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掘魔罗经

我亲自听佛这样说过：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当时，世尊与无数大菩萨在一起，还有四众弟子、无量诸天、龙神、夜叉、乾闥婆、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伽、毗舍遮、负多伽那阿磋罗檀那婆王，日月天子、阿修罗及各罗刹，护世四天王、魔天等也都齐聚。那时，世尊正在广说妙法度化众生，这部经名为《执剑大方广经》。从开头到结尾都圆满善妙，完整展现了纯正法义，具有清净无染的梵行特质。

说法结束后，在舍卫城北边不远处的萨那村，有位贫穷的婆罗门女子名叫跋陀罗，她生了个儿子叫一切世间现。这孩子幼年丧父，年仅十二岁，却已具备最圆满的相貌与气力，聪明善辩能说会道。另有个颇罗呵私村，住着一位老资格的婆罗门师父摩尼跋陀罗，精通四部吠陀经。一切世间现便拜他为师，以谦恭顺从的态度尽心供养，所有教导都完全领受奉行。

那时，师父暂时接受国王的邀请，留下世间现看守房屋就离开了。婆罗门的妻子年轻貌美，见到世间现就起了邪念，突然不顾礼法上前抓住他的衣服。世间现对那妇人说：“您就如同我的母亲一般，怎能做出这样不合礼法的事？”他心中羞愧，挣脱衣服远远避开。

那时，妇人欲火炽盛，流着眼泪心想：“他这样断绝我的念头，若不顺从我的意愿，我定要取他性命，绝不让他再娶别人。”就用指甲抓伤自己的身体，淫乱之心越发炽烈，如同被火焰灼烧般成了心病。她使出女人的诡计，打扮好自己，用绳子系住脖子假装上吊，双脚却仍踏着地面。

后来摩尼跋陀办完事回家，看见妻子悬在绳上，急忙用刀割断绳子，大声问道：“谁对你做出这种事？”妇人答道：“是世间现想行不轨，强行侮辱我，才闹成这样。”

摩尼跋陀早就看出这个人具有非凡的德行和力量，心里琢磨："他出生那天，所有刹帝利武士的佩剑都自动出鞘，锋利的剑刃卷曲掉落在地，让那些武士们惊恐万分。出生时有这样奇特的征兆，可见此人确实非同一般。"想到这里，他就对世间现说："你是个罪人，竟敢侮辱尊长。你现在已经不配做真正的婆罗门了，只有杀满一千人才能消除你的罪业。"

世间现天性顺从，对师父的话十分敬重，便回话："师父啊！杀害千人实在不是我应该做的事。"师父立即说："你这罪人，难道不想升天做真正的婆罗门吗？"他答道："师父！谨遵您的教诲！"于是开始杀害千人，完成后回来向师父行礼。

师父见到他竟然还活着，十分惊讶："你这罪大恶极之人居然没死？"又转念一想："今天非要让他送命不可。"就告诉他说："每杀一个人，就割下他一根手指。杀满千人后，用这些手指串成花环戴在头上回来，这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婆罗门。"（正因为这个缘故，人们称他为央掘魔罗，意为"指鬘"。）

世间现回答："遵命，师父！"便开始执行这个命令，直到杀了九百九十九人，还差一个。

那时，央掘魔罗的母亲想到儿子该饿了，亲自带了四种美味食物送去给他。儿子看见母亲后心想："应当让我母亲往生天界。"随即握住剑准备上前夺取她的性命。

离舍卫城大约九十九里远的地方，有棵名叫阿输迦的树。那时，具足一切智慧的世尊，如同领头的大雁般把握时机前来。央掘魔罗看见世尊走来，握着剑快步追上，心里盘算：“这次我要杀掉这个沙门瞿昙。”这时世尊示现出避让的姿态。央掘魔罗便念诵道：

那时，世尊如同天鹅之王，从容地走了七步，像狮子般环视四周，对央掘魔罗说出这样的偈颂：

这时，那位母亲看见佛陀世尊与央掘魔罗反复激烈辩论，儿子终于心服口服，垂下双臂放下武器。她心中惦念儿子，便用诗偈对佛陀说道：

这时，世尊告诉央掘魔罗：“这树下的妇人是你的生母，她养育你的恩情深厚难以回报，你怎么能想要杀害她让她升天呢？央掘魔罗！把错误当作正确，就像春天旷野里的阳焰让口渴的鹿产生幻觉，你也是这样，跟随恶师教导而陷入迷惑。如果众生都把错误当作正确，死后必定堕入无间地狱。央掘魔罗！你现在赶快来归依如来。央掘魔罗！不要害怕不要恐惧。如来的大慈悲是安全的归宿，看待众生如同罗睺罗一样平等，治疗众生的病苦，给无依无靠的人作依靠；如来是安宁的休憩处，为没有亲人的人作亲友，为贫穷乞讨的人作宝藏，为迷失佛道的人指示无上正道；为恐惧的人提供庇护，为漂流沉溺的人架设舟船桥梁。你应当立即放下利剑出家修行，向母亲顶礼悔过自新，诚心请求她同意你出家，这样也能救度你的母亲脱离三界苦难。现在该是你缴纳生命税而出家修行的时候了，你应当畅饮甘露法水。你长久在邪恶道路上漂泊，已经迷惑混乱疲惫不堪，现在该休息了。你是纳税者我也是纳税者，为了守护正道的法王，我们要向一切众生收取生命税，帮助他们超度生死苦海。”

这时，央掘魔罗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利剑，就像一岁的婴儿抓到火炭马上甩开，甩着手哇哇大哭那样；央掘魔罗扔掉指鬘甩着手大声喊叫，也是这个样子。又像有人熟睡时突然被蛇咬了脚，立刻惊醒甩手把蛇扔得远远的；央掘魔罗飞快地扔掉指鬘，也是这般情景。此刻，央掘魔罗如同摆脱了恶鬼的控制，内心充满惭愧，浑身渗出汗水，眼泪像雨水般流淌。好比有人被毒蛇咬伤，良医用咒语让他像蛇一样爬行；央掘魔罗贴着地面蜿蜒爬行，绕了三十九圈，正是这样。然后他上前顶礼佛足，恭敬地说出以下的诗句：

这时，世尊对央掘魔罗说：“你现在可以起身，赶快到你母亲那里，诚心忏悔过失，请求她允许你出家。”当时，央掘魔罗从佛陀脚边站起来，来到母亲面前，绕着她转了好多圈，然后全身伏地跪拜，真心诚意地忏悔，悲伤得放声痛哭，对着母亲说出这些话：

这时，央掘魔罗的母亲用诗句回答他说：

这时，世尊用偈语回答道：

这时，天帝释带着众天神和天女眷属，浑身散发着光芒照亮舍卫国。看见央掘魔罗与佛陀对抗时力量耗尽、心意转变，最终被降伏而忏悔归顺，便满心欢喜地说出偈颂：

这时，天帝释对央掘魔罗说：“恳请大士接受这件天衣作为法衣。”央掘魔罗对天帝释说：“你算什么样的蚊虫小辈！我怎么会接受不具正信者的布施？你不过是头贪欲的驴子！自己还没渡过生死苦海，本性如此软弱，凭什么布施法衣？要知道你自身尚且羸弱，怎能布施无价法衣？好比国王有千名力士，还没见到敌人就自己趴倒在地，这样的力士怎么敢与敌国大王的千名力士对抗？同样地，我若接受无价衣，还怎么降伏亿万的烦恼魔和本性魔？我应当断除无量烦恼，正如佛陀所赞叹的，我要修习十二头陀的沙门行法。你虽名为天王，实则与天生的盲人无异。天帝释啊！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凶暴恶业。你这蚊蚋之辈，怎能理解我曾经的凶恶？可叹啊天帝释！你只知道央掘魔罗是恶人，又怎能真正明白佛法真义？哪个沙门初出家就会贪着无价衣？你完全不懂出家人的清净法则。可叹啊天帝释！你始终是如来正法的门外汉。如来的大弟子摩诃迦叶，曾经拥有八万摩尼宝库和无数珍宝，却将各种无价宝衣视若唾沫，出家修习沙门法，奉行十二头陀苦行，他为何不贪着无价衣而放纵自己？摩诃迦叶舍弃种种美味饮食，坚持不食肉法，挨家挨户乞食时不起分别心，无论遭遇什么始终如一，苦乐不变。乞食时遇到各色人等，有人说没有食物，有人恶言辱骂，他都平静回答‘愿您安乐’然后离开，内心毫不波动。若有人施舍食物，他也不生贪喜，同样回答‘愿您安乐’接受后离去，心念如如不动。即便有人以巨大财富布施僧团，未来世僧众受用时，那些宝藏也会取用不尽，但为何他不主张这样供养僧团？反而亲自将财物分给饿鬼、贫苦孤独的乞丐？天帝释！真正的沙门法则是少欲知足，连盐和油都不多储存，这才是沙门正道；买卖奴婢田宅等不净物，绝非沙门法，那是在家人的行为。无论是布施还是接受这些不净物，都是不如法的。你们这些愚痴众生啊！像这样不如法的行为现在应当调伏，就像清除危害禾苗的杂草。我所杀的那些用作指鬘的人，全都是破坏佛法的众生，其中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

这时，天帝释提桓因对央掘魔罗说："不伤害众生才是真正的佛法。如来看待一切众生都如同亲生儿子罗睺罗一般慈爱，为什么还会允许用严厉手段来教化恶人呢？"

央掘魔罗说道：“伤害与不伤害之间的差别相状，你怎么可能明白？就像幻术师施展的巧妙手段，旁人根本无法看透。菩萨正是这样能够洞察幻化境界的真实本质。你这个尚未踏入佛法大门的人，又怎能理解伤害与不伤害各有两种层次？有声闻乘的不伤害，有菩萨乘的不伤害。你这渺小如蚊虫的见识，怎么可能领会这两种不伤害的真义？你的认知境界与菩萨的境界相比，就像用蚊子的翅膀想要遮盖整个虚空。好比比丘被非人力量所控制时，在场的僧众是否应当加以守护呢？”

天帝回答：“应该要守护。”

央掘魔罗问道："如果是为了保护他人而不得不杀人，这个罪过该由谁来承担？"

天帝回答：“只要清除害人的念头，就不会有罪过。”

央掘魔罗回答说："就像驯服那些凶恶的象群，如果驯象人为了守护大众而不得不杀死恶象，这样不仅没有罪过，反而能获得无量的功德。同样道理，在特定情况下，表面看似伤害的行为实则是慈悲的体现，这种微妙的区别很难把握，这就是菩萨所行的'不害'真义。"对方又问道："好比良医用铁钩治疗病人时拉扯舌头，如果病人因此死亡，医生算不算有罪过呢？"

他回答说："没有。那位良医帮助了很多人，消除了伤害他人的念头。"

央掘魔罗问道：“像这样驯服那些凶恶的象类，如果导致它们死亡，算不算有罪过呢？”

央掘魔罗回答说：“不会的。这样做反而会获得无量的殊胜功德，还能消除伤害他人的念头。”

央掘魔罗问：“就像学生跟着老师学习，结果因为老师的教导而死去，老师有罪过吗？”

他回答：“没有。只是起了伤害的念头。”

他问道：“像这样有威德、光芒显赫的众生，连凶暴的大象见到都会丧命，这算不算触犯戒律？”

他回答：“没有。只是起了伤害的念头。”

帝释啊，你根本分不清善行恶行的区别，也辨不明修行人与非修行人的差异。那些破坏正法的恶人本该被降伏——你看长老迦叶等八十位大弟子，连亿耳这样的富家子，全都舍弃万贯家财出家修行。他们在正法中安于简朴，比丘何必要穿无价的华服？这些修行人剃除须发放下傲慢，独自托钵乞食维生，身穿褪色旧衣，这样的比丘怎会放纵自己？他们常年忍受寒暑饥渴，双脚沾满尘土如同野鹿，连微细戒律都严谨持守如同牦牛珍爱自己的尾巴，精心守护如同乌鸦孵育幼雏，又像折断象牙的大象不再注重外表——这样的人哪里需要无价的华服？你这正法之外的人休要再妄言！就像那些卑贱的外道，永远无法进入真正的修行者之列。你正是正法之外的卑劣之徒，区区蚊虫还是安静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