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录
详夫古佛真宗。常随物现。堂堂应用。处处流辉。隐显坦然。高低尽照。是汝门上士。道眼推先。契本明心。方为究竟。森罗一体。万像同源。廓尔无边。谁论有际。尘劫中事。都在目前。时人旷隔年深。致乖常体。迷心认物。久背真宗。不遇良朋道友。只自于私作解。纵有商量。浑成意度。及至寻穷理地。不辩邪正。况乃平生未曾捞摝。先贤古德。复自知时。克己推功。岩庵石室。上德云。情存圣量。犹落法尘。己见未忘。还成渗漏。不可道持斋持戒。长坐不卧。息念观空。凝神入定。便当去也。且有什么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万劫定。凝神寂静。闭目藏睛。灰心灭智。劫数才终。不免轮回。盖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仔细说来，古代佛法的真实宗旨，总是随着万物显现。它堂堂正正，处处发挥作用，处处闪耀光辉。无论隐藏还是显露，都明明白白；无论高处低处，都能照见。你们这些有智慧的人，应当用道眼去推究根本。只有契合本源、明悟自心，才算真正究竟。
世间一切事物，本是一体；所有现象，根源相同。它广阔无边，哪里有什么界限？久远劫中的事，都在眼前显现。只是如今的人，与它隔绝太久，以至于背离了本来的常道。他们迷失本心，只认外物，长久违背了真实的宗旨。
如果不遇到良师益友，只靠自己私下揣摩，即使有所讨论，也往往只是自己的臆测。等到要深入探究真理时，便无法辨别邪正。更何况，有些人平生从未真正下功夫探寻，对于先贤古德的教导，也未能自己把握时机。他们不能克制自己、推究实功，只在岩洞石室里用功。
有德行的上师曾说：如果心里还存着圣贤的度量标准，就仍然落在对“法”的执着尘埃里；如果自己的见解没有忘掉，还是会有渗漏，不圆满。
不能说，只要持斋守戒，长期打坐不卧，止息念头、观想空性，或者凝神入定，就能解脱了。这些和真正的解脱有什么关系呢？西天的外道也能进入八万劫那么长的禅定，他们凝神寂静，闭目藏睛，压抑心念、泯灭思虑，但等到劫数结束，还是免不了轮回。这都是因为道眼不明，没有看破生死的根源。
夫出家者即不然。不可同他外道去也。莫非真实明达。具大知见。能与佛同辙。寂照忘知。虗含万像。如今且什么处不是汝。什么处不分明。什么处不露现。何不与么会去。若无者个田地。时中争奈诸多漏念何。总成虗妄。阿那个便是平生得力处。如实未有发明。切须在急。时中忘飡失寝。如救头燃。如丧身命。明心究理。放舍闲缘。歇却心识。方有相亲分。若不如是。明朝后日尽被识情带将去。有什么自由分。
出家修行的人可不是这样。不能跟那些外道一样。
必须真正明白通达，具备广大的智慧和见识，才能与佛走在同一条路上。内心寂静，照见一切，却不起执着分别的念头；虚空般的心，包容着万事万物。
现在你看看，哪个地方不是你？哪个地方不清晰明了？哪个地方不显露展现？为什么不这样去体会呢？
如果没有这样的境界，日常生活中，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杂念、烦恼呢？那些念头终究都是虚妄不实的。你平时用功得力之处，到底是哪一个？
如果确实还没有真正领悟，一定要抓紧。要废寝忘食，像头上着火一样急切，像失去生命一样紧迫。要明白本心，探究真理，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事缘，停止心识的分别妄想，这样才能与真理、与自性亲近。
如果不这样做，以后的日子，全都会被自己的分别意识和情绪牵着走，哪里还有半点自由自在的份呢？
如今却不如他无情之物。敷唱分明。土木石头说法。非常真实。只是少人听。若闻此说。始可商量。若闻无情说法底人作么生商量。试道看。不可道无言无说也。不可道无问而自说。称叹所行道也。不见善才童子参一百二十员老师。末后见弥勒。弹指之顷便得入门。善才入门之后。其门自闭。于楼阁中覩百千诸佛过去舍身受身。所参百二十员知识化境于楼阁中一时俱现。弥勒为其证明。善才疑心顿息。
现在反倒比不上那些没有感情的东西。它们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泥土、木头、石头都在说法，非常真实。只是很少有人去听。如果听到这种说法，才可以开始讨论。如果听到无情之物说法的人，该怎么讨论呢？试着说说看。不能说没有言语、没有说法。也不能说没人问就自己说，那是称赞自己所行的道。你没看到善财童子参访了一百二十位老师吗？最后见到弥勒菩萨，弹指之间就入了门。善财入门之后，那门自己就关上了。他在楼阁中看到百千诸佛过去舍弃身体、受生身体，所参访的一百二十位善知识化现的境界，在楼阁中一时间全都显现出来。弥勒菩萨为他证明，善财的疑心顿时就消失了。
大凡三条椽下。须具者个真实发明。即可商量。便向四生六道中同于诸佛净土。更惧何生死。且由阿谁知他一切说法都无实体。至于灵山会上。迦叶亲闻。犹如画月。古德云善恶都莫思量。还同指月。乃至三乘行位．解脱法身．菩提涅槃．圣智圣果。并如空花兔角。不见道。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有为心法。不可相依。月久年深。全乖利益。只为弃本逐末。厌离凡情。忻心圣道。作此知见。不出他限量。抛他五阴不去。不见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是你只拟向前。争能明得。可中得知之。若未构得。须知尽是虗头汉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达。今生须彻。百千万劫亦然。古德云。努力今生须了却。谁能累劫受余殃。丈室辄书与弟子。珍重。
在禅堂里修行，必须真正明白这个根本道理，才能与人讨论佛法。一旦明白了，即使在轮回六道中，也能像在诸佛净土一样，还有什么生死可畏惧的呢？
而且，是谁知道一切说法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呢？就连当年灵山会上，迦叶尊者亲自听闻世尊说法，那境界也如同用手指画月亮，只是个指引罢了。古德说过，不要去思量善与恶，这道理也如同指月一样。
甚至三乘的修行阶位、解脱法身、觉悟涅槃、圣智圣果，都像空中的花朵、兔子的角一样，并非实有。你没听说过吗？回过头来看世间一切，都像梦里的事情。那些有造作的心念法门，都是靠不住的。如果长久依赖这些，反而完全得不到真实利益。
只因为人们舍弃根本，追逐枝末，厌恶凡俗的情感，一心向往神圣的佛法，产生了这样的知见，就跳不出它的局限，摆脱不了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的束缚。
你没听说过吗？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的，都是生灭变化的法。你如果只想着向前追求，怎么能明白呢？如果机缘到了能够知道，那还好；如果还没领悟到，要知道那都只是虚浮不实的法门。只有具备大根器的人才能明白通达。
今生必须彻底明白，即使百千万劫也是如此。古德说：努力在今生就要了却，谁能愿意多生累劫承受剩余的灾殃呢？
我在方丈室里写下这些，送给弟子们。请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