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正宗分(二)。一、正請正說(三)。一、阿難正請(二)。一、悔聞請定。
正宗分包含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正式请求与正式说法,其中又分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阿难正式请求,这又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忏悔听闻过失并请求禅定法门。
阿難見佛頂禮悲泣(至)三摩禪那最初方便。
阿难见到世尊,顶礼后悲伤哭泣,恳切请求开示成佛的修行法门,以及进入三摩地与禅那境界的最初入门方法。
此正当机悔闻无力,请定进修也。以尊者蒙救护归,既见如来,即顶礼以谢洪慈,复悲泣而恨无力。然此一恨,在尊者今日,断断不可无者。何谓?若非此恨,岂能出生死而证妙常,悟藏心而破妄想?所以学道人不可无此一恨也。然有二义:一恨被摄,由无神力;二恨偏闻,未修定力。是以殷勤启请者,正欲改偏闻之旧辙,而求妙定之真修也。言十方如来得成菩提者,是求成佛之果,极证之法也。以如来乃极证之人,菩提即极证之法。此则所请之定,非权位小乘明矣。菩提,此云觉道,乃诸佛三觉圆满无上究竟之道。然有三种:一正因理心,究竟明显,为真性菩提;二了因慧心,究竟明显,乃为实智菩提;三缘因善心,究竟明显,为方便菩提。而此三因,唯是一心。所谓三非定三,一非定一,即一而三,即三而一。故请妙定,为修此之方法也。然奢摩等,古今释者,各述多途,难凭画一。兹据本经,会通涅槃、圆觉、马鸣、龙树,以及华严、大疏、法界三观,融而释之,庶成定案。夫奢摩他,此云止,亦名定。以取静为行,寂静轻安为相。于中论三观,此当空观;三止,此属体真止;法界三观,此为真空法界观;三谛理中,此乃真谛。若据本经,即空如来藏也。三摩云:观亦名慧,以起幻为行,大悲轻安为相,即假观也;方便随缘,止也;理事无碍,观也;俗谛也。即本经之不空如来藏也。禅那,此云静虑,亦名舍,以不取为行,寂灭轻安为相,即中观也;息二边分别,止也;周徧含摄,观也;中道第一义,谛也。即本经之空不空如来藏也。此明圣教纲宗,理原一贯之义也。然此经之三名,即圆觉之静幻寂,涅槃之定慧舍。在马鸣则曰止,在龙树则为观,在华严大疏则为法界三观。于理则不出三谛,于本经则不出三如来藏也。有谓上之观法,设次第研修,则名为麤;若一心圆修,则名为妙。又止不即观,观不即止,则名为麤;止观不二,方名为妙。又三若定三,则不名妙;一若定一,亦不名妙。今三不定三,一不定一。由一不定一,所以即一恒三;三不定三,以故即三恒一。是知非一非三,而三而一,故名为妙。故圆觉云:若诸菩萨,以圆觉慧,圆合一切,于诸性相,无离觉性。此菩萨者,名为圆修三种自性,清净随顺。若通途泛论,此亦顺理。然今阿难所请,据其辞义,既曰奢摩,又曰三摩与禅那者,乃是定之次第,则相法门明矣。而如来所答者,乃定之圆融总相法门也。良由尊者未达成佛真因,当修何定,故以平日所闻奢摩等名,加一妙字,特求指示。不知此三即是一心,但得圆修,便为极妙。故佛告之以首楞严王者,即是统此三法,不即不离,非纵非横,乃成圆修之妙定,为总相之法门也。故余是疏,颇异诸家,分章释义,不列三观。以十轴所诠,虽显密互说,问答纵横,而求其始终文字义理,唯一楞严大定,体用理事,原无别法。设欲割截配合,纵饶函盖相应,终是画蛇添足。何则?佛初自云: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而末复结云:作是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此佛诚言。若舍此而别立观名,则吾弗得而知矣。方便者,谓最初下手,依何方法便宜修定。若统论本经,应有二种:初从破妄显真,明如来藏,生信开解,为初方便;次则双明正助,解结示根,为修行证果之最初方便也。
△二、会众愿闻。
於時復有恒沙菩薩(至)退座默然承受聖旨。
此会众乐闻者,以性定法门不惟当机求示,虽诸菩萨亦所应闻,故与二乘俱愿闻也。等者,即随佛归来王臣等众也。退坐者,谓请法时自必各具礼敬,至此则退归本座,洁己虗心,收视返听,而寂然晏默,钦承领纳,以聆大圣之法旨也。
△二、如來正說。(二)一、正談大定始終。(二)一、約破顯談定體以明信解之理。(二)一、明妄真以生信。(二)一、如來破妄顯真。(二)一、破所執妄心。(三)一、取心定判。(三)一、問:
佛告阿難:汝我同氣(至)頓捨世間深重恩愛。
此佛因当机请最初方便,故审之以最初发心。要知最初方便,即在最初发心,但此心有真妄之异,不可不辩,故有是问。庆喜是佛堂弟,亦有手足之谊,故言同气。情均天伦者,父子兄弟,名为天合之伦,即天然伦序,天性之亲也。今明情与同胞无异,故言均也。深重恩爱者,以世间人恩之深,无过父母,而爱之重,莫若妻儿。此言初发心时,若不见佛法殊胜,何能辞亲以割爱,一旦顿舍而为僧耶?此问最初离俗发心者,正以此心乃出生死之要道,亦成佛之真因。设或因地若真,必获圣果,而凡情稍滞,即落尘劳。故特审其初念,辩定真妄,但能一明真心,斯即最初之方便耳。此中心见二字,即向下问答七破十显之章本也。然此破显,不同古注,以彼诸说,唯争六识,或欲决定破除,或欲决定坚执,大似吴蜀之争荆州,置阿瞒于不问,庶不知窃神器而奸天位者谁?乃以区区之荆州,争来夺去,是知其小而昧于大矣,不知患不在此而正在彼也。如释本经者,舍根本无明生死结源而不论,唯争六识之是非,又岂知生死根本,原不在是?即大小二乘,虽有六八之异,然皆以第八识为总报主,如家人作事,罪坐主翁也。其所以牵引生死而招致轮回者,乃为根本无明生灭妄心,即第八识半分生灭,及前七转识相应妄心,逐境攀缘者是也。置此而不破除,何异舍大盗不讨,而欲问罪于良民耶?故所显者,亦非六识,乃第八识半分不生灭,所谓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环,展转无差别者是矣。
△二答
阿難白佛我見如來(至)是以渴仰從佛剃落。
此中答辞。我见思惟者,对问中之见何发心也。盖发心之缘,本无不是,但所发者,未曾识得真心,而妄认缘影,为可惜耳。三十二相,始自顶上肉髻,终于足下平满。胜者,诸天轮王所不能及。妙者,端严美丽,灿若珠玑。殊绝者,人间天上不可得而比匹者也。映彻者,以世间色相,皆于身现,故如瑠璃。此中想惟,若据正脉,指第六识,亦无不可。但此思之一字,正属徧行心所之一,乃徧计执情,原无实体。故下如来破云:咄!阿难!此非汝心者,此也。麤浊者,以麤恶行中,欲恶最麤,而事之至秽浊者也。且男女遘精,气质腥臊,故所成之形,脓血杂乱。胜净者,谓净而更净,为净中殊胜之净也。妙明者,谓明而愈明,乃明中之妙明也。紫金光聚者,谓佛之身,光明赫奕,犹紫金之光聚也。因思此等胜相,定非欲爱所生,是以从佛剃其须,落其发者,无非为欲弃此杂秽之身相,以求胜净之身相耳。正明尊者为爱相好而发心也。然此爱之一字,即尊者之病根,亦大地人之生死本也。故下七处三续,五阴魔事,皆为此耳。以阿难虽舍世之爱,而起佛之爱,是以爱而舍爱也。且尊者既见如来妙相而生爱,则登伽亦见尊者妙相而生爱,是均一见相,同一爱也。然尊者既爱如来,而登伽安得不爱尊者?此正无明业锁,生死结根也。
△三判
佛言:善哉!阿難!汝等當知(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
此真妄双举而判定者,是欲当机取真弃妄,为最初之方便也。佛言善哉者,因尊者对以实情,故喜而慰之也。言汝所对,固皆实情,但发心时,早已错了。何谓?以此厌染爱净之心,正属众生知见生灭妄心也。故诲之曰:汝等大众,应当了知。一切众生者,此通指三界二十五有,即凡外权小,兼在其内。生死有二:一分段,通该凡外;二变易,俱摄权小。故凡外则分段相续,权小则变易相续。言无始相续者,正明集苦至今,从来未悟也。皆由不知者,意谓凡外权小,皆由五住所覆,二死所缠,以故不知心性真体。盖心性之真者,不唯凡夫外道不知,即权乘小圣,亦不知也。常住者,乃不生不灭之称。真心者,谓离幻离妄之义。性净明者,性即法身,净即般若,明即解脱,乃三德秘藏,为一切法之所依止,故称为体。又常住真心,用也。性净明体,体也。此明一心之全体大用,正首楞严王大定之体用也。盖此真心真性,即宗镜谓常住真心,无有变异,惟是真实如来藏性者是也。亦即唯识论云:不相应心,所谓常住第一义谛,圣凡一相,自性清净者是。斯即本经所谓无始涅槃元清净体也。此三句乃明迷自真心也。用者,正显迷真而逐妄也。诸妄想者,即唯识所谓相应心也。谓无常妄识,虗妄分别,与诸结使相应者也。亦即宗镜之缘虑妄心,谓随染净缘所起妄心,而无自体,但是前尘逐境有无,随情生灭者是也。故本经云:此是前尘虗妄相想,惑汝真性,从无始来,认贼为子,失汝元常者是也。此想不真者,以想属徧行心所之一,是徧计执情,即六尘缘影,幻妄称相,故云不真。执此为心,所以受轮转之生死耳。此三句正明认他妄想也。是知七处所破者,乃缘虑及相应心也。十番所显,三科七大所会者,乃不相应及常住心也。以上取心定判竟。
△二、正與斥破。(二)一、如來破妄。(三)一、破妄無處。(七)一、破在內。(五)一、誡直審緣。
汝今欲研無上菩提(至)故我發心願捨生死。
此为欲斥缘心虗妄,故先勉以直心实对也。研,穷究也。真发明性,谓欲发明真心性也。直心,即净名云,直心是道场,所谓真实正直心也。心言直者,谓内心正直,外语无虗,即内外一如也。智论云,实语之人,其心端直,易得免苦。譬如稠林拽木,直者先出是也。终始地位,即发心为始,究竟为终。弹指能超,故无委曲。又即终至妙觉,始从干慧,其间五十五位,皆自中中流入,不滞空有,故离委曲。此皆心言之直相也。以心言皆直,即是直因。地位无曲,即是直果。正所谓头正尾正。设因地不直,则果招纡曲矣。此上诫直,下乃审缘。谓当汝发心缘相之时,将何所见,谁为爱乐。此正如来捉贼追赃,双审心见。谓见为何物,而爱乐是谁,乃佛正审之义也。而当机则言,因我心目。此则正陈妄体,皆由心目。故下如来所破显者,皆以目见心爱为章本也。以心妄难知,故有七处破斥。见真义密,须用十番显明。此正审定能缘,由心见也。
△二、举喻定处。
佛告阿難:知汝所說(至)唯心與目今何所在。
此征定心目之处也。染污名尘,扰乱曰劳。通而言之,即根随烦恼也。此因当机妄计之目,正属浮尘,本无能见,妄执为见。所计之心,正属缘影,本非是心,妄计为心。且复谬谓爱乐为心,正是认物为己,将奴作郎,颠倒甚矣。喻中国王者,即本如来藏妙真如性也。贼者,即根本烦恼生灭妄想也,即阿难所计之爱乐心也。侵者,以真为妄转,犹国之被贼侵也。发兵讨除,喻请定进修也。贼所在者,即此妄计心目之下落也。谓汝既已知爱乐是心,见相是目,令汝流转,皆此为患。若尔,则心之与目,今何在耶。此正双征心目之处所也。此虽心目并征,然重在心,而目唯带言之耳。须知如来向下所破者,贼也,妄心也。然此妄心之贼,本无处所。众生迷而不知,认妄为心,以贼作子,执为有处。是以七番征斥,惟明无处而已。
△三、執心在內(二)一、正執
阿難白佛言:世尊!一切世間(至)如是識心實居身內。
此当机执心在内也。一切世间者,通指三界而言之也。十种者,即十二类中除去空散消沉,无身相也;精神化为土木,无心想也。以此二种非有心眼,余则皆有,故惟曰十种耳。异生者,以凡夫造业各各不同,是以感果互有差别,故名异生。纵观者,谓如来莲目固不同于异生,然观其所在,则于异生一也。青莲眼者,以天竺青莲花瓣修长而广,青白分明,有大人目相,故以为喻。浮根者,即浮尘根也。四尘者,即色、香、味、触,以胜义属不可见,故不言之。盖此答辞,尊者意谓十生以心居内,则我之心亦在身内;佛眼既在佛面,则我之目亦在我面。此理显然,有何难辩?即此面上身中,乃心目之定在也。故决之曰:如是识心,实居身内。须知此处正是一经要关,当机漏逗如来把柄也。以所认之目即是浮尘,故后破云:汝在室中,门能见否?则诸已死,尚有眼存,云何不见?所认之心即是识心,乃无常妄识,虗妄分别,正属六尘缘影。故后经云:一迷为心,决定惑为色身之内者是也。所以一切众生生死轮回不能解脱者,皆由误认识心为真主人也。
△二例定
佛告阿難汝今現坐(至)故我在堂得遠瞻見。
此例定者,共有三番问答。佛因当机执心在内,满腔自是,以为必然,所以不论心之是非,故且先与例定,后施破斥,使无逃遁,此正如来善说法要也。故佛告下,至实在堂外。此一问一答,乃例定内外之境也。以堂在园中,林居堂外,则内外之境定矣。梵语须达多,此云给孤,以此长者常行惠施,周给孤独,故立是名,即施园建刹之檀越也。自阿难!汝今堂中下,至方瞩林园。此第二番问答,乃例定见之内外也。以当机在内之心,必先见于内,而后见于外故。阿难!汝瞩下,至得远瞩见。此第三番问答,乃例定远见之因由也。盖以讲堂例身,阿难例心,如来大众例脏腑,户牖例根,此以现前易明之事而例之也。
△四、悬示定名
爾時世尊在大眾中(至)阿難頂禮,伏受慈旨。
此欲破妄心而先示定名者,以妄心无处即真定现前也。摩顶者,以表慈悲摄受之意,如父之嘱子拊臂而告也。然有三义:一安慰其心令无恐惧,二嘱其谛受令不忘失,三示今许说无有虗妄,故舒其手以现慈愍之相也。三摩提者,或云三摩地,或云三昧。新翻等持,以双离沉掉为等,专注一境为持。古翻正受,以不受诸受故称正受。亦翻正定,以拣非凡外权小偏邪之定,故名为正。此是一经所诠大总相法门,乃诸定之共王也。不比当机所请三名之一,彼为总中之别,此则别中之总也。然具多义,有真谛三昧、俗谛三昧、中谛三昧,又有次第三谛三昧、圆融三谛三昧。今是圆融三谛三昧统一切法,一切三昧悉入其中,故名为王。旧解见此与问似同,遂添蛇足割裂牵配,故于经旨多不相当。皆由不达当机所请乃举总中之别,而如来所示即是别中之总耳。然此真谛三昧,即奢摩他所成,俗谛三昧,即三摩钵提所成,中谛三昧,即禅那所成。又真谛三昧,止见思惑,俗谛三昧,止尘沙惑,中谛三昧,止无明惑,即奢摩他。真谛三昧,发明空观,俗谛三昧,发明假观,中谛三昧,发明中观,即三摩提。三谛之理,无惑可破,无观可立,而破而立,即禅那也。佛顶首楞严,义见题中。王者,乃是诸三昧中最尊上故,又入此三昧,即统摄一切三昧故。具足万行者,言此自性本定,如如意珠王,而其六度万行,无不备足者也。十方如来,一门超出者,正显此定,乃诸圣共由之要道也。妙庄严者,以称性所起福慧二严,还严自性,即性修不二,名妙庄严也。路者,以始从干慧,终至等觉,皆依此定修行,以为趣进之路也。盖摩顶者,示爱也,礼足者,表敬也,上爱下则摩顶,下敬上故礼足,足见当时法会师资之爱敬也如此。
△五、正為斥破(二)一、引例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至)能見林泉,無有是處。
此佛略引前文以比例也。盖身在讲堂,例心在身内。因户牖而瞩林园者,例由因诸根而知外境也。众生者,例在内心也。在堂不见如来,见堂外者,正例在内不知其内,而单知其外也。阿难至是见前后比例皆不相当,故转答言:若是在堂不先见堂中如来,而返见堂外之林泉者,无有是处。可见在内全不知内,而返能知外者,更无是处也。
△二正破
阿難!汝亦如是,汝之心靈(至)住在身內,無有是處。
汝亦如是者,乃合定也。谓汝所计心在身中亦如是,在堂不见如来而反见外物者,无以异也。心灵者,以心为万物之最灵也。一切明了者,谓凡心所在之处,是必分明而了知也。了知内身者,言当先知腑脏也。颇者,可也。言依汝所计,即今世间可曾见有如是众生先见腑脏而后观外之物象者耶?然身内容有不可见者,亦有不可不见者。何则?若谓心不自见其心,亦如眼不自见其眼,而肝脾胃者最近于心,亦若眼之不见眉睫,斯亦可矣。然纵不见心肝脾胃,如爪之生,发之长,筋之转,脉之摇,是皆在内,而于心疎且远者,理合明了,如何远近之处俱不能知耶?设若汝心必然在内,而且不知内物,云何反能知外物耶?若是则于在堂不见如来而反见林泉者,何以异乎?是故下,结破。正谓汝言觉了知见之心,若果住在身内而又不知其内者,断无是处也。如在讲堂不见堂内如来而见堂外林泉者,亦无是处也。而下文六处,不过一时逼成展转之谬计耳。
△二、破在外。(二)一、轉計。
阿難稽首而白佛言(至)同佛了義得無妄耶。
此执心在外也。因闻佛说必不内知,云何知外?当机至此,即生谬解,意谓佛说我心在外,情见乎辞,故曰我闻如是法音。悟知者,以不见身内,悟知不在身内,以了见身外,悟知必在身外,故决之曰实居身外。良以我心如灯,我身如室,佛谓心若在内,宜先见内而后及外者,譬如灯然室中,必能先照室内,从其室门后及庭际。今一切众生不见身中独见身外者,此如灯居室外不能照室,是则在外之义必然明白,将无惑矣。同佛者,以佛言心不在内,我悟心居身外,故言同佛了义。无妄者,谓岂得仍似前来在内之妄耶?此则在外决无妄矣。
△二、斥破(二)一、立例
佛告阿難:是諸比丘(至)云何一人能令眾飽。
此佛设喻以例明心不在外也。夫心既在外,则身与心分而为二矣。亦似两人自不相涉,故问之曰:一人食时,诸人饱否?当机即答云:不也。以诸比丘躯命不同,岂能一食而令众饱?若然,则知心在于外,自不知身,而当机之计又不成矣。适,谓适才。抟食者,亦名段食,谓有形段可抟取也。于四食中,拣非思、触、识也。宿,即止也,犹云今日已止,待经宿而方用斋也。
△二正破
佛告阿難:若汝覺了(至)住在身外,無有是處。
此正破心在外也。觉了心者,谓一见便觉了知之心也。若是实居身外,则身外于心,心外于身,身心相离,而自不相涉。然则心所知者,身不能觉;身所有觉,心亦不知。正如一人吃食,难令众饱,无以异矣。此正辩非外也。我今示汝下,验非外也。梵语兜罗,此云细香,以白净细软而香,佛手似之,故名兜罗绵手。又树名绵,从树生,如此方之木绵也。亦云霜,或云氷,皆从色言之也。如是者,谓眼见时,心即分别,正如是言也。若然,则身心原相知而不相外矣,云何执心言在外耶?是故下,乃结破之语也。
△三、破潛根。(二)一、轉計。
阿難白佛言:世尊!如佛所言(至)無障礙者潛根內故。
此执心潜根内也。如佛所言下,牒前言而起后文也。我今思惟,知在一处者,拣非前来内外之两处也。今何在者,正征所言之处也。当机以不见内能见外,遂成潜根之计。潜即藏也,谓藏伏于根中也。犹如有人至随即分别。此喻说也,以明潜伏根里一句之义。瑠璃,宝名,其质明彻。椀即眼镜之类。此以能合瑠璃,喻如眼之浮根;以所合眼根,喻如识心;以瑠璃不碍眼见,如眼根不碍心见也。观当机在此,即有眼见心知之意,但未明言,而世尊亦不理会,乃经义之妙也。然下负堕处,正在随见随别,及法喻不齐之过也。然我觉了等,无非委曲,欲脱上文既不知内而能见外之过也。意谓既惟在根,宜其不见于内也;既潜根内,宜其独见于外也。何过之有哉?
△二、斥破(二)一、立例
佛告阿難:如汝所言(至)瑠璃籠眼實見瑠璃。
此蹑当机之喻,而先为例定,以便斥破耳。意谓汝既以人之瑠璃,喻汝之眼根,以人之眼根,喻汝之识心,彼人正当见山河时,还见瑠璃否么。当机答言,如是实见。此喻中实见瑠璃也。
△二正破
佛告阿難:汝心若同(至)如瑠璃合,無有是處。
此正破心潜根也。初四句明法喻不齐之过,意谓汝心潜伏眼根,若是同彼瑠璃所合之眼者,汝心正当见山河时,何不自见其眼耶?此法中不见眼矣。设许见眼,眼即同境,若同于境,无能见用,则随见随即,分别之义不得成矣。既不见眼,则又属法喻不齐,云何说心潜根内如瑠璃合耶?此明见与不见二俱负堕,正是平剖玉环施异饵,任渠左右上吾竿,斯乃如来双开二门以破之。是故下,即结破也。
△四、破內外。(二)一、轉計。
阿難白佛言:世尊(至)名為見內。是義云何?
此双计内外也。以初计在内,佛以不见腑脏为破,次计在外,复招身心相知之难,又计潜根,且乖瑠璃笼眼之喻,故此有内外之计。然在当机,虽内外双执,唯欲曲成最初在内之义,以明不知内而能见外之故也。初云腑腊在中,窍穴居外,此明众生身相,藏暗窍明者,是定暗为内见,明为外见之由也。今我下,乃正立计也。良由有窍则明,故开眼而眼光向外,亲见明相,如主人开门而见门外,何必心定在外,而招不相干之难耶。有藏则暗,故见暗时即是见内,如主人闭户而见暗室,何必定见心肝脾胃等,然后为见内耶。二计若成,又非独潜根里,此则可免前三之过矣。然所重者,唯在见暗即是见内,正转救初难也。故佛下文,惟破见内而已。然因三番负堕,不敢同前自决,故曰是义云何耳。
△二、斥破(三)一、正破
佛告阿難:汝當閉眼(至)若不對者,云何成見?
此正以对与不对,双牒而双破也。若与眼对下,先破对。然义有二:一者既对,则非在内;二者许内,则成暗室。焦腑之过,焦即三焦,有上中下,又元也。以天地有三元之气,生成万物,而人法天地,亦以三元之气,资养身形。腑乃六腑,即世所谓六腑者,五藏之宫府也。胃为脾之腑,牓胱为肾之腑,三焦为命之府,胆为肝之府,大肠小肠为心府肺府。次破不对,只须云何成见一句明矣。
△二、轉破(三)一、破對內。
若離外見內對所成(至)乃在虗空何成在內。
恐彼救云:开眼见明名为对外,闭眼见暗名为对内。则暗仍于眼对,而亦不取室暗为焦腑也。今即牒而破之。既许对内,则开眼时亦可对内而见其面。若开眼不能对内而见其面,则闭眼亦何能成对内耶?又设许对内见面,则心眼俱在虗空,仍违汝心在内之计矣。
△二、破在空
若在虗空,自體非汝(至)汝眼已知,身合非覺。
恐彼救云:设许心眼在空,亦复何过?今更牒而破之。若在虗空便非汝体,则如来今见汝面,即应如来亦是汝身之眼。且汝眼既已有知,则身应成不觉矣。
△三、破两觉。
必汝执言身眼两觉应有二知,即汝一身应成两佛。
此恐更转。救云:眼虽在空,何妨眼知,身亦随觉。今复破云:若许眼在虗空,仍更与身两处皆觉,则现有二知,当成两佛矣。夫成佛时,虽化身无量,祇如月映千江,岂可谓法身有二体耶?
△三、结破。
是故应知,汝言见暗名见内者,无有是处。
是知开眼见明,既不能返观其面,则闭眼见暗,亦非对内明矣。
△五、破隨合(二)一、轉計
阿難言我常聞佛開示四眾(至)亦非內外中間三處。
此计心在随所合处也。当机四番被斥,伎俩将穷,故谬引昔教以为把柄。殊不知昔说心法互生者,谓诸法本无,由心故有。心亦本无,因法故有。所以首二句明法不自生,因心以起。次二句明心不自生,由法而现。正显心本不生,法无自性,二俱无体,乃心法皆空之旨也。今反证缘心有体有处,以为在彼心法偶合之处,可不谬哉。且计因法而现,思惟妄想本无有体,而妄谓有体当作自己真实心性,此又谬之甚矣。言随合随有者,谓随缘何法之时,即心有之处也。然既谓心随法有,而复于法合,则法在外而心亦在外矣。谓非内外中间可乎。是欲脱过而更招过矣。
△二、斥破。(三)一、牒計。
佛告阿難:汝今說言(至)隨所合處心隨有者。
当机虽则双迷心法互生之旨,而意惟重法生心生。且又不知妄心无体,计此缘影以为能合,种种诸法以为所合。故佛牒计,惟举此义,不述全文,以此正彼妄计之本耳。
△二、正破(二)一、破無體。
是心無體則無所合(至)因七塵合。是義不然。
此说既然,心由法生,是以法为生心之体,而是心则无体矣。若心无体,则无所合。且根、尘、识三,须各有体,方合之为一十八界。设依汝执,无体之心而能有合若是,则六尘之外,更有一种无体七尘,于此十八界外,另添一界,以成十九无体之界也。固知是义,必不然矣。
△二、破有體。(二)一、約內外出與入破。
若有體者,如汝以手(至)若見物者,云何名死?
此謂若汝之心,必有其體,在隨所合處者。若爾,汝且以手自挃其身。挃即觸也,謂觸摩而按揑也。看此所知之心,自何而來。若無所從來,則非隨合隨有矣。若有所從來,還是內出耶,外入耶。設有出入,則同前過,豈成隨合而隨有乎。當機至此,因聞見中見面之說,遂生眼見心知之疑。意謂眼但名見,心但名知。責心令見,恐非正義。佛故設喻,以顯知見惟心。遂將當機喻心,以門喻眼。謂如汝在室中,雖則因門見外,然須汝身而後能見。若非汝身,而門豈能自見之乎。法合應云,雖然因眼見外,必得汝心而後能見。若非汝心,而眼豈能自見之乎。若唯眼見,則諸已死(云云)。以此觀之,可見知見唯汝一心,安得妄分。謂為心知眼見可乎。此雖正破妄心,而乘便兼破妄眼。正顯浮根之眼,既非真見。而緣影之心,何有實體者哉。
△二、约一多徧不徧破。
阿難!又覺汝了能知之心(至)足應無知。今汝不然。
此拈上文心若有体一句,作四句分。彼所谓一、多、徧、不徧也。初一体者,谓四支共一心体。挃一支时,而此四支应皆咸觉。若果咸觉,则挃无偏在。今挃偏有所在,则定非一体明矣。次多体者,以一心体,则成一人。既多心体,则成多人。于多人中,何体是汝?三徧体者,谓一心满于四支,与前四支共一心体是同,故亦应挃一支,而四支咸觉也。四不徧者,谓一心不能徧,应止在一支,当尔挃头而亦挃足。若头觉而足不觉,可言不徧。令汝不然,何谓以头足并挃而必并知?又非不徧,则汝心体尚无定在,岂有随合随有之定处哉?
△三、结破。
是故应知,随所合处,心则随有,无有是处。
无是处者,承上结云:来既无从,岂有随合之处?体尚无定,宁成随有之义哉?可见悉无是处矣。
△六破中間。(二)一破泛計。(二)一泛計。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亦聞佛(至)復內無見當在中間。
此泛计心在中间也。然当机但知引证,而不知佛说心不在内,亦不在外,正为显示心无体相,亦无方隅,以明无在无不在,无相无不相,乃真心实相之义也。今者混引昔教,附会妄计,且以思惟缘影,推求内外处所,卜度是非心相,是则宛成有相有在,可不谬乎?如谓心若在内,应有所见,今又无所见;心若在外,应不相知,今又相知。内无知故,在内不成身;心相知故,在外非义。外既相知,内复无见。若尔,则当在中间矣。然未明言何者为中,故名泛计。
△二泛破
佛言:汝言中間,中必不迷(至)表體既混,心應雜亂。
此因当机泛说中字,义不分明。故佛审定中相,在处在身,后施破斥。意谓若在汝身,而身有中边二义。在边则不名中,在中则同在内,仍当见内。若在身外之处,而处有有表与无表二义。若无表,则中相原同乌有。若有表,则又无定方可观。既表体尚无定在,岂心有一定中相,而不混杂者耶。表即表中之标竿也。造房舍者,多立之以表中位也。
△二、破正計(三)一、正計
阿難言:我所說中非此二種(至)識生其中則為心在。
此正计根尘之中也。以当机执云:我所说中,非此在身、在处二种之中也。如佛昔说:眼色为缘,生于眼识。夫眼者,根也;色者,尘也。眼有分别,则属内根;色尘无知,则属外境。根尘相对,识生中间,作用分别,岂非心在其中乎?
△二正破
佛言:汝心若在根塵之中(至)即無體性,中何為相。
此正破当机。凡心在中,前已泛计泛破,此因正计而正破也。意谓汝心若在根尘之中者,则此心体,为兼根尘二者,如父母合而共生子耶?为不兼二者,如不因父母而自生者耶?设若兼此二者,乃是根尘合而共生。若然,则根尘二物,与汝心体,且为杂而不纯,乱而不一成乎?一有知,一无知,敌体相反,有无两立,堕在二边,岂得谓之为中乎?由是而推,汝谓兼二,义不成矣。若道不兼根尘之二而自生者,盖心不自知其心,则汝之心,非能自知,必假根尘,始能有知。设离根尘,则不能知。既不能知,即是无知。如此体性,要他何用?又且兼根尘内外之相,可以说中。今既不兼,汝云在中者,以何为相乎?是则兼于不兼,均无中相矣。
△三、结破。
是故应知当在中间,无有是处。
是知汝之泛计、正计二者,中间皆无是处矣。
△七、破無著(三)一、轉計。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昔見佛(至)則我無著名為心不。
此计无着为心也。当机以前六计有处所,均被破斥。至此不得已,故计无着。且引昔教,不知世尊向在般若,为四弟子发挥,不在内外中间者,正明妄心无体,以显本真也。犹云三际求心心不有,心不有处妄原无。妄心无处即菩提,生死涅槃本平等。岂谓有妄心,而但无所着乎。况复释成佛语,谓一切无着,名之为心。且又不敢自决,唯曰则我无着,名为心否。盖由不知分别心性,随境生灭,原无实体。而反认为实有其体,但不着一切物耳。庶不知虽不着物,早已著于心矣。安得谓一切无着哉。然观名为心否之语,较前实居身内之意,则当机自是主张,已销去大半。非佛善诱,能如是乎。
△二、斥破
佛告阿難:汝言覺知(至)相有則在。云何無著?
此斥破无着为心也。世尊欲破其计,先牒其语。次标水居陆处,以及空行一切之物。谓世间之虗空,及水陆之飞行,所有种种。物固虽多,不出斯类。即破之曰:汝谓不着一切者,为有汝心在,为无着耶?为并汝心俱无,言无着耶?若心俱无,则同龟毛兔角矣。且汝心既无,复以何者名为不着?若有心言不著者,则不可名无。何则?若心无相,则同龟毛兔角之无,不可更说无着。若心非无,则是有相。心相既有,则有着在。云何而说一切无着乎?极而言之,不唯有心不可名无着,即无心亦不可名无着。以才说无心,则早有心在也。
△三、结破。
是故应知,一切无著名觉知心,无有是处。
此上七番,破妄无处竟。然上所破,唯明妄心无处耳。故长水疏云:凡情所计,虽复万差。因依之处,不过此七。欲推妄体,先破所依。其犹城陷则贼亡,巢倾则卵覆也。而正脉亦云:七处皆非,则妄情已尽。而世人计心之住处者,不出于此。至此则平日所恃以为心者,杳无住处可跟究矣。此七番中,确定成处者,唯四处而已。谓一内,二外,三根里,及第六根尘之中是也。以第四还在内,第五乃无定处,第七并处亦无矣。又一四引众同计,二三己意推度,后三引教谬释,不可不辩。如有一人,曾于七处居住。有人间月出没之地,首曰:月自水东出,而水西没,以居水国见之。又云:月自山顶出,而山下没,曾居山中见之。又云:自城头出,而城中没,乃居城中见之。又或指月出没,舟之左右,楼之上下,村之前后,郭之东西,皆常居而见之。遂成固执于𮌎中。而智者咸不许其说。当知彼所指处,未尝非月。然月实不于此七处出没。原其所指之谬,虽处处见月,惟未仰天一见耳。如阿难所指七处,不曰非心,但未回光一照耳。
二,斥妄非心(二)。一,阿難自責請益。
爾時阿難在大眾中(至)傾渴翹佇,欽聞示誨。
此当机因七处被斥,意欲舍妄求真,以故自责而请益也。即从座起者,以听法在座,请益故起,正明三业精诚,六过自责也。偏袒合掌,身业;恭敬,意业;白佛言下,皆口业也。六过者:一、因小恃憍怜;二、以多闻无证;三、故未得无漏;四、则不能伏邪;五、故溺于婬舍;六、由不知真际。然此六中最所恨者,未得无漏,故结重于不知真际所诣,意谓若得无漏,自知真际所诣矣。未得无漏者,旧云尊者虽预僧数,见思尚在,不但未得四果无漏,亦且未得初果无漏也。以初果分证无漏,得道共戒,虽然未断欲爱,亦非婬呪能转。次前七处妄执,皆是见惑所摄。有谓阿难先证初果,恐未必然,当以第三卷末圆悟藏性之时,方为迹同初果,故至第四卷中,佛言:汝今已得须陀洹果。是说颇当正同余意,故前堕婬舍,不用权释,而直以实事释者,亦此意也。真际者,真心实际也。意谓遭魔摄溺婬舍者,当是之时,皆由未得无漏,所以不知真心实际之处自何所而往也。今欲诣往,未知其路,愿佛慈愍,指示我等奢摩他路。设或由此得达真际,不惟自利,亦且使诸阐提返邪归正,隳弥戾车,不亦善乎?阐提云信不具,或云焚烧善根,即断善根众生也。弥戾车,此云乐垢秽,亦云恶知见,亦云恶中恶,又云奴中奴,以此等全不识佛法,即边邪不正知见也。由不正见,即谤正法,死堕边地,永不得闻三宝之名。隳即坏也。作是下,乃经家叙辞。上言最小者,斛饭之子得道夜生,于诸弟中是最小故。娇怜者,正犹小儿娇而恃怜也。倾渴者,倾心仰慕,犹渴之思饮也。翘伫者,如鸟张望,似饥之待晡也。钦即敬义,谓敬闻指示而训诲也。
△二、如顯發非心。(三)一、光表破顯諸相。
爾時,世尊從其面門(至)皆住本國合掌承聽。
此佛放光以表破显之相也。良以破妄实为显真,故放光而表示之也。面门者,六根都聚之处,又是向背之所从分,于此放光良有以焉。盖因当机背觉合尘用诸妄想,是以七计成非,而如来背尘合觉妙契真常,故此六根皆是。此正欲破六种攀缘妄识,欲显六根现量真性,故先从面门放种种光,以表种种之法也。其光如百千日者,表诸智将现也。普界震动者,表诸妄将破也。十方皆现者,表一根返元诸根解脱也。诸界合一者,表会科融大归一藏心也。界中菩萨本国合掌者,正显三科七大一切诸法皆是不动周圆,本如来藏妙真如性也。以一切众生皆具此光,昧而不知,妄为三科七大所局,故于器世间不能超越,但得内凝发光,则科大诸法应念化成无上知觉,见闻通隣合开成就矣。故佛特放智光而表示之,此所谓不言之教也。六震者,谓动、起、涌、震、吼、击。上三属形,下三属声,以表诸佛形声二益。故此放光合土乃是破妄之形,至下一咄征心即是破妄之声也。
△二、发明真妄二本。
佛告阿難:一切眾生(至)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此因当机请奢摩他路,欲诣真际,故示二本,以指真心实际,此正一经之纲领也。一切众生者,泛指迷真逐妄之流。诸修行人,别指执妄为真之士。谓诸众生,从无始来,自迷心海,逐无明流,认用妄识,起颠倒之惑执,造种种之业因,而致种种之苦果也。业种自然者,以惑乃发业,润生二种无明,故名业种。由此自然,而感生死之苦果也。盖惑业苦三,生必同如,如恶义聚,果生必三,同一蒂也。不唯凡愚,即修行者,设或不达心海之源,根本正智,亦不能成无上菩提,而反流为凡外小乘者也。故有舍业果而求寂灭者,唯依四谛十二因缘,则别成声闻与缘觉也。有迷自本真,而求道心外者,则成外道。或修有漏戒善,及四禅八定,厌染欣净,以取善果者,谓之诸天。或躭着欲境,而恼害正修者,谓之魔罗,此云杀者,谓是贼杀慧命,戕害法身之者。此皆不知真妄根本,以妄为真,盲修瞎炼,犹如煑沙作饭,纵经尘劫,终不能得。具云劫波,此云长时,然有拂石芥城,人寿增减之异。此明妄非真因,不成真果,亦若沙非馔本,不成馔也。此下正明二本,不须别求,则汝阿难一身,立可得见。盖生死根本者,即第八识中根本无明也。攀缘心者,即前七转识相应妄想生灭心也。以此妄心,揽尘为体,缘会即有,缘散即无,随境而生,逐境而灭,故云生灭即缘影是也。菩提有三,谓分证、究竟、真性也。此为真性菩提,即根本正智。涅槃云圆寂,谓真本圆,妄本寂也。然亦有三,谓有余、无余、性净也。此为性净涅槃,即真如之理。若以正智而契真理,则理智一如,不待修断,本自现成,故云元清净体。此总指不变真如全体大用也。识者,第八识之妄分也。精者,第八识之真分也。自本明而出,谓之元明,即居染位而未尝染污者也,合云识精。元明者,总指真如随缘成第八识,以本识能生见相二分,见为能缘,相为所缘,故成妄心妄境。以妄缘妄,唯不能缘自己心海,故言能生诸缘,缘所遗者。夫元清净体,与生死根本,非有二体,非定一体。真如无始,无明亦无始,为真如具随缘不变二义,无明具成事体空二义。然真如随缘,即为成事无明,而无明体空,即为不变真如。盖真如即如来藏性,但一念随缘为成事无明,而无明中自有不变真如,故曰真妄和合成第八识。由第八识有见相二分,见分即前七转识王所是也。相分有亲有疎,亲即五净色根,疎即浮根色身及外六尘等相。若第七识执我,第六识随尘分别,前五识领纳前境,根境相偶,以现行熏种子,使第八识受熏持种,即是用前七攀缘识心为自性也。而第八识则是总报主,为无始生死根本矣。若根境不偶,前五识不领受前五尘,第六识不随法尘分别,第七识不执我,则现行渐灭,种子渐消,使第八识渐至湛不摇动,复还真精元明,渐尽根本无明,转识成智,即为无始菩提涅槃元清净体矣。观此,则不唯当机敌体真本是菩提果,凡诸众生各各圆满,莫不皆然,祇为不肯反观自己耳。故在六根门头,虽终日放光动地,特昧者不能觉,所谓百姓日用而不知者,此也。由其不觉,堕入凡愚诸天外道等趣,是不当堕入而堕入之,故云枉入。枉者,屈也。此因当机请问真际所诣,故就他一身指出二本。然虽真妄双指,重在真边,一则令识本真故,二则当机独问真际故,于真本中最重识精元明一句。若当缘会得第八识,则真际菩提不劳弹指而获矣,即本经云一门超出者,此也。苟能了得识精元明,则无一法不在其中包藏,无一人不向此间流出,如对法经云无如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槃证得者,是也。然此识精元明,设离六根门头,亦无觅处,故后诸佛证云生死涅槃同是六根,更无他物者,是矣。即后文观河不变者,识精也,如第二月者,识精也,乃至见非是见,六解一亡者,皆此识精也。盖此识精在眼而尚未杂色者,即名见精,在耳而尚未杂声者,即名闻精,乃随根立号,亦无定名,但于一根了此识精,则余五亦然,而去真性自不远矣。故向后多寄见精以指真际者,良有以也。由诸下,乃双结迷真认妄也。
△三、正斥妄識非心。(二)一、徵起直斥。
阿難!汝今欲知奢摩他路(至)佛言:咄!阿難!此非汝心。
此正如来欲破妄识,先征能见,后斥非心,以示奢摩他诣真际之路也。此因当机不知真际所诣,而请奢摩为诣真际之路,故佛特示真妄二本,以为两条大路,且看当机如何荐取,故有是征也。然此欲知愿出者,盖奢摩乃至静之理,生死为极动之事,欲知至静之理,而求出极动之事者,须明真妄可也。此因上言二种根本,将欲开示出生死乡,入奢摩路,故有欲知愿出之语耳。即时下乃举拳验见也。五轮指者,以佛指端皆有千辐轮纹,屈者握而成拳也。此中三番审验,一则举拳语当机曰:汝今见否?当机答言:见。次则曰:汝何所见?当机则答:见光明拳耀我心目。又复问曰:汝将谁见?当机则更对曰:我与大众同将眼见。若是则辜负如来甚矣。盖佛举拳以示,正欲当机向眼角眉稍识取真见,以为奢摩他出生死入涅槃之正路也。正是如来金拳举处,直下要识本明,其如当机尘相未除,仍前认贼为子。然此三问,在如来则一步一紧,在当机则半步不移,故此只得再征妄心而直破之也。佛告下至耀汝心目,此蹑前答而牒定也。因复征之曰:目在汝面,我可见之,今以何者为汝之心对我之拳?设有证据,何不将来举似老僧?此正如来为当机婆心彻困处也,犹达磨谓神光曰:将心来,与汝安。其意似同。若尊者稍能悟此,不妨曰觅心了不可得,则向后九卷半文及奢摩他路均可已矣。其如当机熟境难忘,仍以七处推穷寻逐之能推者认为己心,庶不知最初发心之思惟爱乐者,即此心也。至佛所判用诸妄想及用攀缘心为自性者,亦此也。故佛至此,见其迷情深厚,不能荐取,只得奋踞地之威,直与一喝勦绝窝臼,故云:咄!此非汝心。此正如来向伊命根不断处猛下一刀也。虽然,要知此喝殊非偶然,必待因缘时至而后施之,方为有益。盖当机被佛处处斥非,至此举拳相示,三番四次深锥痛札,方才吐出能推者三个字耳。设若在未推寻时,尚不知何为所推之处,何名能推之心,而彼时纵与千喝万喝,不惟无益,是徒惑乱人心也。故知此喝为金刚王宝劒,非同拍盲禅侣之糊喝乱喝也,正易所谓击蒙,利用刑人,用脱桎梏也。然前七番破处是捣贼之巢穴,今此一咄乃斩贼之首级耳。
△二、惊索示名。
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至)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此一问一答,以显能推者非真心也。阿难被佛一喝,即矍然惊愕,离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当名何等?可见一向惟知有此,今说非心,无怪骇然。既当机欲索其名,故佛直示之曰:此心乃是现前所对六尘相上幻妄生起,虗而不实,妄而非真之妄想心也。由此妄想惑乱真性,岂可认此以为心乎?因汝无始以至今日,误认为心,犹如认贼而为己子,反弃真子而不寻觅,所以遗失本来元有常住真心。弃而不顾,认用妄想,故受生死,如轮展转而不休息。是以前云此想不真,故有轮转者,此也。
△三、示妄無體。(二)一、阿難述怖求示。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佛寵弟(至)惟垂大悲,開示未悟。
此因闻非心之斥,故述惊怖而求示也。所以阿难历叙生平而白佛言:我乃佛之宠弟,因有此心,爱乐佛故,是以出家。则令我出家者,此心也;乃至供诸佛,行一切善事者,皆此心也;纵令谤法,退善行恶者,亦此心也。是则作善作恶许多功能,皆是此心。若如此番斥为不是心者,我岂无心之人乎?设果无心,则于土木而无异矣。何谓除此觉知之外,则更无别心之可得也?云何如来说此为非心耶?然闻此说,我实惊怖。且不惟我,兼此大众之中,虽有凡外权小之殊,然皆以此为心。今闻此说,莫不生疑而怀惑矣。惟愿世尊曲垂方便,大慈大悲,开示我等未能悟者。
△二、如來安慰顯示。(二)一、慰真許有。
爾時世尊開示阿難(至)性一切心而自無體。
此许真心有体,以慰其惊疑也。佛见当机惊疑不定,故先安慰而后开导也。无生忍者,谓证此理,则于三界内外,并不见有少法生,亦不见有少法灭。于一一法,当体如如,而忍可于心。然此心此理,即不生不灭之真因,亦即一切事究竟坚固之理体也。众生不能证入于此者,皆由误认前尘虗妄相想,故于此忍而不能入。佛将欲破生灭以显寂灭,故于师子宝座,摩顶安慰而告之言:如来寻常说,万有诸法,非别所生,唯一真心之所现起。即十法界中,一切因果,谓之正报。世界微尘,谓之依报。莫不因此以成其体。故诸世间,凡所有者,如山河大地,万象森罗。乃至极微细者,如一草一叶,一缕一结。诘其根本原由,咸有体性,岂独细而有形者。纵令大而无形之虗空,亦有虗空之名,豁达之貌。以此观之,则世出世法,情与无情,若大若小,凡有一物,必具一体。何况清净妙净明心,乃为能现世出世法,范围天地,曲成万物,性一切心者,而反自无体乎。言忍者,以此妙理,惟证乃知,亦不能向人吐露,故曰忍。诘,追问也。本体无垢曰清净,处染不染曰妙净,湛寂虗灵曰明心。物各有性者,犹言物物一太极也。世物从心现起者,犹言统体一太极也。斯约第八识现见相二分,而成世间法也。若依真心言之,则心如明镜,而十法界依正二报,皆镜中影像耳。举草叶缕结者,以微小而况麤大也。举虗空者,以无形而况有形也。而自无体者,正反显之辞。明所现之物,尚各有体,而能现之心,岂反自无体乎。此言真心决定有体也。
△二、示妄则无。
若汝執恡分別覺觀(至)其誰修證無生法忍。
此正示妄心無體也。蓋前世尊示真有體者,是欲當機直下認取,則千了百當,其如擔麻棄金,半點不移,以故有此。執恡者,謂堅執愛恡而不捨也。分別者,即前能推之心,謂藉緣托塵以立分別也。覺觀者,即唯識云尋伺二心所也。令心匇遽於意,言境麤轉名覺;令心匇遽於意,言境細轉名觀。此二並用思慧一分為體。故本經云覺觀出思惟者,此也。智論亦云:覺觀雖在一心,二相不具。麤心麤念,是名為覺;細心分別,是名為觀。譬如撞鐘,初聲大時名為覺,後聲細時名為觀。總而言之,分別覺觀,皆依他假合,如劃水印空,隨手即滅,了無真實之體。所了知者,以此六識之現行,皆由六塵以引生,則塵為能引,而了知為所引,故云所了知性。此正六識現行也。必為心者,是決定認此分別了知必為自心也。然此分別之心,即應離諸一切色香味觸以及聲法諸塵種種事業之外,除是毫無虧欠,別有全性可也。事業者,謂塵是心所司事,業在營業之初曰事,事辦之後名業。上皆縱辭,令其離塵自有也。然此之妄,亦非難辯。如汝現今承聽我法,此則因我說法之音聲,而有汝之分別。設離我聲,則無分別。既是離聲,別無自性,豈得謂之為真心乎?蓋法塵有二:一、第六意識,逆緣前五塵謝落影子,為生法塵;二、都不外緣,唯是內守幽閒定境,為滅法塵。在小乘只知明等生境為六塵,不知暗等滅境亦屬六塵。故佛示云:汝雖縱能息滅六識一切現行分別攀緣,不緣前五塵謝落影子,而但內守幽閒定境,以為極則,庶不知此仍是過去生法塵中遺落下的滅塵影事也。然此能守者制伏之心,猶為內緣之影;所守者禪定之境,尚屬滅塵之事,均不名真。況汝現前隨塵攀緣者,即欲認此以為真乎?然我今者亦不勉強教汝所執之者定非真心,但要汝肎於自己心隱微揣度,仔細摩研,看道畢竟是真耶妄耶?離塵有體耶無體耶?設若是離塵實有體性,即汝真心;若是離塵原無體性,則成影事,何真之有?且汝所執之心是因塵而有者,則塵體性原非常住,真不變滅。若能生之塵既變滅時,則所生之心亦同變滅,猶之乎龜毛兔角,徒有虗名而無實體者矣。心既變滅,則汝法身亦同斷滅,更使誰去修因而證無生法忍之果乎?此中我非敕汝(云云),是恐當機到此,茫然無措,必至捨此別圖,故教他緩緩揣摩,令其就路還家也。
△二大□知非
即时,阿难与诸大众默然自失。
此明会众知非而莫辩也。自失者,自无可据,失所守也。以闻息灭六识,犹为尘影,且而揣摩此心,又似离尘无体,故当时法会,一众茫然,而平日所恃为心者,至此俱成乌有,犹如贾人自失所宝,况复理曲辞穷,无从施辩,只得杜口,故云默然。
△三、结归其判。
佛告阿難世間一切(至)雖得多聞不成聖果。
此结归前取心定判之公案也。以前云一切众生生死相续,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净明体,用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轮转。自定判之后,遂破诸妄,而妄既破毕,故仍结归此如来说法之始终也。九次第定者,四禅四空,及灭受想,谓之九定。从一禅入一禅,次第而修,名为次第。然前八定,惟是有漏,而后一定,通漏无漏。以从有顶处游观无漏,能令染末那相应之受想,伏而不行,故名灭受想定。三果圣人,能入此定,亦名非学非无学定。以其入定,能伏第七识俱生我执,故名非学。以出定时,非非想天一分微细我爱犹存,故名非无学也。由此非非想爱未断,所以不得漏尽成阿罗汉。是皆由于爱念不除,所以凡外有分断生死权小,有变易生死妄想者。凡外即缘尘分别,小乘犹非想之我爱,大乘有所知之法爱,正如当机爱佛相好之爱也。不知此是业识相应根本无明,所以误认此等以为真实,纵有多闻,徒增欲漏,是以不能成圣果耳。
△二、顯所遺真性。(二)一、當機捨妄求真。
阿難聞已重復悲淚(至)發妙明心開我道眼。
此悔妄以求真也。当机因闻入灭想定者,心尚非真,则寻常所用任运攀缘妄想识心,不辩可知。然前虽说此想不真,尚未明指何为想心,是以总恋。今闻纵能灭除六处妄想攀缘识心,内守幽闲,还是分别缘影,犹为灭尘事业,则显然明白,以故舍之而求真也。悲泪者,凡人悟之深者,后皆有悲。如悟妄而悲久苦,或悟真而悲久失。今则悟能推想心是妄,故悲泪耳。思惟者,即寻常所打之妄想也。惠者,恩赐也。将谓如来是我天伦,必以三昧而见惠也。岂知彼此不能相代,正如父子上山,各自努力,不能替代。且我本有常住真心,迷失不知,欲望如来恩赐,是何异夫贫穷之子,舍其富父,逃往他方,转从外人而乞食者耶?今日乃知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虽有多闻,若不明心见性,真实修行,与不闻者无有异也。如人说食不可疗饥,终无所益。二障者,烦恼及所知也。烦恼障者,即见思二惑。见乃作意分别之惑,即十结使。思乃任运俱生之惑,即贪嗔痴慢四结使。乃前麤后细,总属我执所起,能障人天胜妙好事,故名事障,亦名烦恼障。以烦恼即障,持业释也。所知障者有二:一、取境所知。谓不达外境惟心,而谓心外实有,有所希取,即分别法执。二法爱所知,于所修证,不达性空,而生爱着,即俱生法执。亦前麤后细,总属法执,能障法空之理,故名理障。然所知二字,原不是障,以障法空之理,依彼所障之理以为名耳。故曰:所知不是障,被障障所知。是为能障所知之障,依主释耳。观此,则知当机尊者,未获初果,可以明矣。以见思未除,尚为烦恼所障,至所知障,则全然未脱也。寂者,不动摇也。常者,无生灭也。因佛开示,觉得能推之心,分别攀缘,实无寂静,起灭虗妄,非能常住,由此方求寂然常住之真心也。当知此请,比前不同。前云溺于婬舍,不知所诣,是尚以妄识为心,责己不知真处,但惟求处而已。今云二障所缠,不知寂常心性,方始责己不知真心,而求示之也。穷露者,即贫穷孤露,而无所覆护也。空有不覊曰妙,体用朗然曰明,智鉴无私,决择分明,为道眼三昧,云正定。然此妙心道眼之请,正悟从前心目为咎耳。或问:穷子喻与法华同乎?答:文则固似,义实不同。彼从事论,此约理明。彼以背佛为舍父,此以迷真为舍父,故不同耳。
△二、如來就妄顯真。(二)一、光表許說。
即時如來從胸卍字(至)性淨明心得清淨眼。
此佛先以光相显示,而后许说也。前来放光,表破妄之相。今此放光,表显真之相也。卍字者,表无漏性德。梵云阿悉底迦,此云有乐。谓有此相者,必受安乐。然按华严音义,卍字本非是字。因武周长寿二年,则天权制此字,安于天枢。以佛胸前有纹如此,名吉祥海云相。此相为吉祥万德之所集成,因目为万光从此出,表根本正智也。百千色者,表体含万德,用徧河沙也。十方周徧者,表圆照法界也。灌诸佛顶者,表上齐诸佛也。旋至大众者,表下等众生也。正显此光,生佛同具,情与无情,共一体也。幢乃摧邪辅正之物,即表破妄显真也。获妙微密,性净明心。以妙字贯下,犹云获妙微密,性妙净明心。盖性即体,而心即用也。然体用皆言妙者,乃三德秘藏,不纵不横,超出权小故也。于真心之体曰微密者,谓十地见之,如隔罗縠,故曰微。唯佛与佛,乃能究尽,故曰密。于真性之用曰净明者,谓本净本明也。烦恼不能染,故本净。惑障不能蔽,故本明。即妙明心也。清净眼者,对境不杂,称理而观,故名清净。此因当机求寂常心性,而佛许以妙微密性。求妙明心,而许以妙净明心。求开道眼,而许以得清净眼。可谓请许相应,啐啄同时,逗机之教矣。
△二、正顯即真。(三)一、就妄示真。(二)一、帶妄顯真。(十)一、指見是心。(四)一、將拳驗見。
阿難!汝先答我。見光明拳(至)屈握示人故有拳相。
此蹑前拳相,以验当机之迷悟也。世尊既为建大法幢,欲令开发真心道眼,但不知彼见解何如,故此将个空拳,连发三问以验之也。一问,汝先答我见光明拳,此拳光明,因何所有。二问,云何成拳。三问,汝将谁见而当机。一则对曰,光明因清净所生。二曰,我实眼见。三曰,屈指示人,故有拳相。然清净生者,即前非欲爱所生也。既曰眼,则仍是肉眼,非清净道眼矣。则尊者病根,宛然犹在,故下不得不十番显示,使即妄而明真也。阎浮檀,此云胜金。须弥南面,有此檀树,果汁入水,沙石成金。此金一粒,置常金中,悉皆失色,佛之身色如之。赩,赤燄也。又传此金方寸,置暗夜室中,照曜如昼。佛身赤𦦨,不但如金,亦如其光,能破暗也。
△二、就拳例见。
佛告阿難:如來今日(至)例如來拳事義相類。
此就拳以例见也。世尊见当机仍然认眼为见,只得复就拳头作个比例,而告当机:如来今日且不与汝谈玄说妙,但将现前实事言之,以告于汝。然言不尽意,喻以明之。言有智开悟者,以无智之人纵喻难明,故举智者因喻开悟。譬如我拳,若无我手,不成我拳,是拳全倚于手矣;若无汝眼,不成汝见,是见全倚于眼矣。以汝眼根之见,例我手上之拳,其理其义,为均平否?当机至此,只解顺水推船,不知看风使樯,遂而顺口答言:唯然,世尊!既无我眼,不成我见,犹之既无佛手,不成佛拳。以我之眼,例佛之拳,其事其义,正相类也。似则也似,岂知寂常心性,例为断灭知见,可不惜哉!
△三、引例辩谬
佛告阿難:汝言相類(至)又則燈觀何關汝事。
此引拳见不齐,以辩其谬例也。故蹑上云:汝言相类,是义不然。此总斥引例为谬也。盖无手人,拳毕竟灭矣。彼无眼者,惟是无眼,非见性全无也。汝设不信,但试于途,就盲人而问之:汝何所见?彼诸盲人,必答汝言:我今眼前,唯见黑暗,更无他瞩。以是义观,彼因无眼,所以前尘自暗。见前尘者未暗,则盲人之见,亦未曾亏欠也。此佛就人赤肉团上,指出一只金刚眼睛,正谓无明窟里,有个大光明藏,而能灵光独耀,迥脱根尘者,此也。岂同妄心,离尘无体者乎?向下正辩其谬。当机因闻前尘自暗,见何亏损?不达其义,遂反难云:诸盲眼前,一无所见,唯黑暗耳,云何亦名为见耶?故佛告之曰:诸盲无眼,唯覩黑暗,与有眼人,处于暗室,此二黑相,为有别乎?为无别乎?当机则曰:如是,世尊!此暗中人,与彼群盲,二黑较量,无以异也。故佛辩之曰:当知设若无眼之人,止能见黑,忽然眼中得光,还见前尘种种物色,而名为眼能见者。彼暗中人,在黑暗中,忽得灯光,而见种种物色者,亦应名灯为能见矣。若灯有能见之用,则灯即是能见之见,自不名之为灯。又则灯能自观,何关汝之事乎?正显若眼有能见之用,则眼即是能见之性,不应复名眼矣。此正辩其迷谬也。
△四、结显唯心。
是故當知燈能顯色(至)如是見性是心非眼。
此明见唯是心也。是故当知,灯乃增上之缘,止能显色,不能见色,其见色者,是眼而非灯也。则应例知,眼为增上缘,但能显色,不能见色,如是见色之性,是心而非眼也。当机向来误以为二者,世尊今日合而为一,所谓离之则俱伤,合之则全美矣。问:见性与心,有何差别?答:此中见性,即阿赖耶识见分,以在眼名见故,即指见性是心也。由阿难一向执见是眼,不知是心,故反其所执曰:是心非眼。是心二字,与前非心眼对,正谓前汝能推者非心,今汝能见者是心,既知能见者是心,即知能见者非眼,此则向来心知眼见之执,一言了当矣。可谓一滴水墨,两处成龙也。
△二、顯見不動(三)一、敘眾望示。
阿難雖復得聞是言(至)合掌清心佇佛悲誨。
此叙众望示者,乃结前以起后也。盖上四句结前,下四句起后。是言者,即是心非眼之言也。口已默然者,盖有所以:一者、向来止知有眼方为有见,无眼则为无见。今验盲人覩暗,始知无眼有见,且此见与眼殊不相干。二者、向来但知见明方可成见,见暗不得成见。今例有眼在暗,同于无眼之暗,始知见暗之时诚亦是见。三者、向来但知见惟是眼,不名为心。今观有眼得灯,无眼得眼,皆但显色,始知见乃是心。可知见性离彼肉眼,别有自体,诚异能推之心,离尘无体矣。所以向默默之中研究而细味也。未开悟者,虽知是心而尚有疑,未能大开大悟也。何则?谓我之所求,因前缘心,不寂不常,非妙非明,故别求常住妙明之心。今佛示我此见为心,虽知即心,不识此心可有妙明寂常之义乎?此正结前之义也。犹冀者,言此心之义尚未了然,犹望如来慈悲更为宣示,以故一心清净,俟佛慈悲再施教诲,此起后之义也。
△二、辯定客塵(三)一、問:
爾時世尊舒兜羅綿(至)因何開悟今成聖果。
此佛问客尘者,欲令先悟以导之也。当机前陈二障所缠,请示心眼,佛故放光满盘托出,乃至向伊眼根指出见性,谓之真心。阿难大众尚未了然,世尊只得放松拳头,将计就计,令伊向陈那处去讨下落,故云舒兜罗。开轮指而诲大众者,正是放开一线,令于客尘中识主空耳。鹿园,地名,乃古国王养鹿之园,即世尊初转法轮处也。阿若多,此云解,即佛为憍陈如所印之名也。五比丘者:一、阿湿婆,此云马胜;二、䟦提,此云小贤;三、拘利,即摩诃男;四、憍陈如,此云火器;五、十力迦叶,此云饮光。前三父族,后二母族。以佛初出家时,父王遣其侍卫,及佛先在雪山苦行之时,三人畏苦,行者即舍去,后受牧女乳糜之供,二人乐苦,行者复舍去,共向鹿园别修异道。佛成道五七后,方往度之,三转四谛十二法轮,陈那最初得解,故名阿若多等五比丘也。菩提取大乘之果,罗汉取小乘之果,是佛初转法轮之意。当时所说客尘之喻,乃喻集谛,反显主空,乃喻灭谛耳。今但取能比之喻,不取所喻之法,此中客尘但喻身境及缘身境之心,主空俱喻见性也。
△二答
時憍陳那起立白佛(至)以搖動者名為塵義。
此陈那述自悟解,以答世尊也。腊长年高,名曰长老。佛转法轮,五人之中,陈那先悟。佛问:解否?答言:已解。故于大众之中,最先独得解名也。因悟见思二惑,如客如尘,证得无为,生空涅槃,湛然不动,如主及空,由是得成圣果。此上标其所悟,下文方述所解。有二:一、解客即世尊下,至名为客义;二、解尘即又如下,至名为尘义。旅亭,即止客舍也。俶,即整义,谓整治行装也。遑,即暇义,谓行色忽忽,不暇安住也。攸,犹所也,谓主人则无所往也。盖主客正喻生灭不生灭,俱止五蕴蘧庐也。此行客喻生灭心,宿食喻见思惑。以见惑易断,见道即断,故如行客一餐便去;思惑难断,修道方除,故如宿客寝息方去。俶装前途,喻毕故趋新,出趣入趣。无往主人,喻常住不动,不生灭性。新霁者,雨过初晴也。清阳者,清晨之朝阳也。隙,即孔缝也。空中尘相者,即映日飞扬,微细浮埃也。此以尘喻尘沙无明,言其幽隐微细,故如入隙之尘。然此客尘之喻,有通有别。通则烦恼、所知二障,分别、俱生二惑,随境生灭,非真常性,皆为客义。以其染污妙明,浊乱性空,均为尘义。别则客喻分别之麤,尘喻俱生之细。分别犹旅亭之客,去之犹易;俱生如幽隙之尘,拂之实难。此由当机求示寂常,故借客尘发明主空,令识寂然常住之心也。
△三印
佛言:如是!
此印可也。以客尘之体,生灭烦扰,主人及空,寂然不动,其义如是,诚为不谬。盖佛之意,止欲陈那发明客尘主空,生灭动静,诱引当机,闻而生信,识得眼中见性,常住寂然,身境动摇而已。今此分析,正合佛心,故印可曰如是。
△三、正顯不動。(三)一、對外境以顯不動。
即時如來於大眾中(至)誰為無住。佛言:如是。
此以佛手为外境,以显见性之不动也。因上陈那自述客尘主空,则动静明矣。如来要令当机即生灭客尘,荐取不动主空,故于众中以手开合辩问之曰,汝今何见。当机直对之曰,我见如来轮掌在众,一开一合。世尊即追之曰,汝言见手开合,为是我手有开合耶,为复汝见有开合耶。当机对言,佛之宝手自开自合,非我见性有开有合。如来至此,见当机似悟非悟,故极力提拔曰,汝看动者是谁,而静者又是谁。如此等语,正要尊者直下承当,了得客处即主,尘处即空,即动即静,即妄即真。柰何尊者只向拳头巴掌上作活计,以致心境打成两橛,客主堕在二边,殊为可惜。唯言佛手动而不住,而我见性尚无有静,何得有动。不过佛手动而无住,谁谓我之见性为住与无住耶。此正当机悟见性为住而不动矣。须知当机此见性二字,在世尊口角边荐得。动静二字,向陈那脚根下检来。虽然未得大彻大悟,较之从前认浮根为能见,以暗相为不见,又稍窥一斑矣。故佛许之曰如是。百宝者,贵重之称。轮掌者,佛之手足中心,各有千辐轮相。盖世尊三度以手示人者,各有所表。初番握拳,表欲破妄明真。次则舒手,以显真非是妄。此番或开或合,正表真妄分明,将显真妄互融也。所谓理之难知,圣人必示之以相者,此也。
△二、就内根以显不动。
如來於是從輪掌中(至)誰為搖動。佛言:如是。
此以当机头为内根,以辩见性之不动也。因上对外境而辩动静,恐有内外之分,以故如来从掌飞光于其左右,令伊顾盻,即就内根而问之曰:汝头今日因何摇动?尊者对言:我见宝光来其左右,故左右观头自动耳。当机才说头自摇动,则早已谬矣。若头能自动,与眼能自见有何异乎?且死人亦有头在,可能动否?然世尊亦不理会,暂松一着,但追之曰:汝盻佛光左右头动,为汝头动耶?为汝见动耶?当机即对之云:我头自动,而我之见尚且无动,何得有止?不过头自动摇,谁谓我之见性为动摇与不动摇乎?盖上文境动见静,而人易辩,此在一身说头自动而见不动,人实难辩,而我如来因其所言亦当,故印之曰如是。盖世尊令陈如述客尘二字,是欲当机识取客尘不外主空,则能事毕矣。孰知到此但解客尘与主空有动静之殊,不知光摇头动皆自心动,所以辜负瞿昙不少。
△三贵明知故认妄动。
於是如來普告大眾(至)輪迴是中自取流轉。
此责当机明知不动,故认妄动。复有众生者,此隐指阿难等也。既以摇动者名之为尘,宜知尘不离空;既以不住者名之为客,当知客处有主。汝等大众但观阿难头自摇动,见无所动,便可就客而识主矣。且又汝等但观于我手自开合,见无舒卷,理宜即尘而见空焉。云何汝等至于今日,既以行动者知为客身,何不认取常住之主?既以摇动者知为尘境,仍还迷失寂然之空?总之,不达一心,所以在此根境法中,从生之始,洎死之终,念念执此生灭妄想,认以为心,而反遗失不生不灭常住真性,岂非冠履倒置,颠倒行事而何哉?由其性心失真,自必认物为己,所以妄认四大为自身相,六尘缘影为自心相。以故当机性之失真,则认浮根为能见;心之失真,反执能推为自心,是皆认物为己之明证也。是中者,即此妄身妄境二者之中也。自取者,以此轮回流转,非天造地设,亦非人与,皆自取之,怪得阿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