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虎丘绍隆禅师
和州含山人。九岁谢亲依佛慧院。逾六年。得度受具。又五年。荷包谒长芦信禅师。得其大略。有传圆悟语至者。师读之叹曰。想酢生液。虽未浇肠沃胃。要且使人庆快。遂由宝峰。依湛堂。客黄龙。叩死心。次谒圆悟。一日入室。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拳曰。还见么。师曰见。悟曰。头上安头。师闻脱然契证。悟叱曰。见个甚么。师曰。竹密不妨流水过。悟肯之。寻俾掌藏教。有问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悟曰。瞌睡虎耳。后归邑。住城西开圣。建炎之扰。乃结庐铜峰下。郡守延居彰教。次徙虎丘。道大显著。
和州含山人,九岁就离开亲人,到佛慧院出家。过了六年,得以剃度受戒。又过了五年,背着行囊去参谒长芦的信禅师,大致上有所领悟。有人传来圆悟的语录,他读了以后感叹说:“想到酸梅就流口水,虽然还没能浇灌肠胃,但至少让人痛快欢喜。”于是从宝峰出发,去依止湛堂,又到黄龙去叩问死心。接着去参谒圆悟。有一天进入方丈室,圆悟问:“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举起拳头说:“还见吗?”他说:“见。”圆悟说:“头上安头。”他听了以后豁然开悟契合。圆悟喝问:“见个什么?”他说:“竹子再密也不妨碍流水穿过。”圆悟认可了他。不久让他掌管藏经。有人问圆悟:“隆藏主这么柔和随顺,能做什么呢?”圆悟说:“是只打瞌睡的老虎罢了。”后来他回到家乡,住在城西的开圣寺。建炎年间的战乱中,就在铜峰山下搭茅屋居住。郡守请他住持彰教寺,接着又迁到虎丘,道法大为显扬。
上堂。僧问。为国开堂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一愿皇帝万岁。二愿群臣千秋。僧云。只如生佛未兴时。一着落在甚么处。师云。吾常于此切。僧云。恁么则摆手出长安也。师云。逢人不得错举。僧云。争奈目前何。师云。识法者惧。僧云。官不容针。私借一问时如何。师云。踞虎头。收虎尾。僧云。中间事作么生。师云。草绳自缚汉。僧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师云。几行嵒下路。不见白头人。乃云。大众。我本无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宝。自然而至。敢问诸仁。作么生说个法王大宝。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若也于此辨得。三世诸佛。以此接物利生。历代祖师。以此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以此揭示顶门正眼。破尘破的。万古徽猷。徧界徧空。真风不坠。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堪报不报之恩。用助无为之化。澄澄光彩。莹彻十虗。尧日与佛日增辉。金轮与法轮竝转。生凡育圣。统三界以为家。自利利他。作四生之依怙。随缘赴感。靡不繇他。如鉴当台。举无遗照。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如斯举唱。犹落今时。岂不见长沙道。三世诸佛。共法界众生。尽是摩诃般若。光光未发时。尚无佛无众生消息。只如光未发时。诸人向甚么处委悉。直饶向个里悟去。未免平地吃交。且安家乐业一句。作么生道。狼烟一扫尽。万方贺太平。复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承闻。尊者亲见佛来。是否。尊者以两手䇿起眉毛。良久云。会么。王云。不会。尊者云。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吾亦预数。师云。宾头卢得大机显大用。不谩亲见佛来。虽然。赖阿育王放过。若不放过。洎合打失眉毛。放过即且置。尊者䇿起眉毛。又作么生。还会么。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
上堂时,有僧人问:“为国开堂这一句怎么说?” 禅师说:“第一愿皇帝万岁,第二愿群臣千秋。” 僧人说:“那生佛还没出现的时候,这一着落在什么地方?” 禅师说:“我常常就在这里切切用心。” 僧人说:“这样那就是摆摆手走出长安了。” 禅师说:“遇到人不要错举。” 僧人说:“那眼前的事怎么办呢?” 禅师说:“懂法的人会害怕。” 僧人说:“官法不容针,私下借问一句怎么样?” 禅师说:“骑在虎头上,抓住虎尾巴。” 僧人说:“中间的事怎么说?” 禅师说:“被草绳自己捆住的汉子。” 僧人说:“毗婆尸佛早就留心,直到如今也没得到妙处。” 禅师说:“走了几行岩下路,不见白头人。” 于是说:“大众,我本来没有心去希求什么,如今这法王大宝自然就来了。敢问各位,怎么说这个法王大宝?”竖起拂子说:“还看见吗?如果在这里能辨得清楚,三世诸佛就是用这个接引众生、利益众生,历代祖师就是用这个流通正脉,天下老和尚就是用这个揭示顶门正眼,破尘破的,万古徽猷,遍界遍空,真风不坠。像天一样普遍覆盖,像地一样普遍承载,能报不报之恩,用来帮助无为的教化。澄澄光彩,莹彻十虚,尧日与佛日增辉,金轮与法轮并转,生凡育圣,统三界以为家,自利利他,作四生之依怙。随缘赴感,无不由此,像镜子当台,举无遗照。大中现小,小中现大,卷舒立方外乾坤,纵横挂域中日月。像这样举唱,还是落在今时。难道没看见长沙说:三世诸佛和法界众生,全是摩诃般若光,光还没发的时候,尚且没有佛、没有众生的消息。只是光没发的时候,各位向什么地方去委悉?就算向这里悟去,也未免平地吃交。且安家乐业一句怎么说?狼烟一扫尽,万方贺太平。” 又举:“阿育王问宾头卢尊者:听说尊者亲自见过佛来,是不是?尊者用两手策起眉毛,很久才说:会么?王说:不会。尊者说:阿耨达池龙王请佛斋,我也预数。” 禅师说:“宾头卢得大机,显大用,不谩亲自见佛来。虽然这样,全靠阿育王放过;如果不放过,几乎要打失眉毛。放过就先不管,尊者策起眉毛又怎么说?还会么?当台一鉴明如日,万古晴空绝是非。”
上堂。僧问。九旬禁足意如何。师云。理长即就。僧云。只如六根不具底。还禁得也无。师云。穿过鼻孔。僧云。学人今日小出大遇也。师曰。降将不斩。僧云。恁么则和尚放某甲逐便也。师云。停囚长智。乃云。朱明启候。九夏初临。四海高人。罢摇金锡。心猿顿歇。意马休征。戒洁沧海之珠。性朗碧天之月。纤尘莫染。帝网交光。离相绝名。真机独露。正当恁么时。安居一句作么生道。谁知鹫岭当年事。一念回光尚宛然。
上堂时,有僧人问:“九十天结夏安居,不许出门,这有什么意义?” 禅师说:“道理讲得通,就照着做。” 僧人说:“那六根不全的人,还禁得住吗?” 禅师说:“穿过你的鼻孔。” 僧人说:“学人今天小小出门,却遇上大收获。” 禅师说:“投降的将领不杀。” 僧人说:“这样说来,和尚就放我随便去了?” 禅师说:“关住囚犯,反而让他长智慧。” 于是禅师开示说:“夏天开始了,九十天的安居刚来临。四海的高人停下云游,不再摇动金锡。心像猿猴一样躁动,顿时歇下;意像野马一样奔驰,也停下来。戒行清净,像大海里的明珠;本性明朗,像碧空中的月亮。一点灰尘也染不上,像帝释天的宝网互相映照光明。离开表象,断绝名称,真正的机用独自显露。正当这个时候,安居这一句该怎么讲?谁知道灵鹫山当年的事,一念回光返照,还清清楚楚像在眼前。”
上堂。豁开户牗。万里不挂片云。杲日腾空。四顾清风满座。湖光浩渺。野色澄明。万象森罗。全彰海印。直得头头妙用。物物真机。心境一如。纤尘不立。正当恁么时。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坐断毗卢顶。不禀释迦文。婢视声闻。奴呼菩萨。德山临济。直得目瞪口呿。有棒有喝。一点也用不着。且道。忽遇其中人来时如何。倾葢相逢元故旧。何妨来吃赵州茶。
上堂说法,门户豁然敞开,万里晴空不挂一丝云彩,明亮的太阳升上天空,环顾四周,清风满座,湖水浩渺,野外景色清澈明净,万事万物森然罗列,全都显现出海印般的智慧。真正达到每一处都是妙用,每一物都是真机,心和境完全一体,连极微小的尘埃都不沾染。正当这个时候,万种机巧都停息了,千位圣人也带不走什么,坐在毗卢遮那佛的顶上,不遵从释迦牟尼的文字教法,把声闻看作婢女,把菩萨叫作奴仆。德山、临济这样的宗师也只得目瞪口呆,有棒有喝一点也用不上。且说说,忽然遇到真正懂行的人来时怎么办?倾盖相逢原来是老朋友,何妨来喝一碗赵州茶。
请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黄梅夜渡。点简将来。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云从龙风从虎。作无作为无为。恁么会得。便能恢张法席。毗赞丛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问大众。据令一句作么生道。祇园今古饶春色。朵朵浑开薝卜华。
请知事上堂。掩室摩竭,杜口毗耶,面壁九年,黄梅夜渡,点简将来,翻成计较。殊不知日不待火而热,月不待风而凉,云从龙,风从虎,作无作为,无为无不为。这样会得,便能恢张法席,毗赞丛林,共建法幢,流通正脉。敢问大众,据令一句作么生道。祇园今古饶春色,朵朵浑开薝卜华。
上堂。悠悠世事空浮沉。自爱白云岁月深。举眼尽非凡草木。刚然断臂觅安心。虽然如是。事无一向。拈拄杖云。达磨来也。在山僧拄杖头上。为诸人说安心法门。还信得及么。若信得及。当下便心安。其或未然。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
上堂说法。世间的事啊,飘飘悠悠,都是空的,起起落落。我自己喜爱白云深处,日子过得久了。抬眼看去,没有一样是普通的草木。就像当年有人毅然砍断手臂,只为求得心安。虽然是这样,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我拿起拄杖说:达摩来了,就在我这拄杖头上,给大家讲安心法门。你们能信得过吗?如果信得过,当下心就安了。要是还信不过,海水枯了终究能见到底,人死了却还是看不透人心。
上堂。摩竭掩室。毗耶杜词。斯皆理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岂曰无辩。辩所不能言也。放出陕府铁牛。触杀嘉州大象。撞透天关。掀翻地轴。看看。磕破诸人髑髅。还有识痛痒者么。良久云。万山不隔今宵月。一片清光分外明。
上堂说法。摩竭陀国掩门静坐,毗耶离城闭口不言,这都是因为真理由心神驾驭,所以嘴巴因此沉默,哪里是没有辩才呢,只是辩才无法用言语表达罢了。放出一头陕府的铁牛,撞死嘉州的大象,撞穿天关,掀翻地轴,眼看着就要磕破各位的脑袋。还有知道痛痒的人吗?沉默了很久,说:万山挡不住今夜的月亮,一片清光格外明亮。
上堂。僧问。古人道。尽乾坤大地。撮来如粟米粒大。撒向诸人面前。漆桶不会。打鼓普请看。未审。此意如何。师云。一畞之地。三蛇九鼠。僧云。未晓师意。乞师再垂指示。师云。海口难宣。僧云。尽大地既如粟米粒大。只如森罗万象。人畜草芥。着在甚么处。师云。此问不恶。僧云。岂无方便。师云。棒打不死。乃云。寰中天子勅。塞外将军令。一句定乾坤。一剑平天下。便见时康道泰。四海晏清。向我衲僧门下。又且不然。拄杖子吞却乾坤了也。绵绵不漏丝毫。何处更有一物与诸人为缘为对。还会么。良久云。各请归堂吃茶。
上堂时,有位僧人问:“古人说,把整个天地都收拢来,像一粒小米那么大,撒在大家面前。可那漆桶一样不开窍的人不会打鼓,还请大家一起看看。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说:“一亩地里,三条蛇,九只老鼠。”
僧人说:“我不明白师父的意思,请师父再指点一下。”
师父说:“海口难宣。”
僧人说:“整个大地既然像小米粒那么大,那森罗万象、人畜草芥,又放在什么地方呢?”
师父说:“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差。”
僧人说:“难道没有方便法门吗?”
师父说:“棒打不死。”
于是师父又说:“寰中的天子,塞外的将军,一道命令就能安定乾坤,一把剑就能平定天下,便见得时世安康、大道太平、四海清静。可到了我们出家人门下,又不是这样。拄杖子把乾坤都吞下去了,绵绵密密,不露一丝一毫,哪里还有一样东西能和你们作缘作对呢?还会吗?”
沉默了很久,师父说:“各位请回堂喝茶去吧。”
解夏上堂。问。僧问云门。达磨九年面壁。意作么生。门云念七。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云。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僧云。学人为甚么失却鼻孔。师云。与达磨雪屈。乃云。有佛处不得住。上无攀仰。无佛处急走过。下绝己躬。从来无向背。本自绝罗笼。出门撞着须菩提。寸草不生千万里。自是长觜鸟。休言芳树不栖。谩自说禅说道。摩斯咤直饶心挂树头。未免身沉海底。莫动着。动着三十棒且置。休夏自恣一句。作么生道。青山绿水元依旧。明月清风共一家。
解夏法会上,有僧人问:“云门大师说,达磨面壁九年,是什么意思?”云门回答:“念七。”不知道古人的用意是什么。禅师说:“还丹一粒,点铁成金。”僧人说:“学人为什么失掉了鼻孔?”禅师说:“替达磨雪冤。”于是说:“有佛的地方不能停留,向上没有可攀仰的;没有佛的地方赶紧走过,向下断绝自己的身心。从来就没有向背,本来就摆脱了罗网。出门撞见须菩提,寸草不生,远在千万里之外。本来就是长嘴鸟,别说芳树上不栖息,随便自己说禅说道。摩斯吒,就算心挂在树梢上,也免不了身体沉入海底。不要动,动了就打三十棒。先放一边。休夏自恣这一句怎么说?青山绿水依旧如故,明月清风共成一家。”
上堂。僧问。如何是大道真源。师云。和泥合水。僧云。便恁么去时如何。师云。截断草鞋跟。乃云。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难覩。欲识大道真体。不离声色言语。风吹不入处。和泥合水。和泥合水处。风吹不入。如今不免又向头上安头。乃竖起拂子云。还见么。者个是色。复呵呵大笑云。者个是声。大道真体。在甚么处。绣出鸳鸯无背面。不知谁解觅金针。
上堂时,有僧人问:“什么是大道的真正源头?”禅师说:“和泥合水。”僧人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会怎么样?”禅师说:“截断草鞋跟。”于是禅师说:“大道就在眼前,可偏偏眼前难以看见。想认识大道的真正本体,离不开声音、形色和言语。风吹不进去的地方,和泥合水;和泥合水的地方,风吹不进去。如今不免又在头上安头。”于是竖起拂子说:“看见了吗?这个是色。”又呵呵大笑说:“这个是声。大道的真正本体在什么地方?绣出鸳鸯没有正反面,不知道谁能找到金针。”
上堂。大智圆明。体无向背。凝然湛寂。弥满太虗。覆葢乾坤。常光独露。削踪灭迹。离相绝名。正当恁么时。本地不动一句。作么生道。一切水月一月摄。
上堂说法。大智慧圆满光明,本体没有方向也没有背向,安定寂静,充满整个虚空,覆盖天地,恒常的光明独自显露,消去踪迹,灭除痕迹,离开表象,断绝名称。正当这个时候,本地不动的一句话怎么说?一切水中的月亮,都被一个月亮含摄。
上堂。一滴水一滴冻。喝下风雷彰大用。棒头点出眼睛来。照了诸相悉空洞。出门撞着须菩提。拶破虗空全体露。一片虗凝绝谓情。万里清光飞玉兔。
上堂说法。一滴水一滴就冻住,喝下去像风雷一样,显出大作用。棒子头上点出眼睛来,照见一切现象都是空的。出门撞见须菩提,把虚空挤破,全体显露。一片虚空凝然,断绝了言语思量。万里清光中,玉兔飞过。
上堂。目前无法。万象森然。意在目前。突出难辨。不是目前法。触处逢渠。非耳目之所到。不离见闻觉知。虽然如是。也须是踏着它向上关捩子始得。所以道。罗笼不肯住。呼唤不回头。佛祖不安排。至今无处所。如是则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寸步不移。百城俱到。蓦拈拄杖划一划云。路逢死蛇休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
上堂说法。眼前没有一法可得,可万物却森然罗列。真意就在眼前,却难以看清辨明。它不是眼前这些法相,可处处都能遇见它。它不是耳朵和眼睛能触及的,可又不离开见闻觉知。虽然如此,也必须踏着它那向上的机关诀窍才行。所以说,罗网笼不住它,呼唤它也不回头,佛祖安排不了它,至今没有固定的处所。既然如此,就不用收摄心念,楼阁的门自然打开,寸步不移,百座城池全都到达。突然拈起拄杖划了一划,说:路上遇到死蛇不要打死,拿无底的篮子盛着带回来。
上堂。日日日东出。日日日西没。人命在呼吸。百年轻倐忽。蓦地得逢渠。掀翻生死窟。卓拄杖云。放出辽天鹘。万重云一突。
上堂说法: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每天从西边落下。人的性命就在一呼一吸之间,一百年转眼就过去了。忽然间遇到了那个,就掀翻了生死的窟窿。禅师卓然拄着拄杖说:放出那辽天的大鹘,万重云层一冲就破。
传枢密请升座。僧问。万机休罢。千圣不𢹂时如何。师云。未足观光。僧云。还有奇特事也无。师云。独坐大雄峰。僧云。恁么则主山高案山低也。师云。一切坐断。乃云。佛语心为宗。一切即一。无门为法门。一即一切。是汝诸人。高肩拄杖。天下横行。还踏着此门也未。若也踏着此门。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明如杲日。宽若太虗。三世诸佛。以此门生凡育圣。广利群品。历代祖师。以此门以心契心。流通正续。天下宗祖。以此门揭示人天眼目。提持向上一路。乾坤以此门为覆藏。日月以此门为照临。四时以此门为寒暑。国王以此门治天下。百官以此门尽忠尽孝。庶人以此门治生产业。衲僧以此门拨转天关。掀飜地轴。失口说着佛之一字。潄口三年。虽然如此。事无一向。若或尚留门外。不免露个消息去也。遂拈拄杖云。还见么。复卓一卓云。还闻么。已为诸人八字打开了也。直须无见而见。是名真见。无闻而闻。是名真闻。无说而说。是名真说。真见真闻真说。是甚么热椀鸣声。岂不见道。从无住本。流出万端。便知殁故太夫人。于无相中。示现受生。一切诸相。悉皆真实。于无灭中。示现入灭。一切生灭之相。本来空寂。凝然不动。正体如如。亘古亘今。曾无变易。正当恁么时。毕竟如何。风恬波浪静。直下见青天。复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和尚云。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䥴作佛。得么。泉云得。大夫云。莫不得么。泉云不得。师云。南泉虽似镜之临形。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只是不通简点。当时待他道。弟子家中有一片石亦曾坐亦曾卧欲鑴作佛得么。只对道。莫惜高名鑴石上。维摩倾尽此时心。
传枢密请和尚上堂说法。有个僧人问:“万种机缘都停息了,千位圣人都带不动的时候,怎么样?”师父说:“还不值得看。”僧人说:“还有没有奇特的事?”师父说:“独自坐在大雄峰上。”僧人说:“这样就是主山高、案山低了。”师父说:“一切都坐断了。”
于是师父说:“佛语以心为宗旨,一切就是一,没有门就是法门,一就是一切。你们这些人高高地扛着拄杖,在天下横行,还踏进这道门没有?如果踏进了这道门,年年是好年,月月是好月,日日是好日,时时是好时。明亮得像太阳,宽广得像虚空。三世诸佛靠这道门生出凡人、养育圣人,广泛利益众生。历代祖师靠这道门以心印心,流通正法传承。天下宗祖靠这道门揭示人天的眼目,提持向上一路。天地靠这道门作为覆盖和含藏,日月靠这道门作为照耀,四季靠这道门作为寒暑,国王靠这道门治理天下,百官靠这道门尽忠尽孝,百姓靠这道门经营产业,出家人靠这道门拨转天关、掀翻地轴。要是失口说了一个‘佛’字,就得漱口三年。虽然这样,事情没有一定。如果还留在门外,不免要透露个消息。”
于是师父拿起拄杖说:“还看见吗?”又往地上顿了一下说:“还听见吗?已经为你们八字打开了。必须无见而见,才叫真见;无闻而闻,才叫真闻;无说而说,才叫真说。真见、真闻、真说,是什么?是热碗鸣声。难道没听说道:从无所住的本性流出万种事端。就知道亡故的太夫人,在不执着于表象中示现受生,一切表象都是真实的;在不灭中示现入灭,一切生灭的表象本来空寂。凝然不动,正体如如,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变过。正当这个时候,到底怎么样?风平浪静,直下看见青天。”
又举:陆亘大夫问南泉和尚说:“弟子家里有一片石头,也曾坐过,也曾躺过,想刻成佛像,行吗?”南泉说:“行。”大夫说:“莫非不行吗?”南泉说:“不行。”师父说:“南泉虽然像镜子照形,胡人来胡人现,汉人来汉人现,只是不通检查。当时等他说‘弟子家里有一片石头,也曾坐过,也曾躺过,想刻成佛像,行吗?’只回答他:‘别可惜高名刻在石上,维摩倾尽此时心。’”
上堂。大地撮来粟米粒。一毛头上现乾坤。居家不离途中事。常在途中不出门。喝一喝。
上堂说法:把整个大地收拢来,就像一颗小米粒那么大;在一根毛的尖端上,能显现出整个天地。虽然安住在家里,却不离开路上奔波的事;虽然常在路上奔波,却始终没有走出家门。大喝一声。
留首座上堂。田地稳密。鬼家活计。从空放下。坐井窥天。虎丘门下。不说老婆禅。只要诸人眼横鼻直。三十年后。免得敲甎打瓦。何故。物宜求新。人宜求旧。不起于座。现诸威仪。且道。出格一句作么生。良久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留首座和尚上堂说法。修行的地方稳稳当当,那些鬼家活计,从空里放下。坐在井里看天。虎丘门下不说老婆禅,只要诸位眼横鼻直。三十年后免得敲砖打瓦。为什么呢?东西要新的好,人要旧的好。不离开座位,就能显现各种威仪。且说超出常规的那一句话怎么说?沉默了很久,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滕枢密宅请升座。僧问。雪峰示众道。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牵不入。未审在门外者。是甚么人。师云。胡张三。黑李四。僧云。为甚么不肯入。师云。他具行脚眼。僧云。恁么则穿过从上祖师鼻孔去也。师云。阇黎还跳得出么。僧云。若然者。三步虽活。五步须死。师云。犹欠一问在。僧云。和尚岂不是为学人着灸。师云。错认定盘星。乃云。世尊出世。为一大事因缘。祖师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所以道。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便有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单提直截。究本明宗。令一切人离诸执着。况此一事。不以心思。不以意想。思虑知解。尽是鬼家活计。若是向上人。赤条条地。直向父母未生前承当。却来者边行履。出生入死。得大解脱。要识诸佛出世处么。现在诸人眉毛眼睫上。转大法轮。演说摩诃般若。离四句。绝百非。要识祖师西来意么。现在诸人六根门头。昼夜放大光明。交光相罗。如宝𮈔网。以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尽在诸人大光明中发现。只如光未发时。上无诸佛。下无众生消息。是汝诸人。向甚么处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去处。便知故枢密相公落处。苟或未然。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滕枢密家里请我上堂说法。有个僧人问:“雪峰禅师对大家说,整个大地都是解脱的门,可就算有人拉着你,你也不肯进去。不知道还在门外的是什么人?”我说:“就是那个胡张三、黑李四。”僧人说:“那他们为什么不肯进去?”我说:“因为他们有行脚参学的眼光。”僧人说:“这样的话,他们就能穿过历代祖师的鼻孔了。”我说:“你能跳得出去吗?”僧人说:“要是这样,走三步虽然还活着,走五步就得死。”我说:“你还欠一个问题。”僧人说:“和尚您难道不是在为学人扎针治病吗?”我说:“你认错定盘的星了。”
于是我说道:世尊出现在世间,是为了一个大事因缘。祖师从西边来,直接指向人心,让人见到本性就成佛。所以说,佛和佛互相授手,祖和祖代代相传,就有了教外别传,不立文字,单刀直入,追究根本、明白宗旨,让一切人都离开各种执着。何况这件事,不是用思考能想的,不是用意念能想的,思虑知解全是鬼家活计。如果是向上的人,赤条条地直接向父母未生前承当,再回到这边来行履,出生入死,得到大解脱。要认识诸佛出世的地方吗?就在现在各人眉毛眼睫上,转大法轮,演说大智慧,离开四句,断绝百非。要认识祖师西来的意思吗?就在现在各人六根门头,昼夜放大光明,光明交互相映,像宝丝网一样,以至山河大地、草木丛林,全在诸人的大光明中显现。只是光还没发的时候,上无诸佛,下无众生消息,你们诸人向什么地方安身立命?如果知道去处,就知道已故枢密相公的落处。如果还不明白,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摝始应知。
任观察请升座。顾视大众云。还会么。尘劫来事。尽在如今。好不资一毫。丑不减一毫。谓之万法根源。千圣窟宅。空洞无像。缘会即彰。所以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兴无缘慈。示殊胜相。作不请友。开方便门。明大机。显大用。发大智。自利利他。生凡育圣。从无住本。流出万端。于是。应以宰官身得度者。即现宰官身。而为说法。应以长者居士等身得度者。即现长者居士身。而为说法。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出没卷舒。得大解脱。敢问大众。且道。其中人毕竟作么生。还会么。芥城有尽年无尽。长在尧天日月傍。
任观察请我上座说法。我环顾大众,说:你们明白吗?无量劫以来的事,全都显现在眼前。不多一点,不少一点。这叫万法的根源,千位圣人的住处。它空空洞洞,没有形相,因缘聚合时就显现出来。所以说,清净法界之身本来没有生灭去来,是靠着大悲愿力才示现受生;兴起无缘大慈,示现殊胜的相貌;做不用人请的朋友,打开方便之门;阐明大的机用,显发大的智慧,利益自己又利益他人,生育凡夫、养育圣人。从无所执着的根本上,流出千千万万种变化。于是,应当以宰官身份得度的,就现宰官身来为他说法;应当以长者居士等身份得度的,就现长者居士身来为他说法。像天一样普遍覆盖,像地一样普遍承载,出没卷舒,得到大解脱。我大胆问大众:你们说,这其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明白吗?芥子城有毁坏的时候,而他的寿命没有穷尽,永远在尧天日月的身旁。
上堂。凡有展拓。尽落今时。不展不拓。堕坑落堑。直饶风吹不入。水洒不着。检点将来。自救不了。岂不见道。直似寒潭月影。静夜钟声。随叩击以无亏。触波澜而不散。犹是生死岸头事。拈拄杖划一划云。划断生法师多年葛藤。点头石不觉抚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甚么。脑后见腮。莫与往来。
上堂说法。但凡有一点儿施展造作,就全都掉进当下的执着了;可要是不施展不造作,又会掉进坑里、跌进沟里。就算你修到风吹不进去、水泼不湿的程度,仔细检查一下自己,还是救不了自己。难道没听说过吗?就算像寒潭里的月影、静夜里的钟声,随着敲击而丝毫不减损,碰到波澜也不会散乱,那也还是在生死岸边的事。拿起拄杖划了一下,说:划断生法师多年的葛藤。点头石忍不住拍掌呵呵大笑。你们说说,它笑什么?脑后见腮的人,不要和他来往。
上堂。当阳正体露堂堂。休谓当年付饮光。彼既丈夫我亦尔。莫将好肉更剜疮。
上堂说法:当下这真正的本体,明明白白地显露在眼前。不要说当年只是传给了饮光。他既然是大丈夫,我也一样。别在好肉上再挖疮了。
上堂。百鸟不来春又暄。凭栏溢目水如天。无心还似今宵月。照见三千及大千。
上堂说法。百鸟不飞来,春天又暖和了。靠着栏杆望去,满眼都是水一样清澈的天空。无心的时候,就像今晚的月亮,照亮了三千大千世界。
上堂。放一线道。曲为今时。性地未明。须凭指注。还见么。直得山从海涌。塔耸云霄。非风铃鸣。我心鸣耳。不劳敛念。楼阁门开。头头现弥勒家风。历历显文殊境界。还同按指海印发光。万象森罗纤尘不立。如印印空。如印印泥。如印印水。起无前后。逈绝见知。觌面提持。更无回互。还有当阳证据得底么。岂不见。生公台畔。空落雨华。顽石点头。妄通消息。虽然如是。忽然撞着德山临济老汉。放过即不可。若不放过。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填沟塞壑无人会。千古万古黑漫漫。
上堂说法。我稍微放开一点方便的路子,是顺应现在这个时候。如果还没明白自己的本性,就得靠指点提示。还看得见吗?真能达到山从海里涌出来、宝塔高耸入云,不是风铃在响,是我的心在响。不用刻意收敛念头,楼阁的门一开,样样东西都现前。弥勒的家风清清楚楚显现,文殊的境界明明了了。就像按一下手指,海印就放光,万物森罗万象,连一粒微尘都不立。就像印印在空上,印印在泥上,印印在水上,生起没有前后,远远超出见闻觉知。当面提持,再没有回避。还有能当面拿出证据的人吗?难道没看见生公台边,空中有花落下来,顽石也点头,胡乱传递消息。虽然这样,忽然撞上德山、临济这两位老汉,放过你们可不行。如果不放过,猛然拿起拄杖往地上一拄,说:填满沟壑也没人懂,千古万古黑漫漫。
请修造上堂。如来三转于大千。赵州半藏亦如然。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念承当谁后先。虽然。也是个英灵汉始得。便乃横身担荷。绍续宗风。立吾家万世不朽之功。显大丈夫特达之志。抱荆山玉。握灵虵珠。光耀丛林。挥戈佛日。直得龙唫雾起。虎啸风生。象王行处绝狐踪。狮子窟中无异兽。虽然如是。且道。应缘垂手一句。又作么生道。栴檀叶叶古风清。吹落人间香馥郁。
请修造上堂。如来三转于大千,赵州半藏亦如然。其轮本来常清净,一念承当谁后先。虽然也是个英灵汉,始得便乃横身担荷,绍续宗风,立吾家万世不朽之功,显大丈夫特达之志。抱荆山玉,握灵蛇珠,光耀丛林,挥戈佛日。直得龙吟雾起,虎啸风生。象王行处绝狐踪,狮子窟中无异兽。虽然如是,且道应缘垂手一句又作么生道。栴檀叶叶古风清,吹落人间香馥郁。
谢知事头首上堂。锋芒未露。如天普葢。古帆未挂。似地普擎。所以道。天不言四时行焉。地不言万物生焉。万物生则迁谢不停。四时行则寒暑流转。各居其位去。寒时大家寒。热时大家热。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无一法不为妙用。无一物不为真如。处处真无回互。尘尘尔绝承当。须是其中人。方能恁么去。便能横身担荷。翊赞丛林。自利利他。得大解脱。其或未然。好事不须频话会。留将和气暖丹田。
各位知事和头首请我上堂说法。锋刃还没露出来,就像天一样普遍覆盖着一切;古帆还没挂起来,就像地一样普遍托举着一切。所以说,天不说话,四季照样运行;地不说话,万物照样生长。万物生长,就迁流谢灭不停;四季运行,就寒冷暑热轮转。各自安住在自己的位置上,该冷的时候大家一起冷,该热的时候大家一起热。这就是法安住在法的位置上,世间的相状恒常如此。没有一法不是奇妙的功用,没有一物不是真如的体现。处处都是真实,没有半点回互遮掩;每一粒微尘都是如此,完全没有什么可执取承当的。必须是真正在其中的人,才能这样去做到。这样就能挺身担起责任,辅助扶持丛林,自己得利益也让别人得利益,获得大解脱。如果还做不到,好事不必反复挂在嘴上说,留着这份和和气气,暖暖自己的丹田吧。
上堂。脱身已晓南柯梦。始觉人间万事空。吹起还乡无孔笛。夕阳斜照碧云红。
上堂说法:我已经从这场人生大梦里脱身醒来,才明白人世间所有的事都是空的。吹起那支没有孔的还乡笛子,夕阳斜斜地照着,碧云被染得通红。
上堂。从来无相貌。森罗万象历然。超出威音王。当机无向背。所以道。昭昭于心目之间。而相不可覩。晃晃于色尘之内。而理不可分。通古通今。凝然湛寂。葢声葢色。正体如如。诸人若善参详。要且即非外物。尽是各各当仁屋里事。岂不见。释迦老子。见明星悟道。便云。我观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皆为妄相执着。而不证得。如今只要诸人心空境寂。内外无依。方有自由分。还恁么证据得么。其或未然。未明心地印。难过赵州关。
上堂说法从来没有什么固定的样子,世间万事万物清清楚楚地呈现眼前,超越一切时间和境界。面对当下,没有方向和对立。所以说,它明明白白地在心里和眼前,可它的样子你却看不到;它清清楚楚地显现在各种事物之中,可它的道理你却分不开。它贯通古今,如如不动,清净寂然。它涵盖声音和形色,本体就是如此真实。你们如果善于参究体会,要知道它并不是外面的东西,全都是各人自己份内的事。难道没看见释迦牟尼佛当年看到明星而悟道,当时就说:我观察一切众生,都具有如来的智慧和德行,只因为被虚妄的表象所迷惑、执着,才不能证得。如今只希望你们心里空净、外境寂灭,内外都不依赖,这样才有自由的份。你们能这样去印证吗?如果还做不到,那就是没有明白心地的印记,难以通过赵州关。
上堂。摩竭陀国。亲行此令。蓦拈拄杖卓一卓云。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
上堂说法。摩竭陀国亲自执行这个命令,突然拿起拄杖往地上一顿,说: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
上堂。一二三四五。梅雨炎蒸暑。碓觜也生华。道芽知几许。古佛与露柱交参。猫儿咬杀猛虎。
上堂说法。一二三四五,梅雨天又闷又热,连石碓嘴都长出了花。修道的苗芽谁知道长了多少。古佛和露柱交相参杂,猫儿咬死了猛虎。
为圆悟和尚举哀云。释迦已灭。弥勒未生。正当今日。流通佛祖正脉。委在我圆悟大和尚。直得七据宝刹。统三界以为家。四海驰声。作群生之眼目。不谓法幢摧折。佛日掩光。后学无闻。丛林失所。虽然如是。尽落今时。何故。岂不见道。净法界身。本无出没。既无出没。师今不死。我何疑惑。大众。既然不死。还知圆悟老人落处么。若也知得落处。不劳指注。倘或未然。仰师之道。地久天长。却请真前大家烧香。复指真云。见么。拘尸城畔。当时大事曾兴。濯锦江头。此时还循旧辙。放光现瑞。摄化归真。法海珠沉。人天眼灭。虽然如是。恁么中有不恁么。不恁么中却恁么。便见无生死中示有生死。无去来而示有去来。虽然。要且无生死去来之相。故我圆悟大和尚。禅河渺邈。津济无穷。名动至尊。道满天下。且能事已毕。只履西归。稳坐家堂。末后一句作么生道。诸人若向者里道得。圆悟老人犹在。若不然者。与诸人道去也。良久。却顾侍者云。道甚么。遂举哀。
为圆悟和尚举行哀悼法会时说:释迦牟尼已经圆寂,弥勒佛还没有出世,就在今天,传承佛祖正法脉的重任,就落在我们圆悟大和尚身上。他真真切切地住持过七座宝刹,把三界当作自己的家,名声传遍四海,做一切众生的眼目。没想到法幢被摧折,佛日被遮住了光芒,后学的人再也听不到他的教诲,丛林失去了依靠。虽然如此,这一切都落在当下这个时节。为什么呢?难道没听人说过吗,清净法界之身本来就没有出没。既然没有出没,师父今天就没有死,我还有什么疑惑呢?大众既然明白他没有死,那还知道圆悟老人落脚的地方吗?如果知道他的落脚处,就不用我来指点说明了。如果还不知道,那就仰望师父的道,像地久天长一样。请到真像前面,大家一起来烧香。又指着真像说:看见了吗?拘尸城畔,当年的大事曾经兴起;濯锦江头,此时又沿着旧路走。放光现瑞,摄受教化众生,回归真如。法海里的宝珠沉没了,人天的眼目熄灭了。虽然如此,在这样的当中有不这样的,在不这样的当中却有这样的。就能看见在无生死中示现有生死,无去来中示现有去来。虽然如此,终究没有生死去来的相状。所以我们的圆悟大和尚,禅河深远,渡济众生无穷无尽,名声惊动皇帝,道法遍满天下。而且他能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像达摩祖师一只鞋西归一样,稳稳坐在自家堂上。最后一句怎么说呢?各位如果在这里说得出,圆悟老人就还在。如果说不出,我就给大家说去吧。沉默了很久,回头看着侍者说:说什么呢?于是举行哀悼。
宋高宗绍兴丙辰。示微疾。大书伽陀曰。无法可说。是名说法。所以佛法。无有剩语。珍重。掷笔而逝。塔全躯于寺之西南隅。寿六十。﨟四十五。
宋高宗绍兴丙辰年,他有点小病,提笔写下一首偈子:“没有什么法可说,这才叫说法。所以佛法里没有多余的话。保重。”写完就扔下笔去世了。他的遗体完整地建塔安放在寺庙的西南角。世寿六十岁,僧腊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