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州青神中岩华严祖觉禅师
嘉州杨氏子。幼聪慧。书史过目成诵。著书排释氏。恶境忽现。因悔过出家。依慧目能。未几疽发膝上。五年医莫愈。因书华严合论。毕夜感异梦。旦即舍杖步趋。一日诵至现相品曰。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虗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遂悟华严宗旨。洎登僧籍。府帅。请讲于千部堂。词辨宏放。众所叹服。适南堂静过门。谓师曰。观公讲说。独步西南。惜未解离文字相耳。傥问道方外。何让于周金刚乎。师欣然。罢讲南游。依圆悟于钟阜。一日入室。悟举罗山道。言有时。踞虎头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无言时。觌露机锋。如同电拂。作么生会。师莫能对。参究之久。忽有省。作偈呈悟曰。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悟见许可。次日入室。悟又问。昨日公案作么生。师拟对。悟便喝曰。佛法不是者个道理。师复留五年。愈更迷闷。后于庐山栖贤。阅浮山远削执论。乃大悟。作偈寄悟曰。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悟大喜。持以示众曰。觉华严彻矣。
嘉州有个姓杨人家的孩子,从小聪明伶俐,读过的书和史籍看一遍就能背下来。他写书批评佛教,结果不好的景象忽然出现,于是悔过出家,跟随慧目能禅师修行。没过多久,他膝盖上长了毒疮,五年都治不好。后来他写完《华严合论》,夜里做了个奇怪的梦,第二天早上就扔掉拐杖能走路了。有一天他读到《华严经·现相品》里说:“佛身无有生,而能示出生。法性如虚空,诸佛于中住。无住亦无去,处处皆见佛。”于是领悟了华严宗的宗旨。等到正式入了僧籍,府帅请他在千部堂讲经,他讲得气势宏大、辩才无碍,大家都佩服得不得了。正好南堂静禅师路过门口,对他说:“看您讲经说法,在西南一带没人比得上,可惜还没懂得超越文字表象的道理。要是您到外面去参学问道,怎么会比周金刚差呢?”他听了很高兴,就停了讲经,往南游历,在钟阜跟随圆悟禅师。有一天进方丈室,圆悟举出罗山禅师的话:“有时候骑在虎头上、抓住虎尾巴,在第一句话下就明白宗旨;不说话的时候,机锋显露如同闪电掠过,这怎么领会?”他答不上来。参究了很久,忽然有所领悟,写了一首偈子呈给圆悟:“家住孤峰顶,长年半掩门。自嗟身已老,活计付儿孙。”圆悟看了表示认可。第二天进方丈室,圆悟又问:“昨天那个公案怎么领会?”他刚要回答,圆悟就喝斥说:“佛法不是这个道理。”他又留了五年,反而更加迷惑苦闷。后来在庐山栖贤寺读到浮山远禅师的《削执论》,才彻底大悟,写了一首偈子寄给圆悟:“出林依旧入蓬蒿,天网恢恢不可逃。谁信业缘无避处,归来不怕语声高。”圆悟非常高兴,拿给大家看,说:“觉华严彻底悟了。”
住后。僧问。最初威音王。末后娄至佛。未审参见甚么人。师曰。家住大梁城。更问长安路。曰只如德山担疏钞行脚。意在甚么处。师曰。拶破你眼睛。曰与和尚悟华严宗旨。相去几何。师曰。同途不同辙。曰昔日德山。今朝和尚也。师曰。夕阳西去水东流。
住持之后,有僧人问:“最初的威音王和最后的娄至佛,不知道他们参见过什么人?”禅师说:“家住在开封城,却还要问去长安的路。”僧人又问:“就像德山背着经疏去行脚,他的用意在哪里?”禅师说:“把你的眼睛挤破。”僧人问:“这和和尚您悟到华严宗旨相比,差多少?”禅师说:“走同一条路,但车辙不同。”僧人说:“过去的德山,今天的和尚您啊。”禅师说:“夕阳往西落,河水向东流。”
上堂。举石霜迁化。众请首座继踵住持。䖍侍者所问公案。乃曰。宗师行处。如火消氷。透过是非关。全机亡得丧。尽道。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谓体玅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鹭鸶立雪。品类不齐。侍者似凤翥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而今要识此二人么。竖起拂子曰。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曰。鹤归霄汉背摩天。
上堂时,举出石霜禅师去世后,大众请首座接替他住持、䖍侍者所问的那则公案,然后说:宗师的行处,像火消冰一样,透过是非关,全机亡得丧。都说首座滞在一色,侍者知见超师,可以说是体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像鹭鸶立在雪中,品类不齐;侍者像凤凰飞上丹霄,不萦金网。一人高高山顶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随方而来,同会九重城里。如今要认识这两个人么?竖起拂子说:龙卧碧潭风凛凛。垂下拂子说:鹤归霄汉背摩天。
僧问。如何是一喝如金刚王宝剑。师曰。血溅梵天。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师子。师曰。惊杀野狐狸。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师曰。騐得你骨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师曰。直须识取把针人。莫道鸳鸯好毛羽。
有僧人问:什么是“一喝像金刚王宝剑”? 禅师说:血溅到梵天那么高。
问:什么是“一喝像蹲在地上的狮子”? 禅师说:把野狐狸吓死。
问:什么是“一喝像探竿影草”? 禅师说:把你的骨头都验出来。
问:什么是“一喝不作一喝用”? 禅师说:你得先认识那个拿针的人,别只说鸳鸯的羽毛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