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768-A起信论疏记会阅序
如來稱性說經。即萬法以明一心。經已妙矣。菩薩依經造論。從一心而啟萬法。論何深焉。欲證自性者。莫若愽究乎百部之經。欲通經義者。莫若專持乎五分之論。其立理也。標一心之法。開二諦之門。列三大之義。轉二運之乘。其釋教也。真如則無言而言。逈超於四句百非之外。藏心則不覺而覺。徧通於三乘六趣之中。言無言也。不空而空。五教之旨歸。莫過是矣。覺不覺也。無異而異。十界之殊致。豈有他哉。由是真妄交熏。習以成性。因緣互具。得以辦心。雖三細六麤。隨染緣之生起。心原不動。四位六離。依淨緣之還滅。性本凝然。性凝然處。豈礙發十善三心。若波騰於智海。心不動時。無妨破五執二見。如雲散於義天。苟非會相入實。烏能稱體起用。其行行也。不壞信三寶於自心。堅固修五行於法界。止觀二門。並運於一行三昧。事理二念。交徹於諸佛十身。其修果也。頃持祕藏。定紹佛種。縱虗空為口。萬象為舌。不能美順性之功。化道之德。如是立理。理已至矣。如是釋教。教已備矣。如是行行。行已周矣。如是修果。果已極矣。非大乘無以起其信。非起信無以大其乘。信不盡於此者。亦非究竟信也。大不徧於此者。亦非真正大也。前之因緣。因為此也。後之勸益。勸行此也。佛佛說者。說此法也。經經詮者。詮此義也。是知此論。為諸佛之指標。作羣經之眼目。賢聖之道途。因果之龜鏡也。故我賢首大師。不以帝師稱尊。釋經為貴。一出譯場。再思茲論。遂以白毫之口。廣明絕相之文。金獅之辨。懸敘離言之義。豎約五種真如。創立始終頓圓之教相。橫依五重生法。分開小大性相之宗乘。能詮體判若彌天。所被機定如劫石。四釋以辨法寶。三覺以揀地位。在二門而示不二。即非異以明非一。法性統該乎佛性。智身不外乎色身。始覺有四相一念。本覺有隨染性淨。即淨恒染。雖不變而隨緣。即染恒淨。雖成事而體空。或迷真為似。或執似為真。那知法體無初。生死之妄染違於理也。則有終而無始。法體無盡。涅槃之真淨順於理也。則有始而無終。若起即止之觀。體真如於生滅。即觀之止。會生滅於真如。自然翻無量惱而成塵沙德。轉眾生心而成如來藏。不唯寂妄。亦且離真。真妄雙亡。唯一心在。此實蓮界分身。故能智辨若爾。疏既曠遠。獨逗利機。神非寂照。叵測淵源。圭山大師。為中下之根。更搜精要。直錄於論。石壁法師。因簡奧之註。採集部函。詳解其疏。長水大師。悟清淨本然之後。驗佛祖心口之餘。慶斯論疏。猶豫釋文。審句義之繁約。勘述作之利弊。詳者略其詳。自不煩於神思略者詳其略。則不昧於源流。細為折衷。命名筆削。然又疏記別行。未曾總帙。復齋先生。憫後進之難通。重請分會。不慧(續法)念前賢之心苦。敢逆雅懷。雖不仍而不竄。亦無損而無增。遂得論註同條。竊比管絃之合。疏記共貫。宛如水乳之和。以今之視昔。莫不從此法界流。一為無量。以昔之視今。莫不還歸此法界。無量為一。如是本末圓融。闔開不二。非夫悟入佛祖意也。孰能信受於此法乎。欲窮理者。宜盡心焉。
如来顺应本性宣说经典,借助万法来阐明一心。经典已经足够精妙了。菩萨依据经典造论,从一心出发而开启万法。这论典是何等深邃啊!想要证悟自性的人,没有比广博研究各部经典更好的了;想要通晓经义的人,没有比专心持守这五分结构的论典更好的了。
这论典建立义理时,标举“一心”之法,开启“二谛”之门,罗列“三大”之义,运转“二乘”之教。它阐释教法时,真如虽无言说却能言说,远远超越于四句百非的思辨之外;藏识真心虽未觉悟却能觉悟,普遍通达于三乘六道的一切众生之中。说它无言说,是因为它不执着于“空”而本自空寂,一切教法的旨归,没有超过这个的了。说它觉悟,是因为它没有差别而显现差别,十法界的种种不同境界,哪里还有别的根源呢?
因此,真与妄互相熏染,习气由此形成本性;因与缘互相具足,由此能够辨别心识。虽然有“三细六粗”的烦恼,随着染污之缘而生起,但心的本源却是不动的。虽有“四位六离”的修证,依靠清净之缘而还灭,但本性本是凝然不动的。本性凝然不动之处,哪里会妨碍发起十善业与三种信心呢?就如同波涛翻腾于智慧之海。心念不动之时,也无妨破除五种执着与两种邪见,就像云彩消散于义理之天。如果不能领会现象而契入实相,又怎能顺应本体而起大用呢?
论中讲到修行实践时,教导我们不坏失对自心三宝的信仰,在法界中坚定修持五种行门。止与观这两种法门,共同运用于一行三昧之中;事相与理体的两种心念,互相融通于诸佛的十种身相之内。
论中讲到修行果位时,只要片刻持守这秘密宝藏,必定能绍继佛种。纵使用虚空作口,用万象作舌,也无法完全赞美这顺应本性之功德与教化众生的德行。
如此建立义理,道理已经达到极致了。如此阐释教法,教义已经完备了。如此指导修行,行持已经周全了。如此说明证果,果位已经圆满了。不是大乘之法,不足以生起这样的信心;没有这样的信心,也无以成就大乘。信心若不以此论为究竟,也不是究竟的信心。大乘若不以此论为普遍,也不是真正的大乘。
前面所说的造论因缘,正是因为此论。后面所说的劝学利益,也是劝人修学此论。诸佛所说的,就是这个法。各部经典所诠释的,就是这个义。由此可知,这部论典,是诸佛的指针,是众多经典的眼目,是贤圣的道路,是因果的明镜。
所以,我们的贤首大师(法藏),不以帝王之师的尊贵身份为荣,也不以注释经典为贵,一离开译经场,就再次深思此论。于是用他白毫般清净的言辞,广泛阐明绝待无相的文义;以金狮子般雄辩的智慧,高悬阐述离言绝虑的义理。竖向上依据五种真如,创立了始、终、顿、圆的教相判释;横向上依据五重生法,分开了小乘、大乘、性宗、相宗的宗乘差别。对于能诠的教体,判别得如同弥天广覆;对于所被的根机,确定得如同劫石不移。用四种解释来辨明法宝,用三种觉智来拣择地位。在二门中显示不二,就在“非异”中明了“非一”。法性统摄着佛性,智身不外乎色身。始觉有“四相一念”的差别,本觉有“随染”与“性净”的不同。即净恒染,虽然本性不变却能随缘;即染恒净,虽然成就事相而体性本空。有的人迷惑,把真如当作虚妄的相似法;有的人执着,把虚妄的相似法当作真实。哪里知道法的本体本无初始,生死轮回的虚妄染污是违背真如之理的,所以有终结而无开始;法的本体本无尽头,涅槃的真常清净是顺应真如之理的,所以有开始而无终结。
如果生起“即止之观”,就能在生灭现象中体认真如;如果修持“即观之止”,就能在真如中会通生灭。自然就能翻转无量的烦恼而成就尘沙般的功德,转变众生的妄心而成为如来藏。不仅寂灭虚妄,而且远离对“真”的执着,真与妄双双消亡,唯有一心独存。这实在是莲华藏世界分身说法的境界,所以才能有如此智慧的辨才。
疏文既然广博深远,只适合上等利根,心神若非寂而常照,难以测度其渊源。圭山大师(宗密)为了中下根器的人,更进一步搜寻精要,直接依据论典作注。石壁法师(传奥)因为前注简略深奥,便采集各部经论,详细解释疏文。长水大师(子璇)在悟得“清净本然”之后,验证了佛祖的心传与言教之余,庆幸有此论疏,又对解释的文字有所犹豫。他审察句义的繁简,勘定著述的利弊,详细的地方加以简化,自然不劳神思;简略的地方加以详述,则不会迷失源流。仔细加以折衷,命名为“笔削”。然而疏和记又分别流行,未曾合为一编。复斋先生怜悯后学难以通达,重新请求将疏记分会。不慧(续法)感念前贤著书的苦心,怎敢违背这番雅意?虽然不因循守旧也不擅自删改,也无损减也无增加。于是使得论与注同在一处,私下比作管弦合奏;疏与记贯通一气,宛如水乳交融。从今天看过去,无不从此法界流出,一法化为无量法;从过去看今天,无不还归此法界,无量法收归为一法。如此本末圆融,开合不二。如果不是悟入佛祖心意的人,谁能信受奉行这个法呢?想要穷究真理的人,应当尽心于此啊。
康凞庚申七月十九灌頂行者(續法)題於慈雲丈室
康熙庚申年七月十九日,灌顶行者(续法)题于慈云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