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相无相分第九
善现谓二乘人独证四果,亦未免滞于所得,不能离四相四见,然后自述无心于事,无事于心已至无诤,故佛称善现为解空第一。
善現說,那些修行聲聞、緣覺二乘的人,即使各自證得了四種果位,也還是免不了被自己所得的境界卡住,不能脫離四種執著相和四種錯誤見解。然後他講述自己已經做到:心不牽掛事情,事情也不擾亂心,達到了無爭的境界。所以佛陀稱讚善現是理解空性最透徹的第一人。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须菩提,你觉得呢?一个证得初果的修行人,会不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已经证得了初果”?须菩提回答说:不会的,世尊!
上无为法有差别之语,大契如来本怀。佛虑其倣傚所得,或生执心,故复就贤圣位次,由四果至如来极之六度万行庄严佛土之菩萨,一一探其见地虗实,以结住伏也。此下三分,申言凡所有相皆是虗妄,此指无为法有差别样子。人心止有降妄法,别无住真法,故智慧愈大,心体愈空,无所取无所得也。须陀洹者,谓初入门已断见惑,麤重烦恼不生,不受修罗异类之身,此声闻所证初果也。作是念,当玩凡人居一地步,贵其无念,葢经意只要人断念也。诘云:初果之人能作如是证果之念,我得其果否乎?答以无所取而自成。若了无相法,即无得果之心,微有得果之心,即不名须陀洹,故言弗也。
上面说到无为法没有差别的话,非常符合如来的本意。佛担心人们模仿这些话,可能会产生执着心,所以又就贤圣的修行次第,从四果到如来,乃至修六度万行、庄严佛土的菩萨,一个一个考察他们见解的虚实,来总结降伏和安住的方法。
下面这三段,进一步说明凡是有形有相的都是虚妄的,这指的是无为法没有差别的样子。人的心只有降伏妄念的方法,并没有一个可以安住的“真实”方法,所以智慧越大,心体就越空,没有什么可以执取,也没有什么可以得到。
须陀洹,是说刚入门已经断除了见解上的迷惑,粗重的烦恼不再生起,不会投生到修罗等异类道中,这是声闻乘所证得的初果。
经文说“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这是在考察:一个修行人处在某个阶段,可贵的是他没有念头,因为经文的用意就是要人断除念头。经文质问说:证得初果的人,能产生“我证得了初果”这样的念头吗?回答是:没有执取什么,但果位自然成就。如果真正明白了无相的法,就不会有得果的心,哪怕稍微有一点得果的心,就不能叫做须陀洹了,所以回答说“不”。
○果字各有分别。因果者,以前之所因而得今日之果。证果者,以今之所证而得当下之果。果字又有二义:一是果决之果,一是果报之果。此处应以果决解。葢四果,菩萨俱从勇猛精进而坚修以得之者。入流一往来诸名,正是证果处。
“果”这个字有不同的含义。“因果”的果,是指因为过去种下的因,而得到现在的结果。“证果”的果,是指通过现在的修行验证,当下得到的结果。“果”字还有两层意思:一是“果决”的果,意思是果断、坚决。一是“果报”的果,意思是报应、结果。在这里,应该用“果决”的意思来理解。因为四果(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和菩萨的果位,都是通过勇猛精进、坚定修行才得到的。像“入流”、“一往来”这些名称,指的就是修行者证得果位的境界。
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为什么呢?须陀洹这个名称的意思是“入流”,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进入的。他既不执着于色、声、香、味、触、法这些感官对象,所以他才被称为须陀洹。
何故?人住六尘,即滞凡流,不则入圣流,更无别法为所入。彼初悟道果者,已断见惑,离四趣生,故脱凡流,而入于圣贤之流。究之何所谓流?便是入焉。俱化不着,一念知入,于此实无所得。入流之心,只见尘缘可畏,而绝念不入六尘不净境界,则烦恼不着,弗逆圣流,但我相未忘,此须陀洹之所以名也。此是一菩萨,是初入佛门者。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人一旦执着于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就会陷在凡夫的境界里,无法进入圣人的境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入。那些刚刚证悟道果的人,已经断除了错误的见解,脱离了四恶道的轮回,所以脱离了凡夫的境界,进入了圣贤的境界。说到底,什么是“流”呢?就是“进入”的意思。一切都随缘变化,不执着,一念之间明白“进入”的道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得到的。进入圣流的心,只看到尘世的因缘很可怕,于是断绝念头,不进入六尘这些不干净的境界,这样烦恼就粘不住他,不会违背圣流,但“我”的执着还没有完全忘记,这就是为什么叫“须陀洹”的原因。这是一位菩萨,是刚刚进入佛门的人。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次诘云:汝意若何?二果之人,能作是般若之念,我得二果否?答以无所取而自成。何故?欲界有九品思惑,二果之人,较之初果,则已进矣。名一往来者,凡人于尘相,有一往而不来,有既来而复往者,此则曾于其中,一往来而绝无顾恋。实无往来,但人相犹存,斯陀含之二果无得也。此是二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又诘云:汝意若何?三果之人,能作如是般若之念,我得三果否?答以无所取而证果。何故?三果之人,已悟人法俱空,念念不退菩提,较第二果,则又进矣。于六尘四相,一一证空,通彻前后,了无障碍。不特不往,直觉尘相无可来之迹,而实无不来者。心空无我,不作念有不来法,不知得是果,是阿那含之所以名也。然众生见,未为遣尽,阿那含之二果无得也。此是三菩萨。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再诘云:汝意若何?四果圣人能作如是般若之念:我得四果道否?了悟所学,道几有得?故不言得果,竟言得道。果通于四阿罗汉,独称道者,以得尽、无生二智,声闻道极,故谓之道。今问:自知得四果道否?答言:无所取而得道。
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
阿罗汉,此言无学,谓无法可学也,较之第三果则更进矣。何故名无学?诸漏已尽,无复烦恼,虽名为阿罗汉,似于寿者见或未尽除,然实无有法名阿罗汉。情无逆顺,智境俱亡,葢见道而不著于道也。再启世尊而反言之,若使其见道而有所着,止成阿罗汉之道而已,岂能脱此四相哉?即为着句是反言,以见念不可着,则前三果若作念云我得须陀洹等果,亦即着我人等相矣,此可类推也。作念云我得此果,即是着相,着相即是取,有所取即是有为。今言不作念、不着相,乃是得而无得,无所取而谓之无为也。看一法字,总前四果皆法也;看一道字,见前四果未证道也。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此引自己所证离着,以所得无为则同面,彼自取证有差别耳。述告世尊云:佛于往日,曾称我独得无诤。凡人一念要明理,又一念要祛欲,两念相争,便内自诤矣。无诤则理欲消亡,不起诤念。三昧者,梵语译之为正定。人心不能觉则昧,正其觉则正其昧矣。以其所觉而正其不觉,是为三昧,非入神之称也。十大弟子,各有一长,皆为第一。如阿难多闻,目连神通,皆是于此三昧人中,称我为最第一。不但是三昧人中作第一等人,亦于诸离欲罗汉中,称为第一大罗汉也。细微四相,不生爱染,不着外无欲境,内无欲心,已离欲界而至于无诤,便是与欲相离。故谓离欲道得,于己情欲尽绝。又四果之进级,此佛平日赞善现之言。善现谓佛虽如是许我,我实不作是念,云我是离欲得道果之人,与前四果同,除所得心者。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我者,善现自称。须菩提,亦善现自称也。阿兰那,此云寂静。相尽于外,心息于内,内外俱寂,何时不静,即无诤之异名。乐阿兰那行者,好为无诤而见于行也。再启世尊而反言之,假若我起意思,我得阿罗汉道,即着离欲之想,得心未除,便有凡心妄念,世尊必轻鄙之,于诸弟子中,定不称我是好乐无诤之行者。萌之于心曰念,见之于事曰行。又正言之曰,以我虽有是行,而实无所行其离欲之心。此照前不作是念,不谓得道,乃心之无着无得,然后称说我得无诤,乐而行之者。此段是善现因闻四果,自述以无心而得离欲之果,以就正于佛也。则上四果,亦以无心而得愈明矣。要之,四果无取无得,只此不入六尘,功夫到绝顶处,便是无上菩提也。