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刘程之
字仲思。彭城人。少孤。事母以孝聞。才藻自負。不委氣于時俗。雖夫寒餓在己。威福在前。其立(〔考〕立寶集作意)湛如也。司徒(〔考〕徒寶集作空)王證(〔考〕證寶集作䛑。)亟相桓玄。侍中謝琨。都齊(〔考〕齊寶集作督)謝安。大尉劉裕。咸嘉其賢。欲相推薦。程之力辭焉。乃之廬阜。以詫于遠公(〔考〕公下寶集有遠公此書恐脫。)曰。官祿巍巍。欲何不為。程之曰。君臣相疑。疣贅相窺。晉室無盤石之固。物情有累卵之危。吾何為哉。遠聞其說。大相器厚。大尉劉公。亦以其志不可以力屈。與羣公議。遺民之號(〔考〕寶集作旌)焉。及雷次宗。周續之。畢頴之。張秀實等。同來依遠。遠曰。諸公之來。豈宜忌(〔考〕忌寶集作忘)淨土之游乎。如有心寫(〔考〕寫寶集作焉)當加勉勵。無宜後也。程之又㝡有文。得議(〔考〕議寶集作誌)其事。鑱石以眾(〔考〕眾寶集作永)之。於西林間(〔考〕間寶集作澗)北。別立禪坊。養志安貧。研精玄理。精勤不倦。具待(〔考〕具待寶集作且持)禁戒。宗張等咸歎仰之。專念坐禪。始涉半歲。艮(〔考〕艮寶集作即)於定中。見佛光照。大(〔考〕大寶集作又)地皆真(〔考〕真寶集欠)金色。出定已。愈益怡[怡-台+死](〔考〕[怡-台+死]寶集作悅)居山十五年。未乎又於念佛中。見彌陀佛。身紫金色。毫光散燭。垂乎(〔考〕乎寶集作手)慰接。以臨其室。程之愧(〔考〕愧寶集作慰)幸悲泣。且自陳曰。安得如來為我等摩頂。覆我以衣耶。俄而佛摩其頂。引袈娑以覆之。他曰(〔考〕曰寶集作日)念佛。又見身入七寶大池。其池蓮花。青白相間。其水湛湛。若無畔岸。中有一人。頂有圓光。胸有萬字。柏(〔考〕柏寶集作指)池水曰。八功德水。汝可飲之。程之飲水。月(〔考〕月寶集作甘)美盈口。及(〔考〕及寶集作乃)窹。猶覺異香發於毛孔。程之曰。此吾淨土之緣至矣。誰為六和之眾。與我證明。廬阜諸僧。既皆來集。程之乃對尊像。焚香載拜而程曰。我以釋迦遺教故。能知有阿彌陀佛。此香當先供養釋迦如來。次乃供養阿彌陀然(〔考〕然寶集作佛後)供養法花會中佛菩薩眾。至於十方佛菩薩眾。願令一切有情。俱生淨土。願畢。與眾敘別。面西端坐。斂手氣絕。年五十七(〔考〕七寶集作九)。
刘程之,字仲思,老家在彭城。他从小就没爹了,伺候老娘特别孝顺,这事儿远近闻名。他仗着自己有才华有文采,根本不肯在世俗面前低头。哪怕自己挨饿受冻,就算有当权者在他面前耍威风、施恩惠,他的志向都跟水一样平静坚定。那时候的司徒王证、宰相桓玄、侍中谢琨、都督谢安、太尉刘裕,都夸他品德好,想一起推荐他当官。但刘程之都使劲推辞了。然后他就跑到庐山,去跟慧远大师诉苦说:“当官多风光啊,您为啥不干呢?”刘程之回答说:“现在君臣之间互相猜疑,就像人身上长了个多余的肉疙瘩一样,大家彼此盯着。晋朝的江山连块磐石的根基都没有,世态人情危险得像堆叠起来的鸡蛋。我跑去当官图啥呢?”慧远听了他的这番话,对他特别器重。
后来太尉刘裕也明白,没法拿权力逼他屈服,就跟大伙商量,给他起了个“遗民”的称号来表彰他。等到雷次宗、周续之、毕颍之、张秀实这些人,也一起来投靠慧远。慧远说:“各位既然来了,哪能忘了去游历西方净土这回事呢?要是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就应该加把劲,千万别落在后头。”刘程之在这些人里最有文采,大伙就推举他把这件事记下来,刻在石碑上,放在西林寺北边的溪涧旁,好让后人永远记得。他自己还另外弄了个禅修的地方,专心致志地修行,安于清贫,钻研深奥的佛理,勤快得不知疲倦,并且严格遵守戒律。雷次宗、张秀实他们都打心眼里佩服他、仰慕他。
他专心念佛、坐禅,这才刚过了半年,就在入定当中,看见了佛光照耀,连大地都变成了金色。出定之后,心里更加欢喜。在山里住了十五年,有一天他念佛的时候,又亲眼见到了阿弥陀佛。佛的身体是紫金色的,眉间的白毫大放光明,垂着手来安慰接引他,来到他屋里。刘程之又是感动又是庆幸,哭着说:“怎样才能让如来您给我摸顶,拿袈裟盖在我身上呢?”不一会儿,佛就真的伸手摸了他的头顶,还拿袈裟披在他身上。又有一天他念佛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身体进到一个由七种宝贝砌成的大池子里。池子里长满了莲花,青的白的相互交错。池水清亮亮的,好像无边无际。池子里有一个人,头顶有圆光,胸口有个“卍”字,指着池水说:“这是八功德水,你可以喝。”刘程之就喝了那个水,嘴里觉得特别甘甜好喝。等到他醒过来,还觉得有股奇异的香味从毛孔里散发出来。
刘程之说:“我去往净土的缘分到了。谁来做六和僧众的代表,给我证明一下?”庐山上的僧人们都来了。刘程之就对着佛像,烧香跪拜,然后发愿说:“我因为释迦牟尼佛留下的教诲,才能知道有阿弥陀佛。这炷香应该先供养释迦牟尼佛,然后再供养阿弥陀佛。接着再供养《法华经》法会里的佛菩萨们,以及十方世界的一切佛菩萨。愿让所有有生命的众生,都能一起往生到西方净土。”发完愿后,他跟大伙一一告别,脸朝西方端端正正地坐着,双手合拢,就这样安详地走了。那年他五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