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613-B
昔偃溪佛智禅师住灵隐。予客临安。相与往来。神交道契非一日。知枯崖之名久矣。未曾眉毛厮结。偶寓于泉。因过兴福寺。一见。元是屋里人。恬淡寡言。真脱偃溪印子来。顷闻枯崖癸亥岁归径山蒙堂。裒集平昔所闻见宗宿入道机缘.示众法语。及残编短碣。名字未上于灯者。随所笔。名曰漫录。其志有在。呈似偃溪。被叱撆下无事合里。是岁夏五。忽谓曰。将谓所述者。効纪谈杂录。资谈柄耳。今阅之则异是。所収机语。皆有控人入处。已用笔点下。余则刬却。且嘱宜珍藏之。予虽欲见是录。而未暇扣。忽得起座元携元藁过我。欲为锓梓。请信庵一转语。予详复数四。虽枯崖得之所闻所见。然编集成传。或赞或拈。或着语。或纪实。一一自胷襟流出。岂是依本葫芦。则知枯崖和尚所集者。皆发蕴椟之美玉。而非鼠璞。佛智禅师所点者。皆选走盘之遗珠。而非鱼目。予更赘语。恐反生玉之瑕。而为珠之颣矣。起兄请之力。不获已。再垂一足。助彼𦘕蛇。噫。漫录一出。何异扬雄之草玄取讥于人。虽然。后世必有子虗者出。
从前偃溪的佛智禅师在灵隐寺住持时,我客居临安,两人常来常往,精神相通、志趣相投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知道"枯崖"这个名字很久了,可惜始终没有机会见面交谈。偶然在泉州停留,顺路去兴福寺拜访,一见面才发现,原来对方是同道中人——性情恬淡、话很少,真像是从偃溪那里传承下来的人。
最近听说枯崖在癸亥年回到径山的蒙堂,把自己平时听到、见到的前辈高僧的修行经历、开示法语,还有残破的经卷、零散的石碑,以及那些还没被收录进"灯录"的高僧事迹,一一随手记录下来,取名叫《漫录》。他是有心这样做的。拿给偃溪看时,被训斥并搁置在"无事阁"里。那年五月,他突然对我说:"我本以为这《漫录》是像一般笔记杂录那样,只是供人谈资取乐罢了。如今再读,发现完全不一样。其中收集的机锋法语,都有引导人入门的地方。我已经用笔标注出来了,多余的内容则删掉了。还请好好珍藏。"
我虽然一直想看看这部《漫录》,但没找到机会请教。忽然有起座僧人带着原稿来找我,想把它刻版印行,请我说一句话。我仔细反复看了几遍:尽管枯崖记录的是他听到看到的,但编辑成册、或赞颂、或点评、或加按语、或如实记录,每一处都是从他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哪里是照搬套路呢?这才明白,枯崖和尚所收集的,都是藏在宝匣里的美玉,而不是普通的石头;佛智禅师所圈点的,都是挑出的盘中遗落的宝珠,而不是鱼目混珠的假货。我再多嘴,恐怕反而会美玉上添瑕疵、宝珠上生污点了。
起兄再三恳求,我推辞不掉,只得再凑个热闹,帮他画蛇添足。唉!这《漫录》一出版,和扬雄写《太玄》被人笑话有什么区别呢?但话说回来,后世一定会有像子虚那样真正懂行的人出现啊。
咸淳壬申夏 清漳信庵陳(叔震)序No. 1613
咸淳壬申年夏天 清漳信庵陈氏(叔震)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