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331-B楞伽合辙自序
易曰: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然则万物之在天地者虽多,而名相一言可以尽蔽。今夫世之人以高明者为天,厚载者为地,巍然突起者为山,汪洋平演者为江海川渎,飞者为鸟,跃者为鱼,走者为兽,林林㹅㹅、蔚蔚葱葱者为艸木。夫高明者是相,而天即名也;博厚者是相,而地即名也;巍然突起者是相,而山即名也;汪洋滉瀁者是相,而江海川渎即名也;飞跃是相,而鱼鸟即名也;奔驰是相,而兽即名也;林林㹅㹅者是相,而艸木即名也。故知天地之大,万物之多,统而论之,皆属名相,更无别法。是以天不自知为高明,地不自知为广厚,山不自知为突起,水不自知为汪洋,鱼鸟不自知为飞跃,兽不自知为奔驰,草木不自知为蓊欝。然而必以高明者为天,博厚者为地,突起者为山,汪洋者为江海川渎,飞者为鸟,跃者为鱼,驰者为兽,㹅㹅林林者为艸木,一定而不可移易者,何居?皆是与天地并立而为万物之最灵者,名之曰人。是人与天地万物安种种名,立种种相,谓之妄想建立,又谓之意言境。其实天地万物未始有种种相,亦未始有种种名也。名相既立,于是乎卑高陈焉,贵贱位焉,有无倾焉,妍丑出焉,彼此立焉,是非兴焉。于是乎执此名非彼名,此相非彼相,而彼彼此此,是是非非,森然柴立于心目之间矣。其中有具正法眼者,以法眼观了,知天地万物种种名相,原从我人妄想建立,本非实有,本自如如,故虽孑然杂处于天地万物之中,而天地万物种种名相,不能眩惑其耳目,而能会天地万物皆归于自己,不以彼为彼,不以此为此,不以是为是,不以非为非,故天地如,万物如,而人我亦如,于是乎指芥子为须弥亦可,殇子为寿亦可,呼马为牛亦可,指天作地亦可,以能真见天地同根,万物一体,不见有丝毫异名异相,为障为碍,故能得意生身,随心自在,旁礡于万物之内,而物莫能拘者,由此道也。是知名相皆生乎妄想,而能了名相本非实有者,名正智如如,此名相所以为凡圣之通衢也。此经所诠,除五法外,虽别开三自性,八识,二无我,然皆不出五法。所谓五法者,谓名相,妄想,正智,如如也。言八识者,谓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含藏识也。言三性者,谓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也。二无我者,谓人无我,法无我也。葢八识是名相,是妄想,转八识成智,即是正智,是如如,此即八识,亦五法也。缘起自性即名相,妄想自性即妄想,成自性即正智如如,即三自性,亦五法也。于名相上执我执法,执即妄想,我法即名相,若以正智了此我法本空,即证二空无我之真如,是则我与无我,亦五法也。故举五法,而天地万物,乃至世间,出世间,出世间,上上法,统摄无遗矣。故经云:三种自性,及八种识,二种无我,悉入五法。又云:此五法者,声闻、缘觉、菩萨及如来自觉圣智,诸地相续次第,一切佛法悉入其中。是知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而天地万物不出名相。异生之所迷者迷此,诸圣之所悟者悟此。何以故?以执名相为实有,而分彼此,起是非。由彼此是非皆属妄想,以从妄想故,说为迷,为异生。若了名相本空,妄想非有,则为正智,为如如。以从如如正智故,说为悟,为诸圣。此则不唯名无定名,相无定相,即凡圣亦无定位,亦属名相建立。故一举名相而五法立,五法立而一心显,一心显而一切佛法皆入其中矣。初祖达磨云:楞伽四卷,可以印心。是则此经为佛佛授手,祖祖相传之心,印如来禅、祖师禅之所自出,故以佛语心为宗也。第此经四教并摄,性相通收。然性相二宗虽堂皇无异,而户牖各开。从上诸师解此经者,或依性以解相,而宗相者则执相以难性;或依相以解性,而宗性者则执性以破相。故主马鸣者宾护法,宗护法者诋马鸣,所谓操戈入室,祸越萧墙。此皆不达唯心唯识之宗,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故凡值经之性相分途处,双引性相并释之,皎如星月,各有指归,务令性相二宗如车两轮,并行不悖。此余之深意也,故命名合辙。若由此辙而登路,由此路而登不可往之楞伽山顶,则一跶可到,尚何艰险之有哉?时
《易经》上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那么万物在天地之间虽然很多,但“名相”这两个字就可以全部概括。现在世上的人把高远明亮的叫做天,厚重承载的叫做地,巍然耸起的叫做山,浩瀚平坦的叫做江、海、河流,会飞的叫做鸟,会跳的叫做鱼,会跑的叫做兽,茂密丛生、郁郁葱葱的叫做草木。那高远明亮是“相”,而“天”就是名;博大厚重是“相”,而“地”就是名;巍然耸起是“相”,而“山”就是名;浩瀚荡漾是“相”,而江海河流就是名;飞和跳是“相”,而鱼和鸟就是名;奔跑驰骋是“相”,而兽就是名;茂密丛生是“相”,而草木就是名。所以知道天地之大,万物之多,总起来说,都属于名相,再没有别的什么了。因此,天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高远明亮的,地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博大厚重的,山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耸起的,水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浩瀚的,鱼和鸟自己并不知道自己会飞会跳,兽自己并不知道自己会奔跑,草木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茂盛的。然而人们一定要把高远明亮的叫做天,博大厚重的叫做地,耸起的叫做山,浩瀚的叫做江海河流,会飞的叫做鸟,会跳的叫做鱼,会跑的叫做兽,茂密丛生的叫做草木,这是固定下来不能改变的,为什么呢?这都是因为和天地并列、作为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叫做“人”。是这个人给天地万物安了种种名字,立了种种相状,这叫做妄想建立,又叫做意识所构想的境界。其实天地万物本来并没有种种相状,也本来没有种种名字。名相既然建立起来了,于是高低就排列出来了,贵贱就定位了,有无就对立了,美丑就出现了,彼此就分开了,是非就兴起了。于是人们执着这个名不是那个名,这个相不是那个相,而那彼此、这是非,就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地树立在人的心目之间了。其中有具备正法眼的人,用正法眼去观察,就知道天地万物的种种名相,原本是从我们人的妄想建立起来的,本来不是真实存在的,本来就是如如不动的,所以虽然独自混杂处在天地万物之中,但天地万物的种种名相,不能迷惑他的耳目,而能够领会天地万物都归于自己,不把那当作那,不把这当作这,不把是当作是,不把非当作非,所以天地如如,万物如如,而人我也如如,于是指着芥子说是须弥山也可以,说夭折的孩子是长寿也可以,叫马为牛也可以,指天作地也可以,因为他能真正见到天地同根,万物一体,看不到有丝毫不同的名、不同的相,成为障碍,所以能够得意生身,随心自在,游历于万物之内,而万物不能拘束他,就是由于这个道理。所以知道名相都产生于妄想,而能够明了名相本来不是实有的人,叫做正智如如,这名相就是凡夫和圣者都要经过的共同道路。这部经所阐释的,除了五法之外,虽然另外开示了三自性、八识、二无我,但都不超出五法。所说的五法,就是名相、妄想、正智、如如。说八识,就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说三自性,就是妄想自性、缘起自性、成自性。二无我,就是人无我、法无我。大概八识就是名相,就是妄想,转八识成智,就是正智,就是如如,这八识,也就是五法。缘起自性就是名相,妄想自性就是妄想,成自性就是正智如如,这三自性,也就是五法。在名相上执着有我、有法,执着就是妄想,我、法就是名相,如果用正智明了这我、法本是空性,就能证得二空无我的真如,那么我和无我,也就是五法。所以举出五法,天地万物,乃至世间法、出世间法、出世间上上法,全都统摄无遗了。所以经上说:三种自性,以及八种识,二种无我,全都归入五法。又说:这五法,声闻、缘觉、菩萨以及如来的自觉圣智,各个修行阶位的相续次第,一切佛法全都归入其中。由此可知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而天地万物不出名相。凡夫所迷的就是迷这个,诸位圣者所悟的就是悟这个。为什么呢?因为执着名相是实有的,从而分别彼此,生起是非。由于彼此是非都属于妄想,因为是从妄想来的,所以说是迷,是凡夫。如果明了名相本是空,妄想并非实有,那就是正智,是如如。因为是从如如正智来的,所以说是悟,是诸位圣者。这样就不但名没有固定的名,相没有固定的相,就连凡圣也没有固定的位置,也属于名相的建立。所以一举出名相,五法就建立了,五法建立了,一心就显现了,一心显现了,一切佛法就都归入其中了。初祖达摩说:四卷《楞伽经》,可以印心。那么这部经就是佛佛授手、祖祖相传的心印,是如来禅、祖师禅的源头,所以以“佛语心”为宗旨。只是这部经同时包含了四教,性宗和相宗都收摄。然而性相二宗虽然堂皇没有差异,但门户各自分开。历来解释这部经的各位法师,有的依据性宗来解释相宗,而宗奉相宗的人就执着相来责难性;有的依据相宗来解释性宗,而宗奉性宗的人就执着性来破除相。所以推崇马鸣的就贬低护法,宗奉护法的就诋毁马鸣,所谓拿着武器进入室内,祸患起于内部。这都是没有通达唯心唯识的宗旨,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所以凡是遇到经中性相分途的地方,都同时引用性相二宗一并解释,像星星和月亮一样分明,各有指向,务必让性相二宗像车的两个轮子,并行不悖。这是我的深意,所以命名为“合辙”。如果沿着这个车辙上路,沿着这条路登上那不可前往的楞伽山顶,那么一步就能到达,还有什么艰难险阻呢?
天启辛酉岁夏五端阳后三日书于天界讲堂二楞庵释通润谨识No. 331
天启辛酉年夏天,五月初五端午节后第三天,写于天界讲堂的二楞庵,僧人通润恭敬记录。编号331。
楞伽阿䟦多罗宝经合辙卷第一
明 二楞庵释 通润 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