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众
黄岩示众。此事实非容易。当时汾阳最后到首山。举卷席话。始大彻去。你看。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者方是放身舍命。会得者则。管取透得风旛那则。今日山僧拈出。若有人问。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意旨如何。向他道。龙袖拂开全体现。仁者心动意旨如何。向云。象王行处绝狐踪。大众会么。又如大慧当时参有句无句话。屡请圆悟举在五祖处问答因缘。悟为举了。大慧方得大彻。今日山僧又为拈出。若有人问。不是风动不是旛动。意旨如何。向云。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仁者心动意旨如何。向云。相随来也。会么会么。
黄岩禅师对大家开示说: 悟道这件事,真的不简单。 当年汾阳善昭禅师最后到首山那里,举出“卷席”的公案,才彻底大悟。 你们看—— “龙袖拂开全体现,象王行处绝狐踪。” 这才是真正放下身心、舍掉性命去参究的境界。 能领会这个道理的人,自然就能透过“风动幡动”那则公案。 今天我把它提出来: 如果有人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什么意思?” 就对他答:“龙袖拂开全体现。” 又问:“仁者心动,是什么意思?” 就答:“象王行处绝狐踪。” 大家领会了吗?
又像大慧宗杲禅师当年参“有句无句”的话头,多次请圆悟克勤禅师举出在五祖法演那里的问答因缘。 圆悟为他举了之后,大慧才彻底大悟。 今天我也把它提出来: 如果有人问:“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什么意思?” 就答:“描也描不成,画也画不就。” 又问:“仁者心动,是什么意思?” 就答:“相随来也。” 领会了吗?领会了吗?
双柏林示众。大众。你道。今时人病在什么处。一个个劳尽心力。祇学得个心所法。有什么交涉。即如我年来鉴赏即心即佛句。妙不可言。其柰知音者少。当时亦止有大梅一人。直下承当。何况后代。你看僧问大梅。因何便住此山。梅云。我当时见马大师。向我道即心即佛。便向此住。僧云。于今大师又道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汉惑乱人未有了日在。任你非心非佛。我祇是即心即佛。大众。者则因缘。那一个不晓得。为什么在各人自己分上。便用不着。且道。病在什么处。咦。此事大难承当。直饶一句下承当得。已迟八刻。更费尽心力。劳而无功。切莫打头便蹉了路。珍重。
双柏林禅师对大家开示说: 各位,你们说说看,现在的人问题出在哪里? 一个个费尽心力,只学了些心所法门,这有什么用呢? 就像我这些年体悟“即心即佛”这句话,真是妙不可言。 可惜能懂的人太少了。 当时也只有大梅禅师一个人,当下就领悟了。 更何况后世的人呢? 你们看,有僧人问大梅禅师:“您为什么住在这座山里?” 大梅禅师说:“我当初见到马祖大师,他对我说‘即心即佛’,我就住在这里了。” 僧人说:“现在马祖大师又说‘非心非佛’了。” 大梅禅师说:“这老头子迷惑人没完没了。随他说非心非佛,我只认即心即佛。” 各位,这段公案,谁不知道呢? 为什么到了每个人自己身上,就用不上了? 你们说说,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唉,这件事太难领悟了。 就算有人在一句话下领悟了,也已经晚了八刻。 再费尽心力,也是白费功夫。 千万别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大家珍重。
归宗示众。我宗门下。大是奇绝。当时黄龙南。赵州勘婆颂云。杰出丛林是赵州。老婆勘破有来由。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讐。祇因者颂大了当。后来出许多人。黄龙心。湛堂凖。真净文。都是者一支。湛堂托钵偈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头向下。若也不会。问取东村王大姐。真净住归宗。有一僧。持其法语至黄梅。五祖演亟呼首座圆悟云。真大善知识。者法语实希有。中云。于今学道人有两种。一种祇是认个平常。如云金刚是泥塑。露柱是木头。倚将去靠将去。又一种坐在无依倚处。殊不知。早依倚了也。者两种人。到己眼豁开时。两条拄杖都丢却。独行独步。十方荡荡。无有不可。五祖深服者段话。合掌赞叹。所以云居膺和尚云。饶你学到佛边。犹是杂用心。何以故。祇因将心求道故。若将心求道。便是心识用事。便是生死根本。玄沙亦云。有为心法。不可相依。日久年深。全无利益。此事大难。于今人。祇是学些道理。太远在。众礼拜。师复云。我所以处处都提即心即佛。我即以即心即佛为宗旨。汝等悉之。
归宗禅师对大众开示说,我们禅宗门下,真是特别奇妙。当年黄龙慧南禅师,有一首颂赵州勘婆的公案说,禅林中杰出的是赵州,老婆子被勘破是有缘由的。如今四海清平如明镜,行路的人别把道路当仇敌。只因为这首颂太透彻了,后来出了很多人。黄龙祖心禅师、湛堂文准禅师、真净克文禅师,都是这一支的。湛堂禅师有一首托钵偈说,之乎者也这些字眼,是禅僧的鼻孔。大头朝下,如果还不明白,就去问问东村的王大姐。真净禅师住持归宗寺时,有一位僧人,拿着他的法语到了黄梅。五祖法演禅师急忙叫首座圆悟禅师说,真净真是大善知识,这法语实在稀有。其中说道,如今学道的人有两种。一种只是认个平常,比如他说金刚是泥塑的,柱子是木头做的,就靠着这个、倚着这个。另一种人坐在没有依靠的地方,却不知道,早就已经依靠了。这两种人,等到自己眼睛豁然开朗的时候,两条拄杖都会丢掉,独自一人行走,十方世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五祖禅师深深佩服这段话,合掌赞叹。所以云居道膺和尚说,就算你学到佛的边上,也还是杂用心。为什么呢?只因为是用心去求道的缘故。如果用心去求道,就是心识在起作用,就是生死的根本。玄沙师备禅师也说,有造作的心法,不可以依靠。时间久了,完全没有利益。这件事非常难。现在的人,只是学一些道理,差得太远了。大众礼拜。禅师又说,我之所以处处都提即心即佛,我就是以即心即佛为宗旨。你们要明白。
归宗示众。邪人行正法。正法悉皆邪。正人行邪法。邪法悉皆正。于今有种邪人。便拈提佛祖言句。也归于邪。总为他从正法中。多生支节。真个入地狱如箭射。大可怜愍。从上佛祖。祇令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更无层级。大根器人。当下省得。便谓之悟。即未悟之前。实无途路。实无方法也。祇是教他疑着。所以云。信得极便疑。疑得极便悟。赵州云。若要随根机接人。三乘十二分教。尽有方便。老僧者里。祇以本分接人。大众。若信得者话。只管疑着。不必解会他。日久自然瞥地。始知山僧不是相瞒。珍重。
归宗禅师对大家开示说:心术不正的人,就算用正法修行,正法也会变得不正。心正的人,就算用看似不正的方法修行,那方法也会变得正。现在就有这么一种心术不正的人,他们引用佛祖的话,也把它曲解成邪见。这都是因为他们从正法中生出太多枝节,真是要下地狱快得像射箭一样,非常可怜。从古至今的佛祖,都只教人直接指明心性、见性成佛,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步骤。根基好的人,当下就能明白,这就叫开悟。在还没开悟之前,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定的道路,也没有什么固定的方法。只是教人心中存着疑问。所以说,信到极点就会生疑,疑到极点就会开悟。赵州禅师说:如果要根据人的根器来接引,三乘教法、十二部经典,都有很多方便法门。但老僧我这里,只用最根本的道理来接引人。各位,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这话,就只管在心里存着这个疑问,不必急着去理解它。时间久了,自然会忽然明白。到那时才知道,山僧我不是在骗你们。大家保重。
小歇场示众。山僧自莂公去后。心中一发冷然。渠一生为此事孜孜矻矻。才有个见处。正好修行。早已整手脚不办。况其他乎。即以道眼观之。彭殇无别。然已恨其力行日短。若论世眼。更不堪提起。咦。世间人信心难生。善根难长。不能深信因果。未免为现前报应所惑。山僧每每见人发一个好念头。便生病恼。作事便不知意。那一生造业底。偏更快便。争怪得。初心人不打退鼓。于今目前大众。都是看得破底。何不趁色力康健。急切取办。人生好光景难得。若到病苦时。作主不来。虽有善师良友。不能替代。今日与大众道破。一知半解。当不得甚事。石屋云。欲求成佛真个易。欲断妄心真个难。几度霜天明月夜。坐来犹觉五更寒。见解人多。行解人万中无一。涌泉亦尝恁么道。故知此事不是说了便休。到此须大着精彩始得。昔丹霞淳与友论道。到畅快处。大笑一声。其师叱之云。你者一笑。失却多少好事。他是得底人。其师尚如此说。如今学人。终日谈彼说此。山僧最是不喜。山僧二十岁前。便得个归着。在广州东门。行至西门。如瞬息间。人物房屋都不见有。经言。阿弥陀佛。七千岁在城托钵。不辨男女。七千岁不贪睡眠。大众。此事虽是现成。也要善用其心。譬如一团黄金。全凭巧匠。方成器用。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记得。马祖会下有个无业国师。几句说话。山僧常举以自儆云。古人得意之后。都是茅茨石室。王侯不得而友。那像于今为名为利。又当时三祖传衣后。嘱四祖。勿向人道在者里得法。觉范云。名与迹。人生之大累也。古人未得意时。一双草鞋。一条拄杖。到处访道。及其既得。便向深山中。埋名灭迹数十年。人无知者。你看三祖如此。尚没人知他姓名。与他住处。后来开堂说法。乃至五宗分派。递及宋元。渐失古意。涅槃经有个喻。如做乳酪。初卖底是真乳酪。递转侵水。全无真味。难道法有什么古今。叵耐古今人。大相悬绝。赵州尝道。老僧见马祖会下善知识。个个出格。九十岁后见者些。都是向大路开饭店。觅人礼拜。到今日越发可伤了。那一起求化底不说为办道之资。且问。他办得个什么道。咦。古人说。佛之一字。尚不喜闻。如今佛之一字。真个不喜闻了。你道。是同是别。大众。生死事大。无常迅速。山僧十余岁时。心中早已有些了当妄想。道六祖大师。二十四岁。方传衣钵。我今还未满二十。若到三十岁。一字不看。但饥餐渴饮。混同樵牧。彼时山僧老母尚存。常到城中省视。老母深知山僧意。每道。我实为你累。若不是我。你早入山去也。后来老母去世。灵泌弟。将母衣物。一时散却。山僧亦将静室中所用器具。一时散却。止剩些破衣袄。两人共凑六十觔行李。走到博山。者段因缘。举起太长。约略如此。那时法纬樵云。都在博山。樵云在外面。不知何以得个消息。托人向悦众。求入后堂。与山僧隣单。后来山僧要辞先师。先师苦留。几次收入行李及得脱身。二子苦要相随。山僧此时亦无意庐山。因过瑞洪。闻无用道友在归宗。遂去寻他。不期遇见半偈老师。随上金轮峰礼墖。半师留住金轮。山僧向他道。我本意要隐终南。闻终南多草衣木食。与人境相绝。半师谓。金轮闭关。与终南无异。因留止三年。自出关后。便要别却诸子。千较百计。支遣不开。及后莂公又到。与诸子游徽州。复返卢山。一路追随。偶到黄岩。乐其深入。遂止于此。数年以来。又置些田地。添许多络索。山僧前日。从粤中还山。见大众着忙。心极不快。修行人常得安闲。方可入道。止是家业相累。徒过光阴。昨星子张公。同归宗当家来请。山僧尚踌躇未决。于今到是恰好。乘此机会。卸却担子。何等轻安。山僧从幼便拟孤峰独宿。谁知事不由人提起来。真是慙媿。博山先师当时常道。宗宝我深悉汝意。汝只想入山去。得两餐饭吃。便一切不管。正道着山僧意中事。于今大众须要体谅。虽山僧者等却像小乘。依菩萨行。祇愿度尽众生。宁可自家堕落。乃至度一人。数劫相随。其人不发心。菩萨亦不动念。山僧不能行菩萨行。度尽众生。但愿与大众。大家着紧。如救头然。便满鄙意。大众。既恁么相信。须是依山僧说始得。此事元没有爱憎彼此。尽力道不出底。只是冷暖自知。缓急自办。时节到来。不怕你会不会。所以前日莂公去时。我对法纬说。以后更不必题起禅道佛法。口说底无用。须是急切有恁么事始得。你看莂公底心。真是成佛有余。祇是不曾实落用心。便已容易蹉过。大众。于今只管蹉跎去。真不知等到弥勒佛娄至佛了。咦。山僧要说说不尽。然亦不消说。伶俐汉。向未举以前。便知痛痒。就是山僧者一段话。都是多底。明日过归宗。须要甘得澹薄。圆通讷禅师。祇有一块布。日间当裙。夜闻当被。山僧自来。不曾贪着好衣好食。如今但有两餐粥饭。便放下身心。丝毫不管。佛在世时。弟子甚众。一千五百大阿罗汉。常随其身。那时有什么常住钱粮也。只各人入城乞食。食已便各人树下趺坐。大众。于今各人。也须自家料理。牛头嬾融。肩挑石二。腰缠八斗。供其徒众。大众。都是难得底。山僧亦当効古人所为。只是贱体太弱。不能如愿。大众须要体谅山僧始得。珍重。
小歇场时对大家开示。我自从莂公离开后,心里更加一片清凉。他一生为了这件事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才有点领悟,正该好好修行,却早已身体不行、做不了主了,何况其他呢?就算用道眼来看,长寿短命本无分别,但依然遗憾他努力的时间太短。要是用世间的眼光看,更是不堪提起了。
唉,世间人信心难生,善根难长,不能深信因果,免不了被眼前的报应迷惑。我常常看到有人发一个好念头,就生病烦恼,做事就不顺心;那一生造恶业的,反而更顺当。这能怪谁呢?初发心的人不打退堂鼓,如今在座的各位,都是看得破的人,为什么不趁身体健康,赶紧努力办妥这件事?人生好光景难得,如果到了病苦的时候,自己做不了主,就算有善知识、好朋友,也不能替代你。
今天给大家说破:一知半解,顶不了什么事。石屋禅师说过:“欲求成佛真个易,欲断妄心真个难。几度霜天明月夜,坐来犹觉五更寒。”有见解的人多,真能行持、证悟的人,一万个里也难找一个。涌泉禅师也曾这么说过。所以要知道,这件事不是说了就算了,到了这里,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
从前丹霞淳禅师和道友论道,说到畅快处,大笑一声。他的师父呵斥他说:“你这一笑,失掉了多少好事!”他是已经得道的人,他师父尚且这么说。如今学人,整天谈这个说那个,我最不喜欢这样。我二十岁前,就得到了一个归着处。在广州,从东门走到西门,像一眨眼功夫,人物房屋都感觉不到存在。经上说:阿弥陀佛,七千岁在城里托钵,不分辨男女;七千岁不贪睡眠。各位,这件事虽然是现成的,也要善用其心。好比一团黄金,全凭巧匠,才能做成器具。“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扑鼻香?”
记得马祖大师座下有位无业国师,有几句说话,我常拿来警策自己。他说:古人得意之后,都是住茅棚石洞,连王侯都不能和他做朋友。哪像现在的人,为了名利。还有,当时三祖传衣钵后,嘱咐四祖:“不要对人说在这里得了法。”觉范禅师说:“名与迹,是人生的大拖累啊。”古人没悟道时,一双草鞋,一条拄杖,到处访道。等到悟了,便到深山中,埋名隐迹几十年,没人知道。你看三祖这样,还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和住处。后来开堂说法,乃至五宗分派,传到宋元,渐渐失了古意。《涅槃经》有个比喻:比如做奶酪,最初卖的是真奶酪,转手掺水,就全没真味了。难道法有什么古今不同吗?可恨古今的人,相差太远了。赵州禅师曾说:“老僧见马祖会下的善知识,个个出格。九十岁后见到的这些,都是在大路边开饭店,找人礼拜。”到今天越发可伤了。那一帮求供养的,不说为办道之资,且问他,办了个什么道?
唉,古人说“佛之一字,尚不喜闻”。如今“佛之一字”,真个不喜闻了。你说,是同是别?各位,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我十几岁时,心里早就有这些了当的妄想,想着六祖大师二十四岁才得传衣钵,我现在还不到二十,如果到三十岁,一个字不看,只管饿了吃、渴了喝,混同樵夫牧人。那时我老母亲还在,我常到城里探望。老母亲深知我的心意,常说:“我实在是拖累了你。要不是我,你早就进山去了。”后来老母亲去世,灵泌师弟把母亲的衣物一下子都散了,我也把静室里的用具一下子都散了,只剩些破衣袄。两人凑了六十斤行李,走到博山。这段因缘,说起来太长,大概就是这样。那时法纬、樵云都在博山。樵云在外面,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托人向悦众师请求,进了后堂,和我邻单。后来我要辞别先师,先师苦苦挽留,几次收了我的行李,才得脱身。他们两个苦苦要跟随我。我那时也没打算去庐山,因为路过瑞洪,听说无用道友在归宗寺,就去找他,没想到遇见半偈老师,随他上金轮峰礼塔。半师留我住在金轮峰。我对他说:“我本意想隐居终南山,听说终南山多草衣木食,与人世隔绝。”半师说:“金轮峰闭关,和终南山没两样。”因此就留下住了三年。自从出关后,就想辞别各位,千方百计,支遣不开。后来莂公又到了,和各位游徽州,又返回庐山,一路追随。偶然到了黄岩,喜欢这里幽深,就住在这里。几年以来,又置了些田地,添了许多牵绊。
我前日从城里回山,见大家忙忙碌碌,心里极不痛快。修行人常常安闲,才能入道。只是家业拖累,白白浪费光阴。昨天星子张公同归宗寺的当家来请,我还犹豫未决,如今倒是恰好,乘这个机会,卸下担子,何等轻安!我从小就想孤峰独宿,谁知事不由人,提起来真是惭愧。博山先师当时常说:“宗宝,我深知你的心意。你只想进山去,有两顿饭吃,就一切不管。”正说中我的心事。如今大家须要体谅,虽然我这样好像是小乘,依照菩萨行,只愿度尽众生,宁可自家堕落。乃至度一个人,数劫相随,那个人不发心,菩萨也不动念。我不能行菩萨行,度尽众生,但愿与大家,各自抓紧,如救头燃,便满足我的心意了。
各位,既然这么相信我,必须依我说的才行。这件事本来没有爱憎彼此,用尽力气也说不出的,只是冷暖自知,缓急自办。时节因缘到了,不怕你会不会。所以前日莂公去时,我对法纬说:“以后更不必提起禅道佛法,嘴上说的没用,必须是急切间真有这么回事才行。”你看莂公的心,真是成佛都有余,只是不曾踏实用心,便已容易错过。各位,如今只管蹉跎下去,真不知要等到弥勒佛、娄至佛出世了。
唉,我要说说不尽,但其实也不用说。伶俐汉,在我没举说以前,便知痛痒。就是我这一段话,都是多余的。明天去归宗寺,必须要甘于淡薄。圆通讷禅师,只有一块布,白天当裙子,夜里当被子。我自来不曾贪著好衣好食,如今只要有两餐粥饭,便放下身心,丝毫不管。佛在世时,弟子很多,一千五百大阿罗汉常随身边,那时有什么常住钱粮呢?只是各人进城乞食,吃完便各人在树下打坐。各位,如今各人也须自家料理。牛头懒融禅师,肩挑两石,腰缠八斗,供养徒众。各位,这都是难得的。我也应当效法古人所为,只是身体太弱,不能如愿。大家必须要体谅我才行。珍重。
长庆宗宝独禅师语录卷第一
音释
瑰(姑回切。音傀。瑰瑋琦玩也)偉(于鬼切。音韙。人才傀偉)摺(之涉切。音讋摺疊也)麋(旻悲切。音眉。鹿屬)嘿(密北切。音墨。與默同)
瑰:读音像“姑回”切,就是“傀”这个音。意思是珍贵奇特的玉石玩物。
伟:读音像“于鬼”切,就是“韪”这个音。形容人才出众、高大不凡。
摺:读音像“之涉”切,就是“讋”这个音。意思是折叠。
麋:读音像“旻悲”切,就是“眉”这个音。是鹿一类的动物。
嘿:读音像“密北”切,就是“墨”这个音。和“默”字意思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