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堂
拈起香说道:这一瓣香,虽然本来天然就有,不是从别处得来的,但毕竟有个缘起。现在把它点燃,放进香炉里,献给江西广信府博山我的先师——无异常住大和尚,用来报答他传授佛法的恩情。整理一下衣服,就座。
有僧人提问:华首山道场重新开启,又看到拈花微笑的情景;法会刚刚开始,仔细观察,大法完全呈现。空劫以前的事暂且不问,就说现在天下太平,百官各司其职,为什么君主的心意还没有得到慰藉?
禅师说:你这话说得太贴近了。
僧人进一步问:自古以来,政治清明的时代,朝廷深远,百姓不知晓。那究竟要让什么人安享富足昌盛呢?
禅师说:没有面目的人。
僧人又问:这么说来,就像没有弦的琴、没有声音的曲子,不用动手也不用动口。今天在僧俗大众面前,请禅师高弹一曲吧。
禅师说:你倒是很懂风向。
僧人捂住耳朵,退回人群中。
又有僧人提问:智药三藏当年在这里,有五百位菩萨请求受戒,却隐藏身形不显现,这个暂且不问。就问现在智药在哪里?
禅师敲了一下桌子说:来了!来了!
僧人转过身,指着大众说:智药的法会明明还没有散场呢。
禅师说:承蒙你夸奖。暂且退后三步。
僧人行礼。
禅师便大喝一声。
接着,禅师环顾大众说:还有要提问的吗?
一个僧人走出来,刚准备行礼。
禅师便大喝一声。
僧人再次行礼。
禅师又大喝一声。
僧人又行礼。
禅师说:大家看,这个僧人还不知道羞耻。
僧人上前说:达摩祖师从西方来,什么是“经”?
禅师说:这是野狐狸在叫。
于是竖起拂尘说:从前在灵山法会上,世尊拈起一朵花,百万天人之中,只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说: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交付给摩诃迦叶。今天在华首山开堂说法,竖起拂尘,大众肃穆庄严。你们说说看,这和当年是相同还是不同?
各位上座,这里如果具备一只法眼,不妨省些力气,不要再迟疑了。不要陷在意念的根子里去思量、去推测。就算你推测成了,思量对了,和本来面目的事,也相差更远了。
各位上座,明明白白的一件事,为什么偏偏觉得这么难?你如果一念之间回转心光,放下那么多花招技巧,就一点事也没有了。只因为你无量劫以来,违背了自己的本性,追逐声色。用方便法门教你回光返照、通达根本,你又不理解,反而坐在黑暗的窟窿里,认一个无见无闻、空空洞洞的境界。
所以六祖大师说:世间人,向外迷惑,执着于现象;向内迷惑,执着于空无。如果能在现象中不执着现象,在空无中不执着空无,就是内外都不迷惑,本来的真实佛性才能显现。
各位上座,你们只要对外不执着于声音、色彩、名言、句义,对内不存留能知、所知的见解,自然就会赤裸裸地,整个十方世界,没有一粒微尘、一种事物,不承蒙这威德之光而显现。这还需要费多少力气呢?
懂吗?懂的是你,不懂的也是你。往东去的是你,往西去的也是你。既然都是你,还管他懂不懂?
没听见玄沙禅师说过吗:你们这些人,就像在大海里淹没了头,还要伸手向别人讨水喝。
我这样宣讲,实在是不得已,不过是想让各位上座回光返照、通达根本。如果在通达的人那里,根本没有这些说法。
大众明白了吗?
禅师顿了顿拄杖,说:回乡都是儿孙的事,祖父从来不出门。珍重。
副寺为安葬父亲请我上堂说法。有僧人问:“临济禅师说:‘第一句领悟了,能与佛祖为师;第二句领悟了,能与人天为师;第三句领悟了,连自己也救不了。’恳请和尚慈悲开示。” 我说:“从头问来。” 僧人问:“什么是第一句?” 我说:“没有佛,没有祖师。” 僧人说:“这样的话,光明中伸出手去了。” 我说:“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 僧人说:“当面呈现,不隔一丝一毫。” 我说:“还是闲话。” 僧人说:“黄龙开口笑,云顶玉鸡啼。” 我说:“昨天已经有人说过了。” 僧人礼拜,站起来大喝一声。 我说:“好一声喝。” 僧人说:“贫穷生孝子,富贵出娇儿。” 我说:“先放下。斩断新规矩,说一句来听听。” 僧人说:“金牛昨夜遭涂炭,误杀耕夫失路程。” 我说:“暂且退下。”
我竖起拂尘说:“我宗门没有语句,也没有一法可以给人。叫山僧我怎么开口?各位上座,既然我宗门没有语句,华首我今天上堂,说个什么?既然没有一法可以给人,各位上座向华首我,求个什么?各位上座,这是彻底为你着想,不要错过了自己脚下。只管踏步向前向别人求取。古人说:‘求也求不到,求到的也不真实。’现在山僧我说的,就是各位上座听的;各位上座听的,就是山僧我说的。山僧我说的之外,没有各位听的;各位听的之外,没有山僧我说的。明白吗?”
我举出药山禅师问石头禅师的公案:“三乘十二分教,我大致知道。曾听说南方禅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在没能明白。”石头说:“这样也不行,不这样也不行,这样不这样都不行。你怎么办?”药山茫然无措。石头说:“你的因缘不在这里,去见马祖大师吧。”药山见到马祖,叙述了前面的因缘。马祖说:“我有时教他扬眉眨眼,有时不教他扬眉眨眼;有时扬眉眨眼是对的,有时扬眉眨眼是不对的。你怎么办?”药山便礼拜。马祖说:“你见到什么道理就礼拜?”药山说:“我在石头禅师那里,就像蚊子叮铁牛。”
我说:“这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榜样。这里面有杀有活,有放有收。我宗门必须具有这样的手段,才能度化人。山僧我今天为你们点破:这样也不行,不这样也不行,这样不这样都不行——瓮里何曾跑掉鳖?我有时教他扬眉眨眼,有时不教他扬眉眨眼;有时扬眉眨眼是对的,有时扬眉眨眼是不对——海阔任凭鱼跃,天空任凭鸟飞。大众明白吗?”
我又举出七贤女游尸陀林的故事。一个女子说:“尸体在这里,人在什么地方?”另一个女子说:“做什么?做什么?”七位女子同时悟得无生法忍。
我说:“副寺记着,带着他父亲镜宗良上座的灵骨,进入罗浮山建塔,请山僧我上堂,与大众结下智慧的缘分,资助他父亲的冥福。如果有人忽然问:‘良上座的骨在这里,人在什么地方?’山僧我又该怎么做呢?”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明天是清明节,大众珍重。”
生日请上堂。有僧人问:“尘点劫前的事暂且不问,什么是眼前的无量寿?”师父说:“两眼对两眼。”僧人进一步问:“世尊还没离开兜率天,就已经降生到王宫;还没出母胎,度化众生的事就已经完成。那么现在华首,还有度化众生的消息吗?”师父举起拂子。僧人说:“鸡在峰头啼叫,月亮升起;鱼在海中跳跃,天空显现。”师父说:“有劳你费心了。” 又有僧人问:“和尚今天好日子,但愿您的事业,一文钱做本钱,能生出万文的利润。”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明白吗?”僧人说:“本钱少,别人看不见;利润多,能充满大千世界。”师父说:“暂且放过这一着。” 师父于是对大家说:“各位上座,空劫以前的事怎么样?现在的事又怎么样?南泉和尚说:‘空劫以前,没有佛的名字,也没有众生的名字。那个时候正是道,只是没有人能觉知。’王老师可以说是体悟了道的人。但如果是华首,我就不这么说。现在世界建立,众生与佛有了分别。内心与外境纷乱,声音与形色交错,这和空劫以前没有区别。各位上座,你们能相信吗?如果能相信,当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事情。每个人本来的祖翁田地,当下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得到。只需要当下知道归处。一用心思就错了,不用心思,则每一天真,每一处都明妙。” “波罗提尊者说:‘在胎中就是身体,在世间就是人。在眼睛叫看见,在耳朵叫听闻,在鼻子能辨别香气,在口能谈论,在手能抓取,在脚能奔跑。它遍一切处,包含整个法界,又收摄在一粒微尘里。认识它的人知道是佛性,不认识的人叫它作精魂。’华首我又不这么说:‘认识它的人叫它作精魂,不认识它的人却正是佛性。’你们说说看,这有优劣分别吗?有眼力的人自己去辨别。如果还不能,再看看风幡的因缘。” “六祖当年到法性寺,听到两个僧人在争论。一个说风在动,一个说幡在动。六祖在旁边忍不住,特地对他们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的心在动。’各位上座,你们如果能领会,就能当下见到六祖安身的地方,就能当下见到释迦老子安身的地方,就能当下见到自己安身的地方。彻头彻尾,再没有别的法了。” “古人有现成的四句诗:‘美如西子离金阙,娇似杨妃下玉楼。日日与君花下醉,更嫌何处不风流。’山僧我拿来,为各位下个注解:‘不是风动,不是幡动’——‘美如西子离金阙,娇似杨妃下玉楼。’‘仁者心动’——‘日日与君花下醉,更嫌何处不风流。’” 师父用拂子敲了一下桌子,下座了。
浴佛节上堂。有僧人问:“空劫之前的四月初八,和现在的四月初八,是相同还是不同?”师父说:“罗浮山。”僧人追问:“世尊刚出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这个‘我’,人人本来都有,个个都不缺少,为什么世尊偏偏说‘唯我独尊’呢?”师父说:“龟毛做的拂子有三尺长。”僧人又问:“和尚还没登上法座,学人还没离开禅堂,这一句请师父指点。”师父说:“这已经是您太啰嗦了。”僧人问:“那和尚您怎么说?”师父说:“山僧我退身有地方。”僧人说:“今天丑媳妇少不了要见公婆。”师父说:“自己领会去吧。”僧人便礼拜。
师父于是开示:“今天是四月初八,是我佛降生的日子。《法华经》说:‘如来出世,是为了一件大事因缘。’只是为了令众生开启佛的知见,显示佛的知见,领悟佛的知见,进入佛的知见。六祖说:‘要知道如来已经具备知见,哪里还需要再开?’所说的佛之知见,就是你们自己的心。各位上座,这个一心之法,不管有佛没佛,它本来就是这样。可惜没人认得。如来出世,才为众生透露了这个消息。虽然透露了这个消息,还是儿孙辈的事。这个一心之法,根本不曾被动摇过。难道没听说过吗?‘还没离开兜率天,已经降生王宫;还没出母胎,度化众生已经完毕。’我说,各位上座,你们现在成佛已经完成了,度化众生已经完成了,涅槃也已经完成了。你们还信得过吗?
各位上座,不要说佛是累劫修行熏习而成的,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夫,怎么能达到呢?如果这样想,那是你们自己开启了众生的知见。也不要说佛出世时放光动地,龙天拥护,神鬼钦崇,我没有这样的神通妙用。如果这样想,那是仁者你心里有高低分别,不依照佛的智慧。古人说:‘如来显现全身相,是为了顺应世间情。怕人产生断灭见,暂且建立虚名称。假名叫做三十二,八十也是虚妄声。有身不是觉悟体,无相才是真身形。’这个无相的佛,就是现在你们每个人眼前完全具备的,常常自己圆满光明。佛不过是识得了自己有自由的本分。虽然处在五蕴生死之中,而它没有生死。虽然处在根尘万境交相参杂之中,而它自己超然独立,独自解脱。
临济禅师说:‘是你们的四大色身,不会说法听法。虚空不会说法听法。是什么在说法听法?是你们眼前清清楚楚、没有形相的那个,是这个在说法听法。’各位上座,难道不正在这里听法吗?你特地要去寻找它的面目,根本找不到。虽然找不到,但在一切作用之处,却又明明白白。这是个什么?就像水没有筋骨,却能承载万斛大船。大家珍重。”
结夏安居时,禅师上堂说法。有僧人问:“这样也不行,不这样也不行,这样不这样全都不行的时候,该怎么办?”禅师说:“我这个山里的和尚说不出来。”僧人进一步问:“这么说来,雨雾笼罩罗浮山,幽深又幽深;潮水回归大海,全然没有声音。”禅师说:“庭院下的虚空在为你说法。”僧人又说:“昨夜老人在南楼上起舞,玉女在翠屏前吹笙歌唱。”禅师用拄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僧人接着问:“就比如今天结夏升堂,您拈起槌子、竖起拂尘,不知道您要用什么法,来开示什么样的人?”禅师又敲了两下。僧人便礼拜。
又有僧人问:“前念不生,后念不灭,当下如如不动。我退后一步,请师父快说。”禅师说:“南无观世音菩萨。”僧人向前走又向后退。禅师问:“你进进退退做什么?”僧人行礼说:“放下。”禅师说:“笑死大家了。”
再有僧人问:“华首峰开炉炼心,柴和炭都没有。暖风吹在脸上,却像要撕裂皮肤。同堂的诸位修行人忘了消息,就在眼前共同印证古佛毗卢遮那佛。请问什么是毗卢遮那佛?”禅师竖起一个拳头。僧人进一步问:“圣人和凡夫的情执都除尽了,还需要再锤炼吗?”禅师又竖起一个拳头。僧人再问:“什么是当面无私、直截了当的句子?”禅师又竖起一个拳头,说:“阇黎,你还知道痛痒吗?”僧人念了一首偈子:“石虎咆哮时,狂风满山谷;泥龙吟唱处,大雾遮满天。”禅师说:“我这个山里的和尚今天失算了。”
于是禅师招呼大家,用拄杖敲地一下,说:“赤眼归宗禅师说过:领会了,就在修行途中受用;领会不了,就只是世间俗见的流传。我这个山里的和尚不跟着古人的脚跟转。领会不了,就只是世间俗见的流传。要彻底截断圣凡的情执。如果在这里能透过去,也能做个洒脱的僧人。就能驱赶耕夫的牛,夺走饥饿人的食物。如果还做不到,就都只是玩泥巴的汉子。”禅师又敲了一下,说:“领会了,就在修行途中受用,也能救得一半了。”说完便下座。
端午节上堂。有个僧人问:“照耀古今的道理先不问。”他大喝一声,说:“眼前这一喝,请您接招应对。”师父说:“我不接招。”僧人又竖起一拳。师父说:“笑死满堂的人。”僧人又大喝一声。师父说:“一喝两喝先放一边,三喝四喝又怎么样?”僧人不知所措。师父便打他。
僧人又问:“剿除狂乱的敌人,卸下铠甲、放下武器,这还是立功的事。君臣之道相合,天下太平,这还是佛法本身的事。怎样才是出家人本分的事?”师父说:“嘴巴横着,鼻子竖着。”接着说道:“刚过完四月初八,又到端午节。告诉各位参禅的修行人,光阴快得像闪电。世事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人情有时喜欢有时讨厌。波斯匿王说:‘变化在暗中推移,我确实没有察觉。寒来暑往,时间流转,渐渐就到了今天。’各位上座,你们知道有个不流转的东西吗?”突然拿起拄杖说:“只有这根拄杖子,超然独立。寒暑不能缩短它的寿命,鬼神不能嫉妒它的福分。虽然是这样,但在出家人眼里,这就像眼睛里进了沙子。”用拄杖敲了一下地。
又举了一个例子:瑞岩问岩头:“什么是本来的、不变的道理?”岩头说:“动啊。”师父评论说:“这就像金刚宝剑当头截断。”瑞岩又问:“动的时候怎么样?”岩头说:“看不见本来的、不变的道理。”瑞岩沉默了很久。岩头说:“你如果认可,就还没脱离感官和尘世的束缚;如果不认可,就永远沉沦在生死轮回里。”瑞岩于是彻底明白了。师父评论说:“这太像硬按着牛头喝水了。各位,请多保重。”
可都寺为他的父亲太保韩文恪公请我上堂说法。有僧人问:“有个人儿,和我同行同住,为什么不度他呢?”我拿起拂尘画了个圆圈,又拂了三下给他看。僧人问:“学得了千经万论,为什么临到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说:“上滩不肯停,下滩不相干。”僧人又说:“人人脚下都有一条大路,可有个汉子问起来,怎么就这样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我说:“阇黎问得好,你自己知道吗?”僧人说:“和尚您心太切了,在人天大众面前,我应当礼拜。这蒲团坐具,我没有什么隐瞒的。”我说:“平常的套话也不用说了。”僧人礼拜起来,大喝一声说:“要是有心听这个调子,耳朵就聋了,眼睛就瞎了。”我说:“你这是自找没趣。”
于是我说:“夹山大禅师说过:‘眼前没有法,意思就在眼前。不是眼前的法,不是耳朵眼睛能接触到的。’”我举起拂尘说:“今天夹山显现出广大的身形,充满整个虚空。各位禅德,你们看见了吗?夹山发出宏大的圆满声音,告诉各位禅德:‘不要用形色来见我,不要用声音来求我。如果用形色见我,用声音求我,这人走的是邪道,不能见到我。’”
山僧我说:“不用形色见,不用声音求,那怎么才能见到大师呢?”夹山说:“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思量前后,安排中间两边,得不到一法,沉溺在深泉里。”山僧我说:“如果全都不这样,又怎么样呢?”夹山说:“我不敢说。”山僧我问:“为什么不敢说?”夹山说:“在方丈室里说说还可以,就怕各位禅德跟着话语产生理解。”山僧我说:“官面上不容一丝缝隙,私下里却车马通行。请大师不要吝惜慈悲。”夹山说:“明白吗?全都不这样,我我。现在各位禅德请仔细看,这里眨一下眉毛,就错过了。快啊快啊,急急快急急。穿着靴子站在水上,骑马到了长安,靴头还没湿。”
今天都寺祖禅,和圣心、原心、妙心三位居士设斋,请山僧我上堂说法,为他的父亲文恪公祈求冥福。我衷心祝愿:在真实的境界里,不固守自己的本性;无论在天上还是人间,随处都能安乐。
我举出文殊菩萨问奄提遮女的公案。文殊问:“生的意义是什么?”女子说:“生,是以不生来生作为意义。”文殊问:“为什么说生是以不生来生作为意义?”女子说:“如果能清楚地知道地、水、火、风这四种因缘,本来没有自己固定的实体,也没有真正的和合,却能随顺适宜的情况而显现,这就是生的意义。”文殊又问:“死的意义是什么?”女子说:“死,是以不死来死作为意义。”文殊问:“为什么说死是以不死来死作为意义?”女子说:“如果能清楚地知道地、水、火、风这四种因缘,本来没有自己固定的实体,也没有真正的离散,却能随顺适宜的情况而消失,这就是死的意义。”
各位禅德,如果能这样去领会,生也未曾生,死也未曾死。这都是如来藏微妙真实的真如本性。如来禅允许你们去参究,祖师禅连做梦都还没梦见呢。那么,祖师禅有什么长处呢?沉默了很久。
我又举出进山主问修山主的公案。进山主问:“明明知道生就是不生的道理,为什么还被生死流转所束缚?”修山主说:“笋终究会长成竹子,现在把它做成竹篾,还能用吗?”进山主说:“你以后自己会明白的。”修山主说:“我就这样,上座您怎么看?”进山主说:“这个是监院的房间,那个是典座的房间。”修山主便礼拜。
我说:“这个是监院的房间,那个是典座的房间。这里面有什么禅道佛法呢?如今在偏僻的乡村里,那些小贩、放牛娃,街头巷尾,也懂得这么说。有什么稀奇的呢?各位禅德明白吗?”我用拂尘敲了一下桌子说:“苦瓠连根都是苦的,甜瓜从头到尾都是甜的。”说完就下座了。
解夏时上堂说法。有僧人出来礼拜。师父就大喝一声。僧人上前说:再来一声。师父又喝一声。僧人接着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师父说:你拈现成的句子做什么?僧人说:请和尚说句新的。师父说:山僧我今天失利了。僧人说:我也大错特错。师父不再理会他。
师父于是对大众说:各位上座,这一夏以来,你们领会了没有?如果没领会,这一夏又白过了。举一则公案:子方上座问法眼禅师说:您参长庆禅师很久了,为什么却嗣法地藏禅师?法眼说:因为我不理解他“万相之中独露身”的意思。子方竖起拂子。法眼问:是拨开万相,还是不拨万相?子方说:不拨万相。法眼说:那“独露身”呢?子方说:拨开万相。法眼说:那“万相之中”呢?子方说:如果不到这里,几乎虚度一生。
师父说:想要透脱生死,就把这则公案反复寻思,自然会有个入处。没见文殊菩萨说吗:我是真文殊,没有“是文殊”这回事。如果有个“是文殊”,那就成了两个文殊。然而我如今并非没有文殊,这其中实在没有“是”与“非”两种相状。现在各位上座,当下就没有第二个人。这里不生起难或易的念头,便可以独行独步。领会吗?
又学着六祖大师说:我有一物,无头无尾,无背无面,无名无字。各位还认识吗?荷泽神会说:这是诸佛的本源,神会的佛性。六祖说:跟你说无名无字,你又叫它本源佛性。你以后即便有茅庵遮头,也只会成为一个知解宗徒。
山僧我今天把话彻底说开,为各位下个注脚。如果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才见祖师说个“我有”,就该震威一喝。纵使你有通天的伎俩,也该落得一场惭愧。为什么这样?各位上座,人人壁立万仞,个个鼻孔朝天。用拂子敲击桌案,下座。
林戒菴太守为张恭人荐福,请我上堂说法。我对大家说:佛法本来就是现成的,整个十方世界,全都是金刚不坏的真实本体。一切众生、诸佛,有情的、无情的,山河大地,日月星辰,都依靠这光明而显现。就像虚空本身不是各种形象,却不妨碍各种形象在其中显现。当这些形象显现时,它们本身又不是虚空。所以真正修行人的境界,实在没有一法可以执着,实在没有一物可以作为攀缘或对立的对象。
大沩安禅师说过:行脚的高明之士,恰恰要在声色世界里睡眠,在声色世界里坐卧。那么,什么叫做声色呢?在声色里又怎么坐卧睡眠呢?没听到古人说吗: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就像鸟儿在空中自由飞翔,没有取舍,没有憎爱。如果领会了“应处本无心”,才能叫做观自在。
各位上座,在空劫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尽未来际也是这样。如果你们信得过这个道理,释迦佛老子就和你们是同参道友。如果信不过,就会茫茫然向外攀缘境界。向外攀缘境界,内心就会生起念头。内心和境界相对,妄想就停不下来,于是就成了生死轮回的业力束缚,这就叫做尘劳烦恼之辈。
你们试着返照看看,这个妄想是从哪里起来的?是从心起来的,还是从境界起来的?如果是从心起来的,心本来没有生起;如果是从境界起来的,境界本来没有情感。眼前是空,不说它是空;眼前是有,不说它是有。这个妄想,都是从自己一念颠倒、执着于表象而起来的。要知道心和境界本来互不相干,一切法当下就是解脱,当下就是全然的真实。
过去二祖慧可断臂向初祖达摩求安心。达摩祖师说:把心拿来,我替你安。二祖说:我找心了,却找不到。达摩祖师说:我已经替你安好心了。各位上座,觉得痛快了吗?沉默了一会儿,说:找心找不到,心就歇下来了。穿衣吃饭,还是照旧。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
以上举扬智慧法门,奉为张氏恭人及诸位亡故的眷属。祈愿无边的业障,一念之间像霜一样融化;旷劫的尘劳烦恼,当下顿时止息。且说,这忏悔荐拔的一句话,该怎么讲呢?回光返照便是通天的路,母子一同登上安养的莲台。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