束后,禅师开示说:“释迦牟尼佛已经圆寂,弥勒佛还没出世。现在这个时候,佛法就托付在我翠峰禅师这里。无论是放松还是收紧,都由这里说了算。放松的时候,佛法像骏马奔腾、横冲直撞,哪里都能填满沟壑;收紧的时候,天下的老和尚们全都在我的拄杖头上,容不得他们半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