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土义相述
世尊。七处九会。为顿机人。说顿部。已是错了。义相法师。向清平世界。为什么 凿空摸影。不识好恶。说这般闲话。到这里。安着一字。肉上剜疮。减着一字。眼中着屑。于最清净法界上。且喜没交涉。虽然。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今付无法时。法法。何曾法。伊么。则将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一一拈来。作一切法。亦得。将语默动静。纵横妙用。一一觑破。作不是法。亦得。奈为如此。
世尊在七处地方举办了九次法会,为那些具备顿悟根器的人直接讲授顿教法门。这原本已经超越了常规的教法。义相法师啊,在这清净平和的世界里,为何要像凿空捉影般追逐虚幻?分明不识真谛妙用,却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说到这里:若是增添一字,便如在完好的肌肤上硬生生剜出疮疤;若是删减一字,又似在明澈的眼眸中强塞进沙砾。这些都与那最清净的法界本质毫无关联。
虽然如此,真正的法门,其本质原就超越固定的法则。无法之法,亦是真法。如今传授这无有定法的真谛时,所有的法门,又何曾拘泥于固定的形式?
既然如此,那么将山河大地、草木丛林一一拈来,都可当作修行法门,也无不可;将言语沉默、行动静止、纵横自在的玄妙作用一一看透,认作不是法门,亦无不可。奈何世人总是执着于这样的分别啊!
我为法王。于法。自在。拈放。在我。与夺。临时。将此一图。作一法界。咄。
我作为法王,对于一切法都能自在无碍。提起也好,放下也罢,全在我一念之间。给予或夺走,都是应机施为。现在将这法界图展现出来,化作整个法界。看好了!
○法性圆融无二相
法性一体
法者。即六根门头。森罗万像。情与无情也。性者。六根门头。常常受用。计较摸索不得底消息也。圆融者。一切法。即一切性。一切性。即一切法。即今。青山绿水。即是本来性。本来性。即是青山绿水也。无二相者。青山绿水。本来性。元是一个王太白。本来无二也。但以世人。妄生分别。遂有我人。于清净无碍中。瞥生异念。揑作十法界。炽然作用。要知不碍底消息么。
所谓“法”,就是我们眼耳鼻舌身意这六根所面对的一切现象,无论是山河大地还是花草树木,无论是有情众生还是无情万物。 所谓“性”,就是在这六根作用之中,那个时刻现前、能被我们直接体会,却又无法通过思量揣摩而把握的真实本体。 所谓“圆融”,就是一切现象即是本体,一切本体即是现象。 就像此时此刻,眼前的青山绿水,就是我们的本来面目;我们的本来面目,也就是这青山绿水。 “无二相”的意思是:青山绿水与本来面目,原本都是同一个“王太白”,从来就没有分别。 只因为世间人虚妄地生出分别心,于是就有了“我”和“他人”的执著;在本来清净无碍的境界中,忽然生起一个妄念,便虚构出十法界的差别相,并在此中炽然地造作不休。 若问这不被障碍的真实消息究竟如何——
微尘刹境。自他。不隔于毫厘。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
微尘般广阔的国土,自己与他人,没有丝毫隔阂;十世古今的流转,开始与终结,都不离当下这一念。
○诸法不动本来寂
诸法本寂
诸法。即前。现前一切受用也。不动者。即前。计较摸索不得也。本来寂者。即前。无二相。所谓不动丝毫。合本然也。道个本然。早是动也。毕竟。如何。痴人面前。不得说梦。
眼前的一切现象,就是当下我们所能感受和体验到的一切。所谓不动,指的是对这些现象无法进行计较揣摩。本来寂静,则是指没有对立分别的样貌,可说是丝毫不动,完全契合本来的样子。但若开口说出"本来"二字,便已经是起了心动念。究竟该如何呢?在痴迷的人面前,实在无法谈论梦境。
○无名无相绝一切
无相无名
到这里。非佛非菩萨。非二乘非凡夫。非法非非法。非法性非非法性。非缘起非证分。可以名。目耶。可以相。知见耶。一切攀缘。拟议。都没。奈何方信道。
到这里,既不是佛也不是菩萨,既不是声闻缘觉二乘也不是凡夫。既不是法也不是非法,既非法性也非非法性。既非缘起也非证悟境界。能用名字来称呼吗?能用形相来认识吗?一切攀缘思虑、揣测分别,全都无从着力。这时才能真正明白——
欲言。言不及。林下。好商量。
想用言语表达,却说不出来。在清净的山林中,最适合细细探讨。
○证智所知非余境
智慧境界非凡夫能知
三世諸佛之所證。證此者也。歷代禪師之所悟。悟此者也。自靈峰少室已後。代代相承。蓮芳續焰者。不知其幾何。但契此而已。境者。如上所云。絕一切者。非商量。有分之境也。伊麼。則這介境。與世間境。同耶。異耶。(良久云)大丈夫。秉慧釰。般若鋒兮。金剛焰。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咄。再犯。不容。
三世一切佛陀所证悟的,就是证得这个境界。历代禅宗祖师所开悟的,就是悟入这个真谛。自灵鹫峰、少室山传法以来,法脉代代相承。如莲花吐芳、灯焰相续者不知有多少,根本要旨唯在契合此法而已。
所谓境界,正如前文所说,乃是超越一切分别的境地。这不是靠思维揣度所能触及的有限境界。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境界与世间寻常境界,究竟是相同还是不同呢?(沉默良久后开示)大丈夫当执持智慧宝剑,般若锋芒犹如金刚烈焰,不仅能摧破外道邪见,更早已震慑天魔心胆。咄!若再冒犯,决不宽贷。
○真性甚深极微妙
真实本性深奥微妙
若论大华严。重重无尽法界。不涉唇吻。早是说了也。不干教乘。早已演了也。直饶溪声。为舌相。山色。为身器。尽山河大地。为寂场。惣情非情。为众会。言说。不着。赞扬。难尽。相师。入无缝罅处。强生穿凿。所谓 彼既无疮。勿伤之也。虽然。教海波澜。不碍默味。相师。坐宽。荡荡地。任他道。法性圆融无二相。诸法不动本来寂。无名无相绝一切。证智所知非余境。四句。道尽了也。不搽红粉。便有风流。气象。且道。四句。还有你思量计较。分别意识也无。自寂场。至于今日。便是一条铁。无你接觜处。相师。慈悲之故。不惜眉毛。有落草之谈。便道。真性。甚深。极微妙。早是十分带泥带水去也。山僧。今日。重为注脚。葛藤。不少。
说到这《华严经》所揭示的重重无尽法界,其实根本不需要开口,早就已经说尽了;也不必依靠经教文字,早就已经演说了。纵然把溪流声当作说法的舌相,把山色当作弘法的身躯,将整个山河大地都视作寂静道场,把所有有情无情统统看作法会众生——这样的言说依然难以触及真义,这样的赞叹依旧无法穷尽妙理。
画师偏要往那无隙可寻的境界里,硬生生凿出痕迹,这分明是人家本来无疮,何必强行割伤。不过话说回来,浩瀚的教法海洋纵然波涛汹涌,却也妨碍不了静默体悟。画师安然坐在开阔明朗处,任他宣称“法性圆融无二相,诸法不动本来寂,无名无相绝一切,证智所知非余境”——这四句偈看似道尽真谛,好比不施脂粉自显风流气象。但且说说:这四句偈颂里,可容得下你们思量计较、分别意识?
从佛陀证道的寂静道场直到今日,这本就是一条铁板钉钉的坦途,根本没有你插嘴的余地。画师出于慈悲心切,不惜耗费心神,才有了这些接地气的解说。若说“真性甚深极微妙”,这本身已是拖泥带水的表述了。老僧今日重新为之注解,难免又要牵扯不少纠缠言语。
前。云。法性者。融净秽。通真俗。所谓不可取不可舍。若除一切。不得全法界之智。若添一事。不得名清净之界者也。此。云。真性者。别取有情门中。证入分。退身一步。假作真性之名。非指法性外。别有一段真性也。若是藏人。竖看。有分。若是圆顿机中。横看。早是错了也。不竖不横。且道。是什么消息。横竖。且置一边。作么生是甚深底道理。以谓真也。全是梦幻。以谓假也。纯是实相。非性非相。非真非假。而性而相。而真而假。故。云。甚深也。契文殊之妙智。宛是初心。则深也。不可得。入普贤之玄门。曾无别体。则浅也。不可得。妙有。得之而不有。真也。不可得。真空。得之而不空。假也。不可得。理绝名言。谓智断修证。故。云。极微妙。还会么。
前面说到“法性”,是指能融通清净与污秽、贯通真谛与俗谛的境界。所谓既不可执取也不可舍弃——如果消除一切现象,就不能成就圆满法界的智慧;如果增添任何事物,就不能称为清净法界。
这里所说的“真性”,是特别从众生角度,针对证入境界的阶段,退一步暂且安立“真性”这个名称。并非在法性之外另有一个独立的真性。若是执着分别的人,会竖着看待(认为有层次差别);若是圆顿根器的人,会横着看待(认为本来平等)。但这样早就错了。既不竖也不横,且问这是什么境界?
暂且放下横竖的分别,什么才是甚深的道理呢?若说是真,却全是梦幻;若说是假,却纯是实相。非性非相,非真非假,却又即性即相,即真即假。所以说“甚深”。
契合文殊的妙智,宛然就是初心,但深不可得;融入普贤的玄门,本来没有别体,但浅不可得。妙有,把握它却不执著实有,真不可得;真空,体证它却不堕入顽空,假不可得。真理超越言语概念,所谓智慧、断惑、修行、证果,所以说“极微妙”。可领会了吗?
莫谓如来。成断灭。一声。还续一声来。
不要以为如来会断灭,一声落下,又有一声接续而来。
○不守自性随缘成
随缘变化
一切法。本来无性。一切性。本来无住。无住。则无体。无体。则随缘不碍。随缘不碍。故。不守自性。而成十方。三世矣。自性者。诸法无相。本来清净之体也。会么。
一切事物,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一切本质,本来没有停留的处所。没有停留之处,就没有固定的实体;没有固定的实体,就能随顺因缘而不受阻碍。随顺因缘不受阻碍,所以不会固守自己的本性,从而成就十方世界与三世时空。所谓自性,就是一切事物不执着于表象、本来清净的本体。明白了吗?
去年梅。今年柳。颜色。声香。摠依旧。
去年梅花,今年杨柳,色相声音,香气韵味,全然依旧。
○一中一切多中一
一多相即
所以。不守自性。随缘而成故。一法。无自性故。具一切。而成一。一切法。无自性故。以一法。而成一切。是故。一中。一切。多。不碍于一。一切中。一。一。不碍于多。伊么。则一毫端里。三世。诸佛。处处。度生。无边刹海。一切。众生。个个。涅槃。毫端。刹海。空花中。境界。诸佛。众生。梦幻中。物色。譬如虚空。虽遍一切。而亦不离于一尘。要识虚空建立底消息么。
因此,一切事物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都是随着各种条件而显现。一个事物,正因为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所以能够包含一切,从而构成一个整体;一切事物,也都因为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所以能够通过一个事物,而展现出一切。
正因如此,在一个事物之中,就包含着一切事物。虽然事物众多,但并不妨碍它们构成一个整体;在一切事物之中,也都包含着一个事物。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并不妨碍它展现出无穷的多样性。
这样一来,就在一根毫毛的尖端里,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一切如来,无处不在地救度众生;而无边无际的无数佛国世界中,一切众生,每一个都能证得涅槃的境界。
毫毛的尖端、广大的佛国世界,都如同空中之花;如来与众生所见的种种境界,也都如同梦境幻影中的景象一般。
这就好比虚空,它虽然遍布一切处,无所不在,但同时也并不离开任何一粒微尘。如果想要明白这虚空如何建立、如何运作的奥秘吗?
依檐山色。连云翠。出槛花枝。带露香。
山色沿着屋檐连绵,与云间的翠绿相连;花枝探出栏杆,带着露水的芬芳。
○一即一切多即一
一多相即
所以。一中。一切。多中。一故。以有一法故。即有一切。以有一切故。即有一法。以有众生故。即有诸佛。以有诸佛故。即有众生。虚空。无碍。生。佛。无二。缘生。无住。因果。同时。无量圆因。不出于刹那。无边果海。不离于当念。要识虚空动作底消息么。
因此,一即是一切,多中存有一。正因存在一法,便存在一切法;正因存在一切法,便存在这一法。正因存在众生,便存在诸佛;正因存在诸佛,便存在众生。虚空无有障碍,众生与诸佛本无分别。缘起之法无所依附,因果同时显现。无量的圆满因行,不超出一刹那;无边的果德之海,不离当下这一念。(若要领会虚空运作的奥妙)
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竹影拂过台阶,尘埃不曾惊动;月光穿透潭心,水面不留痕迹。
○一微尘中含十方
一尘含十方
只这一星儿中。包含无尽法界。无量生佛。净土。秽土。一一充满。一一周遍。无欠无余。伊么。则只这一星儿。还有许多限量么。无量法界。还有许多伎俩么。咄。要大。即大。要小。即小。一尘。计十方。十方。为小。以十方。量一尘。一尘。为大。无缘起故。无自性故。为甚如此。
就在这一点之中,包含了无穷无尽的世界,无量的众生与佛陀,清净国土,污秽国土,每一个都完满具足,每一个都周遍法界,不缺少什么,也不多余什么。既然如此,那么单单这一点,还有什么局限吗?无量的世界,还有什么分别吗?注意!要它大,它就大;要它小,它就小。一粒微尘,能容纳十方世界,十方世界就显得小;用十方世界来衡量一粒微尘,这一粒微尘就显得大。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固定的缘起,也没有独立的自性。为什么会这样呢?
昨夜。金乌。飞入海。晓天。依旧一轮飞。
昨夜太阳沉入海,今晨依旧东方升。
○一切尘中亦如是
尘中皆然
只这十方法界。介介。是一微尘。一微尘。亦不可得。如光如影。亦如因陀罗网。互相参彻。重重交映。一一宝中。众象。无尽。一一佛国。满十方。十方。入一。亦无余。非拟议。所知。非智眼。所见。何也。
整个十方法界,每一处细微角落,都是一个微尘。就连这一个微尘,也并非真实存在。它如同光影般虚幻,又像因陀罗网中的宝珠,彼此相互映照,层层交相辉映。每一颗宝珠中,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景象;每一个佛国,都遍布十方世界。十方世界融入一处,也不见丝毫增减。这不是靠思维揣测所能理解的,也不是凭借智慧之眼所能看见的。为什么呢?
经行。及坐卧。常在于其中。
无论是行走、静坐还是躺卧,都始终安住在这种境界中。
○无量远劫即一念
一念即永恒
如前所说。微尘。十方。无有自性体相故。一切古今。三世诸佛。从初发心。立普贤愿。穷未来际。不离如今。或謦欬一声。或弹指一下。乃至扬眉瞬目。无不是诸佛方便。且道。还相委悉么。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则知君。不可见。
正如前面所说,微尘和十方世界都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和形相。因此,一切过去未来的诸佛如来,从最初发心修行时,立下普贤菩萨的大愿,直到尽未来际,都不离当下这一刻。无论是轻声咳嗽,或是弹指一声,乃至扬眉眨眼,无不是诸佛度化众生的善巧方法。且问大家:可曾真正领会其中深意?(不离当下之处,法性始终澄澈明朗;若刻意寻觅,反而难以得见。)
○一念即是无量劫
即今。一念。亘彻十世。横遍十方。建立一切诸佛。同时。度生。行布一切众生。同时。灭度。非古非今。非新非旧。且道。无量远劫。还有时分也无。无影树下。合同船。瑠璃殿上。无知识。
此刻这一念,便能贯穿过去未来一切时间,横遍十方所有空间。一切诸佛借此同时建立教化,广度众生;一切众生也借此同时得以净化解脱。这境界超越古今新旧之别。试问:那无始劫来的时间长河,当真存在时间分段吗?(无影树下同舟共济的缘分,琉璃殿上却对面不识——这正是法界缘起的玄妙之处)
○九世十世互相即
十世相即
一念。多劫。同时。无碍。故。三世中。各具三世。而融于平等之世。法法。常住。交彻无碍。
一念与多劫同时存在,互不障碍。因此过去、现在、未来每一世中,都包含着完整的三世,最终融归于平等无别的永恒境界。一切事物常住不灭,彼此交融贯通而无有障碍。
○仍不杂乱隔别成
圆融无碍
有体。则有杂。有相。则有乱。无体。则无相。故。无用为用。无用为用。故。其用。不穷。建立三世。亦在我。收摄一念。亦在我。三世。一时。一时。三世。不异古。而即新。不异新。而是古。一切亘然。古今。无间。
有了实体,就会产生混杂;有了形相,就会产生混乱。没有实体,就不会有形相。所以,以无用来发挥作用。以无用来发挥作用,因此它的作用永不穷尽。建立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也在于自心;收摄短暂的一念,也在于自心。三世可以融为一时,一时可以展开为三世。不同于古代,却就是当下;不同于当下,却就是古代。一切法界贯通无碍,过去与现在没有间隔。
将谓少林消息断。桃花。依旧笑春风。
只道少林音讯绝,桃花依旧笑春风。
○初发心时便正觉
初发心即成正觉
了知真性。无生。无自性。无缘起。绝对待。如是而发心。如是而行李。故。初发心时。圆圆果海。已遍了也。所谓善财童子。不离法界。遍历百城。不越初心。便登楼阁。方信道。
要明白真实本性:没有生起,没有固定不变的本质,没有依赖条件的存在,超越一切对立分别。怀着这样的认知发愿修行,依循这样的见地实践佛法。所以当最初发起觉悟之心时,那圆满的果德境界便已全然显现。就像善财童子,不曾离开法界本体,却已游历百处参学;未曾超越初心一念,便已登上弥勒楼阁。这时才真正明白——
休论长安好风流。得便宜是落便宜。
休要谈论长安有多繁华,占到的便宜最终都是吃亏。
○生死涅槃常共和
生死涅槃本一体
若论生死。即是普贤。境界。若论涅槃。即是具缚轮回。且道。涅槃。与轮回。相去。几何。
若论生死,便是普贤菩萨的境界。若论涅槃,便是被束缚的轮回。且问:涅槃与轮回之间,相差多少?
无明实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无明的真实本性,就是佛性;虚幻变化的身体,就是法身。
○理事冥然无分别
理事无别
说理。说事。纵有千般。不过甚深真性。不守自性而已。真性之理。妙用。恒然。真性之事。法法。常融。东林。欝密。南岳。嵯峨。普贤之境。文殊面目。攀萝登顶。挈瓶采莲。文殊之智。普贤妙用。缘起时。的的无性。无性处。常常缘起。还相委悉么。
说理,说事,纵有千般变化,不过都是那甚深的真实本性——它从不固守自相罢了。真实本性的理体,其妙用恒常存在;真实本性的事相,万法常相融通。东林幽深茂密,南岳巍峨高耸,这是普贤的境界,也是文殊的本貌。攀着藤萝登上山顶,提着瓶器采摘莲花——这皆是文殊的智慧,普贤的妙用。缘起显现时,分明无有自性;无自性之处,却常现缘起之相。这些道理,你可曾彻底明白?
一地。具是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业
一处境界包含一切境界,它既非物质存在,也非意识活动,更不是行为造作。
○十佛普贤大人境
十方诸佛境界
要见大人境界么。
要见识崇高境界吗。
适有人。从天台来。却从南岳去。
有人从天台来,又往南岳去。
○能仁海印三昧中
佛定如海
于真性中。显理。显事。纵有多端。推其自性。了不可得。则佛与众生。乃真性中之光影。无佛可成无生可度。但一真性而已。如阎浮海中。所有阎浮山河大地。草木丛林。推其实体。了不可得。则山河色相。乃大海之光影。无性可见。无相可取惟一大海而已。十佛内证。只如是耳。
在真实本性中,显现的道理和现象纵有千般变化,但推究它们的本质,终究不可得。如此看来,佛与众生不过是真实本性中的光影——既没有需要成就的佛,也没有需要度化的众生,唯有一真实本性存在。就像阎浮提大海中显现的阎浮山河、大地草木、万千丛林,若追究它们的实体,同样了不可得。这些山河色相不过是大海映现的光影,既没有独立的体性可见,也没有实在的形相可执取,唯有无量大海本身。诸佛内证的境界,正是如此。
○飜出如意不思议
如意神变
海印定中。所起之法。如何形状。非性非相。非理非事。非佛非众生。非真非假。而所说之教。即性即相。即理即事。即佛即众生。即真即假。一音演畅。而随类各异。随类各异。而圆摄一音。以众生。种种心。说众生。种种性。非识情。所到。非思量。所及。故。云。如意不思议。会么。
在大海般澄澈的禅定境界中,所显现的一切现象是什么样子呢?它们既非固定不变的本质,也非外在的表象;既非抽象的道理,也非具体的事件;既非佛陀独有,也非众生专属;既非绝对真实,也非完全虚妄。然而如来所说的教法,却能同时展现本质与表象,融通道理与事件,统摄佛陀与众生,包容真实与虚妄。同一法音流布世间,却随着众生不同根基产生相应理解;虽然显现千差万别的教法,终究回归同一法音的圆满含容。这正是根据众生千差万别的根器,对应众生各不相同的本性。这种境界绝非凡夫思维所能揣度,不是分别意识所能触及。所以说:如宝珠般自在无碍的教化不可思议。你可领会了吗?
夜静水寒。鱼不食。满船空载月明归。
夜深人静,水冷如冰。 鱼儿深藏不咬钩, 小舟空空荡回程—— 只载着一船皎洁月光。
○雨宝益生满虚空
遍满虚空降宝雨
这一介如意宝。流出百千如意宝。这一海印定光三昧。流出百千海印定光三昧。然而。这海印定光三昧。非但十佛大人境界。独证。一切众生。各有十佛大人境界。海印定光三昧。从生。至死。从旦至暮。或嗔或喜。或语或默。一一。各有一一海印。一一海印。一一。流出众生烦恼海。一一烦恼海。各具真如法性海。无二无杂。故。其满虚空益但八字打开。两手分付而已。
这一颗如意宝,能流出千百颗如意宝。这海印定光三昧,能衍生出千百种海印定光三昧。然而这般境界,并非仅是十方诸佛独自证得的殊胜境界。一切众生本自具足十方诸佛的证量,各各圆满海印定光三昧。从出生到死亡,从清晨到黄昏,无论是嗔怒或欢喜,言语或沉默,在每一念、每一境中,都映现着相应的海印三昧。每一重海印,都在消融众生的烦恼大海;每一重烦恼海,又全然具足真如法性的深广海洋。二者无二无别,交融无碍。所以这充满虚空的奥义,不过像展开八字般自然呈现,如同摊开双手交付那般直截了当。
○众生随器得利益
众生依根得益
大富。家中。器器。皆金。海印定中。法法。皆真。但有大小。方圆。染净。异耳。其所得益。不是他法。只为大者。言大。小者。言小。方者。言方。圆者。言圆。染者。言染。净者。言净。非博小以令大。刻方以为圆。革染而说净也。会么。
大富长者家中,所有器皿皆是纯金所成;在海印三昧的境界里,一切现象无不是真实法性。只是显现出大小、方圆、染净的差别相罢了。其所证得的利益,并非从外求得他法,只是让大的显现为大,小的显现为小,方的显现为方,圆的显现为圆,染污的显现为染污,清净的显现为清净。并非强求小的变成大的,雕刻方的成为圆的,革除染污而另立清净。可领会其中深意?
山虚。风落石。楼静。月侵门。
山峦空寂,风吹石落;楼阁宁静,月光漫门。
○是故行者还本是故行者还本际际
返回本来面目
要识本际么
认识本来面目
问禅。禅是妄。求理。理非亲。直饶玄会得。也是眼中尘。
问禅,禅是虚妄;求理,理不真切。纵然玄妙领会了,也不过是眼中的尘埃。
○叵息妄想必不得
止息妄念
三世诸佛。是守尸鬼。历代禅师。是博地凡夫。直饶佛。说。菩萨。说。刹。说。三世。一时说。不异㞘沸热椀鸣。声。于向上一着。了没交涉。尽大地。是业识。茫茫。无本可㨿。何故。
过去、现在、未来的诸佛,不过是守着尸骸的鬼魂;历代传承的禅师,也还是在地上爬的凡夫。即便佛陀亲自宣讲、菩萨开口说法、十方世界齐声宣演、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同时开示,也都像沸水在热碗里翻滚作响一般嘈杂。这些与向上超脱的关键之处,根本没有半点关系。整个茫茫宇宙,无非是业力与妄识交织,找不到一个可以立足的根本。为什么呢?
但以假名字。引导于众生。
只是借用种种名称概念,来引导众生领悟真理。
○无缘善巧捉如意
无缘善巧如意
以真如。性缘起之无缘。捉出家中。无相之如意。是名。善巧。其善巧。本非伎俩。所到。会么。
以真如本性自然生起的无造作之力,从自性家园中取出无相如意宝珠。这就叫做善巧方便。这种善巧本非刻意造作,诸位可曾领会?
江上。晚来。堪画处。渔人。披得一蓑归。
江边暮色美如画,渔人披蓑踏浪归。
○归家随分得资粮
归途自备粮
归家活计。本无奇特。但以本地风光。得本来闲田地。足伊家活计。其所谓资粮。三十道品。即是。饥饭渴浆。寒附火。热乘凉。有什么消息。虽然。种瓜得瓜。种果得果。一乘清净法界。下得种子。岂无玄谈分。速道。
回家过日子这件事,本来没什么稀奇。只是用本来的样子,找回原本清闲的心地,就足够他过日子了。所谓的修行资粮,三十七道品就是。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冷了烤火,热了乘凉,这里面有什么深意呢?虽然如此,种瓜得瓜,种果得果。在清净法界里种下种子,怎么会没有彻悟的那一天?快说!
长因送客处。忆得别家时。
长在送客处,总忆别家时。
○以陀罗尼无尽宝
无尽宝藏总持门
这介宝藏。不在佛界。不在生界。不在净界。不在染界。一一圆明。一一交映。要识总持法界。无尽妙宝么。
这珍贵宝藏,不在佛的境地,不在众生的世界,不在清净的领域,不在染污的范畴。每一处都圆满光明,每一处都交相辉映。若要认识这统摄法界、无穷无尽的微妙珍宝吗?
你看十二时中。遇声遇色。遇逆遇顺。方知不从他得。
在日常生活中,无论是听到声音、看见事物,还是遭遇逆境顺境,你都能体会到:这一切都不是从外面得来的。
○庄严法界实宝殿
庄严法界宝殿
因陀罗网。影像互参。重重无尽。不因庄严。不因修证。本来具足。本来圆成故。云。实。又云。这介实字。不得动着。动着。则祸生。
因陀罗网的影像互相映照,重重无尽。不是靠外在的庄严,也不是靠修行证得,而是本来具足,本来圆满成就。所以说:真实。又说道:这个"实"字,不可妄动执着。一旦执着,祸患便生。
○穷坐实际中道床
静坐中道
深入法性海。了无究竟处。故。云。穷。把断要津。不通凡圣。故。云。坐。无真无妄。不属有为。故。云。实。一切凡圣。容身无地。故。云。际。唤作一物。不得动着之谓中。三乘五性。常常履践之谓道。究竟平常。不用安排之谓床。虽然。恁么华藏世界。离染清净。岂有如此商量。若有如此商量。争到今日。若无商量。十普法界。向什么处。出生。左手。拍一下。云。佛事门中。不舍一法。右手。拍一下。云。不见一法。即如来。还会么。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
深入法性大海,却找不到尽头之处,所以称为“穷”。截断关键渡口,凡夫圣者皆不能通过,所以称为“坐”。没有真实也没有虚妄,不属于有为造作,所以称为“实”。一切凡夫圣贤,连容身之地都找不到,所以称为“际”。
若把它称作某个东西,却又动弹不得,这叫做“中”。三乘根器五种种性,时常践履实践的,这叫做“道”。终究平常自然,不需要刻意安排的,这叫做“床”。
虽然如此,这般华藏世界,远离污染清净无染,哪里需要这般讨论?若有这般讨论,怎会等到今日?若没有讨论,十普法界又要从何处产生?
(左手拍一下说)佛事门中,不舍弃任何一法。 (右手拍一下说)不见任何一法,即是如来。
可明白了吗?三千大千世界如同海中的水泡,一切圣贤如同闪电拂过虚空。
○旧来不动名为佛
本来如如
按台教。以六即。判圆教。佛所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有佛。无佛。性相。常住。从浅。至深。位位。不二。名佛。本图总髓论。比如有人。在床。入睡。梦中。回行三十余驲。觉后。方知不动在床。喻从本法性。经三十句。还至法性。只一不动。故。云。旧来不动。佛。然。说圆说顿。以名。现佛。触犯。当头。不得名为旧来不动佛。莫有离教网葛藤。碎祖师玄关者么。请道将来。如无。自道去也。
按照天台宗的教义,用"六即"的次第来判别圆教境界。佛陀曾说:一切众生都具有佛性。无论佛陀是否出世,佛性的体相永远存在。从浅显到深奥,每个修行位次本质上都没有差别,这就叫做佛。
本图的核心要义好比有人躺在床上入睡,梦中往返行走三十多天,醒来后才发觉自己其实从未离开床榻。这个比喻说明:从本初的法性出发,经过三十重境界,最终回归法性,实际上始终如如不动。所以说"从来不曾动摇的佛"。
然而,若执着于圆顿教法的名相,认为当下就能成佛,这反而违背了真义,不能称为"本来不动的佛"。可有人能超越教法的罗网与纠缠,打破祖师的玄妙关隘吗?若有,请站出来说明。若是没有,就由我继续阐述吧。
说尽山云海月情。依前不会。空惆怅。
说尽了山间云雾、海上明月的情境,依照从前那样还是不能领会,徒然感到惆怅。
法界图。终。
法界图。终。
弘治十五年 壬戌二月 日 龙寿寺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