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七月)二日早朝潮生。追去數百町許。西方見嶋其貌如兩舶雙居。須臾進去。即知陸地。流行未幾。遇兩潮洄洑。橫流五十餘町。舶沈居泥。不前不却。爰潮水強遄。掘決舶邊之淤泥。泥即逆沸。舶卒傾覆。殆將埋沈。人人驚怕。競依舶側。各各帶褌。處處結繩。繫居待死。不久之頃。舶復左覆。人隨右遷。隨覆遷處。稍逮數度。又舶底第二布材。折離流去。人人銷神。泣淚發願。當戌亥隅。遙見物隨濤浮流。人人咸曰。若是迎舶歟。疑論之間。逆風迎來。終知是船也。見小倉船一艘乘人。先日所遣。射手壬生開山。大唐人六人。趍至舶前。爭錄事以下。先問大使所着之處。答云。未知所着之處。乍聞驚悲。涕淚難耐。即就其船遷國信物。錄事一人。知乘船事二人。學問僧圓載等已下廿七人。同遷乘之。指陸發去。午時到江口。未時到揚州海陵縣白潮鎮桑田鄉東梁豐村。日本國承和五年七月二日。即大唐開成三年七月二日。雖年號殊。而月日共同。留學僧等到守捉軍中季賓宅停宿。聞大使以六月廿九日未時。離船。以後漂流之間。風強濤猛。怕船將沈。捨矴擲物。口稱觀音妙見。意求活路。猛風時止。子時流着大江口南蘆原之邊。七月一日曉。潮落不得進行。令人登桅頭看山閭。南方遙有三山。未識其名。鄉里幽遠。無人告談。若待潮生。恐時久日晚。不能拯濟船上之。仍以繩繫船。曳([□@考]東本作洩今依池本改之下傚之)出海邊。人數甚少。不得搖動。判官以下。取纜引之。未時泛艇。從([□@考]從東本作徒)海邊行。漸覓江口。終到大江口。逆潮遄流。不可進行。其江稍淺。下水手等曳船而行。覓人難得。儻逢賣蘆人。即問國鄉。答云。此是大唐揚州海陵縣淮南鎮大江口。即召其商人兩人。上船向淮南鎮。從水路而到半途。彼兩人未知鎮家。更指江口却歸。日晚於江口宿。二日晚彼二人歸去。近側有鹽官。即差判官長岑宿禰高名准錄事高丘宿禰百興。令向鎮家。兼送文條([□@考]條恐牒字)即鹽官判官元行存。乘小船來慰問。使等筆上([□@考]上池本作言)國風。大使贈土物亦更向淮南鎮去。從江口北行十五里許。既到鎮家([□@考]到鎮家東本誤作倒鎮孚)鎮軍等申云。更可還向於掘港𨓍。即將鎮軍兩人歸于江口。垂到江口。判官元行存。在水路邊申云。今日已晚。夜頭停宿。隨言留居。勞問殊深。兼加引前之人。
**七月初二**,早上潮水涨起。船往前走了几百町远。西边看见一座岛,样子像两条船并排停着。一会儿靠近了,才知道是陆地。船没走多久,遇到两股潮水打转,横着冲了五十多町。船陷在泥里,不前不后。这时潮水很急,冲开了船边的淤泥,泥水倒着翻滚起来。船一下子倾斜翻倒,几乎要沉没埋进泥里。大家都很害怕,争着靠在船边。各自系好裤子,到处绑上绳子,把自己拴在船上等死。没过多久,船又向左翻倒,人就往右边挪。跟着船翻倒的方向挪动,这样挪了好几次。船底的第二层木板也断了,漂走了。人人都吓丢了魂,流着眼泪发愿祈祷。
到了戌时和亥时之间,远远看见有东西随着波涛漂过来。大家都说:“这难道是来接我们的船吗?”正在疑惑讨论的时候,那东西迎着风过来了,最后才看清确实是条船。看见一艘小仓船载着人,是前几天派出去的射手壬生开山,还有六个大唐人,飞快地来到我们船前。录事以下的人抢着先问大使在哪里。他们回答说:“不知道大使在哪里。”一听这话,又惊又悲,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我们立刻上了他们的船,把国信礼物也搬过去。录事一人,负责乘船事务的两人,学问僧圆载等以下二十七人,一起上了那条船。指向陆地出发离开。午时到了江口,未时到了扬州海陵县白潮镇桑田乡东梁丰村。
日本国承和五年七月二日,就是大唐开成三年七月二日。虽然年号不同,但月日是一样的。留学僧等人到了守捉军中季宾的家里住下。听说大使在六月二十九日未时离开了船。之后漂流的时候,风大浪猛,怕船要沉,就扔掉了锚和东西,嘴里念着观音菩萨和妙见菩萨,心里祈求活路。猛烈的风那时停了,子时的时候漂流到了大江口南边的芦苇地岸边。
七月初一拂晓,潮水退了,船没法前进。让人爬上桅杆顶看山和村庄。南边远远有三座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乡野偏僻遥远,没人可以告诉。如果等潮水涨起来,又怕时间太久,天晚了,不能救船上的人。于是用绳子拴住船,拖到海边。人很少,拖不动。判官以下的人,都去拉缆绳牵引。未时乘着小艇,沿着海边走,慢慢寻找江口,终于到了大江口。逆着潮水急流,没法前进。那江水比较浅,水手们下水拖着船走。很难找到人问路。碰巧遇到一个卖芦苇的人,就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回答说:“这是大唐扬州海陵县淮南镇的大江口。”于是叫来那两个商人,上船前往淮南镇。从水路走到半路,那两个人也不知道镇子具体在哪里,又指回江口方向回去了。天晚了,就在江口过夜。
初二晚上,那两个人回去了。附近有盐官,就派判官长岑宿祢高名和录事高丘宿祢百兴,让他们去镇子那里,同时送去文书。盐官判官元行存乘着小船来慰问。使者等人用笔写下本国的情况。大使也赠送了土特产,又再往淮南镇去。从江口向北走了大约十五里,就到了镇子。镇上的军人报告说:“还是应该回掘港亭去。”于是带着两个镇军回到江口。快到江口时,判官元行存在水路边上报告说:“今天已经晚了,夜里先住下吧。”就按他说的留下住宿。他慰问得非常周到,还加派了向导带路的人。
三日丑時潮生。知路之船引前。而赴掘港𨓍。巳時到白湖([□@考]湖上文及下文作潮)口。逆流極遄。大唐人三人。并本國水手等。曳船截流。到岸結纜。暫待潮生。於此聞第四舶漂着北海。午時僅到海陵縣白潮鎮管內守捉軍中村。爰先於海中相別錄事山代氏益等卅餘人迎出。再得相見悲悅竝集。流淚申情。爰一眾俱居。此間雇小船等。運國信物。并洗曝濕損官私之物。雖經數日。未有州縣慰勞。人人各覓便宿。辛苦不少。請益法師。與留學僧一處停宿。從東梁豐村去十八里。有延海村。村裏有寺。名國清寺。大使等為憇漂勞。於此宿住。
第三天凌晨一点到三点,潮水上涨。认得路的船在前面引路,赶往掘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到达白湖口。水流逆向,非常湍急。三位唐朝人,加上本国的水手们,一起拉着船,逆着水流,靠了岸,系好缆绳。暂时等待下一次潮水上涨。在这里,听说第四艘船漂到了北海。中午时分,勉强到达海陵县白潮镇管辖下的守捉军驻地中村。先前在海上分别的录事山代氏益等三十多人,出来迎接。再次相见,悲伤和喜悦交织在一起,流着泪诉说别情。于是大家一同住下。在这里雇了小船等工具,搬运国信礼物,并且清洗、晾晒被海水浸湿损坏的官家和私人的物品。虽然过了好几天,还没有州县的官员来慰问。大家各自找方便的地方住宿,吃了不少苦。请益法师和留学僧在一处地方停留住宿。从东梁丰村过去十八里,有个延海村。村里有座寺庙,名叫国清寺。大使等人为了休息,缓解漂流后的疲劳,就在这里住下了。
九日巳時。海陵鎮大使劉勉來慰問使等。贈酒餅。兼設音聲。相從官健親事([□@考]親恐儭字儭事司儭施之事者)八人。其劉勉著紫朝服。當村押官。亦同著紫衣。巡撿事畢。却歸縣家。
九日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左右。海陵镇的大使刘勉前来慰问使团。他送来了酒和饼。还安排了音乐表演。跟随他的官员、士兵和办事人员一共有八个人。这位刘勉穿着紫色的朝服。当地的村官也穿着同样的紫色官服。巡视检查工作结束后。他们就返回县衙去了。
十二日從東梁豐村取水路運隨身物。置寺裏畢。同日午時。為催迎船。差通事大宅年雄。射手大宅宮繼等。從水路令向縣家。申時雷鳴。留學僧等住東([□@考]東下脫梁字)豐村。未到此間。
十二号这天,我们从东梁丰村走水路,把随身行李运到寺院里放好。同一天中午,为了催促迎接的船只,派了翻译大宅年雄、射手大宅宫继等人,让他们从水路赶往县衙去交涉。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打雷了。留学僧们还留在东梁丰村,没有到我们这里来。
十三日大热。未时雷鸣。自初漂着以来。蚊蝄甚多。其大如蝇。入夜恼人。辛苦无极。申时留学僧来。同居寺里。患赤痢。
十三号这天特别热。下午三点左右打雷了。从我们漂流到这里开始,蚊子和小飞虫就特别多,个头跟苍蝇差不多大,一到晚上就叮人,烦得不行,难受极了。下午五点左右,留学僧也来了,跟我们一块儿住在寺庙里。他得了痢疾,拉肚子。
十四日辰時。為縣州([□@考]縣州池本作州縣)迎船不來。大使一人判官二人錄事一人知乘船事一人史生一人射手水手等惣卅人。從水路向縣家去。登時開元寺僧元昱來。筆言通情。頗識文章。問知國風。兼贈土物。彼僧贈桃菓等。近寺邊有其院。暫話即歸去。暮際雷鳴洪雨。驚悶尤甚。
十七日午时射手大宅宫继与押官等十余人。从如皐镇家。将卅余草船来。即闻大使昨日到镇家。申时春知乘山录事等。与射手从东梁丰村来。宿住寺里。
十八日早朝。公私財物運舫船。巳時錄事以下水手已上從水路向州去。水牛二頭以繫冊餘舫。或編三艘為一船。或編二隻為一船。以纜續之。前後之程難聞。相喚甚。征稍疾。掘溝寬二丈餘。直流無曲。此即隋煬帝所掘矣。雨下辛苦。流行卅餘里。申時到郭補村停宿。入夜多蚊。痛如針刺。極以艱辛。通夜打皷。其國之風。有防援人。為護官([□@考]官東本作宮)物至夜打皷。
十九日寅时。水牛前牵进发。暗云无雨。卯时听鸡声。始有吴竹林及生粟小角豆等。巳时大使牒到来。来。案牒状偁。其漂损舶。随便捡挍于所由。守捉司其守舶水手等依数令上向。不得释留者。登时差准船师矢侯糸丸等。还遗泊舶之处。午时到临河仓铺。竟夜进行。
廿日卯畢到赤岸村。問土人。答云。從此間行百廿里([□@考]里東本無)。有如皐鎮。暫行有堰。([□@考]堰東本作塥)掘開堅堰([□@考]堰東本作堛)發去。進堰有如皐院。專知官未詳所由。船行太遲。仍停水牛。更編三船以為一番。每番分水手七人。令曳舫而去。暫行人疲。更亦長續繫牛曳去。左右失謀。疲上益疲。多人難曳。繫牛疾征。爰人皆云。一牛之力即當百人矣。比至午時。水路北岸。楊柳相連。未時到如皐㭟([□@考]即茶字池本作巷)店暫停。掘溝北岸。店家相連。射手丈部貞名等。從大使所來云。從此行半里。西頭有鎮家。大使判官等居此。未向縣家。大使判官等聞賷信物來為更向州。令裝束船舫。又云。今日州使來。始充生料。從先導([□@考]導東本傍注有噵字)新羅國使。而與本國一處。而今年朝貢使稱新羅國使。而相勞疎略。今大使等。先來鎮家。既定本國與新羅異隔遠邈。即縣州承知([□@考]承知池本作知承)言上既畢。乍聞忻然。頗慰疲情。申時鎮大使劉勉駕馬。來泊舫之處。馬子從者七八人許。撿挍事訖即去。錄事等下舫。參詣大使所。日晚不行。於此停宿。
廿一日卯時。大使以下共發去。水路左右富貴家相連。專無阻隟。暫行未幾。人家漸疎。先是鎮家回國矣。大使相送三四里許。歸向本鎮。從鎮家向縣二百廿里。巳時放却水牛。各分一船。指棹進行。絕無人家。申終到延海鄉延海村。停宿。蚊蝄甚多。辛苦罔極。半夜發行。鹽官船積鹽。或三四船。或四五船。雙結續編。不絕數十里。相隨而([□@考]而池本無)行。乍見難記。甚為大奇。
廿二日平明。诸船系水牛牵去。白鹅白鸭往往多。有人宅相连。巳时已后。或行三十里。方三四家。有无不定。入夜暗行。子时到村。未知其名。诸船于此宿住。
廿三日卯時發行。土人申云。從此間去縣二十里。暫行不久。水路之側。有人養水鳥。追集一處。不令外散。一處所養數二千有餘。如斯之類。江曲有之矣。竹林無處不有。竹長四丈許為上。指北流行。自初乘船日。多指西行。時時或北。或艮。或西北。辰時前途見塔。即問土人。答云。此是西池寺。其塔是土塔。有九級。七所官寺中是其一也。進行不久。到海陵縣東頭。縣裏官人。長官一人。判官一人。兵馬使等惣有七人。未詳其色。暫行到縣南江。縣令等迎來西池寺南江橋前。大使判官錄事等。下船就陸。到寺裏宿住。縣司等奉錢([□@考]唐代有奉錢之俗)。但請益留學僧。猶在船上。縣中人悉集競見。留學僧肚裏不好。
廿四日辰时。西池寺讲起信论。座主谦并先后三纲等进来船上。慰问远来两僧。笔书通情。彼僧等暂住归去。比至巳时。大使以下。出寺驾船。同共发去。县里官人等。以无慰懃。差军中等令相送。申时到宜陵馆。此是侍供往还官客之人处。依准判官藤原贞敏卒尔下痢。诸船于此馆前停宿。两僧下船看。问病者。登时归船闻第四舶判官不忍汤水。下船居白水郎宅。未举国信物舶悉破裂。但公私之物无异损。依无迎船不得运上。
廿五日寅時發去。人人患痢。行船不一准。先行之船。留為後番。後行之人。進在前路。自海陵縣。去宜陵館五十里餘([□@考]餘東本作舒)。去州六十五里。巳時到仙宮觀。直行不休。未時到禪智橋東側停留。橋北頭有禪智寺。延曆年中副使忌日之事。於此寺修。自橋西行三里。有揚州府。大使為通國政。差押官等遣府遲來。申時發去。江中充滿大舫船。積蘆船。小船等。不可勝計。申畢行東郭水門。酉時到城北江停留。大使等登陸宿住。未逢府司。請益留學僧等。未離船上。入夜雨下。辛苦尤劇。
廿六日晡時。下船宿住於江南官店。兩([□@考]兩東本作尚恐非)僧各居別房。
廿八日斋后雇少船。向灵居寺。半途有障。不入寺里。还到官店。不久之顷。开元寺僧全操等九个僧来。慰问旅弊。
卅日开元寺僧贞顺慰问。笔书问知府寺名并法师名。兼赠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