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句格言卷上
四明沙门栢庭 善月 述
第一帙
序王者,所以叙述题旨,发起一部之始也。按僧传,凡古德开释经题,必制序王,故知其名有自来矣。据签释指为别行经序,谓别时讲经之序也。记者集于玄首,从序类也。今用释于经,初亦类也,故于中便释序品第一,则其次也。明以其私序,王又次之,故以知冠首焉。读者毋罪其专輙也。
序王的作用在于阐明主题,开启一部经典的起始。根据僧传记载,古代高僧解释经题时必定撰写序王,可见这一名称由来已久。考据《籤释》所指,序王是另行流通的经序,即不同时期讲经时所用的序言。记录者将其编集于玄义之首,正是遵循序言的体例。如今用来解释经文,开头也按照同样体例,因此其中首先解释序品第一,其余依次排列。因是私人所作的序言,序王便置于稍后位置,由此可知其冠于篇首的缘由。读者不必责怪这种编排方式。
序曰:妙名不可思议。记释曰:但举一不思议等,则妙外无余法。旨哉是言也!所以绝待言语,道断一部之妙,一言蔽之矣!尚何解释之足云乎?虽然,教不可以若是,非言无以知其妙,必举要者示之。于是有本迹焉,有权实焉,有施开废焉,有法譬焉。故一题之旨,所以述也。然则久成者谓之本,近成者谓之迹,则如来设化之门也。非本无以垂迹,非迹无以显本,本迹虽殊,不思议一,其皆妙之谓也。妙者何也?谓同体权实之法妙也。妙故得以设施,则权实之用也。夫权实二法也,而所以用之者三,曰施开废也。故若本若迹,各复开三,所谓为实施权等是也。然非权无以显实,非实无以用权,故为实施权者,即实之权也;开权显实者,即权之实也。是权与实,相与为用,权实既即,则权实两宜。宜故一,一故妙,妙故本迹之化成,如来之教立。以迹例本,以譬拟法,皆如是也。是谓妙法莲华,无上醍醐之至教也。
序言说:玄妙的名称不可思议。注释解释说:只要举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例子,那么在这玄妙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法门了。这话说得真透彻啊!因此无须借助言语,真理本身就能截断一切玄妙,一句话就概括尽了!哪里还需要多余的解释呢?虽然如此,教义不能仅止于此,若不用言语就无法了知其玄妙,必须列举要点来开示。于是有本门与迹门之分,有权教与实教之别,有施设、开显、废权之妙用,有法说与譬喻之法。所以一题之宗旨,需要详细阐述。既然如此,久远成就的称为本门,近期示现的称为迹门,这就是如来教化众生的法门。没有本门就无法垂示迹门,没有迹门就无法彰显本门,本迹虽然不同,但不可思议的本质是同一的,这都称之为玄妙。玄妙是什么呢?就是同体权实的法门之妙。因为玄妙所以能施设教化,这就是权实的妙用。权与实虽是两种法门,但运用方式有三种,即施设、开显、废权。所以无论是本门还是迹门,各自又开为三方面,所谓"为实施权"等就是如此。然而没有权教就无法彰显实教,没有实教就无法运用权教,因此"为实施权"就是以实相为本的权教;"开权显实"就是以权教为用的实教。这样权与实相互为用,权实既然相即,那么权实两者都得其所宜。得宜所以统一,统一所以玄妙,玄妙所以本迹得以化导成就,如来的教法由此建立。以迹门类推本门,以譬喻比拟法说,都是如此。这就是《妙法莲华经》,无上醍醐味的最胜教法。
題下六難,以示值佛聞法等皆為不易,發起後世信敬思修之心,使知記集者所自,而志在佛乘,則蘄向之意有在矣。記釋佛慧之言,因簡示曰:須開三教果頭之權實等。夫三教果頭者,佛也。權實二智者,慧也。自非開顯其所以果證之權實,發四味偏圓之大小,何足以明今佛慧乎?發亦開也,是四味之圓亦須開邪?故問云云。答中意者,謂圓實不異,則今昔圓同,約教義也。但未開顯者,謂昔之圓則未開顯,約部義也。初心之人下,列人有四,謂四教也。以類則三,而有初心者、入實者、前三教人者,所以初心謂圓隔偏。以今文言之,既對入實,則十信已還皆是也。以其未聞開顯,則未達化源,偏圓所以相隔。故在昔圓者,不無偏謂之情,止須聞爾,非關教法也。若夫圓人,亦見四種俱皆秘妙,除諸菩薩眾信力堅固者,則不在此限。唯今文為然,進否更詳。至於開三教果頭,昔圓開否,舊皆以為部教之難,如別論(云云)。
经题下列六难,旨在阐明值佛闻法等事皆非易得,以此启发后世信众生起恭敬修学之心,使人了知结集经典之缘由。若立志于佛道,则求取佛果之深意自在其中。
解释佛慧之言,简要说明如下:须开显三教果位之权实等义。所谓三教果位,即佛果。权实二智,即佛慧。若不阐明证果之权实,不揭示四味教法偏圆大小之别,何以彰显今佛之智慧?开显即阐明,四味之圆教亦需开显吗?故有此问。
答义谓:圆实之理古今无别,故今昔圆教本质相同,此就教义而言。然未开显者,谓过去圆教未得彰显,此就部类而言。初心之人以下,列举四类根机,即四教行人。若以类别则有三:初心者、入实者、前三教人。初心者因圆教被偏教所隔。
就今经而言,既对入实者说,则十信位以下皆属此列。因其未闻开显之法,故未能通达化导之源,偏圆二教所以相隔。故过去圆教行人,难免有偏执之见,仅需闻此开显之义,与教法本身无关。
至于圆教行人,亦能了知四教皆具秘妙,然除菩萨众中信力坚固者外,不在此限。唯今经文明示此义,进否更待详辨。
关于开显三教果位、昔圆是否开显等问题,旧说多视为部教难题,如别论所辩。
一家通经释义,莫不有规矩焉。故先以五义释题旨,次以三分四释解经文,故于文初先示委释之相。本迹二门三一总别者,此下一段文旨,总举彼玄略无不在,言其大者莫过本迹,所谓本地总别超过诸说者,如久已成佛长远寿量本也。不唯昔所未闻,抑亦迹经尚秘,所以超过诸说也。又曰迹中三一功高一期者,谓迹门三周开显,亦一化所未有,故功高一期也。然三祇是别、一祇是总,异其名耳。不特三一体融,而亦永殊前教,出自一家故不同他说,良由依据得本故也。即迹而本等者,此据开显部旨,不思议一故迹本,本迹所以相即也。今先明迹,则曰且如迹中等体,谓一实相理,此理非迷悟非修得,性一切法极一切义故非因果,虽非因果而不外因果,故依之而辨者宗也。显体而后有用者用也。若论三法经经有之,今以开显故名得为妙名,余亦皆妙。能开之妙者,同体权实也。若不知同,何以为异?若不识妙,何以明麤?故曰若不先了等。名犹辨也。辨夫麤妙者,教相而已。故此二句,谓教相尔。此犹迹妙,本妙未彰,故对迹辨本,方显究极,故曰云云。先此示者,意在后世讲学,悬将此意,徧入一部,文文点示,俾无失于妙旨也。所以但标文句者,政由释题义委故也。四明曰:若观释经,大义非少,则不止于以句分文而已。言文句者,盖谦辞尔。此释乃所以扬之也。或輙非之,岂知言也?若但分文句下,示各述所以,兼显指广之意,故曰并指玄文等。不出指彼五章,寄行则四章属行,约教即教相也。或者不达,遂多曲说,不足道也。仍诫弘经者,言当以理观为先,而事相次之,以大悲居怀,毋以名利壅已,如是传通,庶曰可矣。
讲解佛经要遵循规范。首先要从五个方面解释题目主旨,接着用三分四释的方法分析经文,因此在文章开头先说明详细解释的形式。本门和迹门、三一与总别的概念,这一段文字的主旨,总体概括其中深奥简略的内容无不包含,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本门和迹门,所谓本地的总别超越各种学说,比如久远前已成佛的深远寿命就是本门。不仅过去未曾听闻,甚至迹门的经典也尚未完全揭示,因此超越了其他说法。又说到迹门中的三一功德高于一时教化,指的是迹门通过三周开显,也是一代教化中前所未有的,所以功德高于一时。然而三祇是分别,一祇是总体,只是名称不同而已。不仅三一在本质上融合,而且永远不同于以前的教法,因为是出自一家所以不同于其他说法,确实是因为依据了根本的缘故。即迹即本等等,这是根据开显部分的宗旨,不可思议的一所以迹本,本迹因此相即。现在先说明迹门,则说比如迹门中的平等本体,指的是一实相之理,此理不因迷悟而有,不因修得而成,本性具足一切法、穷尽一切义所以超越因果,虽超越因果却不离因果,因此依此而辨明的是宗旨。显明本体而后有作用的是功用。如果论及三法,每部经典都有,如今因为开显所以称为妙名,其余也都妙。能够开显的妙处,在于同体的权实。如果不知道相同,如何知道差异?如果不认识妙,如何明白粗?所以说如果不先了解等等。名称只是辨别。辨别粗妙的,只是教相而已。所以这两句,说的是教相。这还是迹门的妙处,本门的妙处尚未彰显,因此对照迹门来辨明本门,才能显示究竟,所以说等等。在此先说明,意在为后世讲学,预先领会此意,贯穿整部经典,每段文字都点明,以免失去微妙的主旨。所以只标注文句,正是因为解释题目意义详细的缘故。四明说:如果观察解释经典,大义不少,就不只是分句析文而已。说文句,只是谦辞。这种解释其实是为了弘扬。有人随意否定,怎能算是懂得言论?如果只是分句析文之下,说明各自理由,同时显示指向广博的意图,所以说并指玄文等等。不出所指的那五章,寄托修行则四章属于修行,约教就是教相。有人不明白,于是多有曲解,不值一提。同时告诫弘扬经典的人,言语应当以理观为先,而事相次之,心怀大悲,不要被名利蒙蔽,这样传承流通,才可以说是可以的。
斯經要義有通有別,通言則文文品品無適非妙,所謂咸具體等是也。別則四品為宗,故曰方便安樂等云云。謂方便壽量則本迹根源,安藥普門乃斯經樞鍵,亦可四句通言之。或者疑曰:餘三可爾,普門為要。未知其旨。曰:囑累流通文有八品,普門居中貫攝上下,是亦流通之要也,如文云云。又大師以十雙釋普門,別行一品非要而何?不然,其指普賢勸發乎(云云)。
这部经的要义有普遍和特殊两方面。普遍而言,经文每一章、每一品无不精妙,所谓全都具体平等。特殊而言,则以四品为宗旨,所以说是方便安乐等等。所谓方便寿量是根本源流,安乐普门则是本经关键,也可用四句来概括。有人质疑:其他三品可以理解,但普门为何重要?不知其深意。答:嘱累流通部分共有八品,普门品位居中央统摄上下,也是流通部分的关键,如经文所说。另外,大师用十对概念解释普门,单独列为一品怎能不重要?否则,难道是指向普贤的劝发吗?
古师节释经文烦简之病,过犹不及,于是见之矣。始者经教草创,但敷弘义理,不分章段,于是有不识起尽之讥。而节目起于后来,然犹有经论可凭,未至甚失。爰至末代尤烦,光宅转细,故始有过不及之患。向使不敝其烦,则不应有烟飏尘飞之斥。今家则曰:人情分节,不应诤竞,使失三益而丧一道。而又荆溪作与夺纵许义评之,谓:佛赴机说等,与也;若固执成诤,进退俱非,夺也。叉曰:纵有同异,彼彼兰菊,仍许得意者为言,纵之也;纵不全违圣心,终是人之情见,又夺之也。后则若何而可?故卒曰:若粗得通用,不须若诤。其言尽之矣。后之评是非者,请以此为鉴。
古代法师解释经文时,常陷入繁琐或简略的弊病,过分与不足都不可取。最初佛经初创时,只阐述大义,不分章节段落,因此招致结构不明的批评。后来虽划分章节,但因有经论依据,尚未严重偏离。到了后世愈加繁琐,光宅法师的解析更趋细碎,于是产生了过分与不足的弊病。假使当初不拘泥于繁琐,也不至于遭到"扬尘飞烟"般的指摘。
今人主张:根据常人理解划分章节本无可争议,但若因此争执失和,便丧失了三益(利他、自利、俱利)与一乘道。荆溪大师在《与夺纵许义评》中指出:佛陀应机说法属于"与"(肯定);若固执己见引发争端,则进退皆非,属于"夺"(否定)。又说:纵有见解差异如兰菊各美,仍可包容领会者所言,这是"纵"(宽容);纵不完全违背佛意,终究属凡夫情见,这又是"夺"(批判)。那么后世当如何?最终结论是:若大体适用,不必强求一致。此言已道尽真谛。后世评判是非者,当以此为镜鉴。
餘經三分但作一番分文,唯法華天台作兩番分判者,其本出乎正宗,有本迹二門化用之別,故不得而一也。既不得而一,而又須總分何也?是又歸乎序分流通本唯一經故也。分文可以並列,釋經義不兩存,惟其義不兩存,是故用有傍正。所以釋序分時,正用總分、傍兼別分,惟其正用總分,故曰今記從前消文是也。以四釋言之,則全用四釋通貫本門也。至釋正宗,則正用別分、傍兼總分,惟其正用別分,故曰今且逐近就迹分為二等是也。以四釋言之,本迹各三,縱用本迹,亦只借體用本迹而已。本門則不須約教,即以遠本兼之,餘則當門別分而已。及末釋流通,却須總分也,故問云云。記釋則曰問意既存兩釋等,謂文既承上從前三段而來,而且復問別分二序,是意存乎兩釋也,何妨問文從後為問。然則既存兩釋,而或從前或從後者,皆一往從義爾,故曰(云云),亦意如上說。若欲委知,具如餘論(云云)。
其他经典通常只采用一种分段方式,唯独《法华经》天台宗分判时采用双重标准,其根本原因在于正宗分存在本门与迹门两种教化作用的差异,因此不能统一划分。既然无法统一,为何仍需总体划分?这是因为序分和流通分原本同属一部经典。文本分段可以并列呈现,但经义阐释不可并存。正因义理不能并存,故阐释时有主次之分。因此在解释序分时,主要以总体划分为准,兼及特殊划分,正因侧重总体划分,所以《法华文句》说"今记从前消文"即指此意。若以四释法而言,则全面运用四释贯穿本门。至阐释正宗分时,则侧重特殊划分,兼及总体划分,正因侧重特殊划分,故言"今且逐近就迹分为二等"。以四释法论之,本迹各具三义,纵使运用本迹概念,也只是借用体用关系阐释本迹而已。本门无需另立教相,直接以久远本际统摄,其余则按各自门类分别划分。及至最后解释流通分,则仍需回归总体划分,故有相关问答。《法华文句》解释道:问意既存两释等,指文本既承续前述三段结构,又针对二序特殊划分提问,表明问题包含双重解释可能,不妨将提问理解为后续设问。既然存在两种解释,或从前或从后展开,都只是暂时依循义理需要,故说<注>云云</注>,其意如前所述。若欲详知,可参阅其他论述<注>云云</注>。
解括,经囊古今,唯以天台独擅其美,良由大括包富,从容中道故也。只如因缘一释,该四悉檀,何法不摄?况加之三释,则穷源极本,有教有观,何理而不彰也?抑以此经言之,凡诸一切事相法门,莫越乎因缘。迹门开权显实,则约教是已;本门开近显远,则久本是已;览一一句入心成观,则观心是已。故知今约四释解经,非谓文外虽生节目,皆无出乎一部经旨,故曰方知止观一部,是法华三昧之筌罤。岂非凡今观心,全览经旨,而为观法,故得还显法华三昧?此其所以为筌罤也。如是而已。声为教体,义不一途,入则在人,得失悬隔。夫音声一也,而有诠理、不诠理者。诠理,则今言教是也;不诠理,即有声者是也。苟因之入道,虽不诠理,亦犹教也;如其不入,虽教犹非,况不诠理乎?故其于声教,有得为体教者,如观音耳根入道;有不得者,如陈如所闻声教,拣非圆通是也。故知今明教体,正以入不入论,而不以诠否为说,以其入者在此,而不在彼故也。若夫十方世界六尘皆得为体,则不禀于声教。又今文曰:虽有灭后色经、净名眷、饭法行、思惟悟等,虽亦通六尘,而并推本声教,益从此土出于言诠故也。得此区别,得失明矣。
解读佛经要旨,纵观古今典籍,唯有天台宗能独得真髓,实因其体系博大精深,从容契合中道妙理。单就"因缘"这一解释而言,便涵盖四悉檀门,哪项教法不被统摄?若再辅以三重解释,则能彻悟本源,教观双运,哪条真理不得彰显?试以本经为例:一切事相法门,无外乎因缘法则。迹门开权显实,即是教相阐释;本门开近显远,即是久远本怀;逐句观想入心,即是观心实践。故知现今依四释解经,并非在经文外另立名目,皆未超越全经宗旨,由此可证《止观》全书实为体悟法华三昧之钥。岂非现今观心法门,悉依经旨建立,故能彰显法华三昧真义?此即其为关键所在。音声本为教体,义理非止一途,领悟存乎其人,境界天渊有别。同一音声,有能诠理者,有不能诠理者。能诠理者,即现今言教;不能诠理者,仅属声响。若能藉此入道,纵非诠理之声,亦具教法功用;若不能契入,纵是言教亦属徒然,何况无义之声?故于声教之中,有得道者如观音耳根圆通;未得者如陈如所闻声教,未达圆融境界。由此可知判定教体标准,当以能否悟入为准,非以是否诠理为据,因悟入关键在此不在彼。若论十方世界六尘皆可为教体,则不限于声教。经文明示:虽有灭后色身经卷、净名居士饭食供养、如法修行、静坐思维等悟道途径,虽皆通六尘门,然皆溯本声教,盖因此土众生依言语得悟故。明此差别,得失自显。
今之学者,所谓寻他本迹之高广,徒自疲劳,曾不观己心之高广,成自利之行,几何而不堕数宝之责邪?虽然,若专此斥,将恐怠于观行者,与教俱发。故记则又曰:若以信行为乘等云云,故知根性不可一途。今因酌其宜,为之说曰:两者不可得兼,与其徒解也,宁观使怠忽而俱废,孰若偏尚之为愈?此犹庶几之论也。
当今学佛之人,只知追寻他人修行境界的高深广大,徒然耗费心力,却从不反观自心本具的广大智慧。这样片面追求自利修行,怎能避免沦为数他人珍宝的过失?但若一味批评这种倾向,又恐使人轻视观心修行。因此经教中又说:若能以信心为修行根本等语,可知众生根器本有差异。如今权衡利弊,应当明白:若无法兼顾解行二者,与其空谈教理,宁可侧重实修。纵然可能偏废一端,也比两者俱废要好。这已是较为中肯的见解了。
证观心一释,所以特引信汝所说文者,盖所说之言该于一部,既即法见佛,亦见于汝,汝即僧宝,是一体三宝,于一念心当处识得。记文所谓即于己心识一体三宝,其理宛足,非观行而何?则亦义当徧立一部观心文也。亦犹金刚般若云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等,亦其类也。推而明之,何法而非一体三宝所在之处?又岂直徧立观心而已?引此文者,不亦宜乎?穷无穷之论,有事有理。论理贵于无穷,无穷则理之所在;论事不当无穷,穷之则何有穷而已?故凡经教必置无穷之答者,从事为言也。若穷其理至于无穷,其谁曰非乎?如净名六番穷妄源至于无住为本,即其理也。抑事之极必际于理,际于理者则穷乃无穷也,无穷乃穷也,是穷与无穷均于无穷而已矣。如今此文欲论诸佛展转禀教,终有一佛在初,是果有穷邪?无穷邪?有穷则堕无因,无穷则理复不可据。答则曰:拂迹求本等,还复宗以求益为说,求初何益乎?此所谓置答也。其次问者,蹑上有初无教为问,复致无教之答,则终于内熏自悟而已矣。夫内熏自悟者,际于理之谓也。虽然,必待内熏而自悟者,则又任之而已,殊有乖乎教道也。故复设百盲之譬,所以责其守愚以自弃者,于是可谓尽矣。且诫之以禀教益多,可当事夫无益之论,则又纵以余方佛化六尘皆可入道,岂必定以求初而自狡邪?呜呼!谆谆告诫若此,而后学谩不加省衷哉!
关于证悟观心这一解释,之所以特别引用"信汝所说"这段经文,是因为所述内容涵盖了整部经典要义。既从法身见佛性,也从你身上见僧宝,你本身就是僧宝,这是一体三宝,应当在一念心中当下体认。注文所说"即于己心识一体三宝",其理圆满自足,这不正是观行功夫吗?由此看来,也应当在整部经文中普遍建立观心法要。犹如《金刚般若经》说"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等文句,也是同类道理。推而广之,哪一法不是一体三宝的显现之处?又何止普遍建立观心法门而已?引用这段经文,不也很恰当吗?
探讨无穷的问题,有事相和理体两方面。论理体贵在无穷,无穷正是理体之所在;论事相不应当无穷,若穷究事相,哪里会有尽头?所以经典中对无穷之问往往搁置回答,这是从事相角度而言。若穷究理体至于无穷,谁能说不对呢?就像《维摩诘经》六番推究妄念根源直至"无住为本",就是这个道理。其实事相的极致必然通向理体,通向理体时,穷究就是无穷,无穷就是穷究,穷与无穷都归于无穷罢了。
像现在这段经文要讨论诸佛展转传承教法,终究要有一个最初的佛,这究竟是有穷尽还是无穷尽呢?说有穷尽就堕入无因论,说无穷尽又违背理体。回答就说:拂除表象探求本源等,还是回归宗旨来说明求取利益,追究最初有什么意义呢?这就是所谓的搁置回答。接下来的问题,顺着上文"最初无教法"而问,又以"无教之答"回应,最终归结为内熏自悟而已。所谓内熏自悟,就是指通向理体。虽然如此,若一定要等待内熏才能自悟,那又过于放任,有违教法之道。所以又设百盲之喻,责备那些固守愚痴自暴自弃之人,至此可谓说尽了。进而告诫:受持教法利益广大,可以应对那些无益的争论,又开示十方诸佛化现六尘境界皆可入道,何必执着于追究最初而自寻烦恼呢?唉!如此谆谆告诫,后学之人却轻忽不察,岂不令人叹息!
观心为一经之要,亦为兼识余经文同观异之妙要。所谓观心一文,人谓最宽,于理甚切。以位虽通,观等三即。今且为成初心学者,此其一文之旨也。往往昔人于此,但知问观心文者,除安乐行修摄其心,余皆义立。何以上文又以譬喻品为观行明文,其所以为要者,却不理会。虽然,今亦略答之。所谓安乐行者,乃约行观心,独得不以为正文乎?余皆义立者,言事法观心,望约行观,无非义立。故义例有谓事法二观,义立观心是也。然自今引证事法言之,触得不谓之托事见理之明文乎?文各有当,安得一槩耶?又前文示观心相者,总有二重等,亦一家教行纲格之说,学者不可不知。今略指出,以示行用之方尔。古今释如是者多矣,且道还炳然也未?若犹未在,大可疑着。只如所谓一部经旨,皎在目前,毕竟皎在炳然者是何物?直饶见得亲切,若作目前会,又还非也。若据文体,只合道个炳然便休,却有启发之津,只不合道。不然,岂有送客之序等,却成风吹别调也?信乎难矣。
观心是一部经书的要旨,也是同时领会其他经文同观异趣的妙诀。这篇观心文章,人们认为涵盖最广,在义理上却极为精切。虽然修行阶位相通,但观法等三义皆备。现为成就初发心学者,此文要旨正在于此。过去人们对此往往只知询问观心文字,除了《安乐行品》修摄其心外,其余都属义理建立。为何前文又以《譬喻品》作为观行明证,其重要性反被忽略。尽管如此,现仍略作解答。所谓安乐行,是依行持观心,岂能不视为正文?其余义理建立者,指从事相法门观心,相较于行持观心,无非是义理建立。故《义例》说事法二观乃义立观心即是此意。但如今引证事相法门而言,岂非正是托事显理的明证?文各有当,怎能一概而论?前文所示观心相状,总有两重等,也是一家教行纲领之说,学者不可不知。现略加指出,以明实践方法。古今解释如此者甚多,且看是否真正显明?若仍未透彻,大可存疑。就像所谓整部经旨明明现前,究竟显明的是何物?纵使见得真切,若作眼前理会,又属错会。若据文体,只须说显明即可,却另有启发门径,只是不宜明说。否则,怎会有送客之序等文字,反成别调?确实不易啊。
教門文義,有可疑者,記主皆斷奠之矣。自來說者,不知出此,乃復云云其說,故終莫能近。如秘密教,傳不傳義,於是可謂明矣。然有餘疑者,此教未用,固莫得而知,亦既已用,阿難集之,何謂非阿難能受耶?今謂阿難所受,還只受得顯者,故曰秘密所用,全是顯露是也。若乃密意,則龍猛以彼此文旨,推而知之。方其集時,阿難正自莫測,不深於其意者,亦難曉也。此意已於玄籤中示(云云)。
对于教门文义中存疑之处,注疏者都已作出明确判定。历代解说者不知此理,仍妄加议论,故始终不得要领。如秘密教中"传与不传"之义,于此已得阐明。然存疑者谓:此教未用时固不可知,既已施行,阿难结集时,何以说非阿难所能领受?今谓阿难所承,仅得显教部分,故言秘密教所用,皆属显露范畴。至于密意,则龙树菩萨通过比对经文章句推求而得。当阿难结集时,自身尚难测度,非深谙密意者亦难领会。此意已在《玄籤》中详示。
立教判释之难,非佛会亲承,深契圣意,与夫如来悬鉴,寄付有在者,他莫能及也。盖天台其人乎?尚犹谦喻后世,有未能尽机教之责,况泛泛者哉?故曰云云。又前文曰:不应以诸师一匙,开于八教众户。亦犹是也。而荆溪曰:顿等是此宗判教之大纲等。然非法华,无以知化意之所在;非教旨,无以知判释之大猷。于是言之,良有以也。
建立教义并加以判释的困难,若非亲承佛会教诲、深刻契合圣意,以及如来明鉴、有所寄托者,其他人难以企及。天台大师或许是这样的典范?即便如此,他尚且谦逊地告诫后世,认为自身未能完全承担契理契机、教化众生的责任,何况那些平庸之辈呢?所以有这样的说法。前文也曾提及:不应以诸师的一把钥匙,开启八教众多门户。道理也是如此。而荆溪尊者说:顿教等是此宗判教的大纲等。然而,若非《法华经》,无法了知如来化导众生的深意;若非教义宗旨,无法了知判释的宏大旨趣。由此而言,确实有其道理。
明教体者,不可不知。一大藏教皆先有声而后有色,因色声故,名句文三得以摄持,此实假和合,所以能成一切教体也。若其不许灭后色经,则佛世亦不应以声为经邪?故曰云云。此以灭后例佛世为难,故以色例声,云须改闻,因以理正之,曰当知皆先眼耳所得等。所谓和合之言不可欺者,即论有曰牟尼说法蕴,数有八十千,彼体语或名,皆色行蕴摄是也。
要了解教法的本质,必须明白一个根本原理。整部大藏经的教法,都是先有声音后有形色。因为有形色和声音,名、句、文三者才能统摄教义。这种真实与假名的和合,正是形成一切教法的基础。
如果认为佛灭后不应以形色作为经典,那么佛在世时也不该以声音为经典吗?因此可以类推。这是以佛灭后的情形类比佛在世时的诘难,所以用形色类比声音,说明需要调整听闻的方式,并用道理纠正:应当知道,教法最初都是通过眼耳等感官获得的。
所谓“和合”之说不可违背,正如论中所言:牟尼所说的法蕴,有八万四千种,它们的本质无论是语言还是名称,都归属于色法和行蕴的范畴。
阿难登高座,众起三疑者,旧或于是致难云云。又有所谓权疑、实疑者,以结集时所集法众本皆无疑,罗汉不应复有三疑之事故也。余尝论之矣。夫所谓无疑者,其言有小大。今此云者,直于小教当分及韦陀典籍等得无疑尔,非谓一切悉无疑也。抑所以疑者,政由所疑者三,皆乖本所知故疑,或犹豫不决故疑。若苟知之,则直谓是实,复何疑哉?由是论之,皆无足致难者。及一唱我闻之言,众疑释然,尚何论权实于其间邪?大略如是尔。
阿难登上高座时,众人产生三种疑惑。旧时有人对此提出质疑。还有所谓权疑、实疑的说法,认为结集时参与的法众本应毫无疑虑,罗汉不应再有三疑之事。我曾讨论过这个问题。所谓无疑,其含义有大小之分。这里所说的无疑,仅针对小乘教义及吠陀典籍等范畴无疑,并非指对一切法都无疑惑。之所以产生疑惑,正是因为所疑三点都与原本认知相违背,或因犹豫不决而生疑。若真正明白,就会直接认定是事实,又怎会疑惑?由此而论,这些都不值得质疑。当阿难说出"如是我闻"时,众人疑惑自然消散,又何必讨论权疑实疑呢?大致如此。
余尝疑天竺论时有二种,谓迦罗是实时,以浅易故;三摩耶是假时,以重难故。又曰以实时示内教弟子,假时破外道是者,然时一尔,而言有难易,用有假实,何也?是皆未易晓,今窃有意云云。论何则?夫时有二别者,意谓实者,示内教弟子时会之时及护明相时,晷刻无差,其相易;是假者,刹那无常,初无定相,以破外道执常计故,理不易见,岂非难乎?由是言之,虽则一时,而用有假实,非直言之难易也。
我曾疑惑印度关于时间的论述有两种:迦罗指真实时间,因其浅显易懂;三摩耶指假名时间,因其深奥难解。又说以真实时间教导佛门弟子,以假名时间破除外道执见。既然时间本质相同,却说有难易之分,作用有真假之别,这是为何?这些道理都不易明白,如今我私下有所领悟。要问为什么?所谓时间有两种分别,我认为真实时间是指教导弟子时法会的时间及守护黎明时分,时刻分毫不差,其相状易于理解;假名时间则指刹那生灭的无常性,本无固定相状,为破除外道执着恒常的妄见,其理不易显现,岂非困难吗?由此而言,虽同属时间概念,但作用确有真假之分,并非单纯言辞上的难易差别。
据论释时,又有长短之义,而言有进否者。或以长短皆假时,如论文云者,谓长短则皆假名,出于凡心所计。例此亦可长短皆实,即内教弟子时食等是也。或以长短分对二名者,则四明所谓依佛制时,则生死时短等。其实三说并通,不当局论。或问:长短皆假皆实之说。曰:以长短互刑则不定,岂非假乎?以日月相望则有常,岂非实乎?或问:时长时短之说如何?曰:佛弟子因时悟道,则出生死,岂非短乎?外道执常溺爱,久沦苦海,岂非长乎?约一时以明观心,则观与境合,其理尤亲。故曰:时与道合,亦深有其旨。所谓时节若至,其理自彰。古人悟道明心,莫不有时,犹啐啄然,亦难言耳。然犹通途之论,未足以别其浅深。应云:观心先空、次假、后中,此次第之一时,则各当其时也。若观心即空、假、中,此圆妙一时,其旨方的。故曰:观与境合,名为一时。
在讨论时间概念时,存在长短不同的诠释。有人认为长短时间都是假名安立,如论典所说:所谓长短只是概念的施设,源于凡夫的分别心。同理也可说长短时间都是实存,例如佛教徒过午不食等戒律时间就属此类。又有人将长短时间分别对应两种概念,如四明尊者所言:遵循佛陀制定的作息时间则轮回时间显短等。其实三种观点都可成立,不应偏执。
有人问:长短时间既是假立又是实存的说法如何理解?答:若以长短相互否定则无定准,岂非假名?若依日月运行规律则恒定有序,岂非实存?再问:时间长短之说究竟如何?答:佛弟子因时机悟道超脱轮回,岂非短暂?外道执著常见沉溺爱欲,长久困于苦海,岂非漫长?就某一时刻阐明观心法要时,能观之心与所观之境冥合,其理尤为真切。因此说:时节因缘与真理契合,实有深意。所谓机缘成熟时,真理自然显现。古德悟道明心,皆待时节因缘,如雏鸟破壳般难以言喻。
但这仍是普遍原则,尚不足以判别深浅差别。应当说:观心修持先证空观、次修假观、后达中观,此次第各需相应时节。若观心当下圆具空假中三观,此圆顿妙觉的一念时节,其旨趣方为究竟。因此说:能观与所观相应契合,即名为一时。
夫佛一而已,岂有四乎?惟其说四教法,故从法辨应,此四佛应相所以明也。今虽不言何教佛相,然以说验身,则知是圆佛应相也。况教论开显,又不止唯圆佛相而已。必也开小即大,即偏而圆,彰绝待至妙之圆佛相也。故曰:隐前三相,从胜而说,非谓太虗名为圆佛。则知今经教主,非隔彼三佛而为圆佛,亦非离报应而有法身。则又曰:法华已前,三佛离明,隔偏小故,来至今经。即劣辨胜,即三而一,不离丈六垢衣,无非璎珞报体,方是今经之教主也。既知此已,亦知前诸应相,无非一佛所为。故又曰:若得实意,方知四佛体同用殊。开权之妙,有如此者。奈何不以机教大体论之,而区区以良相胜劣为说,岂不谬邪?由是辨之,其不足与语也明矣。
佛陀原本唯一,岂有四种之分?只因说法分为四教,故从教法辨别应化身,这才有了四种佛相的阐明。如今虽未明言何种教法的佛相,但通过说法验证佛身,便知是圆满佛的应化之相。何况教理开显之后,更不仅限于圆满佛相。必定要开示小乘即是大乘,偏教即是圆教,彰显绝待至妙的圆满佛相。所以说:隐去前三种佛相,依最胜而言,并非指太虚之境称为圆满佛。由此可知本经教主,并非隔绝其他三种佛而独称圆满佛,也非脱离报身应身而另立法身。因此又说:在《法华经》之前,三佛分别阐明,因偏小之教相隔;直至本经,即劣法而明胜义,即三佛而显一佛,不离丈六垢衣之相,无不是璎珞庄严的报身,方为本经真正的教主。既明此理,便知此前种种应化之相,无非同一佛陀所示现。因此又说:若得真实义趣,方知四佛本体相同而作用有别。开权显妙,竟至于此。为何不从根机教法的根本来论述,却拘泥于相貌优劣的分别,岂非大谬?由此辨明,不足与论之理昭然若揭。
凡约教释,但判四教,不明开显,未足以显今部旨,故曰今经是圆,复须开显,方见此经部旨之妙。此应知部教二意,但其文隐略,今得以节释之。应曰今经是圆者,约教义也;复须开显者,约部义也。发例在此,实通初后,人不见之,乃疑今圆犹须开显,岂不误邪?如下文曰:于前四教,即圆教也。复应知是开显之圆,与今详略异耳。不约部教,孰能明之?
依照教理阐释时,若仅判定四教而不阐明开显之理,则不足以彰显本经宗旨。故言此经属圆教,更须开显,方能彻见本经旨趣之妙。须知经部与教法双重深意,然经文隐微简略,今当分段阐明。所谓"此经属圆教",是从教义角度而言;"更须开显",则是就经部宗旨而论。此例既立,实则贯通全经始终,世人未察此理,反疑圆教仍需开显,岂非谬误?正如后文所示:前四教即是圆教。更应了知此乃开显之圆教,与今说详略不同。若不依经部与教法双重准则,如何能明其深意?
观王舍城下一段之文,颇似简严有体。使文皆如此,尽可为法。土体之实,本无有四,而四见不同,则法无自相明矣。又曰:诸佛寂理,神无方所,砂石七珍,随生所惑。则感召在心,又可知也。惟其本无自相,则法未始不妙;惟其感召在心,则麤妙自人,非由法也。然必由法得以随感,则又未始偏也。故前二见随事而观,则见有胜劣也。又曰:佛之境界。则后二观从理而观,有于即离尔。然则既曰本妙,而又曰在心,或云从事从理,其孰当于理邪?曰:通言无不当也。从本以说,一言蔽之,妙而已矣。
观察王舍城下这段文字,颇为简明严谨而有章法。倘若文章皆能如此,完全可以作为典范。国土实相本无四种差别,而四种见解各不相同,可见诸法本无自相。又有经文说:诸佛寂灭真理,神性无所不在,砂石与七宝,皆随众生心念而现。可知感召之力全在于心。正因诸法本无自相,故法性无不玄妙;正因感召在于心念,则粗妙境界皆由人现,非法所定。但必须藉由法性方能随感显现,可见法性亦非偏废。故前两种见解从事相观察,便见胜劣差别。又有经文说:佛之境界。后两种观法则从理体观察,有即离之分。然则既说本性玄妙,又说在心显现,或称事观理观,究竟哪种合乎真理?答曰:融会贯通皆无不当。若溯其本源,一言蔽之,妙而已矣。
义例明观法有三:托事观者,即如今文云云。而特举此为例者,有多义故:一者境观足故,二者境近要故,三者观明白故,四者托事见理兼所显故云云。记曰:识阴为王造业,诸心必有心所者,此文法相虽近,人多昧之,是亦学者不自见之蔽也。夫言识阴直心王尔,心王未必造业,造业必由心所,谓受想行随起善恶,即造舍义也。辅行亦谓之能招报心,而言心王造舍者,盖帖释王舍文,便以王言之,其实造者必心所也,故曰今欲消王等。若论心王本是无记,今为消名,便故合善恶于心王,故曰善恶王,其实善恶本心所也。据论五阴通于三性,若以所造言之,则无记而已,未分善恶也。尝见学者卤莾其说,荆溪奥旨晦而不明,此唯四明深知之耳。又曰:异于他经应如止观者,盖止观乘境全撮十妙,为观法大体故也。苟不如是,何足以异他经乎?后诸观解皆备此旨,故云下去皆尔。
解释观法有三种:从事相上观想,就像这段经文所说的。特别举这个为例,有多种原因:第一因为观境和观法都完备,第二因为观境切近重要,第三因为观想清晰明了,第四因为通过事相能同时显现真理。注释说:识阴作为心王造作业力,各种心识必定伴有心所,这段文句的法相虽然浅近,但人们大多不明白,这也是学人不能自我觉察的障碍。说到识阴其实只是指心王本身,心王未必造业,造业必须通过心所,就是说受想行三蕴随善恶念生起时,才构成造业的含义。《辅行》也称此为能招感果报的心识,而说心王造业,是为了配合解释"王舍"这段经文,就用心王来表述,其实造业的必定是心所,所以说现在要消除"王"这个概念。若论心王本性原是无记性,现在为了消除名相,就暂且把善恶归于心王,所以称为善恶王,其实善恶本属于心所功能。根据论典,五蕴通于善、恶、无记三性,若从造业的角度说,就只是无记性,尚未区分善恶。常见学人粗率解释,使荆溪大师的深奥旨趣隐晦不明,这只有四明尊者真正透彻理解。又说:与其他经典不同的应当如《止观》所说,因为《止观》依据境界完全统摄十种玄妙,作为观修的根本体系。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区别于其他经典呢?后面各种观法解释都具备这个宗旨,所以说下文都是如此。
凡诸事法观相,皆随文作义,故名相开合,义有详略同异之别,其为观行一也。故今明山城虽同约阴,而开合有异,上以对合故合明,今约灵鹫故开说。又云今此山城约阴便故,故以阴言之,指如止观与彼同也。在诸文则或云境智等皆同出异名,或以圆顿教直达理性不许立阴者,如今文何?如止观何?又事法观门虽是略观,亦可修入,所谓不待观境是也。今此指广意令如彼文者,为修而有壅者,云以广决略尔,非专待彼也。由是言之,其理本通,人何固执,吾弗知也。
一切事物和法门的观想方式,都是依据经文而确立义理,因此名相的开合运用,在义理阐释上存在详略同异的差别,但其作为观行法门的本质是相同的。故而此处说明山城观法虽然同样以五阴为对象,但开合方式有所不同:前文因对治需要而合并阐述,此处基于灵鹫山缘起故分开解说。又言此山城观法因与五阴相契合,故以五阴为表述,其要旨与《止观》所述相同。在不同经文中,或称境智等名相皆属同源异称,或以圆顿教法直契真如而不立五阴——然则此处经文当如何理解?《止观》又当如何参照?虽事相观法门属简略观行,亦可由此进修,即所谓不假外境而观。此处指引广略互参之意,乃为修行遇障者提供抉择方便,并非必须依赖某部经典。由此可知,法理本自圆融,世人何必偏执?此中深意,非我所能尽知。
大哉中乎!凡圣之所共由也。故佛常居中道,未始而不中。若论此理,何适非中?统一法界,唯中而已矣。何必升中天,降中国,中日生,中夜灭,然后以为中乎?然则今此云者,特以事中表夫理中。苟得理中,何事非中?亦无失也。所谓皆表中道是也。若夫圣人,任运常然,非择而处之也,亦一往轨物云尔。至于凡夫,虽终日由之而弗知觉,所谓日用不知而反中庸者也。又曰:中道有体无体者,其义出此。谓大教言中,有体中也;阿含离断常中,无体中也。抑有体中,分但不但。离边之中,但中也;即边而中,不但中也。其绝待妙中之谓也。或者于法法必取中者,此知但中而已,夫岂识所谓绝待者乎?又曰:即空即中,具二中者,即前有体无体之二中也。
伟大啊,中道!这是凡夫与圣者共同遵循的道路。因此佛陀恒常安住中道,从未偏离中道。若论此理,何处不是中道?整个法界统一无二,唯是中道而已。何须上升中天、降临中国、日中出生、夜半入灭,然后才算是中道呢?然而现在这样说,只是通过事相上的中道来彰显理体上的中道。若能证悟理体上的中道,何事不是中道?亦无丝毫缺失。所谓一切现象皆彰显中道就是此意。
至于圣人,自然恒常安住中道,并非刻意选择而居,只是始终如一地随顺万物运行罢了。而凡夫虽终日行于中道却不觉知,这就是所谓日用而不知、反而违背中庸之道的人。
又有说法:中道可分为有体与无体两种,其义理源于此。大乘教法所说的中道,是有体的中道;《阿含经》远离断常二边的中道,是无体的中道。再者,有体的中道又分但中与不但中。远离二边的中道,是但中;即于二边而显的中道,是不但中。这就是绝对不可思议的妙中。
若有人执着于在一切法上必定取其中道,这只是知道但中而已,岂能了悟所谓绝对的中道?又有说法:即空即中,具足两种中道的,就是指前述有体与无体的二种中道。
旧论声闻元小摄属,谓以元小属不定性,摄从定性中出,故记有第二一半独属今经者,今谓非也。据论明列众所以先声闻者八义,其第二义云:摄不定性,回心入大。夫言摄者,有二义,今谓引摄之摄。所以列众先于声闻者,即摄引彼不定,回心入大,归于法华,何尝谓摄不定反归定性邪?然则文曰仍少一半,彼土得故者,岂非政以声闻有定、不定,今摄不定之半非定性也?故对拣云尔。大卛曲说,例皆如此,良可悯笑。
旧论将声闻归为小乘,认为小乘属于不定性,是从定性中分出的,因此记载中有一半内容专属本经。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根据论中明确列举众生的次序,先列声闻有八种含义,其中第二义说:摄受不定性,使其回心向大。所谓摄受有两层含义,此处指引导摄受之意。之所以先列声闻,正是为了引导那些不定性众生,使其回心向大乘,归向法华,何曾说过将不定性摄受后反而归于定性?然而经文说仍有一半,因为彼土所得,这不正说明声闻有定性与不定性之分,现在所摄受的是不定性那一半,而非定性吗?所以通过对比来区分。那些牵强附会的曲解,大多如此,实在令人叹息可笑。
约教释声闻,引论列释文似不贯,既引论文合先释论,今乃便云开住果者为两列,似前缺列释后无生起,致使说者亦难措辞,应照后文合先引论。列四种者,谓决定、上慢、退大、应化,今合决定、退大以为住果,上慢既未入位置而不论,更加佛道及彼应化,则三种尔。若对教引释复各开二,则曰令开住果为两,谓折法即决定,体法即退大,记文所谓回与未回以分二意,其回者至方等受弹转藏成通,乃所谓变异、体法、住果是也。余二开二了无异途,如此合释不唯疏文宛然可见,亦使记文怡然理顺,随文对释若迎刃然。而曰声闻义浩然者,结上名数名开种种,如记所谓藏通八门门门四种,从通为言亦论之四种。又曰门门各有佛道应化,迹在前教等,则约迹言也。据本复应地住等,则从本说也。既曰上慢所滥,谓滥彼实行,数亦如前,历而数之不胜其数,故曰浩然。彼无约教本迹开合等释,但知住果而已,故曰云何。以住涅槃者言之,纵用教者云大乘声闻,亦未为通晓,故责尔云。
从教义角度解释声闻乘时,引用论典所列的释文看似不连贯。既然援引论典,理应先阐释论旨,如今却直接提出"开显住果分为两类"的说法,导致前文缺乏分类阐释,后文缺失逻辑展开,使解说者也难以表述。应参照后文体例,先引述论典观点。所列举的四类指:决定性、增上慢、退大心、应化示现。现将决定性退大心合并为住果,增上慢者既未证位故不讨论,再加入佛道圣者及应化众,则成三类。若对照教义展开阐释时每类再分两支,即所谓"将住果开为两分":析法空属决定性,体法空属退大心。注疏所言"依回心与否分两种意趣",其中回心者至方等会受诃责时,由藏教转通教,即所谓变异、体法、住果。其余两类各分两支并无歧义,如此整合阐释不仅使疏文脉络分明,更令注疏义理顺畅,随文释义如利刃破竹。所谓"声闻义理浩繁",是总结前文开列的名相种类,如注疏所言藏通二教八门各有四类,从通教角度说亦即论典四类。又云每门皆含佛道应化,化迹显于前教等,是就化迹而论。若据根本则应为地住菩萨等,此乃从根本而言。所谓"增上慢之混淆",指混同实证圣者,其数如前所列,逐条计数不可胜数,故称浩繁。彼未从教义本迹开合等角度阐释,仅知住果而已,故设问"云何"。就住涅槃者而言,纵使运用教义称大乘声闻,仍未通达本旨,故有此责问。
至大莫若空,至多莫若假,至胜莫若中。故曰:大、多、胜者,其惟空、假、中乎。亦应云:三皆名空等。又三观俱大等,故言一心一切心者,皆假之谓也。一切心一心者,空也;非一非一切者,中也。是三观三义,宛转叵明,如珠走盘,无不可者。然则今曰一心一切心者,趣举一心,则心境俱心,故三千法莫非心也。辅行所谓:若知我心,徧彼三千,彼彼三千,互徧亦尔。此则止观圆具之旨也。究而言之,其皆出于圆心乎。然则圆心者,何心也?举然好个真消息,问着何心即不圆。
没有比空更大的,没有比假更多的,没有比中更殊胜的。所以说:大、多、胜,唯有空、假、中三者。也可以说:这三者都可称为空等。再者,三种观法都是大等,因此说一心即一切心,这是假的意思;一切心即一心,这是空;非一非一切,这是中。这三种观法和三种意义相互关联,难以明确区分,就像珠子在盘中滚动,无所不可。那么现在说一心即一切心,举出一心,则心与境都是心,所以三千世间法无不源于心。《辅行》中说:若知我心遍及彼三千,彼彼三千相互遍及也是如此。这就是止观圆满具足的要旨。归根结底,这些都出自圆融之心。那么圆融之心是什么心呢?举出这个真实消息很好,但追问是什么心就不圆融了。
观心释僧者,其文云云。夫名实之宾,又曰必也正名。信如其言,则出家非难非易。苟如所云,为之则是,不亦易乎?若异此者,如后所云,不亦难乎?要当书绅以为铭诫,非知之艰,行之为艰,敢言劝学,亦自警耳。
观察内心来诠释僧人,其文字大意如此。名称与实质互为表里,古人又强调必须端正名分。若真如其所说,那么出家既非难事也非易事。倘若照此理解,付诸行动便是,岂不显得轻易?若与此不同,则如后文所言,岂不显得困难?关键在于将此铭记于心作为规诫,知晓道理并不困难,付诸实践才显艰难。斗胆谈论劝学之道,也是自我警醒罢了。
凡明观心,必该三法,然后为备,谓能观、观所观境及所显法。夫境无则已,境必有观;观无则已,必所显法。故文虽或略,理必具足,故记云云。观今此文,虽正从所显结成妙境,义实具三。又曰将数入理等,则观门义足,领略可知。又曰境据假边等,此心有意,读者多不尽心。然既曰不思议,唤作空中,尚已不当,况以数言,安得为妙境乎?故示之曰:境据假边,且存其数,非必以数而为境。要当达数非数,非数非非数,了一异非一异相,庶几其为罔象也。了翁所作三千有门颂,益知之矣。极论空中,尚无空中名相可得,何数之有?即然非数无以见空中,非空中无以亡其数,则又曰然必约假以立空中等。岂特境然,观亦如是,辅行所谓假立中名等是也。夫三谛皆假者,照也;三谛皆遣者,亡也。即亡而照,即照而亡,非亡非照,妙会可知。论夫无生,以镜为譬,正当行门。今释阿若,初约三藏,亦通言之。旧或以为难云云,今直据文以申厥理,则不见所难也。文云:三藏观阴、界、入,若计为净等,是即为生,非不生也。不生者,了苦、空、无常、无我是也。故譬之如盲者执镜,不见形像,则因与果皆不生盲,譬无生智等。由是言此,则此教言不生者,但不取著于境,是即阴、入等为无生境体,非别有所谓境体也。而言曰阴不即因,要由执心缘阴、界、入,尔乃成因,方得于界,故曰方助于因等。又曰头等、六分等,并为因果作譬也。即阴、入体上和合成业,业托父母,未来报起,犹有因必有果,故譬之如形对象生等。既其不取,则因果皆不生,文旨如是而已。然则记曰业托父母,如形对等,又曰镜如助因者,是皆帖释因果之文。若正从法说,乃阴、入因果尔,何关镜体者邪?或者不达,遂多凿说。今直申之,其理明矣。若从圆极说镜体者,只向他道:但观团圆,不观背面。斯言得之矣。
凡是阐明观心法门,必须包含三个要素才能完备,即能观之心、所观之境及所显之理。若无所观之境则罢,既有境必生观照;若无观照则罢,观照必显真理。因此经文虽有时简略,义理必定圆满,故《记》中如是云云。细究此文,虽主要从所显之理归结为妙境,实则三义兼具。
所谓"将数入理"等句,已使观门义理完备,读者自可领会。又如"境据假边"等语,此中暗藏深意,可惜读者多未体察。既然称为不可思议境,若强名为"空中"尚且不妥,何况用数量表述,岂能成为妙境?故特别指出:境界虽暂借假名表述数量,并非认定数量即是实境。关键要彻悟数量非实有,非实有亦非虚无,通达差别与同一皆不可得,方能契入无相妙境。了翁所著《三千有门颂》对此阐发甚明。究竟而言,连"空中"的名相尚且不可得,何况数量?然而若不借数量无以彰显空性,不证空性无以超越数量,故又言"必约假以立空中"等。岂止境界如此,观智亦然,《辅行》所谓"假立中名"即是此意。
三谛皆属假名,是观照之功;三谛皆可遣除,是忘相之智。即忘即照,即照即忘,非忘非照,其中玄妙自当默会。论及无生法义,古德以明镜为喻,正为修行方便。今释"阿若"之义,初依三藏教法,亦可通而论之。旧解或有疑难,今直依经文阐发义理,则疑难自消。
经云:三藏教观五阴、十八界、十二入,若执为净乐等,即是生灭见,非无生智。所谓无生,在了达苦、空、无常、无我之理。故喻如盲人持镜,不见影像,则因果皆不生盲,此喻无生智等。由此可知,此教所言无生,仅指不执着外境,即以阴、入等为无生境体,非别有所谓境体。而言"阴不即因",须由妄心攀缘阴、界、入,方成业因,方能感果,故曰"方助于因"等。又如"头等六分"等喻,皆为阐释因果而设。阴、入和合造业,业力托胎父母,未来果报现前,犹如有因必有果,故喻如形体面对镜中生影等。若能不起执着,则因果俱寂,经文大旨不过如此。
然则《记》中言"业托父母,如形对等",又言"镜如助因"者,皆为贴切解释因果之文。若依法义直说,仅是阴、入因果而已,与镜体何干?旧解不达此意,遂生穿凿。今直显真义,其理自明。若从圆教极谈镜体妙义,只须道:但观圆满光明,不执正反差别。此言深得旨趣。
无生镜体,藏教本无难,唯别圆为难尔。自非记主,教眼高明,孰能点示?文曰镜譬法界,眼譬观智者,谓由别人以观智眼,依于法界圆镜,分别十界色像,一一无谬。是则别人虽知十界依真如起,而不能了真即十界,乃谓真如由无明复,故起九界。则九界因者,全指无明。所以九界为非,佛界为正。正故须显,显即生义。非故须破,破即不生义。故曰若欲自正等。记文所谓自行化他,皆须断九等,正指此文。即九界因果不生,佛界因果生者是也。所以专缘理性本净,破于无明九界因者,正由不能同于圆人全性而起,故须别修。不同圆人即性而显,故成别显。次第破于九界方显,佛界反显。未足尽时,终为所覆,皆由不了即性迷悟故。若修若显,无非别义。故曰以别教中无性德九等。又曰依境起行,亦指但理等,皆其旨也。不得向说此等文义,皆成浪语,知者益寡耳。
不生不灭的镜体本质,藏教原本并无难解之处,唯有别教圆教较难领悟。若非注解者教理眼光高明,谁能指点明白?经文以镜比喻法界,以眼比喻观照智慧,这是说别教行者以观智之眼,依托法界圆镜,清晰辨别十法界种种现象,毫无错谬。这表明别教虽知十法界皆依真如而起,却未能彻悟真如即是十法界,反认为真如被无明遮蔽,故生起九法界。因此将九法界根源完全归为无明。于是判定九法界为虚妄,佛界为真实。真实故须彰显,彰显即含生起义;虚妄故须破除,破除即不生义。故经云"若欲自正"等。注文所谓自行化他皆须断除九界等,正指此义。即令九界因果不生,令佛界因果得生。之所以专注缘于本净真如之理体,破除无明所生九界之因,正是由于不能像圆教行者那样全性起修,故须次第修证。不同于圆教行者即性显发,故成别教显理方式。须逐步破除九界方能显现佛界,这是反向显发。若未穷尽九界,终被无明覆障,皆因未能了悟性具迷悟之理。不论修证或显理,皆属别教义趣。故云别教中无性具九法等。又云依境起行,亦指但理随缘等义,皆为此旨。若不解此类经义,便成虚妄之言,能通达者实为稀少。
若不知别,何以明圆?若不知圆,何以格别?故知二教若相表发,则浅深于是见矣。今此文曰观团圆等,又一一皆曰不观不取等。然则言观者,谓以无缘智,观于理境,唯一法界,本如如体。言不观者,即不取于十界形像差别之相,非曰不观。谓无分别智,于其境智,无所取着尔。记家所谓离于三教分别情想,依理通泯心境明暗等是也。是则观乃无观也,无观乃观也。观与无观,一而已矣,未始而不相符也。故曰镜十界因等,合释也。又曰镜明性十界等,约修性帖释,显其不二也。或者不达,以谓镜明性十界,但可言性,不可言相者。曾不知结文曰见明形象,修性本如,镜内外一,故显不二。劫作二解,是何异于三教情想?本令离相,人何固着?应知凡论圆理,但可背情而从理,岂可违理而顺情?祖有格言,而不能用,嗟哉!抑记有曰:若泯若照,无非法性。则泯照者,修也。修不可以言性,故性离泯照。而修德之极,体即是性,故全泯照是。凡诸修性,莫不皆然。又曰本观理是,不观染除等者,此以性夺修也。谓唯一理是,而达无染除。若全不观,何为知其染体本虗,本虗名灭邪?或又据此但观团圆等文,以谓圆不立阴,但观不思议境者。苟得今意,皆不足论。要之,圆宗竟观之说,若不亲体会一番,终难以口舌论也。
若不明差别,何以显圆融?若不解圆融,何以辨差别?故知二法相显,则深浅自现。今此文言观圆融平等,又处处皆言不观不取等。然则所谓观者,乃以无分别智观照理体,唯一法界,本然如如之体。所谓不观者,即不执取十法界差别相状,非谓全然不观。乃指无分别智于境智中无所执著。注家所言离三教分别妄念,依理融泯心境明暗等是也。是故观即无观,无观即观。观与无观,本是一体,从未相违。故言镜现十界因等,合而释之。又言镜明性十界等,约修性相贴而释,显其不二。或有不解,谓镜明性十界仅可言性,不可言相者。殊不知经文结语曰见明形象,修性本如,镜内镜外一体,故显不二。强分二解,岂非落于三教妄执?本为离相,何故固着?当知凡论圆理,只应舍情从理,岂可违理顺情?祖师格言在前而不能用,可叹!注文有云:若泯若照,无非法性。则泯照者,修也。修不可言性,故性离泯照。然修德至极,体即是性,故全泯照便是。凡诸修性,莫不如是。又言本观理是,不观染除等者,此以性摄修也。谓唯此一理真实,而了达无染可除。若全然不观,何以知染体本空,本空即灭?或有人据此但观圆融等文,谓圆教不立五阴,仅观不思议境者。若解今义,皆不足辩。要之,圆宗究竟观法,若不亲身体悟,终难凭言语论说。
前以陈如居万二千之首,无生乃诸观之宗。又此示其广解,所以总彰无生关诸教观大体,言之不易。观今所示,凡略五意:一、居初通浅深故,即陈如于诸弟子中初证无生,浅也;乃至闻阿字门,即登圆住,了一切法皆无生者,深也。二、摄诸事行故,即下诸圣等文是也。三、为观行宗要故,即云云已下文是。四、欲通示一部观体故,即若于阿若已下文是。五、为表诸圣者内心所得,理不徒然故,即秪如世人下文是。亦如前云闻名识行,知人例心,即其旨也。
前文以陈如位居一万二千人的首位,无生之理乃是一切观法的宗旨。此处又展示其广博见解,因此总体彰显无生之理关联诸教观法的大体,说来并不容易。观察现今所示内容,大略分为五层含义:第一,居于初始贯通深浅的缘故,即陈如在众弟子中最先证得无生之理,这是浅显的;乃至听闻阿字法门,当即登入圆教住位,了悟一切法皆无生之理,这是深奥的。第二,统摄诸多事相修行的缘故,即下文诸位圣者等文字所述。第三,作为观修法门宗要的缘故,即"云云"之后的文句所示。第四,为全面开示整部经的观法体性缘故,即"若于阿若"之后的文句所示。第五,为表明诸位圣者内心所证之理绝非虚设的缘故,即"只如世人"之后的文句所示。也如前文所说"闻名识行,知人例心",正是此中要旨。
有待之形,必假衣食;正必托依,须论住处。是三者,人所不免,而圣以之。抖擞诸过行。十二头陀行,为其多事生恼,劳虑费心,妨道丧时,起诸贪着,言其过患,固非一端。故开抖擞之风者,使人与起羡慕,有不可及之叹。纵未能仰晞一二,道果克成,苟知而思省,然亦足以清心省事,为全身远害之地也欤。记主尚曰:忝预道流,闻此胜法,而不自省心行邪?况后世乎?况吾侪乎?今又因其乞食,结成四谛,有过有德,有世出世,则其为利,又不止于小乘抖擞而已,况大教乎?况圆乎?岂不益胜邪?
凡有形躯者皆需衣食供养,修行者亦须安身之所。此三事世人难免,圣人亦借此涤除诸般过失。十二头陀行法,正因俗务多生烦扰,劳神费心,既妨正道又耗光阴,更易引发贪执,其弊端实非一端。故倡抖擻之风,令人心生向往而生难及之叹。纵不能效法一二以证道果,但能知晓而反思,亦足可澄心静虑、远离祸患。古德有言:既入圣道,闻此殊胜法门,岂能不反观自照?何况后世学人?何况我辈行者?今更依乞食法门阐发四谛,明过失显功德,辨世间出世间,其利益已远超小乘抖擻之行,何况大乘教法?何况圆顿之教?岂非愈加殊胜?
或问:那律发半头天眼,约何而分全半耶?或据文有所谓从头上半如琉璃筒,约横言半者,此恐未必然。今谓既因定而发,还只是于所坏眼根发得清净,四大造色彻见无碍尔。而全半云者,当是以因果相望得全半之名,未必约横竖以言半也。设有其文,置之可也。然则楞严拣辨那律圆通,何以云明前不明后邪?曰:彼自寄圣拣凡,非必定就那律拣也。或问:那律所得天眼,修发耶?报得邪?曰:因修而发,故亦修亦发。或由慧而发者,亦发也。若据箭排灯缘,是亦报也,岂可专局乎?
有人问:阿那律的“半头天眼”,是根据什么来区分全和半的呢?有人说根据经文提到的“从头上半如琉璃筒”,是横向而言的“半”,但这恐怕未必正确。我认为,既然是通过禅定而发,还是在受损的眼根基础上生起的清净视觉,由四大构成的色身能够无碍透彻地看见。所谓全半之分,应当是从因果相对的角度得到全半的名称,未必是从横向或纵向来说半的。即使有这样的经文说法,也可以搁置不论。那么,《楞严经》中辨析阿那律的圆通时,为什么说“明前不明后”呢?回答:那是借圣人的境界来拣别凡夫,并非专门针对阿那律而拣别。 有人问:阿那律所得的天眼,是修得的还是报得的?回答:因修行而发,所以既是修得也是发得。也有因智慧而发的,同样是发得。如果依据“箭排灯”的因缘,也有报得的成分,怎能局限于一种呢?
比有执专坐者曰未契大道等。夫行坐外仪,固未足以定是非,顾其内心如何耳。第以斥辞观之,既曰岂有居暗室乃四仪同凡者,知其为伪者也,杨子所谓有人则作之,无人则辍之之谓伪是也,岂真所谓果能宴坐乎?苟于坐无他,岂不犹贤于浪行者乎?若乃经曰常在于其中,经行及坐卧,又今文所谓佛犹四仪,动止示同人法等,则固无可论者,又何讥斥于其间邪?而说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此亦一时有为言尔。诚如其说,将恐有自任而流敝者,信乎立论之难也。又曰纵不能缩德露玭,且须显晦均等,益知其斥妄者矣。
近来有人坚持专修打坐却未能契合大道。外在的行住坐卧仪态,本不足以判定修行真伪,关键看其内在心性如何。若从批评者的言论考察,既然说"岂有独处暗室时便与常人四威仪无异者",可知此类人实属虚伪——正如扬雄所言"人前故作姿态,人后便懈怠荒废,此即虚伪",这般坐禅岂是真修行?倘若静坐时心无旁骛,总比放浪形骸者更近于道。至若佛经云"常安住正念,经行与坐卧",或如经文所示"佛陀示现四威仪,行住坐卧皆与人天相应",此本属究竟圆满之境,又有何可指责之处?另有一说谓"道在心地不在事相,法由心证非由人授",此亦针对特定根机的方便之语。若执此说,恐有放任自流之弊,可见立论确非易事。又说"纵不能收敛德行如藏珠蚌,至少须明暗处皆如一",更可见其批判虚妄之本意。
断常之论,经教所出多矣,而有通有局。如外道所计六十二见,以断常为本者,局也。此见正为三藏所破。若后三教迭论,所破浅深者,通也。如文云云。此则不专一途而已。亦犹教门有言,所破虽近,能破实远是也。然则若何说行而得不堕断常乎?当如净名曰: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可也。文又以谓境观相研为往复,斯可矣。以观智为数往数复,恐或不免,数则致散,非所以示观也。宜善用之。
关于断常二见的论述,经典教义中多有阐释,但见解有通融与局限之分。如外道所执六十二种邪见,以断常为根本主张者,属偏执之见。此类邪见正是三藏教法所要破除的。至于后三教次第论述所破执见浅深不同者,则属圆融之见。如经文所言,这就不局限于单一途径了。正如教门常说的:所破之见虽近在眼前,能破之智实则深远。那么应如何修持言行才能不堕断常二边呢?当如《净名经》所说:彻悟无我、无造作、无受报者,同时不否认善恶业力的作用,如此即可。经文又指出以境观相互参究为往复修行之道,这是可行的。若将观智理解为频繁往返的修持,恐怕仍难免偏失,频繁则易致散乱,这不是观法的本意。应当善加运用。
文曰:分别十法界根尘房舍悉得见佛,是别教意。或者问曰:别教破九显一,何谓悉得见佛?曰:是无足疑者。既曰分别根尘,正当能造心是所造法,非是为分别,亦何间于九界乎?至于曰分别十法界皆非已有是别意,此却可疑。既谓皆非已有,毕竟谁当有者?九界可尔,佛何以云亦非已有?记者之释自是一意。今谓不分圆别不妨皆非已有,亦是一说,学者知之。
文中说:若能分别十法界的根尘房舍,都能见佛,这是别教的观点。有人问:别教破九界显一佛界,为何说都能见佛?答:这无需怀疑。既然说分别根尘,正是能造之心对所造之法,并非为分别而分别,又怎会局限于九界呢?至于说分别十法界皆非己有是别教意,这倒值得商榷。既然说皆非己有,究竟谁当拥有?九界可以这样说,佛为何也说非己有?记录者的解释自有其道理。如今认为不分圆别二教,不妨说皆非己有,也是一种说法,学者应当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